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222、第 222 章 九层塔 塔外的

　　塔外的风声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地上的影子。青砖铺就的小径蜿蜒着伸向远处，两旁的垂柳枝条伸进水面，搅得满池碎金都在跟着晃动。
　　郑停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第一层的“牺牲者”不见了。他之前还以为这里正在上演以前的事，可现在看来，应该是壁画里的故事。
　　那四个青春明媚的学生来到野外写生，心怀感激为九层塔作画，在每一层的墙壁上留下了那个美丽的、能打动人心的故事。在壁画里，他属于外来者，四位学生是被困在画里的人，而四位导游……郑停扫过四人晦暗不明的脸，他们也是外来者。
　　这一趟旅途中，这四个人注定会再一次经历如坠深渊的噩梦。
　　郑停缓慢地抬起头，他为什么会被拉进壁画呢？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来到第九层。
　　丙一脸神秘地凑近导游一号，“在这里对着塔心许愿，真的可以实现吗？”
　　“没错，但一定要心诚。”
　　阿丁接着问，“是每个人都可以许下九个愿望。”
　　“不是的，是来到九层塔的所有人一共可以许下九个愿望。”
　　“一共！”阿乙嘴巴下张，数了数在场的人，不可置信道：“难道也要包括你们四个！”
　　“没错。”
　　“这也太坑了吧，你们四个人占了一半，对游客来说太不公平了。”阿乙不甘心地嘟囔着。
　　导游一号无奈地摊手，“那也没办法，如果没有我们的带领，你们上不来也下不去，我们四个人必须得跟着你们一同上来，时刻确保你们的安全。”
　　“那……”阿甲犹豫着开口，“你们可以把许愿的机会让给我们吗？”
　　“不可以，九层塔是有神性的地方，如果这样做，你们的愿望也不会实现的。”
　　郑停心下暗想，如果是这样，之前两次到达第九层却无法实现愿望，竟是这个原因，可甲乙丙丁四人早已来过九层塔，对许愿的流程有一定了解，所以……这些人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登上第九层，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508个生存积分。]
　　郑停无法理解这群人，结局早已刻在他们每个人心里，既定的道路里哪里会有半分扭转？在无数次重来时，就应该安安稳稳地度过，少生出这样荒唐的想法。可他又必须承认，人人生来有异，很显然，他遇到了一群固执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一共有九个人，九个愿望，每个人一个。”
　　“对。”
　　阿甲轻“啧”一声，“必须得平均分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九个人刚好有九个愿望，均分是最合理、最公平的分配方式。”
　　“那，如果是……”阿甲碰了碰鼻子，“是八个人呢，九个愿望应该怎么分配？”
　　“八个人啊，”导游一号的眼神在在场众人身上轻轻打了个转，最后停在郑停脸上，对着他笑着回答，“八个人各自分得一个愿望，剩下的一个，当然是能者多得了。”
　　郑停无法忽略那道不怀好意且带着打量的目光，他轻轻抬头，对上那双满是算计的不善眸子，“那如果只剩下一个人呢？”
　　“那自然是他一个人独享九个愿望，是最幸运的游客。”
　　“不对吧。”郑停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一牵，“我倒觉得剩下那个人一个愿望也无法许下，不过，他的确是最幸运的游客。”
　　“哈哈，这位游客真是喜欢开玩笑，九层塔建塔多年，来者皆说此处汇聚天地灵气，实在是人人向往之地，怎么会许不了愿望呢？”
　　到了第九层后，四位导游没有着急离开，眼神认真地打量他们，“各位，想好了吗？许愿的事儿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在场的人都垂着眼，看似平静，可偶尔抬眼相撞，目光里却藏着东西——有试探，有戒备，有盘算，像是一群揣着心事的猫，你瞟我一眼，我盯你一下，有来有回。
　　郑停先开口，“明天再说吧，天快要黑了，好好休息一晚。”
　　“好！”阿乙紧随其后，不断闪躲的目光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余七人也小声应和，各自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方才还透着橘红的天，转瞬就被墨色浸透，像是拉上了厚重的幕布，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日光便沉得没了影，风里也带上了夜的凉。
　　黑暗中，有人小心地问，“许下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吗？无论是多么过分的？”
　　“当然，只要不是什么‘我希望多来几次许愿机会’的离谱愿望，其他都能实现。”
　　现在的情景是四人第一次来时，那么九层塔的愿望应该可以实现吧。郑停的眼睛细微地转动两下。
　　[叮！玩家郑停因身份特殊，不属于该副本里的人物，许下的愿望不可实现。]
　　郑停：“……”
　　所有人一言不发，轻轻靠在充斥大量颜料的石壁上，却都没有心思睡觉。
　　郑停独自一人靠在接近窗框的地方，周遭气氛过于诡异安静，惹得他也有些睡不着。
　　这是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不知谁先叹了口气，语气又沉又轻，“游客朋友们，你们睡了吗？”
　　沉默了很久，无人应答。
　　另一位导游接过话，“他们都睡死了吧？没一个回答的，我想，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动手了。”
　　“现在吗？会不会太早了？”
　　“不会的，早点动手早点完事，这些人可不是好玩意儿，尤其是那个人。”
　　郑停轻轻睁开眼，的确，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在九层塔壁画里的记录里，有四位导游跟四位游客的画像，独独没有他的——所以，他不是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人，里面发生的任何事自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只是，他要是对他们做点事，所留下的影响则会改变未来的轨迹。
　　[叮！玩家郑停解锁游戏任务25%，目前进度为100%。]
　　[叮！玩家郑停获得5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58个生存积分。]
　　郑停明白，想要走出九层塔，就必须逃离成为“牺牲者”的命运，方向很明确，只要能毁掉其中一层就能减少牺牲者人数。
　　郑停的目光轻轻扫过几个人形轮廓，最初的九层塔是由这四位导游搭建的，毁塔的方法他们自然也知道。只是，他们会帮自己？郑停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九层塔，让甲乙丙丁成为前四位牺牲者，而他则成为第五位，最上面的四层塔则会由他们来填补。这四位[导游]对九层塔已经形成了病态的爱慕，为了九层塔，他们甘愿成为它的一部分，与它共存亡。
　　不过，这四位导游似乎不能直接伤害游客，毕竟他们拿的是[导游]身份，存在的意义是为游客提供服务，而不是损害他们的生命。于是，他作为第五位游客加入了这个队伍，他的意义不单是成为一名牺牲者，更是一位替导游行刑的刽子手以及促进四位游客关系的凝聚剂。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56个生存积分。]
　　这样看来，他的作用还挺大的。
　　四位导游的对话暂停了几分钟，又开始旁若无人地闲谈，“他们都睡着了吧，我想我们可以动手了。”
　　“对呀，我们可以动手了。”
　　“不如这样，先想想要怎么杀死他们，我们没能提前几天计划好，当场计划也是一样的。”
　　“好主意！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呢？”
　　郑停心中一笑，四位导游在这里自导自演这么久，那四位游客却“不为所动”，至少没有达到他们的心理预期。
　　“咳，要不这样吧，那个病弱男看着就弱不禁风，三号，辛苦你一下，等会儿把他给扔下去，就当是给附近的小动物加餐了。”
　　“嗯，是个很好的主意，那个大块男呢？看着就很有力气，我们要怎么杀他呢？”
　　“我来想办法吧……他刚才跑得那么快，我们首先应该把他的双腿砍掉，这样他一定逃不出九层塔。”
　　“咳咳！”
　　郑停轻轻一扫，是阿乙的声音，那四人并未真的睡着，以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他们首先想到的是除去同伴的生命而非四位导游。可现在，四位导游话里话外都是在引导他们团结一心，这里面当然不是为了发掘出人性之善，而是用于引出人性之恶——正因如此，甲乙丙丁四人才会先与他同上上九层塔，再去下九塔，一切早已注定。
　　许是四位导游给甲乙丙丁留下的诡异形象太过深刻，又或是他现在正处在别人的地盘，也是不敢地咳了两声。
　　“呀，没事的，他们没有醒，那我们……”
　　“当然是继续讨论了，高个女孩呢，皮肤黄黄的，还长了一脸麻子，好像一根撒了芝麻的香酥麻花。”
　　另一位导游揶揄地笑：“不对，麻花是扭出来的，她可不像……除非啊，我们用手像拧麻花那样拧死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麻花嘛。”
　　“嗯，那剩下的那个女孩儿呢，看似有气势，实际是个胆小鬼，这种人最好解决了，我们只需要吓一吓她，不用多做什么，她自己就会干干净净地死去。”
　　“不错！”
　　四位导游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压在喉咙里，像是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气息。明明是在笑，却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缠得人后颈发冷。
　　郑停轻轻打了个哈欠，等会免不了一场血腥，不过还好，他只是一个画外人，被意外拉入壁画应该是副本给的前情提要。
　　“呀，那我们快开始吧！”
　　“好啊，哈哈哈哈……游客朋友们，我们来了哦。”
　　四人又开始一阵冷笑，低哑的、暗沉的、贴着地面漫过来，带着一股血腥似的寒冷。
　　郑停站起身，他记得楼梯的方向，躲到那里的角落。窗外的月色难得露出一个小角，一缕银线艰难洒落在九层塔内，灰沉沉的色彩看得人无端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