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日记》二十尔

9、09 怕你爱上我

　　周白正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可以把西瓜先放桌上吗？”周白指了指她房间内的桌子，示意自己手酸了。

　　林霁转身靠在门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周白连忙迈了进去，将手里的西瓜小心地放到桌上。

　　屋内的整体风格偏冷色系，以黑灰白为主调，没有任何海报或者玩偶什么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女生的房间。

　　但他只是顺着走到桌边的轨迹，小幅度地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又站到了门口。

　　“林叔叔和祁也在谈事情，我可以站在这和你聊聊天吗？”

　　林霁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有什么事是她不能听，非得等她不在的时候聊呢？

　　周白吸了吸鼻子，又说：“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因为我没什么朋友，但我又很喜欢热闹的感觉。”

　　林霁双手抱胸，觉得这人吹牛都不打草稿，就凭他那自来熟的厚脸皮，竟然说自己没有朋友。

　　“你该不会以为我从小就过着少爷的生活吧？”

　　听到这话，林霁有些无语地看他，难道不是吗？

　　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周白想了想，将记忆抖了抖灰，拿了出来。

　　“其实我们家不是主动搬离北市，而是被赶了出去，那时我们家的生意因为我爸爸的判断失误，而造成了重大损失，又被突然爆出安全问题，股东也纷纷撤资。”

　　“于是，我爸妈几乎是一无所有地离开了北市。”

　　林霁的视线移到了他脸上，周白的神情认真，看起来不像撒谎。

　　“而在那时候我出生了，白意味着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我爸妈希望生活能早日明亮，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希望我做一个没有瑕疵的好人，所以我叫周白。”

　　“我的童年可以说的上是四处寄人篱下，爸妈忙着白手起家，东山再起，于是总将我托付给邻居，然后再给一点钱，拜托人家照顾我。”

　　四下寂寂，只有周白的说话声回荡，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般搞怪，听起来像薄荷糖一样清凉。

　　“刚开始那家人对我还挺好的，来接小孩时总会把我一块带回去，跟着一块吃完饭后，我就回自己家做作业，后来时间久了，我爸妈回来的越来越少，我放学等到很晚，也没人来接我一块回去，我就自己走回去，回去时他们已经吃完饭了。”

　　“我想可能是我回去太晚了，于是下次一放学就往家赶，还是吃完了，甚至开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一次我小声抱怨了一句，被大人听到了。”

　　“他把我拎起来扔了出去，说我都没交伙食费凭什么在这里吃？”

　　过去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隔着时光仿佛又能看到那个年幼的小孩，在门口饿着肚子无助地徘徊，然后默默地回家喝凉水充饥。

　　他静默了几秒，才又说：“我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等着爸妈回来，直到爸妈回来看到我瘦得脊骨都凸了出来，和邻居的争吵中，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每个月都有给邻居打钱，那笔钱足够覆盖他们一家四口的口粮。”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周白没有再讲下去。

　　林霁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下文，她抬头看着周白，周白也这么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没啦？”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打脸反转。

　　“没了，”周白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给你讲太多了，怕你心疼我，然后爱上我。”

　　林霁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安慰他几句，她曾在书上看过，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而幸福的人用童年来治愈一生。

　　结果乍然听到这话，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听到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周白陡然凑近林霁，小声道：“不要跟别人分享，这是你我的秘密。”

　　祁也很快出现在台阶上，看到二人离得很近的样子，他的指尖用力叩进掌心，不过才一会，就这么亲密吗？

　　他上前一把推开了周白，林霁吓了一跳，显然是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周白因为惯性退了几步，倒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对着林霁挥手：“明天见。”

　　“你们聊了什么？”祁也目光直直地看着林霁，林霁被他盯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周白说的是他一些不想和人分享的过去，于是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和你说什么？”祁也拦住了想转身的林霁，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语气急切。

　　祁也站在林霁面前，将灯光笼罩的严严实实，这样贴近的距离，和近似质问的语气，让林霁躁意升起：“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切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祁也愣了一下，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林霁趁机甩开了他的手，转身进了房间。

　　门外，祁也的手不断握紧又松开，杵立在门口久久未离开。

　　月考如约而至，这次的考试不像之前那样松散，将学生按学号随机分了考场。

　　柯妤意料之中的和林霁分开，险些挤出两滴眼泪，说着她悄咪咪从兜里拿出一包纸示意林霁，林霁摆摆手说自己不要。

　　柯妤还是坚持递给她，于是林霁只好打开，刚抽出一张就发现，纸的内面密密麻麻卧满了蚂蚁一般的字迹。

　　“怎么样？我昨晚连夜抄的小抄。”柯妤眉飞色舞，像是干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陈书航恰好从旁边掠过，瞟见一眼，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柯妤就你这小抄水平，等抄完人家最后一科都考完了吧？”

　　“那把你的小抄拿出来我看看。”柯妤白他一眼。

　　“哥的水平还用写小抄？”陈书航看起来刚用清水冲过脸，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水渍，他边说边弹手指，有水珠打在柯妤脸上，两人追着打闹，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看他俩这样子，林霁轻轻一笑，只是刚抬头，就猝不及防地和楼梯上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男生皮肤很白，薄唇微抿，一副干净的好皮相，只是下垂的眼角让他这样俯视人时，看起来格外冷淡。

　　他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定定地看着林霁。

　　想到昨晚被捏痛的手臂，林霁漠然地移开目光，进了考场。

　　这次考试的题目很难，考场里一片哗啦啦翻试卷的声音。

　　有人小声的读着题目，还有人不住地叹气。

　　考到下午的数学时，更是可以交卷后，便陆陆续续出去了一半的学生，然后在窗外一直忽悠自己的好朋友快交卷，监考老师出去赶了几次才彻底清静。

　　数学这玩意，不像别的科目，可以凑字数瞎填，会的就是会，不会的任凭你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而且这科目最要命的不是不会做，而是这道题看起来似曾相识，似乎在哪堂课上老师讲过，或者在哪本教辅资料上看过，有那么一点印象，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考完后，学生拥出了教室，接下来学校里最拥挤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厕所另一个就是小超市。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林霁一秒便放弃了进去买水的想法，只是她刚转身，侧脸就贴上什么，一片冰凉。

　　林霁皱起眉头，周白连忙举起手中的水，投降道：“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在一片被考试折磨的唉声叹气中，他笑得格外灿烂。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看到周白举着手眉开眼笑，和林霁皱着眉头微微偏开头的样子，都惊讶不已，用眼神和同伴交流着。

　　林霁大家都知道，周白不是才刚转过来吗？昨天还有人在校园网上问这个帅哥是几班的？

　　他俩什么时候走这么近的？

　　太多探寻的眼神，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徘徊，林霁最讨厌这种黏在身上的目光。

　　她不耐烦地撞开周白，径直地走开了，不一会身后便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周白的道歉一句接着一句：“不要生气好不好？我让你也冰我一下好吗？”

　　见林霁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大步跨到林霁面前，截停了她的脚步，林霁被他这么一拦，差点撞了上去，“你有病吧？”

　　“对我有病，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周白被骂了也是一张笑脸，他伸出手：“请你喝水。”

　　林霁险些气笑了，这人的脸皮之厚，让她怀疑如果当年秦始皇用他的脸皮修长城，可能一天就完工了。

　　不远处，有女生撞了撞李欣的手臂，“那是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和...林霁？”

　　李欣刚才就看见了，她的眼睛盯着对面，没有说话。

　　旁边的女生打量着她的神色，轻飘飘地开口：“要说林霁这人缘可真好，刚转来的男生都能围着她打转，也不知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欣从鼻子里吐了口气，正准备回应，就看到花坛对面杵着拐杖站着一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眼熟，对方正死死地盯着林霁，脸上的肥肉都在抽动。

　　她定睛一看，是朱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