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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 193 章 树镇 门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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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大片的黑夜,将狭窄的巷子揉成一团化不开的黑,连洁白的月光都在回避着这方寸之地。江一顺一个人踩着地上的阴影往前走,风里裹着墙缝里的寒气直往衣服里钻,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心也跟着提了上来,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江一顺摇摇头,想着这里肯定有监控,肯定不会出事的……肯定不会的……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啊!放开我!”
江一顺被一股巨力拉近巷子最深处,离他租的房子很近。
那一瞬间,江一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沉入了茫茫冰川里,从头到脚凉得彻彻底底,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件事!
但看着这人,看着这块地方,跟那件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人瘦巴巴的身影在黑暗里晃,嘴里说着龌龊下流的话,身体朝着江一顺再次扑来。恐惧占满他的大脑,江一顺只希望手里能够有点趁手的利器,不至于被困在这里。
他忽地抬眸,指尖擦过一片冰凉,那是一块细长的碎玻璃,他不敢再多想,大不了就是把这个畜生打伤打残,自己往后余生都只能被这个人拖着过。一想到这里,江一顺就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什么都坏事都没干,怎么老是碰上这种恶人,反抗不行,不反抗也不行。
怎么选都是错,这样的人生好像不配做选择。
江一顺的手一点点垂下,刚刚冲上脑门的勇气在犹豫的几秒钟被冲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吧,他想,反正之前有过一次经历,再来一次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哐哐——”手上的碎玻璃摔在地上,摔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最后的声响。
江一顺看着它,这块碎玻璃已经碎过一次了,还能再碎第二次吗?
事实证明,没有,没有。
他本以为它会碎成更细小的玻璃碴,没想到的是——它仅仅在地面滚了大半圈,边缘处仍带着锋利寒光,完好无损地停在角落里,透着一股出乎意料的坚韧。
江一顺如死灰的眼神里渐渐现出一丝光,他看着一双干枯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心里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弄死他!他凭什么受这种欺负!
江一顺一拳狠狠打在对方门面上,那干巴巴的身板禁不起这一拳,像是一块儿破布被掀翻在地。他眼神发狠发冷,快步捡起角落里那块碎玻璃,像是捡起自己的尊严,冲上去按住那人的身体,锋利的尖在那人的身体连续捅了十几下,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一片片血红在对方身上绽放,直至挣扎越来越弱……
江一顺像是盛怒的雄性动物,感受着掌心一片温热,只想着这人还活着,没死就行,不用管,只要没死就行,死了也没事,反正他也赔不起。
江一顺已经疯了,尖锐的玻璃在那具身体上进进出出,血液跟不要钱的东西一下下喷涌而出,瞬间在两人身上汇成一小片血泊,渐渐地翻涌到了巷子外。
他数不清自己扎了多少下,但很快江一顺就没力气了,他也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靠在墙角休息。
惨淡月光终于照下,映得满地鲜血发冷。
江一顺看着那人未闭的双眼,心里到底发怵,用手给他合上,却发现他的眼睛跟定住了似的,怎么也合不上。
江一顺的心也渐渐凉了,那人的身体开始发僵,胸口毫无动静……
他这才反应过来,满手温热的鲜血已经没了源头,地上的人也早就死透了。
“哐哐……”
那块碎玻璃被他甩了出去,坠向远处的泥土,触地的刹那顺着泥土的凹陷四分五裂,散成一堆细碎的渣渣,混在里面,只剩点点光亮。
江一顺抱着头,头抵着双膝。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啊!”
江一顺猛地抬头,在那双干枯如树皮的人脸上,他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张脸——那张脸分明是学生模样,皮肤干净无暇,轮廓清秀舒服,可眼神却冷得刺骨,裹着一股劲儿。尤其是抬眼看他的时候,眼底涌着病态的依恋,瞬间打破那份天然的少年气质,只剩下不安的诡异。
江一顺迫不及待想逃,他害怕那张脸的主人醒过来。
“顺哥,想去哪儿啊?”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时,江一顺又体会到了一次心如死灰,他想跑,想拼命地跑,可他的双脚却动弹不得。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江一顺痛苦地闭上眼睛。
如果说之前那个人是现实世界的翻版,那贺起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到贺起,江一顺反而冷静下来。
难道这是幻境?跟他之前看完树影戏的症状一样,而且被他杀死的人也不见了,替换成了贺起,也是在他想到贺起后发生的。
江一顺在心里默默念着,再次睁开眼,他又回到了长满人形树的地下。
四周如同布满坟包般死寂,弄得人心惶惶。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3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7个生存积分。]
江一顺一脸的惊魂未定,他想要上去,他再也不敢一个人下来了,简直能把人吓死。他打起精神后再次出发,这次他学会了一点——只要有不对,那就是在幻境里。
加上之前的,他一共进入两次幻境,上次错将付展认成他喜欢的女孩,这次直接勾起他内心最压抑最绝望的回忆。
江一顺垂着头,他想奶奶了。
“树影戏……数影戏……”
“我靠!什么声音!哪来的狗屁戏?”他立刻警惕起来,两只眼睛直直瞪着前方,又觉得不妥,将其余几个方向都瞪了一遍。
江一顺不敢再待,脚步匆匆向前,他必须得赶快找到出口。
终于,在漫长的焦虑与不安中,他看到了半截木梯,它直白地暴露在烛火中。江一顺简直想流泪、再跪下来磕两个头。
他喜极而泣,“蹬蹬蹬”跑了上去。
推开那层木板,长时间陷入黑暗的双眼终于重见天明。
江一顺觉得无比幸福,终于回到他跟阿束分别的地方。他没等太久,看见同样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一家树影戏馆中翻墙而出。
“江哥,你等了很久吗?”
“……确实有点久,不过没关系。”江一顺看着满脸失落的阿束,心里大致猜到了些什么,一遍遍安慰着,“没事的,不用勉强自己。”
“不,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阿束的语气很是激动,两手紧握成拳,一副无比怨恨自己的模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一顺怕他气出个好歹,苦口婆心地劝着。
阿束的情绪这才有所缓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江一顺这人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一看见阿束哭,他立马没辙了,一个劲儿地递纸巾,想要说些安慰人的话。
在阿束的泪水和呜咽声中,江一顺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直至日落西山、暮色四溢时,江一顺推开房门,神情有些呆滞,他怎么就……答应了他呢?看来他心软的毛病得好好改改,要是哪一天对着那个小疯子心软怎么办?
坐在木椅上优雅地拿着一份报纸的付展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你呢?”
付展仰头看向叠放整齐的棉被,意味不明地笑笑,“比你开心。”
我靠,这人有病吧!江一顺无语地偏过头,翻了个大白眼,但还是不敢发作,轻轻关上门。一眼就看见了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闻起来有股阳光混着雨水的味道。
他嘟囔两句,洗漱完后就着晒好的被子睡下。
……
付展回到房间,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轻轻说了句:“祝你,成功。”
窗外的夜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月光被云层压得严严实实。付展姿态十足地翻窗而下,落地时稳得只带起一点尘土,很快便融进那片绿色。
路边依稀能听到几阵不规律的虫鸣,与之前不同,这次他的目的非常明确。
树镇边缘。
深夜里缠着浓重的黑,这片区域早已亮起点点灯火,人们举着各种材料来回奔走——有人在修补破损的屋顶,有人在清理残桓断壁里的蜘蛛网……连晚风都裹着忙忙碌碌的声响,每个人都脚步匆匆、为了重建家园而争抢时间。
付展坐在树后的石头上,看来那位镇长已经迫不及待要发展这块土地了,这些树形人已经开始加班加点地赶进度。
这样看来,他到底是被逼无奈下的不得已而为之、还是蓄谋已久刚好被人点破的心思呢?
付展决定再等等,毕竟这位镇长所受到的压力不只有那些戏馆老板,更有那位叫做阿束的对立者。
“树影戏……树影戏……”
伴随着一阵低沉浅吟,一位穿着灰色布衫的大娘提着菜篮悠悠走到他身边。
付展狠狠咬着下唇,一缕鲜血从中滴落,在疼痛的刺激下,他保持了接近一分钟的清醒。
紧接着,他又陷入了一个幻境——
“这又是哪儿?”
付展坐在长椅上,这里是初春天气,公园里还带着料峭的凉意,路边的绿芽悄然冒出,透出浅浅新绿。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湿润,散步的人裹着薄外套,忍不住对着新的生机拍照。
“在想什么呢?”
郑停笑着向他走来,递给他一杯热饮。
“没什么。”付展快速收回视线,漾出笑意的桃花眼不自觉粘在那人身上。
“快喝吧,等会凉了。”
付展的眼神不舍得分给手中的热饮,专注地盯着他看。
郑停看着对面的人,若有所思,无意间提起:“顾芃野怎么样了?”
顾芃野?付展移开视线,好端端地提她干什么?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来年的3月份,正是初春时节,不出意外,她应该在国外旅游。
可看郑停的样子,分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无法预知未来,也不好回答,勾着唇笑笑,“她呀,老样子。”
这句话听不出什么信息,郑停拐了个弯,“那她在国外玩的应该挺开心的。”
付展不动声色吹了吹热气,再慢悠悠啜饮,说着:“挺暖和的。”
“嗯。”郑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天空,白色流云在瞳仁深处千变万化,难以捉摸,就像身旁的人一样,明明有事却不说出来。
郑停对此表示很理解,每个人心里都藏有秘密,不多问是尊重。但如果付展主动说,他也很乐意做个安静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