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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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江衔没有犹豫，取出藏在身侧的佩剑抵在军医的颈侧：“别出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小将军饶命，饶命啊！”军医求饶道。
“我问你，这诡异迷香是从何而来？是不是胡人让你蓄意陷害前线大军？” 江衔逼问道。
“这……”军医目光闪躲，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江衔脸色一沉，手中的剑刃又近了几寸。
军医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属下并不知内情，此香是刘将军交给属下的，军中每个人都有！”
“胡说八道！”李江衔不相信。
军医吓得跪在地上，道：“属下所言句句是真，刘将军命小的研制出此香的解药，不然就要砍我脑袋啊。”
军医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在说谎，李江衔的心冷了。
他原以为那诡香是胡人的阴毒手段，却怎么也没想到要害他们的竟是自己人......难怪刘将军百般推脱，迟迟不肯出兵。
他颓然跌坐在榻上，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片刻后李江衔抬眸，沉声道：“你去通传刘将军，就说我有要事和他商量，请他立马来我帐中。”
他既然已经看穿对方狼子野心，便与这卖国求荣之徒一命换一命，好为叔父报仇。
军医摇摇头，开口道：“听闻镇国将军李成戾，乃是小将军的叔父？”
“是又如何。”江衔道。
“实不相瞒，我儿正在李将军帐下听用。从前给家中寄家书，书信中常提起将军待麾下士卒恩重如山。今日见小将军伤痕遍体，我便已知晓犬子怕是也已经凶多吉少。” 军医苦笑道。
江衔没有说话。
他又何尝不懂这痛失至亲的痛呢？
说罢，军医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又递来布包：“这是刘将军驻地布防图，入夜之后此处守备最为薄弱，将军可趁夜色带人突围。这诡香我已用浸泡过药材的纱布包裹，只要不拆开就不会被香气所侵。”
江衔接过地图，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向军医，心中抱有一丝期望：“那...军医可有研发出解药？”
军医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瞒小将军，此乃御赐之物，数月前才分发到刘将军手上。小的医术不精，只能勉强减轻几分药效。”
御赐之物。
江衔手中的剑缓缓垂落，他闭上眼，只觉的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漫上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怅然低语：“叔父一生忠肝义胆，为朝廷卖命从未有过怨念，没想到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岁安澜在一旁看的亦是心寒，她心里也清楚伴君如伴虎，镇国将军功高震主，引起帝王的猜忌。朝廷便暗中联合胡人，要彻底除掉李氏一族。
可这镇国将军怎么越听越耳熟？
等等！岁安澜瞪大双眼，十年前在京城醉仙楼，她为了救沈羡好出手伤了一位李公子，那人曾亲口说自己是镇国将军之子。
原来李成戾，就是李桦的父亲。
“镇国将军那般人物，怎会生出李桦那样的儿子？”岁安澜忍不住低声嘟囔。
帐中，江衔看向军医：“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军医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家国兴亡，匹夫有责。我儿既已战死沙场，我又岂能苟且偷生？小将军只管带兵马速速离去，我这把老骨头留下来为你们拖住追兵。
江衔点了点头，收好地图和诡香后朝着军医深深一揖。
画面一转，江衔已经带着残部逃离刘将军的营地。刘将军发现江衔已经逃出去之后勃然大怒，把那军医灭口后率兵一路追杀他们。
李江衔一路亡命，历经千辛万苦逃至桃花村时，身边只剩下三个小兵。
村长听闻他是李成戾将军的侄子，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看到村长的脸，岁安澜心头一震--这不是密道里的土地公么？
江衔进村后才发现，连年战火纷飞再加上当今天子苛政，桃花村家家户户都穷的揭不开锅。
村长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他执意要将家中仅存的粮米拿来招待几人。
没过多久，刘将军的追兵追到了桃花村，领头的拿着江衔的画像挨个盘问村民。
村长上前询问：“不知这位将军犯了什么罪？”
领头冷笑，对着众人高声道：“此人私通外敌，害死了镇国大将军李成戾，如今临阵叛逃。官府有令，要是有人检举揭发，则赏黄金数两！”
人群之中有人动了贪念，正有意揭发，对上村长警告的眼神便只能将心思压了回去。
“没人见过？”追兵环视。
“没有没有。”村长连忙回答。
追兵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只能带着人马离去。
等追兵走远，村民围了上来，质问村长为何要替江衔隐瞒，“你没听见人家说的什么吗？那江衔可是祸国罪人！你为何要护着他？”
此时江衔从村长家里的密室入口走出来，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全变了。
村长脸色凝重，他问江衔：“方才那些追兵说的是真的吗？”
江衔对天发誓：“苍天可鉴！我李江衔对家国一片忠心，从无半分叛念。叔父身陷重围命我冒死求援，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与我！”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村民看他眼中仍有敌意，村长只能让大家都散了。
待人群散尽，江衔对着村长说道：“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做出谋害至亲的事。”
村长回头看着他，叹息道：“我信的不是你，而是李成戾将军的为人。”
祸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此后，天旱不雨，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吃草根、啃树皮，甚至易子而食。
江衔几人为了躲避一直来盘查的官兵，长期待在密室里，久而久之也生了一场大病。
不久，有几个胡人进了村，他们拿着江衔的画像，有带路的村民翻译：“奉命捉拿苍冥军残部，不论死活，皆有粮赏。”
此时，江衔身边一名小兵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
江衔握着他的手，忍不住哭出声：“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一定会带你会京城，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小兵气若游丝，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只恨小的福薄命薄，不能跟随小将军一生，若有来世......”
话音未落，他便咽了气。
江衔握着他的手嚎啕大哭。
没等几人回过神来，院外突然涌来大批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
“你们要干什么？！”另外两个士兵挡在江衔面前护着他。
“这人横竖都活不成了，不如抓去换粮食，让大伙活下去才是正经事。” 村民叫嚷着。
村长闻声急忙赶来，连声劝阻。可村民已经饿的失去了理智，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对着塌上的尸体蜂拥而上。
两名小兵又饿又病，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众人强行拖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抬着尸首去领赏的人回来了，果然带回了几袋粮食。
村长端了一碗粥递给江衔，江衔看着那碗粥，迟迟不肯下咽。
岁安澜看到这里已经是毛骨悚然，她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远远低估了人心。
村民们把主意打到了江衔身上。
“他们也是苍冥军的人，抓了他们也能换粮食！”
村长挡在屋门前，不可置信：“他们是戍守边境的将士，你们怎能如此歹毒？”
“什么狗屁戍守边境，官府的人都说他通敌叛国，害死主将，本就是罪人！” 尝到点甜头的村民们反驳道。
村长张开双臂拦住门口，嘶声道：“身为子民，怎可--”
丧心病狂的村民们此刻听不进去任何话，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锄头砸向村长的头颅。
“不要！”岁安澜想要拦下，却只能从他们身体里穿过。
紧接着，村民扑向那两名护主的士兵，刀锄齐下，鲜血溅了一地。
江衔看着他曾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百姓，如今却像恶鬼般扑向他和他的袍泽，他心灰意冷。
江衔手中紧紧攥着从军医处得来的诡香，指节握到泛白，却始终没有打开。
岁安澜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江衔断气的那一刹，天空忽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水。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村民们大喜过望，全然不顾脚下的尸身，冲出屋外欢喜狂呼。
有人偷偷拖着江衔的尸首去找胡人领赏，却听闻一个消息--李成戾将军已大破胡军，将胡人逐出边境，最终以身殉国，为国尽忠。
此后天下太平，朝廷大开粮仓赈济百姓，且正在四处寻找小将军李江衔的下落，赏赐丰厚。
那人又悄悄将尸首拖了回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是说江衔害死了镇国将军么？怎么又成了镇国将军为国捐躯了？他们不明白，但也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众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密室入口就在村长家中，他们将几人的尸首丢进密室，随后放了一把大火，火灭之后，他们对着一片狼藉的灰烬抛洒纸钱，诅咒几人永世不得轮回。
做完这一切，众人佯装无事继续过着往日的生活。
岁安澜明白了，久旱逢甘霖本是天降祥瑞，是凡人积德得道、羽化升仙的机缘。
江衔直死都未曾动用诡香伤害半分百姓，心怀仁善，本是最该得此仙缘之人。
可他将这份机缘渡给了村长，所以村长成了土地公，而他则是和士兵们被年复一年的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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