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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吃醋 贺兰钧下朝 ...

  •   贺兰钧下朝回来,身着朝服还未及更换,便径直往值房走去。刚至廊下,还未踏入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那个令他极其不悦的、属于“既明”的嗓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躁和心疼:

      “公子!您何苦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低低压抑的咳嗽声传来,那咳嗽声听着便十分难受,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却又被主人极力隐忍着,听得人心脏都跟着揪紧。

      贺兰钧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是子规在咳。

      那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此刻苍白着脸、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他多想立刻冲进去,将那个碍眼的小尾巴赶开,自己坐到床边,轻轻抚摸那人单薄的脊背,为他顺气,喂他喝水……

      可是……他不能。

      他几乎能预见,只要他出现,只要他伸出手,子规那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会立刻竖起尖刺,他会毫不犹豫地避开,甚至可能因为情绪激动而咳得更凶。自己的触碰,只会让那人更加抗拒,让自己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意,显得更加可笑而晦涩。

      他就这样僵立在门外,如同一尊被风雪冻住的雕塑,华美的朝服也掩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僵硬与无力感。

      正巧,宫人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走了过来,见到伫立在门口的贺兰钧,连忙躬身行礼:“大人……”

      宫人正欲开口通传,却见贺兰钧猛地转过头来,伸出一根如玉般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殷红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动作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人这才看清,贺兰钧那高挺的鼻梁微微泛红,一双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凤眸眼尾,也染着一抹不正常的薄红,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又像是在这冷风里站了许久,被冻伤了……亦或是……别的什么。

      贺兰钧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力才勉强稳住几乎要失控的心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痛楚与阴霾已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和的假面。

      他这才从宫人手中接过那碗滚烫的汤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也恍若未觉,随即迈步,踏入了那间让他心如刀绞的值房。

      药味苦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那若有似无的迦南香,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贺兰钧端着那碗漆黑的汤药,迈步入内,脸上已然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如玉的谦和模样,仿佛刚才门外那个几乎失控的人只是幻觉。

      “该喝药了,子规。”贺兰钧的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拿起汤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便要向谢文鸳唇边送去。

      “太医嘱咐了,这药需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于你身子无益。”他语气轻柔,像是在耐心哄着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熟稔体贴。

      谢文鸳正靠坐在雕花梨木大床的扶手上,面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他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压抑的咳嗽似乎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只剩下细微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喉咙里滚动。

      他没有接受那递到唇边的勺子,而是直接伸出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自己来。”

      他从贺兰钧手中接过了那整碗药,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却如同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他看也未看那浓黑的药汁,仰头便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口腔,让他本就难受的喉咙更加不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咳出声。

      他将空碗递还给贺兰钧,用绢帕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有劳。我无碍,只是呛了两口水罢了,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骄矜的小公子即使唇色一丝血色也无,依旧挺直着那看似脆弱却异常坚韧的脊梁,说出了让贺兰钧几乎瞬间失控的话:“明日我缓了些劲儿,就回太学去吧。”

      回去?

      这人竟是一刻也不愿意呆在自己身边吗?宁愿拖着这副病体回到那个充满明枪暗箭、甚至刚刚才逼他跳下寒潭的地方,也不愿留在这看似安全舒适、有自己“精心”照料的值房?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暴戾的怒火猛地窜上贺兰钧的心头,几乎要将他多年来精心维持的温润假面彻底撕裂!他端着空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根根泛白,手背青筋隐现。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崩裂的细微声响。

      骐骥站在一旁,自贺兰钧进来后便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刻感受到这骤然变得极度压抑和危险的氛围,更是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尴尬又心惊,仿佛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贺兰钧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骇人情绪。他极慢、极慢地将空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竟然又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子规又说孩子气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黏腻感,“你身子还未好利索,太学那边业已替你告假。陛下有旨,让你安心在此静养,哪儿也不准去。”

      他特意加重了“陛下有旨”四个字,彻底堵死了谢文鸳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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