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饭》过山峰

73、“和我接吻。” 很好，饭菜

　　很好，饭菜其实还是热的。
　　陆闻扬抽了几张纸，把打包好的外卖袋上的水擦了一遍，之后才把里面的饭菜拿出来。
　　辣椒炒肉，菠萝咕咾肉，香煎金钱蛋，干锅炒花菜。
　　盒盖一开，升腾的白雾中，香气扑鼻而来。
　　陆闻扬把筷子放了一双在他对面，路行舟从卫生间洗完脸出来后直接往他身边一歪挤着坐下来。
　　陆闻扬下意识朝他看了眼。
　　路行舟立马说：“怎么？一星期没见到了还不能坐一起了？”
　　“我又没说什么。”陆闻扬无奈地把刚放在对面的筷子又拿过来递给他。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陆闻扬是不知道开个什么好头，路行舟好像还沉浸在难过中。
　　“好了。”陆闻扬给他夹了筷子菜：“别拉着一张脸了。”
　　“靠！你爷真不把你当人。”路行舟忿忿不平：“你弟也不是个人。”
　　陆闻扬听得好笑，伸手过去在头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商人重利。”
　　路行舟盯着他。
　　陆闻扬挑了挑眉。
　　路行舟最后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了回去。
　　他们吃饭时小富贵儿也凑了过来，不忍心它个狗看着，路行舟把装着狗粮的狗碗也拿到桌边，让它一起吃。
　　但狗不吃，路行舟只好往它碗里夹了点肉菜意思一下。
　　狗两口就吃完了，又眼巴巴地抬头看他。
　　“啧。”陆闻扬把自己的饭推过去：“给它。”
　　路行舟把饭推回去：“给我的吧，你又一天没吃饭吧？”
　　陆闻扬笑了笑：“你可真了解我啊。”
　　路行舟分了一半的饭到狗盆里，又混了点其他的菜一起拌了下。
　　小富贵儿低头吃得可香了。
　　“把狗给你喂得了。”陆闻扬说：“它吃这种饭比吃狗粮还香。”
　　“你也吃着香啊，不怪狗。”路行舟说。
　　“那能一样吗？”陆闻扬说：“而且，你看它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还能长个儿，跟着我吃贵的压根不长了。”
　　说着又朝小富贵儿看了眼：“同品种的别的狗都大几十斤了，你看它，又瘦又小又矮。”
　　“估计是你捡到它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落下病根了。”路行舟说。
　　“那是，濒死了。”陆闻扬说。
　　“其实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路行舟又说。
　　陆闻扬顿了一秒，偏头冲他爽朗一笑：“我也觉得是。”
　　路行舟看着他皱了皱眉，陆闻扬立马用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我说的是狗。”

　　可能是确实饿了一天了，陆闻扬把整盒米饭都吃完了，虽然最后需要收尾的菜还是由路行舟来解决的。
　　吃完后他就顺势往沙发上一躺，又被路行舟直接拉了起来：“刚吃完不要躺。”
　　“坐着肚子胀得不舒服。”陆闻扬说。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路行舟说。
　　陆闻扬只好站起来，在小小的房间里叉着腰走动。
　　小富贵儿没跟着他走，倒是半坐在路行舟的脚边，仰头冲他吐着舌头。
　　路行舟把最后一块肉扔到它碗里，伸手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头：“馋死你得了。”
　　把桌上的外卖盒收拾掉，连同垃圾桶里的垃圾一同系好拎到门外去。
　　回头关门的时候看见陆闻扬正把一袋东西往冰箱里放，他走过来问：“饺子啊？”
　　“汤圆儿。”陆闻扬说。
　　“你本来打算吃这个？”路行舟问。
　　“对啊，冰箱里也没别的了。”陆闻扬说：“当时买错了，本来脑子里想拿得是饺子，不知道买回来怎么就变成汤圆儿了。”
　　“你想吃饺子我可以包。”路行舟突然说：“超市的速冻饺子都很难吃。”
　　“嗯？”陆闻扬朝他看过去：“现在？”
　　“可以。”路行舟点头。
　　“不是，我这里啥都没有呢，锅没有，刀没有，菜板没有，你怎么包？”陆闻扬笑。
　　“找隔壁借一下不就行了？”路行舟丝毫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我和隔壁不熟吧？”陆闻扬迟疑地开口。
　　“熟不熟没关系吧？”路行舟说。
　　想了两秒，陆闻扬摆摆手：“算了，太麻烦了。”
　　“那我下楼去买，或者去我那包了给你送来。”路行舟说着转身就走，陆闻扬下意识拉了他一把。
　　四目相对。
　　陆闻扬眨了眨眼：“算了，还是我和你去买吧。”
　　去路行舟那儿容易碰到爱姐，万一干个什么了有点解释不清，也还有点不自在。
　　反正他俩也有一个星期没见过面了，一起去超市买个菜逛逛什么的也挺好。
　　即便是在下雨天。
　　陆闻扬出门前拿了把伞，结果被路行舟放屋里了，他说他手里那把大。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陆闻扬其实也没觉得他这把伞有大多少。
　　路行舟怕他被雨淋到，伸手揽着他的肩膀走。
　　风从前方扑面而来，吹得敞开的衣摆猎猎作响。
　　路行舟突然停下，陆闻扬疑惑地“嗯”了一声。
　　路行舟把手中的伞递过去：“拿着。”
　　陆闻扬接过伞柄。
　　路行舟低头，伸手把陆闻扬面前的外套拉链对扣好一直长长地拉到顶，然后又从他手里接过伞，提醒道：“别把这边的冬天不当冬天。”
　　陆闻扬笑了下：“不怎么冷，风大而已。”
　　“感冒了怎么办？”路行舟问。
　　“哪那么脆弱？”陆闻扬说。
　　“上回江边吹两小时不也感冒了？”路行舟说。
　　陆闻扬：“……。”
　　陆闻扬：“我是少爷。”
　　“是～”路行舟笑着承认。
　　两人很快进了附近的一个商超，路行舟带着陆闻扬直接往肉禽区走。
　　因为陆闻扬不怎么吃肥肉，路行舟挑选了一块前腿肉作为主材料。
　　偏头又问他想吃什么馅儿的，陆闻扬想了想，说，荠菜？
　　那就鲜肉虾仁荠菜。路行舟提议说，这三个你都吃。
　　行啊。我不挑。陆闻扬双手插衣兜。
　　路行舟弯了弯唇角，没多说。
　　你笑什么意思？陆闻扬立马拿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笑笑还不行了？路行舟问。
　　不行。陆闻扬说。
　　路行舟没辙，扭头说，笑你可爱。
　　你放屁！陆闻扬立马说。
　　路行舟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又问，还要吃什么？
　　暂时没想到。陆闻扬的目光从面前的肉禽区转到附近的熟食区，说，去那看一看。
　　也只是看一看，他感觉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接着两人又去称了荠菜和虾，陆闻扬还拉着他买了刀和砧板，路行舟就顺势也跟着买了口锅。
　　毕竟用养生壶煮饺子，这日子过得还是太奢侈了。
　　结账的时候陆闻扬仍对刀具旁看见的绞肉机念念不忘，贴在路行舟身后歪着脑袋问，你真的不要？我感觉需要一个吧？不然你纯手剁？这么厉害吗？
　　路行舟摇头，你又用不上，买那干嘛？
　　好玩啊。陆闻扬说得直白。
　　用刀剁也好玩。路行舟说。
　　拎着菜回去的路上，陆闻扬又突然想起，问他饺子皮是不是没买？
　　路行舟晃了晃手机，说，点外卖了，仙街路有一家专门擀饺子皮的，比超市卖得好。
　　噢。陆闻扬点头。
　　回去的时候雨势没停但小，刚到楼梯口雨就下大了，蛋大得砸在地上，溅起来时像一只只雨蝶。
　　于是路行舟又心情很好且旁若无人地哼唱起了歌：“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像你的拥抱把我包围……”
　　“哎哟，又一展歌喉了。”陆闻扬偏头看他“啧”了一声。
　　“啧什么？”路行舟笑。
　　陆闻扬没回答，突然想到：“你已经一周没给我发歌了。”
　　“现在就发。”路行舟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点进歌单分享了一首歌到陆闻扬的聊天框里。
　　“什么歌？”陆闻扬问。
　　“和我接吻。”路行舟说。
　　“现在？”陆闻扬诧异道。
　　路行舟错愕了两秒，笑道：“不是，但也不是不行。”
　　“什么不是不行？”陆闻扬看着他。
　　“和我接吻，歌名。”路行舟又说了一遍：“但现在和我接吻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美。”陆闻扬笑。
　　听见手机消息震动了一声，他又反应过来突然感慨：“你竟然敢一周不联系我。”
　　好！陷阱！
　　路行舟愣了愣，心里很快做出了个判断，提醒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
　　于是清清嗓子道：“我那不是担心你气儿还没消，我一开口对你来说又是火上浇油嘛。”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看着就这么不可理喻？”陆闻扬挑了挑眉。
　　靠！
　　又落下风。
　　“不是，其实是我担心会被你拉黑或者单删，我怕看见红色感叹号。”路行舟说着又小声补了一句：“之前你不就删过我一次吗？”
　　以事实做依据，陆闻扬都没法反驳了，心里很颓败地泄了一口气。
　　见他不说话，路行舟又腾出一只手来，绕过去一把搂住陆闻扬的胳膊，偏头冲他小声说：“对不起嘛，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对于吵架后的解决方式也没经验，我只是想先给我们双方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
　　“哦。”陆闻扬应了一声。
　　“就哦？”路行舟盯着他的侧脸问。
　　“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陆闻扬停下脚步看着他：“哎，他大爷的，因为这一周我也很难过啊。”
　　“你不给我发消息，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发。你就算发了我其实也很难为情地给你回。拧巴又不占理的人就是这样的，很纠结，很犹豫，很郁闷，很不爽。”
　　“虽然吧，我也不觉得我有错，但是就是……哎，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也有问题吧，对不……”
　　话音戛然而止，路行舟毫无预兆地倾身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唇瓣贴下来时带着一点初冬的凉意。
　　日历显示这个节气已经过了立冬了。
　　陆闻扬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背抵靠在了灰白发黄的墙面上。路行舟又跟着压下来，耳边是楼梯平台外的哗哗啦啦的雨声，楼上楼下没有任何人出现的动静。
　　路行舟的吻很温柔，唇鼻之间呼出的温热的呼吸互相纠缠。
　　风从平台围栏处灌进来，掀起路行舟身上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清香。
　　陆闻扬闻得有些头昏脑胀，也可能是被吻得。鼻间里无意识哼出一声“嗯”，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表达疑惑。
　　路行舟停下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小声开口：“不想听你道歉，你没错。让你难过一周，我的错。”
　　陆闻扬快速地眨了眨眼，扬起唇角：“噢。”
　　“又哦？”路行舟问。
　　“是噢啊！”陆闻扬说：“你这么说我有点开心。”
　　路行舟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脚还痛吗？”
　　“怎么可能。”陆闻扬笑。
　　“干嘛要踹门？喊一句我给你开就是了。”路行舟说，说的还是那晚那事儿。
　　“因为你不追出来，而我一直在门口很傻逼地站着。”陆闻扬说得一脸幽怨。
　　路行舟错愕了一下：“你冲出去竟然没走远？”
　　“其实冲出去就后悔了。”陆闻扬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陆闻扬。”
　　“干嘛？”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路行舟笑得两眼炸花，凑过来在陆闻扬脸上又亲了口。
　　“噢，那我也越来越来越喜欢你。”陆闻扬说。
　　“你抄袭。”路行舟不满。
　　“你抄回来呗。”陆闻扬拎着袋子继续上楼。
　　身后响起一声意义不明的“啧”。
　　陆闻扬弯了弯唇角，刚到三楼，就看见302的大门敞开着，此时大妈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偏头看过来时还打了个招呼：“哟，又遛狗去了？”
　　谁遛狗了？
　　陆闻扬刚打算开口，路行舟就从后面大步迈上来，接过话茬说：“没遛狗，买菜去了。”
　　“婶子，我等会儿会剁馅儿，提前和您打个招呼，免得动静太大吵到你们了。”
　　“剁馅儿没事，别大半夜的撞墙就行。”大妈摆摆手说。
　　安静了几秒。
　　“撞什么墙？”路行舟下意识问。
　　说不上来的心虚，陆闻扬赶紧拉着他继续上楼，口齿不清道：“没什么。”
　　“什么撞墙？”路行舟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小狗撞墙。”陆闻扬紧急扯了个谎。
　　“头不疼吗？”路行舟问。
　　“还好，没啥知觉，大妈不说我都……”陆闻扬瞬间闭上了嘴。
　　“你都什么？”路行舟继续逼问，声音平淡。
　　“我都没听见！”陆闻扬说着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进去后路行舟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到灶台，然后把菜一一先拿出来。
　　陆闻扬撸起袖子凑过去问：“要帮忙吗？”
　　“不用。”路行舟嗓音平静：“你玩去吧。”
　　“我给你打下手。”陆闻扬在旁边站着。
　　路行舟回头转身，盯着陆闻扬的脸看了又看。
　　“嗯？”
　　陆闻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疑问，路行舟就直接上手，五指叉着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捞了一把，露出饱满白净的额头。
　　淤青只有一点点了，鼓起来的小包还在。
　　陆闻扬抓着他的手腕往下一拉：“别看了，怪不好意思的。”
　　“陆闻扬。”路行舟轻声开口。
　　“嗯嗯嗯？”陆闻扬的睫毛快速地落下。
　　“你这样，有没有去看过医生？”路行舟的眼神带着心疼，说出口的话似乎更有些艰难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