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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心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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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粗大健硕,交错成网,从四面八方绞来,每一击都重如千斤,所掠之处,碎石被绞成齑粉,众人不得不谨慎起来。
静翎指尖灵力闪动,在空中一挥,凌冽的剑意便打散了朝刘恒身后扑过来的藤蔓,他感激地向她点点头。
静翎没有在意,边砍藤蔓边专心打量它们的攻击范围,只是没过一会她便蹙起眉,这些东西好似有神智一般,只围绕在追鱼他们三个身边,她硬要过去,这些东西还会主动避让。
真神奇,静翎这样想着。
钟十一撕破脸后便也不装了,这群藤蔓不攻击他,他也懒得去救别人,自顾自倚在树干上,抬眼悠闲地看着他们忙得热火朝天。
“师姐,有这边,这里没有藤蔓。”追鱼声音焦急,她把受了伤的萧婉儿背在身上,只空出一只手来阻挡攻击,现下手腕酸痛,汗流浃背已是到了极限。
追鱼指的路是分叉口的一条小路,被茂密的草丛遮掩,强悍的攻击没有惊扰到一点,连风声都没有,枝叶一动不动,看起来极为静谧。
刘恒本能觉出不对,却毫无办法,再在这里待一会,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他弯腰避开偷袭的藤蔓,后脚一蹬在空中翻腾,左手用剑撑着砍掉一只藤,在身后更多藤蔓袭来之前连滚带爬钻进小路里。
剑气像极寒的冰砍在藤条上发出滋啦的声响,藤蔓连一滴汁水都没能流出来就被冻成冰块,静翎手腕翻转,身影穿梭变换,一片片藤蔓刷刷落下。
见到追鱼选的那条路后,她不由挑了挑眉。
从方才就黏腻的空气慢慢流动起来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小路深处缓缓流了出来,危险又诡异,再怎么想,那里绝不是出口。
与其在这里跟这帮没完没了的藤蔓纠缠,还不如找到源头处理掉,静翎目光平静,握着剑的手指抖了抖,腐蚀性的绿色液体顺着剑尖流到地上滋啦作响。
静翎抬脚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立在原地不动的钟十一,不咸不淡开口:“你不走?”
“想找死不要带上我,明明知道那里没有好东西还上赶着带他们过去,静安你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善良啊…”钟十一歪着头,眼尾上扬,轻佻地看着她。
静翎看着他这幅样子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奇怪,要是真有这种奇怪性格的人她不应该忘记才对。
好在这种疑惑没有维持,静翎不喜欢在问题上执着太久,见他不愿意自己走,她指尖动了动,索性唤出一条锁仙绳唰一下丢了过去。
钟十一没想过世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人,竟然当着别人的面就要绑架,错不及防来不及阻止还真让她得手了。
红色的粗绳绕着他的胳膊紧紧缠了两圈,克制灵气的阵法在捆上去的一瞬间便开始运转,钟十一惊愕地低头,只见下一秒绳子牵动,他脚步不受控制,被拉着踉跄走了两步。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真是看错你了,混账,敢不敢正大光明打一场?”钟十一两条胳膊动弹不得,气得脸色涨红。
静翎看都没看他,伸手摸了摸耳朵,觉得他有点吵。
小路与林子中心的灌木丛就像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张牙舞爪的藤蔓徘徊许久也不敢越过去,像是在畏惧什么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静翎带着钟十一一步步钻进去。
“去哪了?”静翎摩挲着指尖,目光在眼前摇曳的树丛里晃来晃去。
这里实在静得不像话,树叶,枝干,草丛像是被固定了一样连轻微的幅度都没有,像是骤然钻进一副画里,除了他们以外都是默然不动的死寂。
静翎来得并不晚,此刻却没看到刘恒他们的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怎么,找不到那群废物了?”钟十一勾起唇,眉眼弯弯的笑得很是开心:“要是没了你的庇护,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活下去,怕是早就葬身在这里了吧。”
“少来,蛊惑人心的伎俩对我没用,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静翎目光淡淡落在身后,她没有询问而是直接肯定这一切跟钟十一有关。
“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是你们青云宗的秘境,我今天进来怎么可能知道?”钟十一挑了挑眉。
虽如此,他这一路的表现却太过从容,根本不像第一次来的样子,刘恒探路时也是他暗中用灵力指引,这些手段能应付他们却骗不过静翎,他们流落到这里百分之百是他做的。
静翎没有干涉也是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但眼下没有证据,时机也不对,静翎索性不再多说。
她不再搭理他,看着眼前雾瘴翻涌阴森森的树林,静翎心念一动,一双眼睛透着淡淡的金光,神识由上而下俯瞰这片土地。
黑色诡谲的气体慢慢在森林里爬行,阴湿得头颅像是一条滑溜溜的蛇,它遮天蔽日,藏匿一切污垢,看不清这里的全貌。
静翎焦急地蹙了蹙眉,还想再细看,却见一片黑雾直直冲她奔了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煞气,脑袋一瞬间空白,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有些模糊,里面布满红血丝。
“魇蛇,怎么会在这?”想到刚才看到的庞然大物,静翎心下一沉,喃喃自语:“魔物为什么可以突破结界来到这里,难道是六合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脉深处似有巨兽咆哮,整座山都在疯狂抖动。
蛇形巨头破土而出,黑色的鳞片如同曜石般烨烨生辉,猩红的眸子透着危险的气息,它低下头,目光眨也不眨盯着静翎。
来不及思考,静翎拽着钟十一的绳子往上一抛,他整个人便被扔到天上,惊恐地喊了一声。
静翎眼都没眨一下,魇蛇的强大让她不得不暂时摒弃一切累赘专心应对,它是堪比玄武的神兽,容不得半分差池。
银剑破空,她屏息凝神,目光凌冽,毫不犹豫打在魇蛇的尾巴,鳞片坚硬如铁,二者交挥激出火星,静翎吃力地把手腕往前一推,一道血红的口子便出现在魇蛇的尾巴上。
乍一吃痛,魇蛇瞳孔倏地瞪圆,随即便是暴怒,它蛇身扭曲,带起漫天尘土,它张开猩红血口,敌视地朝静翎看去。
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静翎一时竟然动弹不得,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威胁,她指尖颤抖,脸色苍白,生命垂危之际却又察觉出一丝诡异的不和谐。
像魇蛇这样堪比渡劫期的魔物为什么可以进秘境,即使六合出了问题,青云宗的其他人又不是傻子,秘境的限制也注定它是进不来的。
况且——刚才她扔出去的钟十一是不是消失了。
静翎眯了眯眼,沸腾的血液突然冷却下来,再抬头面对这只骇人巨兽时,她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笑。
静翎抬起剑,连灵力都没用只是轻轻一挥便轻而易举地把魇蛇从头到尾劈了个粉碎。
她看着倒在地上犹如一摊烂泥的尸体,几乎无法相信这就是方才把她逼到绝境的东西,这也更加坚定她的猜想。
——这里是心境。
一脚踏进小路的那一刻起周围人便都消失了,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钟十一是她幻想的,魇蛇也是,内心产生的怪物会随着主人的意志决定强弱和上限。
静翎觉得魇蛇是不可战胜的,那她必然会输,反之亦然,识破心境幻术的魇蛇就像泡沫一样不堪一击。
解决完这一切,静翎长长呼了口气,既然心境在踏入这里一刻起便起了作用,那也不怪她为什么找不到追鱼他们了。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静翎环视一圈,再用神识看这次就没了之前的阻力,整个心境都一览无余,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阵眼所在的地方。
静翎单手举剑横起,一阵狂风刮过,凌乱的发丝打在脸上,遮住她的半张面容只留下一双坚毅冷清的眸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亦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剑尖猝然落下,整个幻境都颤抖起来,乱石穿空,断峰坠壑,幻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如同破碎的镜子,四分五裂。
静翎站在中间任由碎屑穿堂而过,这些东西已经伤不到她了,徒劳而已。
回到现实的第一面,她的鼻尖嗅到了一丝浑浊到无法言喻的腥味。
气味浓重冲到睁不开眼,静翎嫌恶地蹙了蹙眉,好不容易压下生理性厌恶,睁开眼的一瞬她差点被恶心吐了。
黑气凝聚成实质像河一样流淌,那是似魔非灵的浑浊之物,许许多多的白色透明的茧倒吊挂在一颗老树上,透过薄薄的茧皮隐约能看到泡在浆液里模模糊糊的人。
没有生机,不知死活。
静翎在这些人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追鱼,刘恒,萧婉儿,还有姜雎几个金蝉寺弟子,不用猜其余几个茧里挂着的肯定也是这次试炼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