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44、尤加利（44） 怀疑我是吗

　　赵雾嘴上狠戾，但实际上他轻轻放下手上的叉子，意思是——我不计较。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吧？”易涟所有的备战状态都被激发了出来。

　　他像蛇一样紧紧盯着赵雾，看似在防守，实际上随时要发动致命的攻击。

　　“你根本就是调查过我。”接着易涟顿了顿，“你不是警司对吗？你是哪朵玫瑰？我在哪里见过你？”

　　赵雾很直接地摇了摇头:“我是赵雾，不是玫瑰。”

　　“你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了葵涌码头三号泊位，死者身上的枪伤与警用手枪口径吻合，案发现场没有发现枪支和遗落的弹壳……你需要郑重和我解释一下这些巧合——赵、sir。”最后两个字，易涟狠狠咬出了声音。

　　他故意要恶心这个身份不清不楚的赵雾。

　　“你说你手腕上的伤是猫抓的，但在我看来，它就不能是追逐战中不小心刮蹭的痕迹吗？”

　　“怀疑我是吗？”赵雾冷笑了一声。

　　“证据都摆在我面前了，我不该怀疑你吗？”易涟立刻接话。

　　剩下的菜都上了，但两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火药味浓浓的对垒之中。

　　上菜的小伙匆匆丢下一句慢用，就逃离了这火药味满满的是非之地。

　　“我是收到公家的信息，九月六日晚上十一点，需要在葵涌码头接应自己人给的信息。”赵雾回答。

　　“这件事情与香港的案子无关，是我在内地遗留下的任务。我的上级会为我的身份做担保。至于剩下的东西，我没有义务与你做过多解释。”他的语气又平静又坚定。

　　“两句话的重量是抵不过一段视频的重量的。”易涟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他轻松划开屏幕，将那一帧赵雾出现在集装箱下的画面，展示到了赵雾本人面前。

　　“说吧，你找上我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清算我吗？那你现在就可以放马过来。”易涟快速收回手机。

　　赵雾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什么好清算的，我真是自己人。如果我不是自己人，胡局怎么能这么信任我？”

　　接着他顿了顿:“我也在奇怪，为什么我明明在案发时间距离尸体发现地这么近，却没有听见枪声，甚至没有听见任何打斗的声音。”

　　易涟的警觉心完全没有放下，他斜视着赵雾，手紧紧握着拳头，不停上下扫视赵雾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竟然看不见任何虚情假意，好像只有坦荡和真心。

　　“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所有的追逐都发生在海面上，而不是发生在靠近三号泊位的任何陆地上。”赵雾自顾自地仰头，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我在不久前下达了命令，要排查所有案发时间段航线靠近三号泊位的船只。”

　　赵雾说完，易涟依旧态度不改，赵雾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发笑了一声:“从前都是你请我相信你，现在风水轮流转，到我请你相信我了，曼塔。”

　　“我知道你的眼镜有录像和录音功能，不照样坦坦荡荡地让你录，如果我真的有问题，我现在早就坐不住了。”赵雾又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换句话说，你坐在我的车上，就根本不可能活着走进这家泰式茶餐厅。”

　　易涟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此刻墨镜片变成了透明，看样子和普通眼镜没有区别，但它确实时刻开启着记录功能。

　　赵雾刚刚说得不无道理。

　　易涟了解的所有玫瑰花都是行事利落的人。从前曼塔从接到任务到拿下人头，时间绝不超过三天。

　　赵雾的行事作风不像那些暴力的玫瑰。

　　“你认真解释一次，为什么在川崎上贴玫瑰花。”想到这里，易涟紧绷的身体有些松懈。

　　“我解释过很多次了——因为喜欢。”赵雾不想再做解释了，“玫瑰花又不是独属于你的关键词。”

　　他开始拿起筷子，认真埋头吃饭。

　　赵雾夹菜的时候，手腕上的伤痕毫无遮掩地露出。

　　“我手上的痕迹是猫抓的，它脾气不小，睡不饱要闹，吃不好要闹，在所里办事办得不舒畅也要闹。但我既然把它捡回家了，就要对它负责的。”赵雾的语气稀松平常。

　　而坐在他对面的易涟一下出了神。

　　眼前的赵雾与记忆里的尤加利重叠又分开，像水面上两圈互不相容的涟漪。

　　仙本那，雨夜。

　　暴雨如注，海浪几乎要把岸边简陋的渔船掀翻。

　　曼塔随货轮停顿修正，正提着工具箱从码头往回走。突然，他在堆着废旧渔网的角落瞥见了一团蜷缩的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浑身湿透，脸上是血，手臂上全是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有些深得可见骨。雨太大，血水顺着雨水淌进沙子里，瞬间就消失了。

　　易涟皱了皱眉，还是蹲了下来，用英语问他：“还活着吗？”

　　男人抬起眼，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像话，像被逼到绝境的小狼，一时间竟让人疼惜。

　　他用沙哑中文回答：“别管我了。”

　　“中国人？”易涟愣了一下，随即把工具箱放下，语言也切换成了中文:“你哪里来的？”

　　“逃……逃出来的……”男人几乎要没力气了。

　　易涟看着那个精瘦又遍体鳞伤的身体，被雨水打湿后胡乱耷拉的头发，进而又对上那双噙着泪的双眸……最后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将年轻男人带回到了货船上。

　　从此，男人有了新的名字——尤加利。

　　最开始船上有人嫌麻烦，想要随便找个海域，把伤势迟迟不好的尤加利丢掉。易涟每次都护住了他。

　　“尤加利是我捡回来的，他的伤好不好你们没资格管，我会对他负责到底。”

　　尤加利对曼塔感激又依赖，最开始总是【哥哥哥哥】地叫他，叫得曼塔心都要掏给他了。

　　后来尤加利的伤好了，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证实了自己曾是诈骗犯的身份。当初曼塔遇见他，正是他冒死从上家跑出来的时候。

　　尤加利身手不凡，又极其擅长骗人。他曾帮组织骗过了无数盘查，也骗过一个又一个怀疑他的人。

　　可真心可贵，尤加利唯独没骗过曼塔。

　　“易涟？”赵雾叫了他一声。

　　易涟回过神来，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怎么回这样，他是故意的吗？为什么和我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我是说给尤加利的，他是说给他的猫的……】

　　是巧合吗？

　　易涟承认自己在任何与尤加利沾边的事情上过于敏感。

　　“你这个人真奇怪，平时做事不拖泥带水，为什么在饭桌上，和我说着说着话就会发呆呢？”赵雾笑了一声。

　　“没有……”易涟迅速收了收情绪。

　　“最近事情太多了，我总是在想案子的事。”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

　　“你这边的调查有什么进度？无人机火灾的事……搞清楚了吗？”易涟赶紧把话题转移到了正经事上。

　　他暂时不再追究赵雾身上的种种疑点。

　　“黄晋齐的尸体已经通过了DNA比对，这种程度的残破尸体对周法医的挑战很高，我得给他时间。”赵雾先说了一个坏消息。

　　接着就是好消息:“无人机与郑源课题组曾经【意外】去世的学生任嘉天有关，这个学生也死在514实验室，死因也是汞中毒。现在我们在深入调查这个学生的档案。”

　　“所以这是一场报复。”易涟很快接过了话。

　　“是的，我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针对走私相关人员的灭口，现在看来这是一场报复。”赵雾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易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来。

　　电话那头声音不断地说，赵雾本就如狼的眼神越来越犀利。

　　很快这通电话结束了，赵雾放下手机就有些蠢蠢欲动地起身。

　　易涟随即抛来一个审视的目光。

　　“收到什么信息了？”

　　“江铎找到了任嘉天父母现在的住址，要过关到珠海去，我想我必须即刻启程。”赵雾草草回答。

　　易涟听罢朝服务员举手，在赵雾起身稍稍整理着装的十几秒里用现金结好了账。

　　赵雾抬腿往泰餐厅门口走，易涟也跟着走出去。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川崎h2前。

　　他们没有对话，也不知是不是心照不宣。

　　赵雾先是微微低头，把手伸进川崎的小侧袋里，手指胡乱动了几下，却没有摸到自己预想中的东西。

　　“你在找手帕吗？我已经拿回去了。”易涟一下就看穿赵雾的意图。

　　赵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收住所有不合时宜的表情，转回身体正视易涟，随即双手环抱着歪了歪脑袋。

　　“你真不该把它拿走的，我们之间还是继续欠点什么的比较好。”

　　“事到如今，欠不欠我们都会继续相见的。”易涟冷冷笑了一声。

　　易涟最开始进入这个案子，仅仅是为了保护易清池，把一切安排妥当就带着侄女回到一开始平静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