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月照宛秋时》晚舟淼淼意

4、河道案疑云 江叙复

　　江叙复职后，很快投入到工作中。京兆府的事务繁杂，他每日早出晚归，却依旧精神矍铄。江宛秋见父亲安好，心中大石落地，开始着手打理府中事务，将偌大的江府收拾得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江宛秋正在给院中的兰草浇水，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小姐，永宁侯府的秦先生来了，说有要事见老爷，老爷不在，问是否可以见您。”

　　江宛秋有些意外，让管家请秦幕僚到客厅等候，自己换了身得体的衣裙才过去。

　　秦幕僚见她进来，起身行礼：“江姑娘。”

　　“秦先生请坐。”江宛秋示意丫鬟上茶，“家父去京兆府了，不知秦先生有何要事？”

　　秦幕僚从怀中取出一卷纸，递了过来：“这是侯爷让在下交给江大人的，关于城南河道疏浚案的一些疑点。侯爷说，江大人刚正不阿，或许能从这些线索中发现些什么。”

　　江宛秋接过纸卷，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河道工程的款项明细，有些地方被红笔圈出，标注着“数目不符”“去向不明”等字样。她想起父亲昨日还念叨过河道案，说工程进度缓慢，拨款却屡屡告急。

　　“多谢侯爷费心。”江宛秋将纸卷收好，“家父回来后，民女定会转交给他。”

　　“侯爷还说，此事牵涉甚广，让江大人务必小心。”秦幕僚又道，“尤其是户部张大人，最近似乎对河道案格外上心，明里暗里查了好几次工程队的账。”

　　江宛秋心中一凛：“民女记下了，定会转告家父。”

　　秦幕僚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江宛秋送走他，拿着纸卷回到书房，反复翻看那些账目。她虽不懂官场门道，却也看得出其中猫腻——几笔大额支出都没有明细，收款人姓名更是模糊不清，显然是有人在暗中挪用公款。

　　傍晚江叙回来，江宛秋连忙将纸卷递给他。江叙看完，脸色凝重：“果然有问题。我就说张谦为何突然关心起河道案，原来是想趁机做手脚。”

　　“爹，那我们该怎么办？”江宛秋问道。

　　江叙沉思片刻：“这账本只是疑点，没有确凿证据。张谦是三朝元老，在户部根深蒂固，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他看向女儿，“看来永宁侯是想借我们的手，把这潭水搅浑啊。”

　　“那我们……”

　　“侯爷既然信得过我们，我们便不能退缩。”江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河道疏浚关系到长安百姓的安危，绝不能让宵小之辈得逞。只是此事凶险，你日后在外要多加小心，莫要卷入其中。”

　　江宛秋点头：“女儿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江叙借着巡查河道的名义，暗中收集证据。江宛秋则在家中整理父亲带回的资料，将可疑的款项一笔笔记录下来，比对秦幕僚送来的明细，竟真的发现了一处关键破绽——有笔号称用于购买石料的巨款，收款人姓名与一家早已倒闭的石料行相同。

　　“爹，你看这个！”江宛秋将发现告诉江叙。

　　江叙眼前一亮：“好丫头！这便是突破口！那家石料行的老板我认识，年前还说生意做不下去，回江南老家了，怎么可能突然承接这么大的订单？”

　　他连夜将此事告知谢景行，谢景行当即派人快马去江南查证。三日后，消息传回——那家石料行确实早已倒闭，而那笔巨款，竟通过几家钱庄周转，最终流入了张谦心腹的账户。

　　“证据确凿！”谢景行拿着江南带回的账册，对江叙道，“明日早朝，本侯便将此事呈给圣上。”

　　江叙松了口气：“多亏了侯爷运筹帷幄。”

　　谢景行看向一旁帮忙整理账册的江宛秋，笑道：“这次还要多谢江姑娘心细，若不是你发现那处破绽，我们怕是还得走不少弯路。”

　　江宛秋脸颊微红：“侯爷过奖了，只是碰巧罢了。”

　　次日早朝，谢景行果然将证据呈给圣上。圣上震怒，下令将张谦革职查办，抄没家产，河道案牵涉的数十名官员也一一受到惩处。一时间，长安官场震动，人人自危。

　　江家因为在此次案件中出力，江叙被晋升为京兆尹，官升一级。消息传来，江府上下喜气洋洋，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

　　这日午后，江宛秋正在院中修剪花枝，管家来报：“小姐，永宁侯来了，说是给老爷送些东西。”

　　江宛秋心中一怔，连忙起身：“快请侯爷到客厅，我去请父亲。”

　　她刚走到正厅门口，便见谢景行站在厅中，手里拿着一个长盒。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常服，没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江姑娘。”谢景行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侯爷。”江宛秋福了一礼，“家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我这就去叫他。”

　　“不必了。”谢景行拦住她，将长盒递过来，“我今日来，是给你的。”

　　江宛秋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幅画。画上是一枝盛开的红梅，枝干苍劲，花瓣娇艳，旁边题着一行小字：“临雪而绽，不与群芳争艳。”

　　笔法洒脱，墨色浓淡相宜，显然是高手所作。

　　“这是……”

　　“昨日在画坊看到的，觉得这梅与你很像，便买下来了。”谢景行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算是贺你父亲升迁，也贺你立下一功。”

　　江宛秋捧着画卷，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幅画绝非凡品，谢景行这般礼遇，早已超出了寻常的恩义。

　　“侯爷这份礼太重了，民女不敢收。”

　　“一幅画而已，何必推辞。”谢景行将画盒合上，塞到她手中，“你父亲那边，我已让人告知，他说处理完公务便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江宛秋再说什么，他已转身离去。江宛秋捧着画盒，站在厅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廊下的红梅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一朵一朵，映着冬日的阳光，红得耀眼。江宛秋低头看着画盒，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要温暖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