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烬》朗砚

86、Chapter 086 这个世道只

　　这一夜苏白睡得极不安稳，梦里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楚。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厨房里传来熬粥的香气。

　　她坐起身，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贪恋地抚摸起那枚戒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予资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还有十八个小时。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客厅时，许燮正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看见她醒了，笑着朝她招手。

　　“醒了？快来喝粥，是你爱喝的山药排骨粥。”

　　苏白拿起勺子搅了搅，热气一下氤氲了两人。

　　“许燮。”

　　她忽然开口。

　　“嗯？”

　　许燮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笑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了，你会不会怪我？”

　　许燮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她。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就随便说说。”

　　苏白低下头，用勺子喝起粥。

　　许燮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有力，裹着她冰凉的手。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苏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什么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知道吗？”

　　苏白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的防线几乎要溃不成军。

　　她张了张嘴，刚想把沈予资的威胁说出来，手机却忽然响了，是顾言打来的。

　　许燮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许燮起身去拿外套，脸色难看得吓人。

　　“怎么了？”

　　苏白连忙站了起来，面露担忧起来。

　　“董建出手了，爷爷被调查组的人带走了，我要赶紧回去一趟。”

　　许燮边说着边拿起衣架上的大衣。

　　“那你先回去吧，路上慢点。”

　　苏白也没想到沈予资会这么快动手，手死死捏着筷子，整个人神色不宁。

　　许燮能感觉到苏白的心绪不宁，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口。

　　“你别太担心，等我回来。”

　　苏白抿了抿嘴，对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后将人送出了屋。

　　等再次坐到桌前，望着玻璃杯里的牛奶，她微微眯起了眼，给沈予资拨去了电话。

　　许燮到的时候，老宅已经安静了下来，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魏家在现任班子里有不少人脉，魏成舟先得到消息提前一步到了老宅，看到许燮回来了，才面色铁青地迎了上去。

　　“他们人刚走，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许老没上手铐，估计应该就是例行检查。”

　　飞黄腾达的锦上添花并不可贵，江河日下的雪中送炭才最难得。

　　魏家有不少身居高位的亲戚，魏成舟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没有明哲保身，而是来现场替他周旋，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这也侧面表现出事情不算太严重，不然魏成舟也不会这么轻易得到消息提前来这里。

　　“麻烦你了。”

　　“我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这么客气。”

　　魏成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随后压低声音起来。

　　“老爷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许燮自然不怕查，但许近瑞一向最重视清誉，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晚节不保。

　　“等这件事后，请你吃饭。”

　　许燮拍了拍他的手。

　　“按理来说，老爷子已经退下了，不应该会有事啊，会不会是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啊？”

　　毕竟耳濡目染这些权利斗争，魏成舟一下就联想到了是清算。

　　许燮其实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但还是想和魏成舟先对一下信息。

　　“你那边能问到是什么原因吗？”

　　他环视了一圈书房，别过头看向魏成舟。

　　“这怕是有点难度，我试试吧。”

　　魏成舟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了几个电话到门外聊了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魏成舟才挂了电话推门而入，许燮见状立刻问。

　　“怎么样？”

　　“有点眉目了。”

　　魏成舟皱着眉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走上前。

　　“好像是上面直接批的条子，名义上是查十年前金山开发区那块地的审批流程，不过这个项目从来没有出过纰漏，怎么忽然……”

　　“董建。”

　　一提到金山区，许燮就更加断定了，牙缝里也跟着挤出这两个字。

　　“看来八成是他之前他在金山区待过，那边估计有他的部下，所以才旧事重提，不过就董家那个地位，说实话有点难办啊……”

　　魏成舟顿了顿，欲言又止。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董建敢动这步棋，说明他手里八成捏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程序上的瑕疵，也够恶心人的。”
　　许燮冷笑一声。

　　“看来他就是想坏了爷爷的清誉。”

　　想起前几天苏长东去世，董建去送别不知道和苏白说了什么，以至于她从那之后心事重重，看来十有八九与这有关。

　　“你暂时要稳住，许氏还要依靠着你呢。”

　　许燮清楚魏成舟说的意思，不过，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董家和许家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以至于这么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许燮给谢媛打去了电话。

　　“妈，我有事和你问你一下。”

　　谢媛也得到了许近瑞被带走的消息，清楚许燮想知道什么，便让他回御河水苑，自己会去找他。

　　苏白再纠结了半天后，最终给沈予资拨通了电话，约了晚上见面。

　　“小白，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单独吃过饭了。”

　　沈予资一落座，就惯会调情起来。

　　“许近瑞的事，是你的手笔？”

　　苏白整个人冷冰冰的。

　　“我可是商人，契约精神是我的底线，而且他是因为金山开发区地皮项目审批被带走的，又不是为儿子报仇违规操作的事。”

　　沈予资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捏起高跟杯摇晃起来。

　　如果不是沈予资，便只剩下董建，苏白一下觉得许家真是腹背受敌。

　　“molluskite能中标城投的国资项目，背后一定有高人吧，你能把人保出来吗？”

　　听到这话，沈予资顿出喝酒的姿势，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我为什么帮你？”

　　沈予资此人极其看重利益，于自己无好处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更别说是许家的事。

　　想到这里，苏白几乎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我可以答应和你结婚。”

　　沈予资歪了一下头，将杯子重新放到桌案上。

　　“小白，说实话我挺喜欢你在美国的时候，那时你向我咨询工作上的问题，眼里满是纯粹的野心，而现在你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沈家在国外资本圈影响力很大，沈予资在美国华尔街人脉极广。

　　即使后来苏白去了普华永道，沈予资也对她帮助了不少，很多人脉和项目，都是他给她介绍的。

　　如果说Ethan是苏白的良师益友，那沈予资就是她的伯乐相马，所以沈予资这些年的疯批病态，她都任之由之。

　　毕竟没有沈予资，苏白或许也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但绝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

　　而且，沈予资手握资本，得罪他对自己也没好处。

　　“你已经用你的手段达成所愿了，何必要装成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苏白只觉得沈予资实在虚伪地让人恶心，明明是为了私欲，却还装作为自己好的样子。

　　“小白，资本圈的手段或许肮脏，但这之外比这更腌臜的伎俩比比皆是，杀人无形而不沾血才是上上之策。”

　　沈予资也不理会苏白的怒意，只是笑着用湿毛巾擦了擦手。

　　“你比我有天赋，放在金融市场上，我不一定能赢你，但这个世道只讲资本，而你觉得你能斗赢我吗？”

　　苏白清楚沈予资就是算准了她会心软，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燮因为自己被前后夹击，最后落得身败名裂。

　　“愿赌服输，我说到做到，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沈予资清楚苏白不会是出尔反尔的人，于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手上的婚戒。

　　“小白，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也希望你记住一件事，在人生的任何决定里估量后你能否承受的住代价，如果承受不了，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放弃，免得纠缠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