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不 ...

  •   不觉间春去秋来,已经过了五个月。正清门下了场大雪,有风吹过,刮落枝头堆积的簇簇白雪。

      岁安澜醒了。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阿诺师姐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岁安澜的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她顺着阿诺的身影往后一瞧,瞥见了同样一脸激动的墨雨眠。

      他的眉眼间带着浓重的疲惫,眼下还浮着浅青,看上去像是几日几夜没阖过眼。

      阿诺见她醒了,心中的那块大石才放了下来,她留下一句“你先好好歇着,我先去告诉大家”就冲出了屋外。

      屋内只剩下岁安澜和墨雨眠两人。

      岁安澜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来,墨雨眠见状,默不作声的上前为替她调整好靠枕,将她身子付好,随后他又转身斟了一杯清茶递到她手边,做完这一切,他默默的退回到方才的位置。

      岁安澜浅浅抿了一口,垂着眼帘,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你......”

      话没说完她又改口道:“血屠司一战,你们都没有受伤吧?闻深他怎么样了?君山可有出什么变故?”

      她话里话外全是对旁人的关心,唯独避开了他,墨雨眠低下头,声音平平道:“诸事安好,你先安心休养吧。”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

      岁安澜心头微急,下意识想要开口挽留,他却又停下脚步道:“......对了,你君山有位叫阿青的弟子,她写了信来,说想亲来正清门照顾你。她已经到了,待会就会来照顾你。”

      他停了一刹那,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墨雨眠微微侧首,余光掠过床榻上的身影。

      “好好休息。”门合上了。

      岁安澜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这是怎么了?

      不过听说阿青要来,她还是很开心了。

      只是......为什么自己不在君山,而是在正清门呢?岁安澜有些疑惑。

      墨雨眠离了岁安澜的屋子,一路疾行到断情崖。

      崖边的风雪比山门处更盛几分,那棵老桃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了一层薄雪。

      趁着四下无人,他连忙扶住崖边的那颗桃花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曾想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雪地上,殷红刺目。

      连着数日神识穿梭三界,再加上和血屠司血战,他强行压下反噬内伤......这些行为早已让他经脉受损严重。方才在屋内面对安澜时,他强撑着无恙,不敢让她看出自己的异常,现在到了没人的地方,他便不用伪装了。

      墨雨眠靠在树干上,胸膛剧烈微微起伏,他闭着眼,开始为自己调息。

      但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根本不受控制,一幕幕画面翻涌心头。

      那日从血屠司将她救回,夏熹月说她灵力尽失又遭受酷刑,魂魄不稳定,须有人以灵力先行护住心脉。

      墨雨眠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灵力给岁安澜渡了过去--可灵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

      “可能是……你们二人灵力不契合吧。”当时夏熹月皱了皱眉,随口说了一句。

      墨雨眠落寞的垂下眼,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根本不是什么。

      他与她,灵韵想通。自结缘之初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灵力同源、心意相牵,这是天道注定的缘分。

      所以不是灵力不合,是她在排斥他。是她的心底,下意识抗拒着他的一切气息、他的靠近,还有他这个人。

      风雪吹过崖边,还没有他的心寒凉。

      墨雨眠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荒芜落寞,他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力的笑。

      他不惜倾尽自己所有的修为逆天寻人,不顾生死也要拼尽所有护她周全。到头来,得到的却是是她从心底彻底将他推开。

      墨雨眠端坐风雪之中,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他不知自己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执念到底该归于何处。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是真的动了情。

      屋内静悄无声,只有药香萦绕在鼻尖。

      岁安澜开始打量四周,只见床前立着一扇素面屏风。她缓过几分力气,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来,扶着那扇屏风缓步走出内室。

      右侧窗棂掩了一半,窗外的一株桃花枝桠枯瘦,静静的立在寒风里。左侧则是设着一张书案,笔墨陈列整齐。

      她心生好奇,忍不住走过去瞧:案上的砚台里墨汁已经干涸,桌上还摊着一副干净的画轴。

      这是谁的房间?岁安澜正疑惑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阿青一见到她,眼眶就红了,两三步冲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松了半口气。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还疼不疼?】

      岁安澜浅笑摇头:“好多了,你何苦特意赶来正清门照料我?太折腾自己了。”

      阿青比划:【阿青愿意。】

      岁安澜又问:“这一年未见,你过得可好?在山下一切顺遂吗?”

      闻言,阿青脸上少见的有些娇羞,抬手抚上了发鬓,【去年我就已经成婚了。本想送信告知姐姐,只是那个时候姐姐已经下山历练了,山中规矩森严,我不敢劳烦长老们代为传信,便一直耽搁到了在。】

      岁安澜一惊,这才细细打量起她,发现她的发髻已经梳成了妇人髻.......没想到当年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小丫头,竟已经做了新娘。

      岁安澜连忙拉着阿青在床沿坐下,问道:“那你可是真心喜欢他?他对你可好?他家是哪里的?”

      阿青捂嘴笑了笑,随后比划着手语,岁安澜这才知道了两人的姻缘。

      去年春日,她跟着阿诺师姐等一众同门下山义诊,接济山村病患。村里病人多,药材不够,阿青便自告奋勇上山去采。

      山间刚落雨,山路湿滑泥泞,她好不容易采齐了药,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坡上滚落下去。

      正当她撑着身体想要起身时,眼前突然落下一道影子。

      阿青连忙抬头看去,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庄稼汉,他身形高大,肩上还扛着锄头,看着阿青的神色寡淡,想来是因为刚刚在下大雨,他正要归家避雨。

      阿青想要爬起来,但脚踝好像是扭伤了,疼得她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坐在地上。

      符忠皱了皱眉,伸出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阿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她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丢下一句:“下次自己小心点,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完就要走。

      阿青正要比划手语,他就已经走了。

      阿青没听懂他说的在这里等着是什么意思,眼看又要下雨了,她就只能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回去后,阿诺师姐给她包扎好了伤口,嘱咐她小心点。

      阿青点了点头,抬眼被吓了一跳--符忠竟然出现在了前来医治的队伍里。

      符忠看了看她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放下了草药就走了。

      “哎?他这是怎么了?”阿诺师姐本想追上去问他是来看什么病的,却瞥见了他放在一旁的草药。

      “草药?这是治扭伤的。”阿诺师姐回头看着阿青道。

      阿青脸色一红,立马想起了他方才让自己等着的意思。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阿青低下头心想道。

      岁安澜听到这里已经弯起了嘴角,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阿青垂着眼,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后来我们在村里住了好几日,我总能碰见他。村里人说他孤僻不爱说话,见了人也不理。可他每次见了我,都会跟我问好。】

      说到这里,她面色一红。

      岁安澜忍不住打趣:“这呆子还真是疼爱阿青呢,不在外人面前说话,偏偏在我们阿青面前就会破例。”

      【许是看我是个哑巴,所以他才肯开口说话,他确实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人。】阿青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岁安澜追问。

      【后来朝夕相处中,我们心生情意,之后他上门提亲,我愿答应了。在各位师姐妹的见证下,我们成婚了。】

      岁安澜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夏熹月也来了?”

      阿青点头。

      “她没闹事?”岁安澜觉得有些可思议。

      阿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她还送了一盒新做的胭脂给我呢。】

      岁安澜正想说“那可真是稀奇”,阿青又补了一句:【对了姐姐,我今年生了一个孩子。】

      岁安澜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闻言猛地被呛住了,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什么?”

      阿青连忙给她拍背顺气,岁安澜缓了半响,问:“好啊,阿青你可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呢,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阿青笑着比划道:【是个男孩,快一岁了。过几日我便让孩他爹把他带来,给姐姐瞧瞧。】

      “好,甚好。”岁安澜连连点头。

      修仙者岁岁如一,可凡人寿命短暂,看着昔日的好朋友得嫁良人,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岁安澜很是替她开心。

      就在两人相谈正欢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岁安澜!”

      岁安澜无奈的挑眉,不用猜就知道是夏熹月。

      夏熹月大步跨进门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上半点不饶人:“哟,还活着呢?”

      岁安澜哎了一声,道:“也不知那日是谁,急得喊我师妹来着。”

      夏熹月的脸沉了下来。

      岁安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总算痛快了些。两人在君山吵吵闹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只是这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她忍不住咳了几声。

      夏熹月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阿青已先一步上前,替她轻轻抚背。

      岁安澜缓过劲来,抬头问道:“师父她们呢?几位长老都没来?”

      她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夏熹月的脸色却变了。

      岁安澜心头一沉,追问到:“你老实告诉我,君山发生什么事了?还有闻深,他怎么样了?”

      夏熹月欲言又止,踌躇片刻,终究是妥协下来:“好好好,我都告诉你,但是你不许激动伤身。”

      “那日来的不只有我们,三位长老也来了,可没想到的是血屠司的人早早在君山脚下设了埋伏。等长老们一走,他们便趁虚而入偷走了皆苦剑。是君主强行出关,这才护住了众师姐妹。如今三位长老都在君山商议事情。”

      听着这些话,岁安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原以为一切都只是大堂主一人所为,跟他没关系,如今才知从始至终都是早有预谋的。

      他那些改邪归正的话......全是骗她的。

      夏熹月见她落泪,只当她是自责自己被擒,拖累了宗门,连忙宽慰到:“你可别胡乱伤心自责啊,血屠司也没有讨到半点好处,他们一位堂主被君主重伤,怕是撑不下去了。还有正清门那位木头道长,亲眼见你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一气之下直接将血屠司大堂主打到魂飞魄散了。”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岁安澜心里很愧疚,又问:“君主,还有他......你们都可以受伤?”

      “那是数月前的事了,受的伤啊早就好了。”夏熹月摆摆手,“你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岁安澜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我怕拖累了你们,也觉得自己......太蠢了。”

      阿青看出她很自责,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岁安澜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夏熹月看她这副模样,难得没有呛声,只道:“你哪里蠢了?当年跟我打架的时候,不是精明得很嘛?”

      阿青小心翼翼的扶着岁安澜躺回床榻,她抬眸望着帐顶,眼底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滚落,轻声呢喃:“他明明说过,要改邪归正的。”

      “啥改邪归正?”

      夏熹月不解的挠了挠头,改邪归正?她琢磨了一下,才想起前阵子江湖上确实传过血屠司封刀止杀的消息。

      但她没有想的那么深,师妹怎么可能认识血屠司的人呢?更何况对方还囚禁过她。于是她只当岁安澜是听说了那些传言,随口感慨一下,也就没往心里去。

      所以夏熹月就没有血屠司曾改邪归正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道:“魔教之人向来诡计多端、满口虚言,此番虽说重创了他们元气,但近日坊间又传他们四处屠村作恶,各大门派已然分派弟子下山巡查镇压,谁也摸不透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听到这话,岁安澜缓缓的闭上眼睛:“我知道了,对了,你知道闻深去哪里了吗?”

      阿青听到这个名字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熹月。她虽不喜欢那个闷葫芦,但毕竟是在君山一同相处过的人。

      夏熹月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道:“他跟那个叫什么柳亭的回昆仑山了。你啊,别操心别人了,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

      岁安澜不疑有他,轻轻点头:“辛苦你们了。”

      “自家姐妹,谈什么辛苦客气。”夏熹月到,转头对阿青示意,“我们先走吧,让她歇着。”

      阿青虽有些舍不得,但见岁安澜确实脸色不大好需要静养,也只好点点头,跟着夏熹月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