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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迟归的阴影 晚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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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莫梨家的客厅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氤氲着淡淡的牛奶香,与窗外深沉的夜色形成温柔的对比。儿童房里,徐嘉晓正拿着粉色的吹风机,给刚洗完澡的莫梦期吹头发,温软的风卷着发丝,拂过孩子细腻的脸颊。
莫梦期穿着印着白色小猫咪的纯棉睡衣,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洗得有些发白的小熊玩偶,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肩头,她微微仰着小脸,一双酷似贺浔的清澈杏眼眨了眨,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敏感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声问道:“晓晓阿姨,妈妈今天怎么还没回来呀?”
莫梨工作忙,偶尔加班是常事,可每次都会提前发信息告诉梦期,或是直接跟负责接她放学、照顾她的徐嘉晓通气。像今天这样,从放学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连个电话都没打,这样的情况,几乎从未有过。
徐嘉晓手上的吹风机动作顿了顿,温热的风戛然而止,她用干毛巾轻轻擦了擦梦期发顶的水珠,压下心头那一丝悄然升起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自然,伸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傻期期,妈妈肯定是局里忙,在加班写报告呢,手机说不定是没电关机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犯了嘀咕。下午她还跟莫梨聊过几句,莫梨说报告差不多收尾了,顶多晚点走,绝不会不吭声。她之前趁着给梦期洗澡的间隙,偷偷拨过一次莫梨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梦期乖巧地点了点头,脑袋轻轻蹭了蹭徐嘉晓的手心,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她是个敏感又懂事的孩子,比同龄的小朋友更能捕捉到大人情绪里的细微变化,徐嘉晓那一瞬间的停顿,还有语气里刻意掩饰的紧绷,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吹风机再次响起,温软的风拂过发丝,徐嘉晓的手指轻柔地梳开梦期打结的头发,动作慢而轻,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一点点滋长。吹干头发,她把香喷喷、软乎乎的小家伙抱到床上,塞进温暖的被窝,又拿过床头的故事书,耐心地给她读了几页。
故事书上的情节十分丰富,可梦期却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一点没有要睡的意思。徐嘉晓知道,孩子还在惦记着莫梨。
“晓晓阿姨。”果然,小姑娘忽然小声开口,小手揪着被角,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要不要再给妈妈打个电话呀?或者……给贺浔叔叔打一个?他是不是和妈妈在一起工作呀?妈妈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徐嘉晓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给贺浔打电话?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又被她下意识地推开。自从知道莫梨这七年独自生下孩子、带大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她对贺浔那股子怨气就从没真正消过。虽然后来看他确实是真心实意想弥补,对莫梨掏心掏肺,对梦期也温柔耐心,甚至为了莫梨连命都能豁出去,可让她主动低头联系他,心里总还是憋着一股别扭,觉得这个男人欠了莫梨的,就该他主动,轮不到她来求。
可眼下的情况,由不得她矫情。莫梨联系不上,这实在太反常了。梨子向来细心,做事有交代,就算是手机没电,也会找同事借电话报个平安,绝不会让家里人这么担心。
“好。”徐嘉晓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别扭,伸手摸了摸梦期的额头,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期期先乖乖睡觉,明天还要去上学呢。阿姨去给妈妈打个电话,说不定妈妈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家了。”
她替孩子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儿童房,生怕自己焦急的语气被孩子听到。她没有在客厅打电话,而是转身进了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卫生间的瓷砖墙壁冰凉,贴着后背,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她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存了许久、却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备注是“贺浔”。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狠狠心,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被拨通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手心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市局刑警队的办公室里,灯火依旧通明,案卷在桌上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浓得散不开的咖啡味和烟味。
贺浔刚结束一场临时的案情分析会,关于张峰可能藏匿的几个城郊废弃厂房的线索,需要技术队立刻核实监控,侦查队连夜摸排。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眉心,试图缓解连日熬夜带来的疲惫,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他正准备拿起手机给技术队的同事打电话,放在桌角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徐嘉晓”三个字。
贺浔的心莫名一紧,指尖微顿。徐嘉晓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两人除了在莫梨和梦期身边偶尔碰面,说上几句客套话,再无交集。这个时间点,她突然打电话过来,会是什么事?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他立刻接起电话,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和那丝不确定的预感,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喂?”
“贺浔!”电话那头,徐嘉晓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似乎怕被人听到,可语速却快得惊人,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慌乱,“梨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或者她还在局里加班?她到现在都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一直提示无法接通!她今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几点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贺浔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惊愕取代,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
莫梨没回家?手机无法接通?
他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时钟,鲜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20:58。快九点了!他今天忙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全是张峰的线索、监控、排查,加上莫梨最近独立负责张峰的心理侧写报告,他怕自己过度关注会让她觉得不自在,刻意收敛了心思,竟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没跟我在一起。”贺浔的声音瞬间绷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极力保持着冷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我最后见到她是下午五点左右,她跟我说报告写完就下班。我现在问一下局里的同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快速点开工作群,发了条消息问谁最后见到莫梨,几乎是瞬间,就有同事回复:“莫老师七点十分左右走的,拎着包从大门出去的,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七点十分。
贺浔把这个时间告诉徐嘉晓,电话那头的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徐嘉晓带着哭腔的声音,那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七点十分?那到现在都快两个小时了!贺浔,你醒醒吧!从市局到家,就算下班高峰期堵车,也用不了一个多小时!她手机怎么会无法接通?梨子从来不会这样!她不是那种没交代的人!”
徐嘉晓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些,隔着电话,贺浔都能感受到她的崩溃:“那个张峰!那个变态还没抓到!他就在外面!梨子会不会……会不会被他盯上了?!”
张峰!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贺浔的神经,瞬间引爆了他心底所有的恐慌和愤怒。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桌角的金属笔筒,里面的钢笔、圆珠笔噼里啪啦地掉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可他浑然不觉。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焦躁、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那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太清楚张峰的疯狂了,这个男人连素不相识的李强都能下死手,更何况莫梨还是跟警方息息相关的人,还是他贺浔放在心尖上的人!张峰一旦盯上她,后果不堪设想!
“徐师姐,你听我说,冷静点!”贺浔的声音沉冷得如同寒冬的冰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在飞速运转,下达着指令,“你现在马上检查家里所有的门窗,确认全部锁好,寸步不离地陪着期期,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立刻调取局门口和莫梨回家必经之路的所有监控,现在就查!有任何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此刻任何甜言蜜语都显得苍白无力,行动才是唯一的出路,早一秒找到莫梨的踪迹,她就多一分安全。
挂断电话,贺浔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桌上的案卷被震得哗哗作响,咖啡杯也晃了晃,洒出几滴凉透的咖啡。指骨瞬间红肿起来,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心底的疼和怒,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痛感。
“方柯!”他朝着办公室外怒吼,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恐慌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被这声怒吼惊到了,“立刻!马上调取市局大门口、莫梨回家必经之路的所有道路监控、商铺监控、公交站台监控!从晚上七点十分开始,一帧一帧地查!快!!”
方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这声怒吼,立刻转身冲了回来,他从未见过贺浔这般模样——眼底布满红血丝,猩红得吓人,脸色惨白,眼神里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绝望。他瞬间明白,出大事了,而且是跟莫梨有关的大事。
“是!贺队!”方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冲向技术队的办公室,声音都在发颤,“技术队!全体就位!调监控!查莫老师的行踪!七点十分,市局大门口开始!”
整个刑警队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原本忙碌的身影全都停了下来,脸上满是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和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穿梭的声音,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与此同时,城市北郊,一处废弃的汽修仓库深处。
这里早已被废弃多年,四处散落着破旧的轮胎、生锈的零件和废弃的油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机油味和灰尘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仓库的窗户大多破损,用破旧的塑料布遮着,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还有远处街道路灯透过来的昏黄余光,勉强能看清仓库里的轮廓。
莫梨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像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小舟,许久才慢慢回笼。后颈传来剧烈的酸痛,像是被重物砸过,喉咙和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干涩得发疼。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晃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周围昏暗的光线。
她被随意地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后背贴着粗糙的地面,磨得皮肤生疼。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硬的塑料扎带死死捆住,勒得手腕生疼,血液流通不畅,指尖已经开始发麻。脚踝也被同样的扎带绑着,勒得很紧,根本无法动弹。嘴里被塞进了一团布满污渍和霉味的破布,又苦又涩,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的药效还未完全散去,加上之前被张峰粗暴拖拽时撞到了膝盖和后背,那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传来阵阵刺痛。
“醒了?”
一个沙哑、低沉,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感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回音,显得格外诡异。
莫梨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和余光,她看到了那个男人——张峰。
他正坐在一个废弃的铁制油桶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正是那把杀害李强的凶器。他看起来比通缉令上的照片更加消瘦和狼狈,头发油腻地粘在额头上,胡子拉碴,脸上沾着灰尘和污渍,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的病态,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光亮,混合着疯狂、得意,还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的审视。
他像一个欣赏一件即将被拆解、被破坏的精美艺术品的收藏家,目光贪婪地扫过莫梨因为挣扎而略显凌乱的头发,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颊,还有那双即使身陷困境,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冷静的清冷眼眸。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肌肤,让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满心都是厌恶。
“啧啧,莫警官,哦不,应该叫莫侧写师才对。”张峰从油桶上跳下来,一步步朝着莫梨走来,脚上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格外刺耳,“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他走到莫梨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残忍的笑容:“你知道吗?我早就想看看了,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以为能看透人心、能掌控一切的人,像现在这样无助地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样子,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比杀了那个老东西还要痛快。”
他缓缓蹲下身,带着污垢和血腥味的手指,近乎轻佻地伸出来,想要去碰触莫梨的脸颊,似乎想感受一下她肌肤的温度。
莫梨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丝毫的怯懦和恐惧,只有浓浓的厌恶和警惕。她清楚地知道,此刻的自己绝对不能激怒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男人,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让他立刻痛下杀手;但她也绝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半分恐惧,那只会让他更加兴奋,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躲避和冰冷的眼神,非但没有让张峰恼怒,反而让他更加亢奋。他低低地嘿嘿笑了起来,那笑声像夜枭的嘶鸣,在仓库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他收回手,用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轻轻挑起莫梨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刀刃贴着发丝,冰凉的触感透过发丝传来,带着致命的威胁。
“别急着躲嘛,小美人。”张峰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像毒蛇吐信,黏腻又恶心,“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就结束,多没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门口,像是在想象着什么画面,嘴角的笑容更加扭曲:“你说,那位贺大队长,现在是不是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是不是正带着人满城找你?等他终于找到这里的时候,会看到怎样一幅画面呢?我真的太期待了……”
他缓缓俯下身,凑到莫梨的耳边,湿热又腥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我先从他心爱的女人身上,取走哪一部分,作为给他的见面礼,比较好呢?是眼睛?还是手指?”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冰冷的匕首刀尖,缓缓从她的发丝移到了她的脸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刀刃的锋芒几乎要刺破皮肤,带着致命的威胁。
莫梨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可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屈服,只是死死地盯着张峰那双疯狂的眼睛,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目光飞快地扫过仓库的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脱身方法——废弃的钢筋、掉在地上的扳手、破损的窗户……任何一样东西,都可能成为她求生的希望。
仓库外,夜风呼啸着穿过破旧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狼嚎。仓库内,危机四伏,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无比漫长而致命。
而城市的另一端,市局刑警队的技术队办公室里,贺浔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莫梨七点十分走出市局大门的画面。她裹着外套,步履匆匆,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单薄。
画面一点点推进,莫梨走到公交站台,站在那里等车,然后转身朝着主干道走去,最后在十字路口的监控盲区,彻底消失了踪迹。
“贺队,莫老师在这里消失了!”技术队的同事声音颤抖地说道。
贺浔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底猩红,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和绝望。
他的莫梨,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那个疯子带走了。
他低声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绝望:“张峰!我定要你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