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就是很惨啊。” 路行舟放下 ...
-
路行舟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距离上课还有两小时,他出来后躺在床上睡了会儿午觉。
房门被人推开时他还有点懵,路大爱指了指手机:“下午不上课啊?”
“操!闹钟又没响。”路行舟迅速从床上弹坐起来搓了把脸。
“去买个新手机吧。”路大爱说:“你这捡我剩的也用了好几年了。”
“还能用。”路行舟说。
“现在不比之前了,该省省该花花。”路大爱看着他。
“嗯,我该省省。”路行舟点头。
“我强调的是该花花!”路大爱叹气。
路行舟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
“现在手机也不贵,两三千就能买个好手机。”路大爱说:“我主要是不知道你想要哪样的,要不我给你转钱你自己去买?”
“我不要。”路行舟说:“你别老是给我转,省得我转回去麻烦。”
“你呀。”路大爱叉着腰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把钱自个儿攒着吧,我又不缺钱用。”路行舟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道:“手机彻底不能用的时候我会换的。”
路大爱犟不过他,干脆也不说了。
“我去学校了。”路行舟拿上手机和书直接出了门。
陆闻扬坐在成大发面前,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成大发给他面前倒了杯水,但他依旧没喝。
“强子说他之前欠过你钱,但现在已经还清了。”成大发说。
陆闻扬看着他,心想,看来两爷子应该已经交流过了,甚至成强还把部分情况告诉他爹了。
“是。”陆闻扬说。
“那你还找他是为了?”成大发问,看起来神色有些戒备。
“我就想问问他一些事。”陆闻扬说:“说起来,您认识吴成旭吗?”
成大发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之前和成强在赵家桥那边一起打过牌,后来人不见了,我想找到他,成强是目前唯一知道他在哪的人,但是他不说。”陆闻扬简单明了地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
成大发听后一直没吭声。
陆闻扬直觉他知道部分情况,但被成强叮嘱过不能说。
“按理说两人只是牌局上认识应该交情不深的,但没想到成强还怪仗义的,到今天都死活不松口。”陆闻扬笑了笑。
成大发和他对视了一眼。
陆闻扬继续开口:“关秀秀,不知道她您又认不认识。估计就算不认识也总该听说过吧,之前在赵家桥跳河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她是我妈。”
在听到这话后成大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震惊的表情。
“我回来就是想知道她跳河的原因,有人说她是病重想不开,也有人说她是被骗财想不开。”
“我觉得两者都合理,而骗财的这个人好巧不巧地被指向了最后一次和她见面的吴成旭,但成强又偏偏在我面前替他隐瞒。成叔,我觉得,我甚至有理由合理怀疑,他们两个人为了骗财共谋杀害了关秀秀,您觉得呢?”
“不可能!”成大发急躁地拍了下桌子说:“强子不是那种人!”
“那吴成旭是咯?”陆闻扬顺势问。
“我不知道。”
“您要是不知道那真是没人知道了。”陆闻扬看着他。
成大发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开口的语气显得有些疲惫:“孩子,真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而且,有些人你就算找到了也没用;有些事你是弄清楚了反而更难受。”
“所以就因为找到了也没用我连弄清楚后难受的资格都没有吗?”陆闻扬轻笑出声:“跳河死的人是我妈,不是什么别的不相关的人。”
“您不理解也就算了,成强总能理解吧,毕竟,他为了找他亲妈甚至都找到除州去了这事儿您知道吗?”
听到这话后,成大发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攥紧了轮椅边的扶手:“他……他去,找……他找到了?”
陆闻扬没回答他的话,继续说:“他三十好几了都没放弃找自己的妈,为什么要阻止我?”
“成叔,我也不想三天两头地跑过来堵成强,他憋得慌我也嫌烦。”
“您就告诉我,你们家和吴成旭到底有什么交情值得你儿子那么一直护着他?”
“成强不说,您也不说,但你们都知道,这算不算知情不报?如果我报警,谋财害命,刑事案件,别说成强了,到时候警察介入接下来您也别想好好安生过日子了。”
这话是吓他的,陆闻扬故意说得很严重。他看得出来,成大发可比成强老实本分多了。
沉默了半晌。
“孩子,你,你不能这么逼我……做人要讲良心啊!”成大发低头把脸埋在粗糙的手心里,声音从指缝中泄出来。
“良心?”陆闻扬笑出声:“你们爷俩拼命瞒着我倒是讲良心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陆闻扬持续逼问。
“他他,小吴他……救过我的命。”成大发的肩膀塌下去,捂着脸的手微微颤抖。
陆闻扬愣了愣,下意识朝他空荡荡的裤管看了一眼。
成大发却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继续说:“一年前我的心脏出了问题,医院说要做搭桥手术。那时住院要交十几万,我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强子到处找人借都凑不够,是小吴他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把钱打了过来。”
“那时候他们俩才刚认识不多久,小吴还专门来医院看我,叫我安心治病,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父子俩对他真是无以为报啊!”
“……。”
太阳在头顶上暴晒,陆闻扬站在街上有些发懵。
旁边一家福彩店的空调冷风飘了出来,丝丝凉凉的绕在他的脚踝。
思考了两秒,他转身进去拿了三张面值三十元的刮刮乐出来。
往兜里一揣,轻轻拍了拍。
转运就靠你了。他想。
来这边快一个月了,他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蒙头打转。事情每天只有新退展,整个人好像陷入水逆期一样。好吧,非要说的话那应该是到这第一天因为溺水开的坏头。
刮彩票就是用来霉运风险对冲的。
嗯。这样一想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成大发的家离得越来越远,但成大发的话仿佛还响彻在耳畔。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起码有半年他都待在这边。后来有一天强子慌慌张张地回来,说他出事了出大事了,我问出什么事了他也不说,整天神叨叨地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我看得着急也心里发慌,叫强子一定要找到他去帮忙,可他说他也不知道小吴在哪。”
“电话打不通,人联系不上。强子也不知道怎么办,精神萎靡了好一段时间。”
“……我也是后来听说有人从赵家桥跳了,没想到那人是你妈。”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小吴和你妈在一起了,但是一直分分合合的……但强子绝不可能谋财害命,我们都是老老实实本分的人,干不来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小吴也不可能,他看起来把钱财当身外之物,而且他还能一口气借钱给我们,肯定干不出那种事!!你可不能随便瞎说冤枉了好人啊……”
陆闻扬觉得有些可笑:“我冤枉好人?那我还觉得我妈枉死呢。”
成大发后面一直自责地把脸埋在手心,嘴里呜呜不停说不清楚。
陆闻扬知道已经问不出更多了便起身离开。
太阳暖烘烘地晒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冷。
和那日掉进河里一般,从皮肤透到骨子里的冷。
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沿着街道有些盲目地走,他也不知道现在除了回去还能去哪去干嘛。
其实报警这事儿也不完全算施压诈他,陆闻扬刚到这边听说关秀秀被骗财自杀的传闻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去过派出所。
接待他的民警听完他的话把笔搁下,和他说道:“你母亲是自杀,这个我们当时就出过现场,结论很清楚。”
民警的语气不急不慢:“你现在说有人骗了她的钱,导致她自杀,你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和她的死有直接关系?”
“没有。”
“那你母亲留有遗书吗?提到被诈骗了吗?”
“没有。”
“那你有那个人的姓名、身份证号、转账记录吗?”
“没有。”
民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小伙子,没有遗书提到这个人,没有转账记录证明是被骗,没有借条,没有聊天记录……你连这个人叫什么住哪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立案?”
“街坊邻居说——”
“街坊邻居说什么不重要。”民警打断他的话:“邻居说他看到一个人从你妈家里出来,那个人是谁?叫什么?住哪?干什么的?邻居能说清楚吗?”
“小伙子,”民警把语气放软了一点:“你回去先把基本证据找齐。这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住哪,你妈跟他之间有没有书面记录、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什么都行,找到再来。”
那天无措地走出派出所后,陆闻扬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必须得自己先找到那个人。
可如今成强一直不开口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许有,如果他打电话给陆老爷子的话,说不定对方找人的速度比他要快得多。
可是他不想回去,不想用这件事作为交易。陆老爷子作为一个重利的商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电话。
不过说来也奇怪,陆老爷子竟然没有先他一步找到人威胁他回去。那是不是说明,其实陆老爷子也还在找。不到没有十分十的把握也不敢随意开口对他威逼利诱。
嗯,一定是这样。
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陆闻扬自嘲地笑了笑,仰头看天,天上无云,蓝得像一片澄澈的海。
海啊。
好想看海。
陆闻扬眨了眨眼,视线又落在天空中掠过一影的鸟上。
“在看什么?”有人突然问。
“这座城市竟然没有电线杆?”陆闻扬下意识答。
说完他回过神,朝声音源头看过去。
路行舟也朝天上好奇地看。
“你怎么在这?”陆闻扬问。
“我回店啊。”路行舟说:“这边可以抄近道过去。”
“哦。”陆闻扬应了一声。
“因为这里没有麻雀,只有噪鹃。”路行舟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所以不安电线杆,不给麻雀多嘴的机会。”
陆闻扬听得一脸茫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对方突然唱起来:“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
陆闻扬无奈道:“你还怪幽默的。”
“跟你学的。”路行舟冲他笑了笑。
陆闻扬被他的笑容一时恍了神。
他突然发觉路行舟很爱笑,笑起来时眼角会炸花,嘴角连带着单边酒窝会牵扯起一道不大的弧度。像刚拆开的舒肤佳一样,干净,扎实,芬香,看得让人莫名心情好。
“吃饭了吗?”路行舟问。
“没有。”陆闻扬摇头。
“怎么每次问每次都没有?”路行舟看着他。
“是吗?”陆闻扬浅浅笑了一下。
“是呢~”路行舟说。
“怎么现在打招呼的方式都是问吃了吗?”陆闻扬问。
“那倒也不是。”路行舟说:“起码倒地时就不需要问了。”
陆闻扬:“……。”
“你要直接回去吗?还是顺路去我姐店里吃点儿?”路行舟问。
陆闻扬想了想,昂着下巴说:“那走吧。”
两人一路走过去,路行舟又顺便问了一句他找成强的事儿。
“追过去找到了那人吗?”
陆闻扬叹了口气:“没,成强是过去找他妈的。”
路行舟愣了愣:“我还以为……听我姐说,他妈跑的时候他才刚上小学。他现在都三十好几了,竟然从没放弃找他妈?”
“是吗?不过我离开关秀秀的那年也是上小学,二年级。”陆闻扬说:“现在也没想放弃找她,的过去。”
——和爱我的证明。
路行舟一时没说话。
陆闻扬抬手过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笑道:“哎别沉默啊,显得气氛多难过啊。”
“总感觉不该提起这个话题。”路行舟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不至于。”陆闻扬收回手说:“生老病死,是人总是避不过去的。”
“小小年纪就有人生大大觉悟了。”路行舟感慨一声。
“不小了已经。”陆闻扬看着他笑:“这个年龄都该被要求着回去接手公司,被逼问着该做好未来的打算,被否决着则该放弃一切不成熟不理想不沉稳不符合他们所期望的这个年龄段做的事。”
“怎么听起来这么惨?”
“就是很惨啊。”
“所以你多大?”路行舟歪了歪头,双手比划了个方框,闭着半边眼睛透过方框去看他,猜测道:“看着也才二十出头。”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