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日记》二十尔

10、10 家长会

　　听到身后由远及近传来的动静，林霁倚在栏杆上，头也没回，没好气地说：“又想干嘛？”

　　见对方没立马回应，林霁转过了头，等看清是谁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有一段时间没见，朱宇没像以前一样脸上堆满了假笑，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林霁，鼻孔里吐出粗气，“刚才和你打情骂俏的男生是谁？”

　　听到这话，林霁上下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那天不是摔到腿而是摔到脑子了，简直莫名其妙。

　　她转身就要离开，朱宇连忙伸手想要拦住她，却因为腿伤略显笨拙，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林霁扑了过来。

　　林霁躲闪不及，朝后退了几步，后腰抵住栏杆退无可退，她惯性偏头伸手去挡，却没迎来预想的重量。

　　一股熟悉的香味飘入鼻腔，紧接着是朱宇杀猪般的嚎叫声。

　　听到声音，林霁放下手臂，一个男生挡在她身前，一只手弯曲，回护着她，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挡住。

　　林霁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到微促的喘息声。

　　是祁也。

　　“没事吧？”

　　林霁下意识地摇头，想到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定了定神又开口：“没事。”

　　剧烈的心跳声逐渐平静下来，地上的朱宇还在哀嚎，因为祁也的出现，迫使他改变了自己的摔倒轨迹，从而重重地砸到地上。

　　听到声音，远处的同学都张望过来，陆续有同学从楼梯窜出，朝这边走了过来。

　　“朱宇你叫什么？”刘和平也皱着眉头从办公室走出。

　　祁也上前几步，蹲下身捏住朱宇的手臂，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将他用力提了起来。

　　速度之快，直到完全站起，朱宇都还是懵的，缓了几秒之后，他顿时觉得自己手臂的骨头都快被捏碎，张着嘴又开始惨叫起来。

　　看到这一幕，刘和平只当是朱宇腿伤还没好，不慎摔倒，被热心同学祁也帮忙扶起。

　　于是摆摆手道：“坚强点，办公室的门都快被你叫倒了。”

　　朱宇满脸委屈，手一指：“他推我！”

　　祁也顿时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长睫低垂，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围过来的同学看见这模样，顿时打抱不平道：“朱宇，你别狗咬吕洞宾啊，祁也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推你？人好心扶你还被你讹上了。”

　　为什么要推他？

　　这个问题像是进入了他的盲区，朱宇顿时被问住了。

　　明明自己刚才是想拦住林霁的，林霁，他抬头去找林霁的身影，却发现被祁也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侧边的衣角。

　　见他沉默，围观的同学只当他理亏，觉得没意思后又渐渐散去。

　　平时总围着朱宇前呼后拥的那群男生，不知又从哪冒了出来，只不过还没等他们完全靠近，祁也就手一张，松开了手，朱宇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不倒翁一样倒到了男生中间。

　　有男生不满张口想说点什么，毕竟祁也刚才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扶同学，更像是随手抓起一块抹布。

　　现在也不像是换个人扶，更像是丢垃圾一样嫌弃。

　　只是目光相撞，扑面而来的是明晃晃的警告，祁也眼神冰冷，朝他们脸上扫视一圈，男生不自觉地噤声。

　　等众人回过神来，祁也已经和林霁一前一后的离开。

　　看着二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想到刚才祁也无比自然回护的动作，朱宇有些愣神。

　　“你想让他消失吗？”

　　林霁正心不在焉地迈着步子，闻言突然停了下来，二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什么意思？”

　　祁也神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就是让他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样子，林霁轻轻吸了一口气，“你想做什么？”

　　祁也没有回答，微风扫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到林霁如此认真的神色，他轻笑一声，“我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

　　他的笑声很轻，跟着风送入林霁的耳中，林霁有些愣神，直到祁也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她还没跟上。

　　回头叫她，林霁才回过神来，提步跟上。

　　教学楼的拐角处，一个捏瘪的可乐瓶直直地砸进垃圾桶里，顺着光滑的桶壁不断回旋，无法逆转。

　　成绩出来后，家长会如约而至。

　　学生们三三两两挤在走廊上，等待着自己的家长出现，然后带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待开家长会。

　　柯妤吸着瓶子里的可乐，有些怅然地开口：“你们家谁来开家长会啊？”

　　林霁正在发呆，闻言转过头：“不知道。”

　　“不知道？”柯妤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考得那么好，是爸妈没时间来吗？”

　　“我没告诉他们。”说完林霁又转过头去，一副完全放空的模样。

　　她能告诉谁呢？
　　林武峰和许蔚萍每天忙得不见人影，发给他们的信息，有时甚至要过好几天才回。

　　小时候无论大事小事都会捧着手机给他们一一发送，无论有没有得到回复，有时是不小心磕破了膝盖的图片，有时只是一只可爱的猫。

　　直到有一次得到回复，她兴高采烈地捧起手机，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

　　——说重点。

　　什么是重点呢？林霁不知道，于是从那以后再也没发过。

　　“啊？”接收到这个信息，柯妤缓冲了好一会，才又“哦”了一声，见好友心情一般，于是又开始没话找话说：“你说班长他们家谁来开家长会啊？”

　　林霁抬眼，顺着柯妤的目光看去，教室里，祁也正弯腰朝每一张桌子上摆放成绩单，供来的家长提前查阅。

　　家长们看着他彬彬有礼乖巧的模样，得知他就是常年位居榜首的祁也后，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再然后找到自家孩子的成绩时，叹气声又一声跟着一声，此起彼伏。

　　看到这场面，柯妤脖子一缩：“长得帅成绩又好，要放我们家估计得争的打起来。”

　　“争什么？”

　　“争着来帮他开家长会。”

　　林霁忍不住笑了出来，耳边柯妤还在碎碎念：“要说老刘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严肃认真的开家长会，之前都是把成绩单往家长群里一发，然后艾特全体全员就算完。”

　　耳边的温度又凑近了些，“悄悄说，其实群里的家长是我的微信号。”

　　林霁更是笑得肚子痛，教室里，隔着透明的玻璃，祁也窥见她的笑容，跟着印在了嘴角。

　　家长陆续入座，楼梯上已经没有上来的人影，林霁收回目光，跟着前面的同学走进教室，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身旁柯妤正和妈妈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她抱住对方的手臂撒娇，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林霁掏出手机，有消息跳了出来：

　　——谢谢姐姐帮我开家长会。

　　刘和平拎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朝讲桌上一杵，清了清嗓子开始简短的自我介绍，原本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大概每个班主任都能脱稿侃侃而谈半个小时吧，刘和平从学校的建校史到班级老师的组成部分，又到这次考试成绩的名次状态，最后又说了一段心灵鸡汤，还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林霁突然觉得有些亏，早知道应该把手机悄悄拿出来录一段，晚上失眠时播放，估计比网上那些助眠博主效果还要好。

　　打破她瞌睡的，是男生清凉的嗓音，林霁抬头，祁也作为班长同时也是第一，被老刘叫到讲台上讲话。

　　祁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大大方方地分享了自己的一些学习经验，谦虚而不谦卑，自信而不自傲。

　　看着他的样子，林霁突然想起他初到林家时，腼腆无措的样子，一个劲地往林武峰身后躲，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和如今大不相同。

　　一席话毕，教室里传来响亮的鼓掌声，只是声音渐渐平息，教室门外又传来新的掌声。

　　教室里的人纷纷朝门口看去，门外的人慢条斯理地朝教室里迈了一步，神采奕奕，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好奇疑惑的目光来回转化。

　　刘和平走下台阶，上前一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

　　林武峰就微微一笑，朝着讲台上的男生，朗声道：“怎么开家长会也不通知爸爸一声？”

　　此话一出，犹如往油锅里泼水，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

　　“什么？这是祁也的爸爸？”
　　“哇，他爸爸好年轻啊，好有气质！”

　　之前班里就有人猜测祁也家境优渥，父母都是成功人士，现在林武峰的出现，更是印证了他们这一猜想。

　　而家长们关心的侧重点则更是好奇，是怎么教育才能把子女教育的这么成功？

　　教室里一时热闹非凡，只有林霁一动不动，手心传来刺痛，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她抬眼朝讲台看去，刘和平和祁也齐齐看向她。

　　刘和平微微皱眉，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之前以为祁也只是和林家沾亲带故，现在才知道也是林武峰的儿子？

　　而祁也看向林霁时，她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的眼神，切割出一道无声的边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