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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尤加利(60) 雨 ...

  •   但李顺说的倒也没错,很多事情他确实有能力干好。只是大家碍于他的身份,总是对他有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

      “在澳门除了遇见无人机炸弹袭击以外,也就再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了。”易涟双手环抱,看向了李顺。

      “2022年,郑源的教研室里曾有一名学生意外死亡。如今发生的种种,似乎都在指向那个学生。我和赵雾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名叫梁柏辉的心理医生。他声称,自己在【失独慈善会】上认领了那位学生父母的资助者身份。而在他办公室里,我们发现了葵涌码头死者马尚的就诊记录。”易涟将这些天的经历简要概括,告诉了李顺。

      “这么巧?”

      “但梁医生简直否认自己认识郑源及他的学生,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易涟说。

      “我们暂时也没再找到什么证据,证明梁医生与本案的关联……”易涟说罢,下意识扶住了下巴。

      “梁柏辉和马尚只是单纯的医患关系吗?他和郑源是什么关系?和三年前死去的任嘉天又是什么关系?”他忍不住呢喃。

      “不清不楚,你说的那些问题,现在根本没法回答。”李顺听罢摆了摆手。

      下一秒,他竟然冷不丁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副手掌一般大的牌来。

      “唰唰唰”毫无预兆地开始洗牌。

      “什么意思啊?”易涟惊了一下,他一低头认出了这幅牌是什么,于是斜视的神情越发鄙夷起来。

      谁曾想,这家伙还能随手掏出一副塔罗牌出来。这样的氛围转变准时有点太跳脱了。

      关键李顺从前只拜关公,还从来没有提到过西方玄学半句。

      “真tm神人……”易涟真是绷不住了,伸手无奈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自从我开始追直男,我的世界就变得阴晴不定的。我发现有时候算算这东西吧……能稳住心态。”李顺一边快速洗牌一边说。

      “啊?”

      “哎呀,我平时没事就问问江铎今天有没有更在乎我一点,每次结果挺准的。”李顺叽里咕噜说了一嘴。

      “我看不是挺准,是你挺自恋的吧?”易涟反应很快,不仅听进去了,还忍不住白了李顺一眼。

      李顺像是在赌场发牌似的,最后将手中的牌在桌面上搓成一道弧形。

      “请问易涟找的这个人和死者有没有关系?”他一边问,一边随手抓了张牌出来。

      翻牌。

      牌面正中绘着一只八辐轮盘,轮底盘着条啃噬轮辐的蛇,看起来阴森森的。

      “这什么。”易涟定睛道。

      “命运之轮。”李顺耸了耸肩,“那就是关系匪浅了。”

      易涟看不懂牌,却又觉得不可思议:“这真可信吗?”

      “因为我问我和江铎上辈子是不是情人的时候,也抽出了这张牌。”李顺反倒扶着下巴,更加认真地分析起来。

      “让我再补张牌……”说罢他就要伸手。

      “行了,我就当你抽牌是在消遣了。”易涟只觉得李顺是追直男追魔怔了,对着一副没什么实际作用的纸牌念叨。

      他一边说,一边从座位上站起身,顺手拍了拍李顺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要带易清池回家,你也注意安全。”

      “哎……”李顺刚重新扯出一张牌,还没反应过来,易涟已经转身朝易清池走去。

      只见易涟稍稍挥了挥手,低声说了两句,易清池便连连点头,从地上抱起Rainbow,跟着易涟走出了花店。

      “你不看补牌了?”李顺提高嗓门喊了一声。易涟的身影已消失在门边。

      “切,装什么无神论者。”李顺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把手中新翻开的牌搓了过来。

      牌面赫然是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魔……

      花店外,叔侄俩走向易涟的保时捷。他拉开车门,先送侄女和猫坐进副驾,自己才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引擎启动的瞬间,车载广播自动亮起,沙沙地调了几声后,传出一段粤语紧急播报:“本市气象台发布大风黄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夜到明天上午将有6到8级偏北大风,并伴有中到大雨,请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播音腔的女声平稳而干练,却在这渐暗的夜色里,透出一丝突兀的诡异。

      不知怎么的,Rainbow缩在易清池怀里不满地叫了起来。

      “哎呀没事没事,不吵你了……”易清池立刻腾出手,调小了车载广播的音量。

      然后低头亲昵地看着rainbow,一个劲撸着猫安慰它。

      易涟则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驶离了花店。

      “最近天气变得勤,就不要出门了,李顺带你来花店也不要答应他。”易涟皱着眉头,多说了一句。

      易清池忽然停下了顺猫毛的动作,指尖僵在Rainbow的背上。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声音忽然变得沙哑:“涟叔……我身上的案子,你就不要再多管了,好不好?”

      “不行。”易涟没看她,继续自己开车的动作,他并不打算用商量的语气说话。

      “为什么?”易清池马上眉头紧锁了起来。

      “这事没有结束。”易涟顿了顿,语气冷静无比,“我不能保证以后你是安全的。”

      “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易清池再也受不了了,她猛地转过身,安全带勒得她肩膀一颤。

      “你做这么多才不是为了我!”

      她无数次想要说服自己理解易涟,所以她无数次对那些新闻视而不见。

      可是那些视频里的尖叫、火光、刺耳的警铃……已经无数次将易清池砸进回忆里,将她摔得粉碎。

      所以她实在没力气再理解了。就连着阴晴不定的天气,都好像要置她于死地——易安死的那年,也有一个这样的反常之秋。

      跟随情绪的爆发,车里安静了一瞬。

      猫从她怀里跳了下去,跑到车后缩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现在的生活,你还是不满足是吗?”易清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质问又带着哀求。

      “你还是要回到那条船上,回到那个让人疲惫的世界里,你才舒服是吗?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让你自己能好过一点!”

      “你在胡说什么?”易涟直接打了右转向灯,把车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易清池。

      那双眼睛已经很久没有破碎过了。

      “如果你是为了我——”易清池一字一顿,指甲掐进掌心,“你这个时候就应该停下来!”

      “不可以停”易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极力克制,可胸口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终于撕破了平静。

      “你不懂,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你不懂我看着一个接着一个人死去有多恐慌……害怕这些厄运下一秒就要降临在你的头上……”易涟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他甚至变得语无伦次,所以手一直在胸前乱晃着。

      他太害怕了,他曾经就在那条船上,他曾经心比天高,以为自己能抵挡一切,然后功成名就走向辉煌人生。可谁知船上的噩梦从七年前就开始阴魂不散,大厦坍塌的余震要响一辈子。

      “够了!”

      易清池的声音比他更大,像一刀劈开了沉闷的车厢,车后的rainbow一激灵抖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

      她坐在副驾驶坐上斜视易涟,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却还倔强地睁着眼看他:“我为什么不懂。我哥哥就是这么死的……你凭什么说我不懂。”

      易清池说这句话时好像已经麻木了,她碎成一地,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着海浪自言自语。

      易涟胡乱颤动的手终于僵在半空。

      “我看着那些厄运,难道我不恐慌吗?我不恨吗?”她质问易涟,字字咬牙,字字锋利。

      “你不要再提易安了!”易涟一下红着眼,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低吼,声音里却第一次带了恳求的味道,“我现在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你应该向前看,听我的话!”

      车里空气瞬间被抽空了。

      一道闷雷从天边碾过来。

      暴风雨要来了,人的心一如海面摇摇欲坠的船。

      “如果哥哥在的话,他不会这么凶我。”

      “是……是……当然了……”易涟情不自禁地苦笑。

      易安是长在易涟心上的尤加利,他不需要任何回忆,就能想起他是怎样的温和与怜悯。

      可是神啊,我学得不像他,不仅给不了他爱,也成不了他家人的替代品。

      “……对……对不起。”易涟最后重咳一声,低下头去。

      易清池的态度也终于软了下来,她先是沉默,任凭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在论坛上随便发帖,事情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源头……都是因为那些帖子。没有那些帖子赵sir不会找上门来,你也不会卷进这堆破事里……”易清池嘟囔道。

      “喵?”车后的rainbow嚎了一声。

      “回家吧。”易清池终于抬头,伸手擦掉了脸颊上的泪,轻声说了一句。

      “嗯……再不回去暴雨就要来了。”易涟把自己的情绪管控得太极致了。

      只在那低头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里,他好像完全恢复了理性。

      “该来的总会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保时捷往中环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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