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64、尤加利（64） 夺命地狱

　　“各组注意，往目标轮船方向靠近，准备登船。”赵雾下达了最后的通知。

　　“copy。”两人的耳机里传来声响。

　　快艇劈开蓝色的海浪，贴着那艘废弃旧货船的船舷减速。

　　赵雾站在船头，向上望去——

　　那艘货船的船体高耸锈蚀，船身上的编号掉色得斑驳。一扇扇圆形玻璃窗镶嵌在灰棕相见的船体上，在阴沉的日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像一只只恶魔的眼睛。

　　赵雾的心绪复杂起来，却依旧保持沉默。

　　他抿了抿嘴，对着快艇的驾驶员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快艇的引擎声瞬间熄灭，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拍船壳的声响。

　　眼前的船幽灵一般随波逐流地漂着，仿佛锚定在时间之外。

　　一名警员抛出缆绳，钩住了舷梯的铁栏。赵雾带队率先翻上去，紧接着江铎带着五名警员紧随其后。

　　甲板上已经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救生艇悬挂在吊架上，绳索早已干裂，地板上长着霉圈。

　　“这么大一艘船就在海上一直飘着？太诡异了……”江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艘船如同僵尸一般，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片海域，周遭发散这一种诡异的恐怖气息。如果不是查案子，或许它还要再往岸边飘上一阵，海警才会发现这个奇怪的存在。

　　就在这时，易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舱门在这里。”他指了指左舷一处向下的入口。

　　铁门虚掩，门上的铰链只是随意一搭，再囫囵绑在了一起，但这块门板仍旧完好，只是风风雨雨将它拍打得锈迹斑斑。

　　赵雾带好手套，向前几步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

　　意料之内，门后只是一片昏暗——一

　　走廊向下延伸，地面积着浅浅一层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咸腥气息，还混杂着陈旧的粉尘与钢铁腥味，让人不免作呕。

　　“走。”赵雾打开手电，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踏入黑暗。

　　沿着走廊走了十多步，江铎的动作一顿，手电光突然定格在地面上。

　　“这是什么？”江铎闻声转头，立马看到一片奇怪的褐红色。

　　它像是从走廊深处的阴影里蜿蜒出来，像干涸的河流一样分叉蔓延，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惨烈。

　　“干涸的血。”易涟和赵雾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这道血迹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呈现出褐黑中透红的质地。

　　赵雾蹲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干涸的血痕碎掉了，大片大前方碎屑粘在了他的手套上，像烧焦成灰的纸张，一碰就四分五裂。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血……不应该啊……”他先是自顾自地嘀咕一声。

　　“什么？”旁边的江铎差一点就要听清了。

　　“血液形成的时间应该很久了。”赵雾没有重复刚刚的话，而是站起身来，看向走廊更深处。

　　“不止地板上，墙面上也有飞溅的血渍”易涟的手电筒则扫向了船体墙壁。

　　那些星星点点的棕褐色痕迹，像是有人用刷子蘸满了粘稠的液体，奋力甩上去的。矮处的面积大，成片成片地糊在一起，高处的面积小，但分布得更密。

　　看样子，是仿佛有什么东西站在地面上，剧烈地挣扎、甩动，把血溅到了它够得着的每一个角落。

　　手电光扫过的地方，有些斑点拖出了细长的尾巴，那是新鲜血液流淌的证据。

　　“还有烧焦的痕迹。”他微微转身，手电照亮了走廊另一侧的舱壁。

　　大片的焦黑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地板，油漆早已碳化起泡，像无数张咧开的黑色嘴巴。

　　眼前的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在诉说着——

　　这里曾是地狱。

　　“这么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暴乱？”江铎猜测道。

　　“时间紧迫，我们得分头行动。”赵雾不再多说什么，利落转头下达命令。

　　“我和易涟一起搜索中间货舱，剩下三人一组，一队到船尾，一队到船头驾驶舱。”

　　“copy。”所有人随即开始行动。

　　赵雾把最重要的任务就给了自己和易涟。

　　先前的信号追踪显示，发送邮件的信号就来自这艘船的中间位置。现在他们到达船舱内，追踪信号的定位还能进一步详细，准确到船上的某个方位。

　　刑事部的警员们训练有素，很快只剩下赵雾与易涟留在原处。

　　“赵sir，你确定只和我一个人走？”易涟叉着腰，挑眉看他，“我现在赤手空拳，你不怕我当你的拖油瓶吗？”

　　“怕，当然怕。”赵雾冷战啦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话音刚落，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两把枪。一把在指间利落地转了个圈，另一把则干脆地抛向易涟。

　　“接着。”

　　易涟眼疾手快接住，顺势推开弹匣一看，里头的子弹是满的。

　　他重新抬眸，语气依旧调笑着，但目光已然变得复杂：“你什么意思啊？”

　　“既然要一起走，总得有个伴手的。”赵雾回答，“我名下有两把枪，你可以先用着。”

　　“配枪随便给陌生人，可是违规的。”易涟意味深长道。

　　“今天的事情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追究。”赵雾接过话来。

　　怪不得，赵雾着急先把其他人都安排走，他不想让易涟空手入局，又不想留下话柄。

　　“况且，你还觉得我们是陌生人吗？”

　　易涟听罢握紧枪柄，又轻笑一声：“我们当然不是陌生人了，但是敌是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瞬息万变，你不怕我转头拿枪指着你？”

　　“你不会的，曼塔不是这种人。”赵雾直视他的眼睛，那个眼神不急不躁，语气无比坚定。

　　“你也有够丰富的配枪经验，我相信你能用好我的枪。”

　　易涟不由一愣，好几秒后才重新缓过神来：“阿sir愿意信我，可真让我感动。”

　　他表面上装得毫不在意，心底却翻涌着又恨又感激的情绪。他想起自己曾被打入“不可信任”的深渊，那一次，尤加利因此丢了性命——于是恨成了条件反射。可笑的是，时隔多年，像赵雾这样身份的人，竟愿意给他一份如此诚挚的、迟到的信任。

　　“不废话了，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定位已经同步给我，我们走。”

　　赵雾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闪烁的光点，率先朝货船中部的舱门走去。

　　船中一片寂静。

　　赵雾和易涟一个向前一个向后，双手扶枪，将枪口稍稍抬起，以备战状态警觉地走在船舱之中。

　　阳光从舷窗投来，铁制的舱壁泛着晃动的冷光。

　　这条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道紧闭的舱门，像沉默又未知的刑罚地狱。

　　赵雾双手握着枪，耳麦频道里很安静。另外两组警员分别去了船尾和上层甲板，约定十五分钟后在驾驶舱汇合。

　　现在才过了七分钟，尚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所有人的神经都很紧绷。

　　易涟落后他两步，背对着他移动，负责看住身后的走廊和拐角。他的步子又轻又灵活，几乎听不到声响。

　　但赵雾知道他在，那种被人从后方守护的感觉很微妙，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不得不承认，赵雾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信号点就在前方二十米左右。”赵雾几乎用气音。

　　“嗯。我们进度比我想得要快。”易涟回应。

　　他带着眼镜，此刻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在他的视野里，周围只是冰冷的一片，没有任何活物。

　　再往前走一阵，赵雾再次轻轻出声：“我看到它了，前舱门半开，是信号点位置。”

　　易涟快速比划了一个【ok，继续前进】的手势。

　　两人随即加快速度。

　　很快，赵雾率先贴近舱壁，透过缝隙向里一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是一间办公室。

　　随即他用手指轻轻抵住门边，缓缓推开。门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尖叫，反而异常顺滑地滑开了。

　　他心里一沉，用手摸上了门轴位置。

　　“机油是新涂的。”他感受到了一阵湿润，立刻伸手给易涟展示了一下。这意味着，这里确实不久前有人上来过。

　　“但办公室里没人……所以真的有人来过这里，很有可能早就走了。”易涟说。

　　“你来找线索，我来戒备。”说罢，易涟在办公室门口位置站定。

　　他举着枪对准门外，将赵雾挡在自己身后的安全区域内。

　　赵雾没有多说废话，稍稍将枪收了收，快步走向摆放在办公室尽头的木办公桌。

　　一边走，他一边摸了摸耳麦：“所有人现在汇报情况。”

　　下一秒耳麦里就有了回应。

　　“B组已检查完毕，船尾无异常，正往甲板移动。”

　　“A组船舱也没有问题，可以去汇合。”

　　“明白，信号位置出发现新鲜的嫌疑人行为痕迹，请继续保持警惕。”赵雾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他拉好保险栓，将手枪往后腰一扣，顺势双手并用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

　　最上方的两个抽屉空空如也，紧接着他又拉开下方的两个抽屉。

　　下一秒，赵雾心脏一停——

　　左侧的抽屉是慢慢的文件，右侧抽屉竟然是一个炸弹装置！

　　而在赵雾拉开抽屉的瞬间，装置的倒计时瞬间启动。

　　滴——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