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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 205 章 树镇 江一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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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顺做了个“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名为树镇的地方探险,一个人背着大大的登山包,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棍,倒也算结实,跟了他一路都没有破损。
“我靠啊,累死老子了。”
他走到一个破烂木屋内,才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口气。树镇是一个有着许多传说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闹妖怪,每次有火车经过这里时,都会有乘客说在这里看到了妖怪,长得长长的,手和脚非常长,它们专挑活人下手,尤其是车上的游客,而且听说已经有人失踪在树镇。
而他,是一个喜欢探险的人,尤其是这样的地方,既危险又刺激。
江一顺瑟瑟发抖,他喜欢探险?那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而且不是那种出自人类本能的害怕,是他自己胆小,受不了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现在是晚上,黑暗裹住白日寻常的一切,破旧木屋的木窗在风里吱呀作响,白天看着不过是年久失修,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牙,有种餐前准备的氛围;角落里的杂草影子斜斜映在地上,看着竟像是蜷缩的人影。再回想起游客们对树镇的评价,江一顺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
这样的他,怎么会喜欢探险呢?
江一顺简直欲哭无泪,周围的一切都被黑夜包裹,他连划了好几根火柴,最后都被风扑灭,最后也就放弃了。
他不敢睡觉,找了个隐蔽性稍好的角落里坐着,背部靠着墙,又找了块布挡在前面,形成一个直角三角形区域,这才有了点安心的感觉。
长夜漫漫,整个树镇又安静,是最能挑起睡眠的好时候。
江一顺的头靠在落满灰尘的墙上,上下眼皮很轻地靠拢,就这样沉沉昏睡过去……
忽地,他听到了一些声音,细细碎碎,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能确定是一个男人。
江一顺没醒……
一夜相安无事。
……
等早晨的阳光破开木窗的碎玻璃片,艰难地从白色幕布中挤入那方小世界里,江一顺才感觉到那点刺目的光,揉着脸、掀开幕布站了起来。
今天天气格外好,树镇一扫沉郁的氛围,看起来倒像是个适合度假的小镇。江一顺试着代入自己,他打死都不会来这么偏僻又古怪的地方度假,他不瞎不聋也不傻,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他推开那扇门,“哐当”一声直接砸在地上,从一堆木屑和灰尘中爬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江一顺虚着眼看,好像是虫子,正想感叹它们生命力的顽强时,却发现它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死了。
江一顺背起行李,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来到树镇的火车站。斑驳站台的木板上裂着细纹,褪色的钟表上积了层看不见的薄灰,还能看出里面的数字……可当火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时,轨道的震动打破这片沉寂,此处的荒芜与实用正奇异地交融着。
没等多久,他就等来了列车。
江一顺坐在车里,看着周围乘客们有说有笑,他久违地感觉到了旅游途中的乐趣。
窗外掠过一道道风景,远处的山从深黛渐渐变成浅青,成片的绿浪向后方奔涌,飘在田埂上的云朵立刻被下一处村庄的轮廓取代。
江一顺看着刚才买的车票,他要去的地方还有好几站,他还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
不知不觉中,江一顺睡着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树镇,从那间破破烂烂的房屋中醒来,面前是他特意分隔出的三角区域。
“奇了怪了,你还缠上我了。”江一顺不满地跺了下摇摇欲坠的木门,散下满地的木头渣和蜘蛛网,也呛了他满嘴的灰。
江一顺走出去,既然是在梦里,那发生的一切都是不作数的,他也不用害怕,反正随时都可以醒来。
他之前经常听别人说起树镇,那是一个神奇的小镇,以树影戏闻名,万千游客不远万里慕名而来,只为一看这名扬天下的树影戏。
可后来,树影戏却慢慢衰落了,连带着树镇也开始萧条,久而久之,它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再以后,就是关于树镇闹妖怪的传闻。
路的两旁栽种了很多树,江一顺叫不出名字,它们长得很奇怪,两根指向天空的枝桠和岔成两部分的树根,看起来像是人的双臂和双腿。
双臂双腿?
江一顺忽地愣住了,这跟传闻里长手长脚的怪物描述得极为相似,远远看去的确像是妖怪。难不成,那些乘客们眼花将树误看成了妖怪?江一顺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列车上的人只是匆匆一眼,加上晚间光线昏暗,认错是很正常的事。
一想到这儿,江一顺忍不住得意起来,等他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宣扬这次探险的成果。什么闹鬼,什么吃人的妖怪,全部都是莫须有的事,是被那些人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而形成的谣言。
江一顺继续向前,不知不觉中,踏着断石碎瓦走进了一个院子——野草快要没过膝盖,风卷着枯叶在墙角打转,头顶的木牌匾裂着一条深缝——“树影戏馆”四个红漆大字显出苍白的底色,边角挂着类似纸张质感的东西,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江一顺打了个寒噤,这种地方是最能引起恐怖共鸣的,他想也不用想就要退出来。他刚往后踉跄着转身,手还没碰到快要锈成废铁的把手,一阵悠悠戏声从黑洞洞的窗缝里飘来——调子软而绵长,他被这声音钉在原地,后颈的毛还立着,耳尖都热了,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树影戏?树影戏!
江一顺连眼都不敢眨,他一定看过树影戏,而且肯定不止一次,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很危险、得赶紧跑、绝对不能多待!
他下定决心打开门,甩开步子跑了出去。
戏馆的歌声就跟缠着他似的,怎么都不肯放过。
此时,周围传来一阵密集的“吱呀——吱嘎——”声,全镇的戏馆大门都被打开,朽坏的木门轴磨着锈迹,发出指甲刮擦老木头般的闷响,混着门楣上积压多年的灰扑扑往下落。那些大敞的门内漆黑一片,却有清亮的戏腔从不同方向涌进来,各种调子缠在一起,裹着几阵阴风往他耳朵里钻。
江一顺想挣开梦里的束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火车上。
“该死的!这梦、这梦怎么还不醒啊!”
江一顺一路狂奔,却怎么都跑不过那些声音。就在他快要崩溃时,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提溜起来,夹着他闪进一家戏馆内。
江一顺满脸惊恐,喊着“不要进去!不要进去!”但那人根本不听他的话,直接打开一道暗门,顺着木质楼梯将他扔了下去。
坠地的疼痛无比清晰,江一顺确定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他确实做了梦,但在火车上经历的一切才是梦。
梦醒之后,他必须得面对这个充满未知的树镇。
江一顺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哪有什么救他的人,上面的暗门紧紧闭着,四周重新归于寂静。他仔细支着耳朵,确定没有再听到戏声。
四下俱寂,静得让人心慌,江一顺现在也是这种心情,这下面……他粗粗扫去,好像也很熟悉,但心底本能地抗拒着这里,想必是发生过不好的事。
江一顺撑着地面站起,四下很空旷,几盏未燃的油灯立在石壁上,显出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我靠,这他妈又是哪?”
突然,江一顺僵住了,脚下的异物感过于明显。
他觉得这地方会有什么东西,脑海中突然飘来之前见过的那团黑乎乎大虫子,小心挪开步子,果然是那一团大黑虫。
按照常理来说,这里又似乎不应该出现这种东西。
“我看错了吗?”
江一顺揉了两下眼睛,重新蹲在地上看,那个东西莫名消失不见。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已经眼花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对!即便是眼花没有看清,可他的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不硬不软的触感,这绝不可能是骗人的吧。
江一顺做了个深呼吸,他刚才肯定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定是的,他应该相信自己,越是这种能乱人心的环境就更应该相信自己。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江一顺在惶惶不安中划亮一根火柴,再次俯身,地上的确多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保险起见,他用身上的布条包裹住它,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带着木头的沉,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它的粗糙质感。
他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扔掉又舍不得,只好把它揣在裤子口袋里。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传来极轻的响动,大片光亮挤入下方的空间。江一顺半闭着眼,顺着那道木梯爬回地面。
一轮圆日高高挂在天空正中央,看样子是中午了。
江一顺走在大街上,刚刚也是那个人提醒他,可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藏头露尾地帮助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却觉得奇怪,现在的他只感觉到累,却并不觉得渴和饿,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生理功能。
倒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况,江一顺有些闷闷地想,并不是好事,也说不上坏事。
看着眼前碍事的树枝和交错的树根,江一顺弯腰钻了进去,从进入树镇以来,他就没怎么挺直过腰板走路。树镇的树未免太多了些,不仅是路上,那些屋子里也全都是树。更为诡异的是,只有一种类型的树,满满当当占据着他所有视野,整个空间让人难以呼吸。
江一顺迈开右腿,跨过一道拱起的树根,同时右手放在腰间避开低垂的枝干。
好容易走完这段路,他终于拐进一条巷子里,回到了晚上住的地方。
风吹得木屑满天乱飞,结结实实地糊了他满嘴。
“呸呸呸!”
江一顺看着那块本该堆着木屑的空地,总觉得那里还应该有点别的东西才对,记忆中似乎是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跟他在下面捡到的差不多。想到这儿,他的手伸入口袋,却空无一物,他的脸上现出错愕的神情。
低头一看,那东西诡异地躺在空荡荡的门框前,在木头地板上也并不显得突兀,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
江一顺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这青天白日的,是闹鬼了吗?他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命运。
突然,一只手向地上挥去,拾起了地上那个古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