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麦秸梗

35、拍杂志（下） 融化不了的

　　四目相对，季煊赫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戏谑的看着对面的人，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在吃醋吗？沈老师。”

　　季煊赫顺着沈欲揽拖着自己的那只手，慢慢将下巴向前延伸，手腕上的脉搏跳动声逐渐变得清晰。

　　沈欲揽一动不动，任由季煊赫一寸一寸向上爬，他们离得越来越近，沈欲揽的手伴随着季煊赫向前摸索着，从脖颈到胸口……

　　温度越来越高，心底的烦躁却渐渐平息。

　　两个人挨得极近，呼吸声逐渐清晰可闻。

　　“别担心，只喜欢你。”

　　季煊赫贴到他的耳边，声音轻轻的，像涓涓细流流淌过，卷起一阵阵涟漪。

　　沈欲揽紧紧盯着季煊赫的眼睛，两瓣薄唇亲启，“记住你说的。”

　　眼见着爱人终于被哄好，季煊赫靠在沈欲揽的手臂上，使劲点头，带动着沈欲揽的手臂也跟着摆动，整个人乖的不像话。

　　——砰砰

　　门外传来三两下敲门声，mia走了进来，季煊赫正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照镜子，沈欲揽则低头看着手机。

　　mia内心嘀咕，怎么看起来不熟啊？呜呜呜神迹不会是假的嘤嘤嘤！

　　表面上却十分淡定，“两位老师，我们这边景已经核验过了，可以开拍了。”

　　闻言，沈欲揽收起手机，二人一起站了起来，看起来十分默契。

　　走出化妆间，tony正在和一个女人在交流。见到沈欲揽和季煊赫走过来，指着女人说：“周霖，今天的摄影师。”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拍摄正式开始。

　　周霖举着相机，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总觉得差点什么。

　　取景框中，黑衣少年正无所事事的发呆，白衣少年认认真真的听课。

　　一切都很符合校园文的主角形象啊，到底差在哪了呢？

　　周霖挠挠头，打算休息会再拍。然而话音刚落下，调试设备的声音重新响起，助理白棉一路小跑过来接相机……

　　突然，后排的人轻轻拍了拍前排的人，白衣服的少年错愕回头，校霸正一脸调笑看着他。

　　凭借摄影师的直觉，周霖迅速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上的二人却毫无察觉。

　　——是距离。

　　理解了差在哪里，下半段的拍摄开始变得得心应手。

　　“校霸，离校草近点！”

　　“再近一点，看他的鼻子”

　　“很好，非常好！”

　　“校草，扯校霸领带，对，沈老师俯下身，季同学的腿张开……”

　　……

　　姿势越来越近，季煊赫趴在沈欲揽的肩膀上，脸颊紧贴在男人的小臂，几滴细密的汗随之隐匿在里面。

　　季煊赫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心里不争气地想，季煊赫你在紧张什么啊？不是天天都睡在一起吗？人太多不好意思了吗？你可是演员啊，这么多人不是应该习惯嘛！

　　沈欲揽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沉重得落在季煊赫耳尖。下一秒，季煊赫的腿无预兆地抬高，露出的脚踝干净白皙。

　　转眼间，一只手握了上去，全权将季煊赫的脚踝环绕住，季煊赫错愕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欲揽。

　　沈欲揽歪起嘴，带着充满侵略性地眼神死死盯着他。季煊赫心头一紧，突然想起了《动物世界》里，孤狼追逐绵阳的场景。

　　现在，他变成了那只无法反抗的羊，而那只狼，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相机的闪光灯亮起，抓住了隐匿的爱意，然后广而告之。

　　回到家，已是黄昏。

　　黑色的汽车在道路上疾驰，后座的两人却相顾无言。

　　郑思岚觉得新鲜，但她心里有数，自然不会多问。

　　她没有发现，一只小拇指正在悄悄挪动，仔仔细细地摸索，试图找到另一个人的小拇指。

　　窗外的晚霞泛起层层涟漪，绯色落满整个天空。窗外景色正在不断变换着，从高楼到红墙，慢慢的，小拇指找到了自己的终点。

　　季煊赫轻轻勾住男人的小拇指，感受到男人没拒绝，反手裹住整个手背。

　　季煊赫的掌心出了汗，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潮湿，清凉。

　　八月中旬的天气闷热难耐，没有空调根本受不了。

　　为了适应拍摄，季煊赫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学习起“盲人生活”。

　　完整剧本依旧没有发过来，但是季煊赫已经在和导演的交流中拿到了故事大纲。

　　——突然失明的高中生张岁安，在经历过绝望，颓废后，在家人朋友的鼓励下重获新生。

　　季煊赫有时候会想，盲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空气是凉的，床头柜很容易磕到腿，站起来很难做到稳稳地走路……

　　空调的运作声是“呼呼”的，风吹书本的声音是“沙沙”的，水龙头的声音是“哗哗”的……

　　世界是黑色的吗？好像不是，是有光的！

　　或许是因为他本可以看见，所以能感受到，那张岁安，你可以感受到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直到拿到剧本的，季煊赫才终于有了答案。

　　——不能。

　　基本上清晰的写着，“张岁安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世界在他眼中只有无边的黑夜……”

　　季煊赫再次紧紧闭上眼，他试图找到黑夜的“黑”。

　　他将鼻子用力顶起，鼻孔也在暗暗发力，眼睛使劲眯成一条细缝，五官扭曲成一团……

　　“噗嗤！”

　　人在闭上眼时，耳朵就会变得极其灵敏。

　　听到沈欲揽的嗤笑声，季煊赫立刻睁开眼，鼓起腮帮子，双手交叉抱臂，十分不服气的说：“笑什么？”

　　说完，季煊赫开始撅着嘴，试图传达出自己的想法。

　　沈欲揽笑而不语，慢慢走到季煊赫背后，自然的俯下身子贴近男生的耳朵，“你真可爱。”

　　说完，对着季煊赫的耳朵亲了亲。温热的气息带来一丝恼人的余温，季煊赫恨恨得看着沈欲揽离开的背影，重新使劲闭上眼睛。

　　——砰

　　下一秒，灯关了。

　　世界变得不用睁眼也是黑暗。

　　季煊赫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窗帘把一切光源隔绝开，除了空调显示屏的亮度，季煊赫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重新闭上眼睛，试图感受张岁安眼中的世界。

　　摸着冰凉的吧台开始行走，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他不敢大步跨，只能用脚去探。

　　“嘶～”

　　是茶几桌角，撞到了季煊赫的脚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突然，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口传来，好像走了过来，又好像没声音了。

　　季煊赫并不确定沈欲揽的位置，但他想找到他。摒弃掉短暂的疼痛后，季煊赫开始了“漫长的征程”。

　　他上下左右挥舞着手臂，脚下更加小心翼翼，按照记忆里的轨迹，一步一个脚印。

　　看不见，听不见，时间似乎走得格外慢，这个小小的屋子此时此刻没有了边界，他们都是黑色的，无边无际。

　　突然，沈欲揽动了。

　　那点微弱的声音在季煊赫的耳中被无限放大，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进，然后当自己想要抓住他时，有擦身而过。

　　季煊赫的手里，除了一团看不见的冷空气，什么也没有。

　　没有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味。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冒出，季煊赫感受到，他的心正在疯狂跳动，毫无规律。

　　他承认，他慌了。

　　所以下一秒，他睁开双眼。

　　空调显示屏的灯光是那么的刺眼，似乎可以照亮整间屋子。

　　沈欲揽，正在自己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看着自己，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是在嘲笑我吗？连这点距离都跨不过，还怎么去离他更近的地方呢？

　　“你不该睁开眼。”

　　沈欲揽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意思。

　　季煊赫抬起头，试图回应沈欲揽。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新垂下眼眸，肩膀蜷缩着，孤零零的站着，一动不动，像做错事学生在承认错误一样。

　　沈欲揽走到他身边，抬起一只手揉进季煊赫发间，温暖从头顶直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砰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唯独季煊赫的心里，始终藏着融化不了的小冰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