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判七刀

117、第 117 章 思念工厂 郑停来

　　郑停来到思念工厂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江一顺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灰，空洞地倒映着面前的风景，眉眼垂落着凝固的寂静。贺起则挨在他身旁，一脸的担忧。
　　“他怎么了？”
　　贺起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江一顺，叹着气：“他不跟我说话了，也不对我笑，不对我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郑停看得很清楚，有一根从不远处伸来的红线正牢牢地缠在江一顺的心脏上，一点点夺取他的思念。
　　郑停来到地下室，白色线条被猩红浸染，如同妖魔般飘在罐口，那些微弱的思念在其间游走、又消失不见。
　　看来，江一顺的思念是找不到了，除非毁了这个罐子。
　　贺起新打造的罐子里，参杂了笑脸赋予他的力量，这个罐子也没法用来完成之前的游戏任务。
　　路再次被堵死。
　　郑停悠悠离去，坐在树底下晒着太阳。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香，不温不燥，暖阳均匀地倾洒在皮肤上，连树下的影子都惬意地缩成一团。
　　“江一顺……江一顺，你别不理我啊。”贺起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他想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来刺激他，可江一顺没有任何回应。
　　贺起眉心一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手握成爪，直接伸进江一顺的胸腔，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贺起用力攥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把江一顺的心脏掏了出来，目光坠入鲜活的心脏中，细密的血管在其中涌动。心脏每一下跳动都染着上面的血，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红花。
　　贺起将心脏举到郑停面前。
　　“你看，这上面是不是有东西。”
　　“是，它正在抽走江一顺的思念。”
　　“思念！”贺起眼睛一下子瞪大，反应过来后，脸上是忍不住地欣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虽然那段记忆是伪造的，但它一定会发生。”
　　郑停看了他一眼，还是决定说出来，“那点程度的思念远远不够，就算是我，江一顺也能产生那些思念，而且，他的思念快被抽完了。”
　　“这个死笑脸！真是阴魂不散！”
　　贺起凌空一跃，鞋底重重踹向树干，“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树身轰然倒地。
　　郑停揉着被震得生疼的耳朵。
　　贺起又踹翻了好几棵树，心中的火气才渐渐平息，冷静下来后，他将心脏重新放入江一顺的胸腔。一道暖光闪过，伤口渐渐愈合，断裂的血管重新开始运输血液。
　　江一顺眼睫一颤，意识渐渐回笼，眼神清澈地望向两人，“你们看我干什么？”
　　“江一顺，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贺起热烈地抱住江一顺，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温度，他抱得越来越紧。
　　“靠！老子没法呼吸啊，你快放手！”
　　“不放！”
　　“我……你大爷的，快放手！”
　　江一顺翻着白眼，整个人往下坠去，他无法理解，一个17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他好像快被他勒死了。
　　贺起这才放手，捧着江一顺的脸仔细看，又摸摸他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把江一顺全身都摸了个遍。
　　江一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心虚地看了眼郑停，发现后者根本没看他们。
　　“贺起，别闹了。”
　　他这次难得听话，乖乖坐在江一顺旁边，左手搂着江一顺的腰。
　　“把手给我撒开！”
　　“……好吧。”
　　……
　　“所以，我刚刚处于一种昏迷的状态。”
　　听完贺起的描述后，江一顺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酸胀，整个人像是连着睡了好几天。
　　“嗯，都快把我吓死了，而且昨晚刮风打雷，你又不跟我说话，我好害怕。”
　　贺起把自己往江一顺的怀里送。
　　江一顺抬头看着蓝天白云、灿阳当头的天空，眼中现出疑惑：“昨晚刮了风打了雷？”
　　“嗯，”贺起指着倒在地上的树，委屈巴巴地说着：“你看，树都被劈开了，我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快被吓死了。”
　　郑停：“……”
　　江一顺拍着他的背，心里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彻底赖上他了，而他也知道贺起在撒谎，却还是愿意相信他。
　　贺起心尖一颤，露出了得逞的笑，在看到郑停朝江一顺投来的目光时，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郑停只是想看清江一顺背后那棵树上的纹路，平白地被瞪了一眼，他别过头去看。
　　“对了，照你们所说，我的思念已经产生了，可它又被……嗯。”
　　“前任主宰，死笑脸。”
　　江一顺“嗯”了一声，继续往下说：“它又被死笑脸抢走了，那我们该怎么办才能留住那些思念呢？”
　　郑停缓缓开口：“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你只要对他产生思念，那些东西就会找上你，你就会陷入失去自我的状态。”
　　贺起溢出一声闷哼，眼尾吊起尖锐的棱角，睨向对面的郑停。
　　江一顺懵懂地问：“那我不能对他产生思念？”
　　“你别听他乱说！”贺起一把搂过江一顺的腰，很没有安全感地将手缠在他的腰上。
　　“我只是客观描述而已，并没有要求他要做什么。”
　　“是吗？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吗？”贺起紧紧地盯着郑停，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那可能是我误会你了。”
　　“你们……那要怎么办呢？我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思念，它自己长出来了，可是又会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缠上，我……”
　　“江一顺，你做的很好。”
　　“啊？只要跟一个人相处久了，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点吧。”
　　“可你产生了很多的思念，江一顺，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江一顺愣住了，什么位置？贺起有很多面，在他的心里各有着不同的印象。但是综合起来，江一顺还是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他是个成年人，知道现实跟做梦的区别。
　　贺起眼尾下垂，眸子里满是掩不住的失落。
　　“江一顺，我不是你的弟弟，你也别把我当弟弟看。”
　　“可你还小，基于人与人之间的尊重，这是我们之间相处得最为和谐的关系，就算你再怎么发疯、再怎么对我，都可以因为这个原谅你、包容你，至于其他的，我做不到，也不能坦然地去面对曾经的那些事情。”
　　贺起愣住了，他跟江一顺相处了这么久，江一顺跟一块破不开的木头似的，怎么就是不明白他的心呢？他心情烦闷，不爽地睨了一眼郑停，真是一个碍眼的东西。
　　“谁，你先回避一下。”
　　郑停看着这两个人，贺起不靠谱，江一顺……更是算了。他抬腿就走，不想掺和到这两个人中来。
　　“哎，”江一顺求救般地想要上去拦住郑停，却反被一只手勾住脖子，颈间扫过一阵阴冷的气息，“你要跑哪儿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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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停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思念之城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余下的活人死人也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死是迟早的事。
　　副本的节奏被笑脸打破了，原来的路被它堵死，后来想出的路子也被封得很彻底。只要他一有想法，笑脸便会从各个方向围堵，摆明了要把他跟江一顺困死在这个副本里。更诡异的是，笑脸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现在没那么简单，金灵却迟迟没有现身，而笑脸同样没有出现。
　　郑停望向天边，一片暖光之中，一道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黄渐渐落下，铺满整个天空，一点点驱散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笑脸的气息。
　　地下室中，白色线条表面上的红意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样子，带着淡淡的光泽。
　　郑停感知到了陶罐的变化，金灵出手了，也只有它能与笑脸相抗衡。
　　远处的金芒越漫越远，一缕金芒穿破云层，精准地落在郑停的脸上。空气波动间，一个金色骰子缓缓成型，整体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泽，神圣而又温暖。
　　金灵带着他消失在原地，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金灵看着眼前的三位玩家，沉吟片刻后开口：“又见面了。”
　　贺起不爽地瞪着金灵，知道它是来干嘛的，它想抢走他的江一顺。
　　江一顺不明所以地看着贺起，他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却让人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难道金灵的到来跟贺起有关吗？
　　见他们都不说话，金灵接着开口：“游戏副本《思念工厂》正式作废，你们解锁的游戏任务也不需要完成。”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江一顺急道。
　　“不是，你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郑停明白了，那个贺起没法踏足的忘怀之城，原来金灵早有预见。
　　“这我们又不能出去，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副本里？”
　　贺起看了眼迷茫的江一顺，轻轻碰了下他手上的咬痕，那是独属于他的印记。他心软没敢咬太深，那红痕最多只能持续一天，等下次见面时，肯定什么都没了。
　　“不会，你们会进入《思念工厂》的衍生副本，《思念工厂》是由笑脸亲自设计打造的，我没办法重置，除非你们再重来一世，才可以再次开启《思念工厂》。而另一个副本，是我设计的，那是笑脸无法触及的地方，你们可以在那里安心地刷完那个副本。同时，它也会彻底清除跟思念工厂有关的一切。”
　　江一顺笑得很苦，他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买一送一”啊。
　　贺起突然笑了，他摸摸江一顺的头，还是那个会逗他开心、会惹他笑的江一顺。
　　“好，”金灵缓缓上升，棱边泛着冷冷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