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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立秋 成千上万次 ...

  •   余简之又跑了趟安平镇。没有假期,她只好用周末两天完成来回,完全特种兵行程。她拒绝了梁怀聿要陪她的请求,因为她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打算。

      “我现在脑袋里有好多好多想法,像打地鼠游戏里的老鼠,不停冒出来,”余简之的指尖敲打着脑袋,“我这几天就把它们变成文字,变成完整的提案,然后交上去,你就可以看到啦。”

      梁怀聿望着她的脸,慢慢含笑:“还得从很多人手里经过,得到他们的首肯,才能被我看见吧?”他本想说,现在就聊聊想法吧,他可以提意见,甚至直接帮她。

      “相信我,一定可以过五关斩六将,顺顺利利来到你面前!”余简之再次拒绝。

      一连好几天,从公司回来后,她还要“挑灯夜读”。从前每天早上都要喝牛奶,如今晚上也要喝一小口,再搭配一小盘水果,边吃边工作。

      工作结束,她就会使唤梁怀聿过来给她捶背捏肩。第一次是他主动,之后都变成了她“啪”合上电脑,然后手指勾勾:“哥哥过来。”

      捏肩只是情趣,不真的指望这能将疲惫一扫而空。

      点到为止,余简之仰起头,看向身后的梁怀聿。他心领神会,手臂压在她的肩头,向下搭下来。

      两个人贴得近近的,余简之捏着他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呢喃道:“总算要结束了。明天去公司再改改,就准备交上去了。”

      “我看看。”

      “不。”余简之果断拒绝,“我害羞。”

      “迟早也会看到。”

      “你看的时候也不能当做是我写的,你当做是别人写的。”

      梁怀聿哑然失笑:“这我怎么做到?”

      “你都是老板了有什么做不到的。”余简之转了转脸,嘴角上扬,闭眼。

      梁怀聿换了个姿势,拇指握住她的下巴,轻轻上抬。嘴唇缓缓从她的脸颊退开,余简之又歪头指了指唇:“这里也要。”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闻言一紧,在她感受到疼之前就松开了。

      在她以为他要亲上来的时候,梁怀聿却只是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他轻轻笑着,拇指从唇角滑开,不算推辞:“你先忙工作,等你的提案过了再说。”

      余简之翻了个白眼:“还对我提上要求了?”不过,她对自己的提案很有信心,所以也不心急,抬起上半身,狠狠在梁怀聿脸上亲了三大口。

      梁怀聿被她那三口亲得偏过头去,耳廓边缘泛上一层淡红。

      余简之眼尖,立刻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你等着。”

      目光垂下,落在她得意洋洋的脸上。手从她下巴上收回来,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是他刚刚亲过的地方。

      好痒,余简之忍不住耸肩笑:“你不会更改流程,让提案直接交到你手里吧?”

      “你想这样?”

      “你要是做了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呀。”

      梁怀聿抬眸点了点电脑,“现在就可以看。拿过来吧。”

      余简之立刻去捂电脑:“哎!不行!”

      -

      两天后,余简之上交了提案。看得出,林芝韵对汉生的项目也很上心,当天下午就将她叫到办公室,让她修改。

      虽说海外项目组归梁怀聿直管,但汉生项目属于国内,所以没能直接呈上梁总的办公桌,而是进入了公司项目评审流程。

      一周后,余简之才姗姗收到打回的提案。她按照领导要求修改后,又时隔几天,梁怀聿才说他看到了提案。

      “怎么样?”余简之充满期待地看向他,“你说实话哦,我不要安慰。”

      “简之,你需要说服我。它没有达到我非得照它执行不可的水准。”

      “啊?你要放弃汉生吗?”

      “你需要在明天下午的会议说服我。”

      明天下午有部门会议,余简之一呆:“你来参加么?”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梁怀聿很少出现在部门,余简之在公司里根本没见过他几次。

      虽说是直属领导,但更像挂名,部门会议他根本不会屈尊出席。

      梁怀聿伸手过来拨了拨她的刘海:“不是部门会议,是你来参加我们的会议。”

      “啊?明、明天下午?时间会不会太仓促?”她刚才收到消息,还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你不是一切都很熟悉了吗?汉生,你亲手写的提案,还有我。”

      “除了你,还有哪些领导?我需要说服谁?”

      梁怀聿注视着她的眼睛:“只有我。”

      明明在谈工作,余简之却只能望见他眸光中的温柔缱绻,本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更要凝固了。

      余简之腾地站起身,哒哒哒跑进房间:“你先别说话,我一个人静静!”

      她打开提案,在黑暗中从头到尾读一遍,冷静地琢磨。得出结论后,她想起从安平带回来的两瓶汉生酒,似乎还放在行李箱里。

      余简之拎着酒返回客厅,脸上堆砌出罕见的笑吟吟:“哥哥,我能作弊吗?”

      梁怀聿抬眸,她笑起来一贯比不笑更好看,此刻带着十足的热烈与俏皮,像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怎么作弊?”

      两瓶酒放在桌上:“它来帮我证明,汉生是绝对能挣钱的项目。”

      余简之倒好两杯酒,一人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荡,像融化的夕阳,而酒香早就在开启瓶盖那刻起溢满整个屋子。

      余简之举起杯,轻轻碰了碰他的。

      “你尝尝,就知道它真的很不错了。”

      梁怀聿端起酒杯,不过没有立刻低头品尝,而是问:“你很喜欢?”

      余简之揶揄:“你管我喜不喜欢,你喝一口嘛,就知道咯。”

      “我不太喜欢喝酒。”他诚实说。

      余简之很惊讶,毕竟公司的主营项目就是酒。

      “这就是你不喜欢我喝酒的原因吗?”

      梁怀聿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喝。”

      说来好笑,酒是父亲与母亲打下的产业,两人都很爱喝酒,印象中母亲身上时常有酒气,是很浓郁的酒香,似香水,不是大街小巷闻到的恶臭味。而父亲时常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他却没有从这对曾经的夫妻上遗传到这点。因为有这样的父母,在幼年时他就被迫喝过酒,当夜发了高烧,给他留下非常恐惧的印象。长大后虽然因为应酬等等原因被迫喝酒,也曾靠酒精入眠过,不过他都很克制,并不上瘾。

      得知余简之常喝酒,且有上瘾的趋势,毫无疑问,他是意外的。不喜欢喝酒的他,教出这样的小孩,真够奇怪的。

      他知道余简之不喜欢听他管教,所以没有多说,点到为止。

      余简之没反驳他,手托着杯底往上,将酒杯送到他唇边:“哥你先喝一口。”

      注视着他抿了一口,她的手又缓缓下沉,扶着杯子落在她掌心,抬眸问:“怎么样?挺好喝吧?”

      “不错。”

      余简之柔和地笑着:“给我喝一口。”她自己的杯子里明明还有,可她已经将头伸过去,示意他喂给她。

      梁怀聿重复她方才的动作,将他喝过的那杯酒递给她唇边,转了方向,给她喝的是崭新的杯沿。

      她喝了一口,他要放下酒杯,余简之却不嫌够,猛地握住他的手,再度送到唇边。

      “喝够多了吧。”梁怀聿出声提醒。

      “这样呢?我喂你,会不会好喝一点?”余简之用唇蹭了蹭他的手指,这才放下酒杯,不过依然没有松开他的手,紧紧裹着。

      “还好。”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这让余简之有些不开心,于是酒杯又被她婉转的手腕递来,梁怀聿被迫低头又尝了一口。

      “你就打算靠喝酒说服我?”

      几个来回喂酒,余简之已经坐到他怀里。梁怀聿伸来手臂,将她牢牢揽在怀里。

      “说服你的环节不是放在明天吗?今天让你尝尝味,如果我的方案不能说服你,只能证明我不够好,但不能否定汉生就一定没有市场。所以,实话实说,你觉得它怎么样?”

      梁怀聿沉吟,答:“很不错。评审会就是我给出的答案。”评审会,就是他给汉生酒、给余简之的机会。

      余简之听出几分紧张的气氛:“你的意思是,有人直接否了我的方案?”但是因为你的坚持,才有明天的评审会?

      她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躲不过她的心思。

      梁怀聿搭在她肩上的手揉了揉,以示安慰:“紧张什么?很多人和我一样,想听听你这个策划人的详细看法。”

      余简之“噢”了一声。刚刚喝下的那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在体内咕噜咕噜上升,在她的脸上浅浅浮现出酒精的鲜红。梁怀聿注意到她的这点变化,鼻尖和脸颊,甚至耳垂,都泛着草莓般甜美的色泽。

      梁怀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猪鼻子:“醉了?”

      余简之像头小猪似地耸了耸鼻,带着点凶:“我千杯不醉!”

      梁怀聿又换手去捏她的耳垂,没有鼻尖那么红,却更烫,灼人:“八十八乘八百八十八等于多少?”

      余简之沉默了一下:“……七万八千一百四十四。”

      “看来真的没醉。”

      余简之去打他的手:“本来就没醉,你幼不幼稚。”

      “你酒量这么好?”

      她立刻反问:“你不清楚么?”

      梁怀聿愣了一下,余简之去拽放在耳垂上的手,十指相扣,她拽到唇下亲蹭:“我在美国,你不是跟踪我吗?”

      “一开始定期有人将你的消息汇报给我,后来我也不想,因为你,一直影响我的生活。”

      余简之初去那段时间,他很担心,一个月内曾四次往返,可很快意识到余简之已经长大了。

      就算因为美国而担心,也是他多余的无用的情绪。因为余简之在美国生活得很好,除了,她哭着打来的那几通电话。

      这令他陡然发现,正在影响她生活,令她难过失落、生活糟糕的,不是他所担心的那些,一直在烦扰她的,是他。

      离开美国、离开她,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应当做出的选择。

      “那你……不知道我和景翊在一起?”

      梁怀聿抬手捏了捏她下巴那块骨头,硬硬的,却又被一层软肉包裹。他诚实说:“我真不知道。”

      倘若他知道,那大概率会在他们初认识时就插手,绝不能让他们产生联结。他宁愿忍受永远与她不复相见,也无法接受她以弟妹的身份出现。

      余简之撇撇唇,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说:“被命运戏弄了。”

      “什么?”

      她双手比出一个圆圈,比在他耳边,说:“我说,如果我不和景翊认识,就不会回来找你了!”

      她本来就很吵,这样说话更吵,梁怀聿不由伸手去寻她的手,想拿走,可她又忽然双手往前一伸,挂在他脖子上,身体也挂过来,脸在他脖颈里蹭了蹭。

      “要不是因为景翊,我才不会回来呢。”

      梁怀聿弯了弯唇角,虽然没看她,但是也知道她此刻的神情,一定有些小得意的倔强。他伸手去摸她的脸,手在中途就被她捉住,按在膝上。

      他轻笑:“真的不会回来?”

      “回来也不会来找你。”

      他揉着她的手:“这么倔吗?”

      余简之丝毫不低头:“我回来找过你,你不肯见我。你忘记了?”

      “什么?”梁怀聿惊讶地偏头去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你在装——”盯着他的表情,余简之逐渐意识到他没有撒谎。她收敛了语气:“我大学毕业回来过。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简之,我不知道。”

      余简之哼哼道:“不知道就算了。”其实这些事过去了很久,那时的心情变得稀薄,如今他责怪的人又就在她身边,于是很难再共情那会儿的自己。

      她不想说了,可是梁怀聿要问她:“告诉我吧,简之。我真的不知道你回来过。”

      “你不是说有人定期将我的消息汇报给你吗?”

      梁怀聿低头去吻她的手:“该给你自由的,也不能管你太严格。”

      余简之想抽回手,但是他握得好紧,学着她刚刚那样,嘴唇轻轻触碰上来,吻着。她的手和心都被弄得毛痒痒的,“哎呀”一声:“反正当时就是来公司找你,我上不了楼,我让前台帮我跟你说,可是他们说你出差了,而且他们都不相信我真的认识你。我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我联系不上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好心疼:“你等了我多久?”

      “就一个下午,我知道你不肯见我,所以没办法,我就走了。没事,就几个小时。”

      “是六月吗?”

      她刚刚说是毕业那会,那就是六月。就算北京在北方,进入夏天,也开始热起来了,就算等他几个小时,也会热得受不了。

      那时身体与心灵上所遭受的痛苦,对此刻的余简之都足够遥远。她漫不经心地说:“嗯,是六月,快七月的时候。”

      “我想我是真的出差了。”他隐隐记得那段时间因为项目他常常跑到南方。不过是否真的出差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当时你能见我一面,我可能就不会再返美,而是留下了。但哥哥你太绝情了,所以我立刻回了美国,继续读研。”

      这件事带给了她极大的不安——即便她成年了,她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不必再倚靠他了,那又如何?没有他的允许,想要进入他的世界,对她来说太难了。

      像那天那样碰壁的事情会一次次发生,她会被他的员工拒之门外,只要她没能打通他的电话。

      所以,时隔两年后,她再度回国,这次她带着offer,开启了两年前没能推开的门。尽管如此,她仍然没有选择主动联系他。

      “对不起,简之。”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将她拥入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这个怀抱,拥有着穿透时光的能力,能给那时坐在台阶上一次次按下拨号键的女孩一点温暖与慰藉。

      他总是在替她想,他的心思已然足够细腻,能考虑五年十年之外的事,却忘记她的心思更加能穿过他的滤网,达到他所无法体会的心境。

      倘若他痛苦一百次,那她就是成千上万次,一次又一次,次次如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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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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