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40、第 140 章 思念工厂 接着，

　　接着，他将那块木板挂在黄土城城墙上最为显眼的位置，只要一有人路过，就能看见这几个大字。江一顺又跳下来看了看，他很满意，名字虽不是自己取的，但是他写的，也算是小小参与了一下。而且最重要的——他应该是思念工厂的厂长。一想到这，他颇为骄傲地抬头挺胸，连走路都带着别样的风采。
　　江一顺将这个法子传给其他人，让所有复活后的人快速行动起来。可是……江一顺望了眼正靠在田边跟别人闲聊的奶奶，他真的舍得离开吗？
　　江一顺狠狠心，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古人流传下来的智慧。对！他就这么干！
　　接着，江一顺一个转身，嬉皮笑脸地凑到了奶奶旁边，做了个鬼脸，跟奶奶说了一下午的闲话，聊的也无非是他小时候的趣事。有些是他听过的，有些是没听过的，每当听到那些他未听过的糗事后，江一顺的眸色便沉了几分，心里却忍不住开心。
　　江一顺觉得这个副本很好，至少让他见到了思念已久的人，他觉得很值。
　　又过了一天，那些才刚破土的绿芽像是得到了足够的养分，直接窜出一指高，叶片卷着边开始舒展，茎杆上也悄悄绽出花苞来，每个绿疙瘩绷得紧紧的，细细看去，还能看出从里面涌出的蓝紫色。
　　黄土城以满地黄土而得名，现在却悄悄沉了下去，那层干硬的黄变成了油亮的黑，带着些潮乎乎的润。就连太阳晒过之后，也透着吸足了水分的模样，空中飘着的不再是腥甜的气息，而是带着踏实的自然味道。
　　江一顺主要是陪着奶奶说闲话，他想要在短暂的时间内尽可能多地记住他奶奶的脸、声音、还有每一个动作……但那些他以为需要刻意记住的细节，其实早已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带上了永世难忘的烙印。
　　江一顺偶尔上去监工，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况且这里的工序还是简化版本，上手时速度更快，质量更高。他看着底下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心里涌起一股悲伤，一脸的惆怅。
　　江一顺掏出怀中的旧书，那本书的最后一页还空着，但隐隐可以看出几缕幽蓝，而且原该泛着旧时光的纸，此刻白得像是新雪，边角挺括得没有一丝折痕。阳光照下时，纸页上泛着亮光，衬得上面的颜色越发清晰。
　　新书配新城，新城配新人。
　　江一顺觉得，这应该算是给忘怀之城最好的交代了，而且，这名字也该改改。他想了想，这座由思念而重建的城市，还是用思念命名比较稳妥。
　　于是，思念之城由此而生。
　　这是第二个思念之城，是不同于笑脸掌控下的思念之城。
　　江一顺这下总算知道两城的相同和不同是为何了，一个由笑脸创造，一个由金灵创造，所在的对立面决定了这两座城截然不同的走向。可是这两位主宰又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它们力量强大，喜欢玩弄人类，这样的特质也会使这两座城带着冥冥之中的联系。
　　……
　　新书摊在阳光下，白纸上涌出大片的蓝紫色花朵，更为惹眼的是穿得五颜六色的人们，一片说笑声撞上花田，孩子们好奇地追着从未见过的蝴蝶。此时阳光正暖，温柔地包裹住整座城，连脚下朴实无华的黑土地都像含着光。
　　江一顺笑着看那页纸，勿忘我正顺着纸纹疯长，竟从纸页漫到地上，沿着繁花盛开，一路通向远处一片祥和的人。
　　江一顺的目光在思念之城和新书上打转。
　　这张纸从不是隔绝的存在，而是思念之城的影子，风过城时，纸上的花香都与城中花田溢出的气味缠在一起，两边的阳光都分不清先该照亮哪一边。
　　江一顺坐在城墙上，双腿垂在半空中晃动，底下的欢笑声随着花香一起漫上来，飘扬的彩纸落到他身上。江一顺尝试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与这座城的关系，他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而这里只不过是个虚拟的副本……
　　人群攒动里，老妇人垂着的头忽然一抬，浑浊却清亮的眼睛越过人群往上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当看见高处那个沉默的身影后，眼角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
　　周围的声音一团乱麻，各种笑声在耳边炸开，直往人耳朵里钻。那位老妇人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道身影，她在顺顺5岁时就离开了他，她多么希望能陪着他长大，她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贪心。
　　轻风掀起她的衣角，望向江一顺的眼神里，一半是关切，一半是化不开的愁。
　　城墙上的江一顺正百无聊赖地撕着刚才从树上薅来的树叶，顺着脉络将它撕成一个个长条。他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要不……再多看两眼呢？
　　还是算了吧。江一顺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树叶洋洋洒洒地抛了下去。
　　在黄土城里，除了他的奶奶，给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阿绽和阿思。
　　阿绽这个人，他看不明白，他可以干出杀人这样的恶事，也可以做出救人这样的善事。但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人大有人在，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江一顺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那两个人，他们对自己也是时好时坏，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为他请假熬药，怕他觉得苦，还会给他塞糖；可他们也经常食言，答应得好好的事会作废。江一顺有时候都分不清，他们是真的爱自己、还是装的爱自己呢？
　　慢慢地长大，他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了，每个人都活在烟火气里，总会带着点儿世故，哪怕对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他在很小的时候非常害怕长大，在长大的时候又讨厌长大。
　　而阿思，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太执着了，她将自己融进了锣鼓声中，上千年的思念，都没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江一顺忽突然想到了一句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阿思身处于思念漩涡，难以看清这场思念的风暴，也模糊了自己的心。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思念，而是自己的，可她没能看清，一直在锣鼓上打转。
　　江一顺觉得，自己没跟阿思交易是件好事，这对她来说是个解脱，她说不定可以在下面跟亲人团聚。
　　[叮！玩家江一顺游戏进度100%，离开6000年前的忘怀之城。]
　　江一顺猛地抬头，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奶奶也看着他，白发在风中飘飘，上面还带着几片蓝紫色花瓣。
　　“奶奶！”
　　老人向他扬了扬手，似乎在说，“顺顺，再见了，你要好好的。”
　　“奶奶！”
　　那一眼的时间过得很慢，足够他把那道身影刻进眼里，他想要把最后的念想都揉进这最后的一瞥里。
　　江一顺“欻”地一下，回到了六千年后的思念之城去，原名为忘怀之城。
　　他还是站在城墙上，站在最高处的他可以俯瞰到全城之景。而在不远处，“思念工厂”几个鎏金大字撞入了他的视线，他笑了几下，打趣着，“我开了个好头，你们也跟着把它做起来了，不错。”
　　江一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对了！他想起来了，郑停！当时没跟他进黄土城，那他现在在哪儿呢？还会在那个木屋吗？
　　江一顺一路跑去，哪还有什么木屋？他不甘心地来到思念工厂，搜遍了也没找到郑停。
　　“靠！这东西死哪儿去了？该不会是死了吧？”
　　“不对呀，我的游戏任务做完了，怎么还没有出去呢？”
　　江一顺没法，只能在思念之城里转悠，看着自己在六千年前做的好事，他觉得体验感很好，有种穿越千年只为来看自己子民的感觉。
　　日光爬到中央，整座城浸在暖融融的光里，绿树的叶子密密麻麻地为行人遮阳，红花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可最勾人的还是城中央的勿忘我——蓝紫色花瓣漫过田埂，风轻轻一吹，花瓣在风里飘飘摇摇，像是把天空都给揉碎了。
　　江一顺背着手，一脸严肃，他在花田中又看到了那个碍眼的东西——一口乌漆嘛黑的棺椁静卧在花田中央，黑得沉，黑得静，跟周围鲜亮的色彩格格不入。
　　不用说也知道，这里面装的是自己的尸体。
　　江一顺朝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令他欣慰的是，有很多人来祭拜他，城民们或是跪在花田前、或是半屈膝、或是深深鞠躬。全场的人都静静立着，连呼吸都放的极轻，像是怕打扰里面的人休息。一张张脸上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眉尖微蹙着，瞳孔却是亮的，压着沉甸甸的敬意。
　　“真是得谢谢他。”
　　“是啊，没有他哪来的现在呢？”
　　没人敢高声喧哗，大吵大闹，那份感慨的话无声漫过，缠在了整座思念之城里，很重很重。
　　江一顺看着那口棺，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他还记得当时有一个黄色光团在上面点了一下，他跟里面的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来到了六千年前的黄土城。
　　他越想越不对，那团黄色光晕其实是金灵，那它为什么偏偏要在那时候让自己进去呢？他之前也去过那里，尝试过唤醒初代厂长，可没有一点用。现在想来，里面躺着的是付展，他只为郑停而醒……
　　“靠！这他妈是牺牲我来成全他们两个！”
　　江一顺咬着牙低声骂，可那声音再小，在这样庄重肃穆的环境里，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靠！”江一顺捂着脸，一路飞奔跑了出去。
　　他之前就怀疑过，郑停的游戏任务简直是奇葩，跟副本毫无关系，感觉像是让他俩谈恋爱一样。而他的任务才跟整个副本息息相关，是拯救忘怀之城的正经事。
　　“靠，气死我了，为了郑停跟付展这两个烂人，害得我担惊受怕，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江一顺气得跳脚，他之前在忘怀工厂打工，每天不光得拼命干活，还得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的死期。可到头来，居然是为了别人在忙活，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如果不是郑停后面直接放弃了他的游戏任务，金灵指不定得等到他死的最后一刻才让他进入黄土城。最恶心人的是，他努力找线索、分析各种细节、甚至还被炸了一次，可这些都是能够避免的！现在郑停也不在身边，江一顺有苦说不出，只能对着脚下的大地泻火。
　　“气死我了！”
　　[叮！副本《思念工厂》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思念工厂》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