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98、尤加利（98） 欲望

　　向下是让人窒息的深渊，黄晋齐喘不上气，像是快要被溺死了。

　　所以他奋力地抬脚迈步，尝试挣脱锁链离开这里，离开这满是恶意与阴暗的地方，到阳光底下去。

　　头顶有航模的声音嗡嗡作响，无论简陋还是华丽，它都自由地飞在苍穹之下。

　　“呼——砰！”突然一阵风从耳边划过。

　　下一秒一个力气捆住了黄晋齐的腰，将他一下拽得往后摔去，身体重重砸在了另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等黄晋齐回过神来，耳边冲来了梁柏辉的哭吼：“喂！你干什么啊！”

　　只是在短短的一瞬，刚刚还算镇静的梁柏辉竟然泪流满面。居高临下地压着黄晋齐的身体。

　　而黄晋齐的身下，是死死不放开双臂的任嘉天。

　　他小臂上的血沾在了黄晋齐的旧衣服上，发黄的t恤被鲜血一并染红。

　　任嘉天死咬着牙不说话，就这么拼命地勒着，勒得血、泪、汗混杂在一起，浸透着悲伤的夏天。

　　原来，就在刚刚过去的一分钟里。黄晋齐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浑浑噩噩，殊不知在其他人的视野中，他决绝地转头走向了教室的后门，然后三两步走到栏杆边缘，下一秒直接用手撑住了铁扶手，就要向前起势。

　　他不知道自己正准备一跃而下，他其实早就生病了……

　　幸好，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

　　任嘉天眼疾手快地跟上，和梁柏辉一起，阻止了这场近在咫尺的悲剧。

　　少年同盛夏一起，被挽留在了这个世界。

　　“再后来，黄晋齐转学到了其他学校，他在那顺利参加了高考，我听说高考的时候，任嘉天和梁柏辉还相约回到珠海送考。真是让人羡慕的情谊……”陈老师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所知道的故事，已经尽数道来。

　　“只可惜……”陈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新闻满天飞，她什么都知道。

　　长命百岁和性格的优与劣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好人不总是有好下场。陈雨老师只能空有惋惜，世事无常。

　　“感谢老师提供的故事，我已经了解了。”赵雾听完故事，缓缓点了点头。

　　“我听易警官说，梁柏辉现在是警方重点关注的嫌疑人，已经潜逃在外，如果他回来学校，让我要第一时间要通知他……”陈老师说着，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请求你们，如果抓住他了，也请对他好一些。他纵使有错，但我相信他本性不坏，只是在这悲惨的境地中，不得已成为了报复者。”

　　“我们按规矩办事，也通情理，请老师放心。”赵雾回答。

　　说罢，两人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与陈雨老师匆匆道别之后，转身走出了这会议室。

　　年少故事的余震还在回响，让易涟和赵雾一时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他们并肩走在向下的楼梯台阶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哒哒作响，赵雾一时间颇为感慨。

　　“所以……任嘉天和黄晋齐最后都成了工程师，而梁柏辉成了心理医生……他们三个，一直是好朋友。”他顿了顿。

　　“梁柏辉成为了民声在外的心理医生，黄晋齐也已经是课题组的小老师了，而任嘉天……却永远死在了他刚成为博士的那一年。”然后赵雾倒吸了一口气。

　　“对于黄晋齐来说，这种恨更甚……他本就有过孤独带来的创伤，郑源却杀死了他最好的朋友。又或者说，他是杀死了……”

　　“杀死了他的爱人。”易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了，补充完了赵雾未尽的半句话。

　　“实际上他在高中期间，就已经展现出一定的暴力复仇心理，这种心理没有得到及时的重视，最后仅靠转学解决，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他有足够的心理行为动机，策划九月份一系列的杀人案件。他的少年创伤给了我们很好的口子，引导他最后认罪。”

　　“现在只要能找到他，一切就好办了。”

　　“放心吧，都打探好了，只要你和江铎好好配合我，他一定能出现。”易涟倒是心有成竹。

　　赵雾侧脸，看到他那野兽一般锐利而又带着半分狡猾的目光，仿佛再次看到了独属于曼塔的灵魂。

　　“我具体要怎么配合你？”赵雾问道。

　　“房间细聊。”易涟回答。

　　赵雾不再多说什么，两人已然回到特斯拉前，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易涟顺势启动车辆，一转弯扬长而去了。

　　傍晚，商务酒店某房间——

　　赵雾坐在窗口旁的沙发上，举着手机，正严肃地和对方说着什么。

　　“好好好，那就先这么安排，到时候听我命令……”

　　房间的背景音里，浴室正传来“滴哩哒啦”的流水声。

　　赵雾挂断电话，浴室门正好被推开，易涟下半身裹条浴巾，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全然无视房间里还有赵雾的存在，心无旁骛地走到洗手台前照镜子剃胡茬。赵雾余光一暼，男人顶好的马甲线一览无余。

　　赵雾倒也大方，他把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放，然后正过身子正视易涟的侧身，双手环抱起来，有些玩味地上下打量。

　　“身材保持得不错曼塔。”易涟依旧无视，赵雾便抬抬下巴率先开口。

　　易涟手上的动作顿了两秒，眼睛下意识眨了眨，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手上剃胡须的动作。

　　“为什么用【保持】这个词？你从前也没见过我什么样。”放下剃须刀，易涟终于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对这些小细节一向敏感。

　　“我能想象到你以前什么样。”赵雾轻笑了一声，“不然尤加利也不会对你这么痴迷不是？”

　　“是我死缠烂打追的他，是我对他痴迷。”易涟想也不想直接纠正道，“我有千般万般的好才配得上他的，身材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条件。”

　　“尤加利已经不在了，你继续保持身材给谁看啊？”赵雾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竟开始一步一步朝易涟走去。

　　易涟听到赵雾的话，一下僵在了原地两秒，再开口时，就只剩下冷笑：“赵sir真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就把天聊死了。”

　　赵雾已然走到了易涟身后，开始透过镜子，看向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身后两步之遥的浴室仍就散着余温，那未尽的蒸汽飘过来，在镜子上附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赵雾想看清易涟的眼睛，看清他锐利眸子底下的泪痣，却怎么都觉得模糊。

　　“这些年你还有过吗？”他忽然心血来潮地问道。

　　“有什么？”易涟明知故问。

　　“和别人一次也没有？这样忠贞？”赵雾继续道。

　　“赵sir又要在gay身上找乐趣吗？”易涟挺了挺身体，他不满这个话题，于是一步转过身来。

　　这下赵雾终于看清了他想看的。

　　真是双有故事的眸子。

　　“从前你没泪痣吧？为了装易清池叔叔特地点的吗？好让大家觉得你俩真有血缘关系。”赵雾眉眼一舒，接着微微歪头轻叹，倒是让原本快要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柔和了下来。

　　“我记得尤加利同样的地方也有一颗泪痣，还是说你点这颗泪痣，其实是单纯地在纪念他。”

　　“说白了我就装成他的样子，好给自己心里安慰而已。哪有那么多漂亮的理由。”易涟轻喘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步向前，想去找一件衣服穿上。

　　谁知刚迈两步，就被赵雾一手扶住肩膀，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你的乐子还没找够？早知道我避嫌了。”易涟微微偏头，发现赵雾的呼吸竟然近在咫尺。

　　没曾想下一秒，赵雾换了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伸出，一把轻轻掐住了易涟的脸颊。

　　还没等易涟做出反应，赵雾的面孔突然在视线中放大，再下一秒瞬间刹车，没有出乎意料的吻，易涟的世界里只剩一声轻柔的喘息。

　　“晚安。”赵雾笑了一声。

　　接着他就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易涟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犹如触电一般地躯体反应。

　　赵雾把他当成消遣挑逗的乐子，然后一身轻松地潇洒离开，易涟自己承受这一瞬带来的所有余震……

　　闭塞又闷热的船舱里，身体随着温和的海浪摇晃。

　　这是尤加利第一次答应曼塔的占有，一切都温和又动人。

　　月光从头顶肮脏的弦窗透来，撒在被双手紧紧抓抠的背上。

　　曼塔是那么小心，像害怕捧在手中的稀世珍宝破碎，像担心无法讨好主人的小狗。

　　尤加利说疼他就慢，说要他就给。明明曼塔才是压制者，却早已被要挟了所有软肋。

　　他们还不熟悉，所以一连折腾到了后半夜，尤加利没了力气，一脱手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曼塔吻他颤抖的长睫毛，伸手瞄他的眉毛，附在他的耳边，最后道了句晚安。

　　船还在摇晃，仿佛永无休止……

　　“吱呀吱呀吱呀……”

　　回到摇摇晃晃的现实，床上的易涟终于卸了力气。他把自己团在一起，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赵雾那句晚安有魔力，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尤加利。

　　易涟还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所有欲望，可如今他窝窝囊囊地钻进被子里，身体烧得火热。

　　“尤加利……我好想你……”

　　冥冥之中有种奇怪的预感，尤加利的气息好似一直环绕在他身边。

　　什么也不要再想了，就如此沉沉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