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雪降临的冬夜》理可悠

84、小寒 宛如身无长

　　“我想到你受过很多委屈。”梁怀聿说。而且有很多委屈是因为他。

　　“没关系啊，我现在很幸福，因为你对我很好，你很爱我，”余简之挪过去抱他，说，“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好不好？都过去了。”

　　是她在拥抱梁怀聿，他靠在她手臂圈出的怀抱里，枕在她的肩头。

　　“那几年，你一个人，那么孤独……”

　　他明明看在眼里，可是，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想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国内也很孤独寂寞，咱俩扯平了。”

　　余简之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你吃呐，我把好运分你一半。”

　　梁怀聿推拒她，“不用，好运都是你的。坏运气我给你承担。”

　　余简之坐直身体，双手攀着他的双肩，凑上去啄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别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一起，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这样，那我不吃了。”

　　在她最后一次吻上去时，一直不为所动的梁怀聿揽住她的腰，力度随后收紧，他吮住她柔软细腻的唇。

　　余简之仿若被他带到空中，宛如身无长物的一片秋叶，在风中旋转、漂荡、飞舞，随后又失控地剧烈冲向地面。

　　分开时她已经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余简之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分开手臂将自己锢进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埋在他颈后，喘了半天，呼吸才慢慢地续上来：“没意思。想接吻可以直说，不用来点剧本，让我心疼你。”

　　梁怀聿的手仍然搭在她的腰上，握着，他侧过脑袋吻了吻她的发丝。他的神色比她好不上哪去，“你知道我不是。该被心疼的是你。”

　　余简之心里有火：“那又怎样？我已经忘记了。”

　　“我忘不了。”他的手更用力地握住她，好像这样就可以止住发抖。

　　余简之已经找到治他的法子。

　　“那好啊，那你不要和我谈恋爱了，你去找一个没有这段记忆的人。”

　　说罢她就要从他身上下去，一只腿已经踩到地上了，要去找鞋，梁怀聿眼疾手快抓着它按回身上。

　　“干什么？”余简之生气，想踹他，但是被按得死死的。

　　梁怀聿将剧烈的呼吸压制在胸前间，一声喟叹在她耳畔，轻飘飘又如此沉重地散开：“余简之，你非要这样折磨我。”

　　这是一句非常重的指控了。

　　余简之在他身上跟弹簧似地跳了跳：“你说什么？！”

　　梁怀聿去堵她的唇，用上了嘴也用上了手，最后手擦着她通红的唇角，额头抵着她的，也许是哀求吧：“不要再说分手，好不好？”

　　“你要总提之前的事，我们就只能分手。”

　　梁怀聿眼中波动，只剩她，满目哀怜：“我总是怕你得到的不够多，失去的又太多，简之。”

　　余简之去咬他脖子，没敢太用力，仍然留下了一个齿痕。她抚着红润润的自己留下来的印记，这才满意，头枕在这处，说：“先不说我得到或失去到底多少，我只知道，在恋爱和婚姻里如果总计较得失，会走不长远。”

　　“我只想计较你的。”言外之意他自己失去多少他并不在乎。

　　“可我也替你在乎。所以不要再说了。”余简之从他身上爬下来，饺子在刚刚他们激烈的斗争中打翻了一盘。

　　余简之数了数数量，我天，刚好被打翻的是梁怀聿的那盘。

　　她立刻拿出胜利者姿态：“哼，你看，天意就是你要和共享好运。”她复拿起筷子递到他面前：“你必须吃，不然，我就走。”

　　她与他对视半晌，梁怀聿才终于低头咬下饺子。

　　晚上躺在床上，余简之从身后圈住他：“你就是太闲。闲得慌就容易乱想。明天跟我去工厂上班，怎么样？”

　　“怎么跟你上班？”

　　“你是老板，你来视察呐。然后我再带着你四处参观，”余简之忍不住笑起来，“想不想？继续玩老板与秘书的游戏。”

　　梁怀聿拍了她一下：“幼不幼稚。”

　　余简之劝了他半夜，她越期待，梁怀聿越不让她如意。第二天她还是一个人去上班。工作中她无意犯了错，忍不住对自己发了好一通脾气。

　　梁怀聿要返程那天，他们从半夜依依不舍吻别到清晨，余简之强撑着困眼去工作。上午听见同事囔囔梁总来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结果梁总真的来了，他对他们宣称是出差路过来看看，给所有员工发了礼品，临时工也不例外。陈厂长被感动得泪眼汪汪，连说梁总太客气了，连工厂员工人数都记得清清楚楚。余简之心想还不是听她说的。

　　这次他们没私下再说话了，只在人群中对望一眼，余简之矫揉造作地露出甜得发腻的笑容。没多久，梁怀聿就上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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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有人找他，梁景翊第一反应以为是梁怀聿。但想想，哥哥也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地过来，一点波澜没掀起，就一个人走到他面前说有人找他。

　　他再一想，是他的秘书或助理吗？

　　梁景翊走到工厂门口，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余简之穿着深咖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同色系的毛线帽。看到他出来，她挥了挥戴着五指手套的手：“景翊！”

　　梁景翊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她。

　　他一瞬间甚至想过转头就走，但他绝不可能做到。寒风将他的脸吹得冷硬，他走过去。

　　不管他是什么样子，余简之笑脸盈盈：“景翊，新年快乐呀。”

　　昨天是一月一日。她本来预备前天到达的，因为知道梁景翊不打算回京跨年。可安平下了大雪，比梁怀聿来的那回更大，乡下甚至停电了，她没有办法离村。

　　“你来干什么？”梁景翊的语气同冬风一样冷冽。

　　“来看看你啊，咱俩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余简之不在乎他的冷淡，她主动上前一步，“不带我参观参观？”

　　梁景翊用鼻子哼出一声，双手插在兜里：“说来看我，结果让我带你参观工厂。”也不知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三秒钟没有。

　　余简之笑容凝固，讪讪收回脚步，又后退一步，伸长脖子仰起脸，开始细细地看他。

　　怎么回事，竟然没晒黑，看来梁景翊很注重防晒啊。哦，眉峰粗了些，很久没修了吧。肌肤粗糙了些，大概被风吹的，余简之有同感，这边的风像是裹挟着砂砾，到冬天变得更加酸爽，又刺骨又钻肉的。下巴胡茬稀疏，虽然看着不邋遢，但和平常的他很不一样。他之前不会这么不注重的……

　　梁景翊被她这样盯着，受不了。他的腰向后挺起，脸撇过去。

　　他没好气：“看够了没？”

　　“哪看得够啊。”

　　听见她这样说，梁景翊无法抑制地心一颤。转眼间又听见她说：“你变化这么大，只看一下真看不出来。”

　　梁景翊心里充斥着酸涩，可同时欣喜又要溢出来了：“哪儿有变化？”

　　“从头到尾都是变化呐。怎么说呢，越来越硬汉了。”

　　不知不觉间，梁景翊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带着她往里走。“什么意思？我之前是小白脸？”

　　“从普通肌肉男变成了高壮肌肉男了，”余简之跟在他身后，连连啧声，“你升级了，梁景翊，你从一级升级到了五级。你这样，你一回北京，保准迷倒全公司小女生。”

　　“你呢？你在其中吗？”梁景翊冷不丁问。

　　余简之被他问得脚步一哆嗦，赶紧用力踩实地面：“不行啊，我名花有主了，不敢看你。”

　　明知道她只是开玩笑搪塞话题，可她只要这样说了，梁景翊就觉得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被老男人蒙骗了。

　　他忍不住口不择言：“把他甩了，跟我在一起。”

　　“梁景翊……”

　　梁景翊恼烦，他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烦躁从内散发到外：“我犯病了，你当我没说。”

　　梁怀聿做得出抢他女友的事，他梁景翊不是这种人。挖墙脚，他要是干了，真的唾弃死他自己。这时梁景翊又可悲地起了另一个念头，如果他们分手了，是不是就可以……

　　梁景翊赶紧把这个想法赶出去。神经病，他真的是犯病了才会这样想。

　　他进入主管办公室，指了指余简之，说他朋友来了，今天改成休息吧。主管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女生，女生冲他笑了笑，温婉如玉：“你好，您辛苦。”

　　看着标标致致，身上衣服看着简约，穿在她身上却适配得很，宛如一块剔透的白玉。梁景翊的朋友肯定也非富即贵，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小姐。主管赶紧说：“去吧去吧，不用改成休息，下班记得打卡。”

　　虽然北京那边没人给指示，但大家渐渐还是发现从北京来的这位小少爷真的是少爷，是梁总的弟弟。尽管梁景翊现在在基层做事，谁都能压他一头，包括同岗位工龄比他久的员工，但是大家心里明白得很，他未来也会是梁总，怠慢不起。

　　梁景翊渐渐感觉到了大家对他的恭敬与关照，他心里烦闷得不行，为此打电话向梁怀聿发过脾气。他在气头上，梁怀聿选择向他道歉，但事后告诉他，没有人将他的身份透露出去。

　　他的姓氏，他的穿衣打扮，他的日常行为举止，无时无刻不在将他曝光。

　　余简之说想参观工厂，梁景翊斜眼瞪她：“想偷学技术？”余简之瞪回去：“都是一家人，你在这瞎说什么呢？”

　　梁景翊更用力地瞪她：“谁想跟你一家人？”

　　“你在说什么？”余简之震惊，“我说的是……咱俩的工厂！”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重：“你的工厂，和我的工厂，我们隶属一个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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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景翊加快脚步，往前走去，意图甩开她。

　　“喂！”余简之叫了他一声，急匆匆地追上他，还好她穿的是平底鞋，不然哪追得上生气中的男生，“你，幼不幼稚！好了，别闹了，带我参观吧，行不行？梁景翊！”

　　梁景翊走得更快了，藏在衣领里的脸发红。

　　路过员工看到，挥手打了声招呼：“小梁。”又看到他身后急跺跺跟着他的女生：“呀！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喔，怎么吵架啦？”

　　秉持着和事老的原则，必须劝架：“小梁人家是女生，你让让人家嘛，啧，这么快，着急干嘛呀？你女朋友要追不上你咯，哎哟，要摔了要摔了——”

　　梁景翊登时刹车，回身。

　　余简之哪里要摔，反倒猝不及防的，结结实实地撞上他。

　　梁景翊见状，拉了她一把：“毛手毛脚。”

　　老员工看到小情侣靠一块了，只觉得目的已达成，笑嘻嘻：“这不就好了，小情侣嘛，抱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哪还有什么脾气呀。”

　　余简之捂着额头，抬起头，欲言又止。梁景翊见她这样，心里恼火，语带怒气：“陈姐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