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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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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澜,你真是好命啊!”大堂主踏入洞中,目光落在潭中那道蜷缩的身影上,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他一抬手,手中便出现一条长鞭,大堂主狠狠的抽在岁安澜的身上,她伤痕累累的身子上又多了几道鞭痕。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岁安澜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形一晃差点跌倒在黑水里。
大堂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道:“本来想先留你一条性命的,没想到竟坏了我的大事!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你!”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一声。
“说来也怪,那日我明明刺穿了你的心脉,你却还能活下来。”他缓缓踱着步子,看着岁安澜的眼神像是在打量着一件物品,“我左思右想,终于想明白了--你一个最低贱的流萤蝶妖,修炼百年连神识都未修成,若不是好命遇见了男主,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化成人形?”
“他屡屡舍身相护,次次为你以身犯险,若只是因为正道怜悯,未免太过牵强了些。不然早在十年前,我给沈羡好的炼血簪就足以让你魂飞魄散。可你到现在还活着......”
他看着黑水中遍体鳞伤的女子,全身上下皮开肉绽,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却还是咬牙瞪着自己,眼中没有一丝畏惧。
“看来他对你用情颇深啊。若非如此,我早可以杀你千百回了。”大堂主冷哼道。
岁安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她喘着粗气,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疼痛。
她当然知道墨雨眠救过她很多次。
从云溪镇到京城,从血屠司到君山......每当她濒临死境,都是他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亏欠他许多,也知道这份亏欠早已不是一两句道谢能还清的。
倘若哪一日他需要以她性命相抵,她定会毫不犹豫赴死报答。可唯独这份情爱......她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
她从来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疏冷自持的人,竟也会对人动心。
大堂主凝聚起一团暗紫色的法球,眼底杀意毕露:“不过也无妨,今日只要杀了你,打散你的三魂七魄,叫你魂飞魄散!我看那个道士到时候该怎么办!”
说完,他扬手将法球掷向黑水中央的岁安澜。
岁安澜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死死睁着眼。
她身为一只不通七情六欲的蝶妖,走到今日也算尝遍了人间百态。
自己曾被人背叛,也曾被人真心以待。她在君山见到了何为同门之情,在皇宫见到了何为父母之爱--她已经知足了。
所以死又如何?反正对她来说此生已经无憾了,只是她宁愿站着死,也绝不愿跪着活。
法球马上就要撞上她的躯体,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横冲至她身前,硬生生用肉身接下这一击。
“闻深!”岁安澜认出了他。
岁闻深闷哼一声,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回头看向岁安澜,满脸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大堂主看清来人,有些惊愕道:“你还没死?!”
岁安澜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但眼下顾不上深究,她急忙催促:“闻深,快先帮我解开锁链!”
岁闻深点头,一掌轰向锁住她的穿骨链上,可锁链纹丝不动反而是迸发出刺目雷光,顺着铁链劈在岁安澜身上。
她痛苦地弓起身子,死死的咬住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岁闻深慌了神,他上前伸出手想要逝去她脸上的泪痕,却又不敢触碰她,手只能悬在半空中。
岁安澜抬眼看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大堂主这才回过神,冷笑:“好啊,我果真是小瞧你这个哑巴小子了!”
他指着岁闻深道:“卜郁!你可是我血屠司的人,我供养你长这么大,没想到你这个白眼狼反倒转头投奔正道妖人!”
岁安澜听到后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呆立的岁闻深。
他是血屠司的人?
岁闻深僵在原地,好半晌才缓缓转头对上她的视线。他拼命摇头,嘴唇翕动:【我......我不是......】
岁安澜转回头,对着大堂主高声道:“你少信口雌黄!他叫岁闻深,是昆仑山的正统弟子,岂是你一个魔教之人可以随意攀咬污蔑的!”
大堂主却只是冷笑着,抬手指向岁闻深:“是嘛?那我便告诉你--他,卜郁,就是我血屠司养大的杀手。”
“多年前我带兵屠戮村落,村中无论是男是女都一律斩杀,只掳走年幼的孩童带回司中驯化,我本想把他培养成一名杀手,可谁曾想这小子体质天生异于常人,所有的法术落在他身上都会被他吸纳。我索性改了主意,将他炼作活器皿,专门替我们抵挡正道的攻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默不作声的岁闻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只可惜,十几年前我们去屠君山脚下的村子时,被君山的人察觉,一场混战之后他便失了踪迹。”
“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大堂主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遗憾。
岁闻深的脸色变得惨白。
方才在洞口,他亲眼看见两个孩童被砍了头颅。那一刻,脑海里翻涌而出的片段还历历在目......莫非这大堂主说的都是真的?
他察觉到姐姐又向他投来的目光,但他不敢去看她。
姐姐向来嫉恶如仇,若是她相信了大堂主的话,知道自己出身血屠司,早年还跟着这群恶人一同作恶,会不会从此厌弃自己?
他是不是再也不配做她相依为命的弟弟了......
大堂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怎么样?如今你还觉得他是个好人么?当年我们大杀四方的时候,他可是也参加了。若不是他替我们挡了那些法术,兴许我们能少杀些人。”
“你闭嘴!”岁安澜怒道。
见她动怒,大堂主畅快大笑:“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呢,卜郁,只要你现在回头归顺于我,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追究了。”
岁闻深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比,对着他比手语:“我叫岁闻深,不是卜郁。”
大堂主皱眉:“我看不懂,别在那里比划些没用的,赶紧滚开,我要取这蝶妖的性命!”
岁闻深没有动。
他只有姐姐了,就算是死他也不让开。
大堂主见劝说无用,反手一挥,将通往外界的血色洞口闭合起来,他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一起死在这里!”
他作势一掌朝着岁闻深拍去,岁闻深急忙运力拍向脚下黑水,想要召唤出土石筑起屏障格挡大堂主的攻击。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洞窟中黑水阴邪,他的术法失效了。岁闻深没有召唤出土石,大堂主的那一记狠掌实打实的落在他胸口上。
好在岁闻深天生体质特殊,那一掌的法力没能打伤他,只是巨大冲力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闻深!”岁安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力挣脱穿骨链。
岁闻深这时候还没有察觉出异常,双手在背后比划:【姐姐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不......”岁安澜摇了摇头,视线死死的看着他的后背上,一道刺目的血痕正顺着衣料快速晕开,鲜血正不停的向外渗出。
她看着不断蔓延的血色,忍不住恐慌哭喊:“岁闻深!”
岁闻深这才幡然醒悟,他抬眼望向大堂主。对方挂着阴冷的笑意,缓缓亮出藏在指缝间的炼血簪。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出,浸透了一大片衣衫。
岁安澜眼睁睁看着岁闻深的身体栽倒在黑水之中,心头剧痛难忍。十年前沈羡好用这炼血簪同样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她明白那滋味是何等的痛不欲生。
“哼,寻常术法的确伤不得你这特殊体质,可炼血簪乃是至阴邪器,但凡被它所伤,无人能安然无恙!”大堂主冷声道。
“岁闻深,岁闻深!”岁安澜看着他的身子沉入黑水里,急的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她抬头看向大堂主,道:“你要杀要剐冲我来,不必伤及旁人。”
“哦?”大堂主故意面露难色,讥讽道,“你们正道之人不是向来最嫉恶如仇吗?他本就是我血屠司养大的人,我替你除了这祸患,你非但不领情反倒护着他是怎么回事?”
岁安澜冷笑,道:“你心里既清楚自己罪孽滔天,也该料到正道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屠了他满村、杀了他的父母,又将他培养成杀手......他何曾有过一日是自己的选择?若真要血债血偿,那第一个该死的便是你们血屠司!”
牙尖嘴利!”大堂主面色彻底沉下,“既然你这样说了,也别休怪我下手无情。”
他单手一挥,脚下的黑水缓缓退去,岁闻深的身躯露了出来。与此同时,那退去的黑水在上空凝聚成一颗巨大的暗色水球,悬在三人头顶上。
“今日便让你们二人尸骨无存!”大堂主放下狠话。
岁安澜看向身前奄奄一息的岁闻深,他艰难的转过身子望向她,嘴角咳出一口鲜血,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岁安澜眯了眯眼,暗中运转丹田灵力,想要挣脱锁链。可刚一动力,穿骨链之上立刻窜出狂暴雷电,劈得她堂内入五脏俱焚般,灵力也被迫中断。
大堂主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屑道:“不必白费功夫了,这穿骨链能察觉倒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一催动灵力便会遭雷刑。”
说罢,他另一只手发力将炼血簪往岁安澜面中扔去,猖狂大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眼看那炼血簪越来越近,岁安澜却格外冷静。
这穿骨链很诡异,但凡自己释放灵力锁链便会引雷惩戒,平日里也会持续吸食她的灵力。
可岁安澜身为蝶妖,丹田和修仙者不同,她的丹田就像是一个储水缸。这几日她将体内微小的灵力都囤倒丹田内,计划着攒到一定的量便一次性破了穿骨链的束缚,冲出这个结界。
只是丹田内囤积到极限便会外溢,稍有异动都会触发雷击。若是一次性引爆丹田积攒的全部灵力,肉身根本扛不住这般反噬。
可眼下,她没有任何退路了。
就在炼血簪离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的时候,岁安澜不再隐忍,将丹田积压多日的灵力爆发出来!右臂猛地发力,硬生生挣断一截锁链,徒手死死攥住锋利的炼血簪。
同一瞬间,锁链感知到汹涌的灵力,雷电直接窜入她的全身。她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在最后一刻,岁安澜的左手一把握住链身,单膝撑地,竟生生扛住了那剧烈的电击。
大堂主望着她这般悍不畏死的模样,不由赞叹:“倒是好胆量,我当真有几分敬佩你了。”
要是她是血屠司的人就好了。大堂主心底暗自惋惜。
“可惜再顽强也没用,今日你必死无疑!”他将悬浮半空的巨大黑水球砸向岁安澜。
岁安澜不顾身上雷电灼烧的剧痛,纵身一跃挡在昏迷的岁闻深身前,她指尖飞快掐动灵印,牢牢掌控住掌心的炼血簪,随即反手将这件邪器丢向袭来的黑水球。
炼血簪虽是邪器,但她记得当年沈羡好以凡人之力便能用它伤了自己。可见这炼血簪并不认主,而是在谁的手中便能被谁所用。
果不其然,炼血簪簪身泛起幽幽暗红光芒,疯狂吞噬着空中翻涌的黑水球。偌大的水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萎缩,直到被簪子吸纳殆尽。
大堂主这才一惊,“糟了。”他忘记把炼血簪收回来了。
他仓促抬手正要再次施法,漆黑无边的上空中突然撕开了一条狭长的裂缝,一道声音传来:
“师妹我来救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身影已从天而降,紧跟着一道白色身影也跟着落下
岁安澜抬眼望去,看清了二人面容,正是同门的夏熹月,还有天衍剑宗的稚桃。
夏熹月虽然和岁安澜在君山没少打架斗嘴,但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后却也急得吃不下饭。不仅如此,她还给远在蓬莱的父亲传讯去帮忙找人,大骂正清门的人都是废物。
如今看到她浑身鞭痕,气息奄奄的模样,夏熹月心头那股火气简直要烧穿天灵盖。
“你......”夏熹月咬了咬牙,把一肚子的话咽了回去,转头对身旁的稚桃道:“喂,天衍剑宗的,你去照顾她,这个老头我来对付!”
“好。”稚桃连忙来到岁安澜身边,二话不说提剑斩断了她左手的穿骨链。
“哪来的毛头丫头?竟敢撕开本堂主的结界!”大堂主眯起眼,打量了一眼来人。
夏熹月一扬手中长剑,下巴微抬:“我乃君山大长老亲传弟子、蓬莱掌门之女夏熹月。今日死在我手上,你也算不冤。”
大堂主闻言,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试试便知。”夏熹月懒得再废半句口舌,身形一晃便已攻至他面前。
起初两人还平分秋色,打得难解难分。可大堂主修习多年阴毒邪功,根基深厚,缠斗片刻后,夏熹月灵力渐渐不济,慢慢落入了下风。
岁安澜再也撑不住了,她看着两人打斗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模糊,手中力道一松,身子便倾倒在稚桃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