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白露 像小孩子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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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还没亮透，余简之摸出手机，把还没响的闹钟关了。临近汉生期酒项目上线，她天天醒得比闹钟早。
客厅的电脑一夜没关，她窝在沙发上，调低屏幕亮度，继续处理工作。梁怀聿从房间出来时，她还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屏幕。
“一晚没睡？”
余简之抬起眼，摇摇头：“刚起来。”
梁怀聿伸手摸了一下电脑的温度，哪里是刚起来。他没拆穿，这些天余简之的紧张他都看在眼里，不想再说破让她烦心：“我去准备早餐，你去洗漱，然后收拾行李。”
吃过早饭，余简之拎出收拾好的行李箱。时间还充裕，梁怀聿怕她落东西，又帮她整理了一遍，这才出门。司机开车，接上余平安后驶向机场。
今天是平安第一次坐飞机，虽然飞回长沙只有短短的两个半小时，但余简之怕平安难受，提前准备了口香糖、鼻炎喷雾以及耳塞。
好在直到落地，平安都没感到太多不适，反而因为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一路叽叽喳喳：“你看！橘子洲头，是不是？”
这也是余简之第一次坐飞机飞回长沙，惊喜地伸长脖子，在万里高空俯瞰，橘子洲变得小小的，细细长长一条。
三人在长沙停留一晚，明天再动身回老家。余平安单独订了一间房，余简之和梁怀聿住一间套房。长沙夜生活名不虚传，凌晨才回到房间，她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盯着梁怀聿。套房有两个卧室，他们两人的行李箱已经被送到了各自的房间。
她盯着他。盯着他。
梁怀聿推开自己那间的门，又想起什么，回头：“还不困吗？头发没干？我帮你吹？”
她不说话。
梁怀聿拿了吹风机过来，摸了下她的头发，面上温热，他又伸了手指进去，还凉湿着。打开吹风机，吹了一会余简之就小狗摇头：“不吹了！”
头发不凉了，只有最里头还有些湿。梁怀聿依了她，放下吹风机。刚放下，余简之就抱住他，这个距离，刚好把脸埋在他的腹肌上。她闭上眼，吸了吸鼻子：“……明天就到家了。”
明天回去的事，姐妹俩只说自己要回去，没提梁怀聿。姐妹俩合计过了，按爸妈老思想，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接受的。可她又想快点给文容一个答案，不想三方再这样争执，谁都不好受。如果爸妈让步，文容可能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梁怀聿的手悬在她头顶上方，停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发间。
“很害怕？”
“有一些点点，”余简之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身上，“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她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一声“爸妈”都没叫出口过。纵然心里喊了无数遍，却从没让他们亲耳听见。何况求学在外这么多年，说毫无疏离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像平安那样大吵大闹坚持自己的原则，也不能任性地埋进他们怀里撒娇蒙混过关。
“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不要胡思乱想，”梁怀聿揉了揉她的头发，“去睡觉？”
“不想睡。”她嘟嘟囔囔哼哼唧唧，“……好烦。”
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两只水汪汪的黑珠子眨呀眨：“不想和你分开。”
梁怀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她的头发。
“但是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想把她从身上拉开。余简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去。他干脆就这样托着她起来，余简之靠在他胸膛，双腿像筷子紧紧地夹上来，他托着她的腰，像个熊妈妈抱着小熊。
走到她的房门前，余简之却死死抵住门，不肯让他推开：“不要，我不想和哥哥分开。”
梁怀聿被她抵门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余简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像一只不肯从树上下来的考拉。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尖红透了，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简之。”他叫她的名字，无奈极了，“小时候怎么好像更听话？”
“女友好像有不听话的权利吧？”她理直气壮。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余简之没有回答。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星空，她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亲完，她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梁怀聿被她看得喉结滚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余简之把头埋下去，看不了他，才说：“……你就不能陪陪我？一起睡。”
他拒绝很快：“简之，不行。”
“为什么……陪我呗……”
“你还小，”他仍是拒绝，“简之，我是不是忽视了你这方面的教育？”
“什么方面？”余简之瞪大了眼睛，“你想哪去了？就是单纯的睡觉！”
她终于允许房门被推开，梁怀聿刚把她放到床上，她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到床的另一边，把半边床让了出来。她拍了拍空出来的枕头，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
梁怀聿盯了一会她现在得逞的小表情，才关灯上床，只留一盏壁灯。
余简之翻过身子，凝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她忍不住伸手，在被子里慢慢爬过去，够到他的手。
她抓住他的食指，像小孩子那样握着东西就不肯松开似的，裹着，摩挲着。
“哥哥。”她望着他的侧脸，小声叫他。
“嗯。”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她气呼呼的。
被她握着的手动了动，与她十指相扣。余简之不依不饶，往他那边挪了挪，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了一半。她的肩膀贴上他的手臂：“抱我，不然我不睡觉。”
梁怀聿叹了口气，伸出手，把她的被子连同她一起拉了过来。余简之连人带被滚进他怀里，他的手臂从被子外面环过来，搭在她腰侧，隔着两层布料，稳稳落下，没有乱动。
这下余简之终于满意，趴在他胸口，像只小猫一样，小声哼哼唧唧：“哼哼，好开心。”
梁怀聿拨开她的发丝，侧头吻了一下她的鬓角：“可以睡觉了吧？”
余简之虽然“嗯哼”了一声，可第一次这么近地枕在哥哥怀里，兴奋得要死，左哼哼右哼哼，就是不肯睡。
脑袋上忽然被碰了一下，余简之吓了一跳，然后发现是梁怀聿在一下一下地抚摸她，安抚她焦躁的心：“别动了，乖乖睡。”
余简之又放下脑袋，哼哼两声，梁怀聿抚着她，渐渐的，她还真的困了。快要睡着之前，又猛地惊醒，脑袋上的力道已经减弱，梁怀聿闭着眼睛，像是先睡着了。余简之没将他叫醒，只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然后重新趴回他的怀抱，感受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和他平静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晚安，哥哥。”
余简之嘟囔着，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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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正在发展中的城市，变化就像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辗转到了镇上，虽然只半年没回来，余简之也不由这样感叹。余简之和梁怀聿在镇上分别。接下来他要去周边的乡下学校了解情况、捐赠物资，第二天才能来她这边。
姐妹俩把大包小包拎进堂屋：“妈妈，爸，我和妹妹回来咯！”
话音落下，里屋蹿出一条小狗。姐妹俩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狗就已经到跟前闻她们的手。
余简之最怕猫啊狗啊的，吓得直往姐姐身后躲。余平安却主动把手伸过去，小狗闻了好久，开始伸出舌头。余平安“哎”了一声，反手去摸它的下巴，再把狗头托到妹妹面前：“没事，哥哥家那只猫你不是不过敏吗？狗应该也没事吧。”
余简之伸手摸了一下，那狗立刻要舔她，吓得她又缩回了手：“别这样别这样，你太热情了。”
没见爸妈出来，余平安进屋里找了一圈，又出来问狗，笑眯眯的：“小黑狗，你的主人呢？”
小黑狗歪着头，似乎真在听她说话。余平安又问了几遍，小狗“汪”了一声，扭头出门了。余平安挥手叫妹妹：“快来快来。”余简之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信它啊。”可狗和人都出去了，她也只好跟上，结果狗真的领着两人去了隔壁小娟姨家，爸妈正在那儿唠嗑呢。
余爸余妈看见余简之，又惊又喜，立刻赶黑狗：“黑米，出去！”
余平安费解：“怎么了这是？”
“等下子妹妹又咳嗽！”
余简之耸了耸鼻，没闻到狗味，也没觉得不舒服，就把黑米叫回来了：“没事，我对猫毛狗毛好像不过敏。”
“这你小娟姨家的黑狗生的娃，我和你叔两个人也寂寞，就养了条狗。”余妈解释，语气歉疚，当时余简之哮喘发作，她什么忙也没帮上，差点害了孩子，好在有梁先生帮忙。
“没事姨姨，我现在身强力壮，”余简之上抬手臂，强行撑出肌肉，“都没复发过，哮喘。”
小娟姨留一家人吃午饭。餐桌上，爸妈和小娟姨关切地问她们在北京生活好不好，聊了几句就变成“找对象没有”。余平安最烦这种，但是小娟姨问的，她也不好发火，便说“没有，我不喜欢男的”，把小娟姨吓了一跳。
余爸余妈哪里不懂女儿，立刻替她辩驳说是瞎胡闹，说有合适的男生还是帮她们介绍一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余平安明显是个刺头，哪里还敢给她介绍，只怕又要被怼。小娟姨转头看向乖乖吃饭的余简之：“妹妹呢？交对象没有？长这么漂亮，只怕求亲的要踏破门槛哪。”
谁知余平安的反应更激烈了：“想见我妹妹的男生，得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余妈立刻打她手臂：“这叫什么话？怎么还阻挡你妹妹奔向幸福呢？”
余平安哼了一声：“妹妹幸福着呢，还要你们操心？”
姐姐已冲锋陷阵，妹妹哪里能袖手旁观，适时插话：“小娟姨，姨，叔，不用你们操心啦，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话像深水炸弹猛地砸下来，余爸余妈和小娟姨三人都懵了，从小到大看着都乖的女孩子，竟然是最先找到男友的！
“他多大了？”“在哪上班？”“家里做什么工作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余简之一一认真回答，只在年龄上稍微含糊点：“人家比我大点啦，比较成熟。”从小娟姨家离开，又免不了爸妈一通深入询问，余简之头都要炸掉了。
“没有大你很多吧？”余妈忧心忡忡，“大你太多可不好，你一个人在外，要是被欺负了我们帮不了你。”
余平安说：“怕什么？还有姐姐呢。妈你别瞎操心了，人家对简之很好的。”余简之立刻笑吟吟地挽住姐姐的手臂：“对哦姨姨，我还有平安好姐姐帮我撑腰。”
“你们俩都是女孩子有什么用？关键时刻还是要有男生。”
“哎哟我的妈，你那都是老思想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没听过吗？我和简之两个人一起就能顶上一整片天，不用您操心。”
等回了家，余平安去忙活别的事，余妈赶紧拉住余简之的手细细问：“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咱们见见啊？我们也好放心。人家真的很好吧？受欺负了要跟我们讲啊。”
余简之有些害羞，又有些想笑。当然不好意思说马上就能见到，只能说“他真的很好很好，请你们放心”。
晚上收到梁怀聿的消息，他那边路面坍塌，明天可能要晚点来。她来不及多想，姐姐的手就从身后环住她：“睡觉，别胡思乱想。爸妈那边我帮你扛着。”
第二天早上，余简之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姐姐起来了。没多久，爸妈进来叫她：“妹妹，快起来！梁先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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