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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漂橹重身 “攻杀、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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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怔,继而想到昨日非比寻常的地震,又纷纷露出了然之色。
莫雨道:“是不是,太一神宫中的宝器被盗了?”
方子游一惊:“你们见过太一神宫了?还知道里面镇着何物?”
“此前,谢采曾与我们说过有关墟海与太一神宫之事。”穆玄英道,“不必惊讶,还请你从详说来。”
方子游便继续道:“太一神宫平素守备甚严,前几日恰逢大祭,各宗主携弟子共聚其间,祀天地神祖,偏在这时候,有一位十分厉害的方家前辈突然无故癫狂,众宗主合力方才勉强将其迫至九辩馆中,幽闭囚禁,可再回过头,神弓却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了。”
“怎会如此……”穆玄英喃喃,“那墟海中的怪物,岂非再没了束缚……”
“先别急。”方子游道,“这一切,眼下还有爷爷与众子弟共同弥补维系,为防东海动荡,此事秘不可宣,切记切记。”
穆玄英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重重“嗯”了一声:“只是这么一看,那些海鬼突袭,想来是觑准时机蓄意而为的了,与盗弓之人必定有所勾连。”
他转而道:“谢采呢?谢采又在何处?”
“我们擒拿了宫傲之后,始终逼问不出尚水宝典的下落,爷爷斟酌再三,决定先将他镇于冰火岛上的青莲狱中。”方子游道,“谢采两日前就已出发,与七枚中另一位共同秘密押送宫傲上岛。”
穆玄英道:“岛主怎能让谢采去押解宫傲?!”
方子游一愣:“有什么问题吗?”
“众海鬼如此悉知方家的动态,必有人作为内应早早打入其中传递讯息。”却不料回答他的竟是归故渊,“今日听时无陵道,当初数度攻岛便是谢采施计所为,鬼首身死,难保残部不为其所收编,时至今日,总算有了可抗衡方岛主的力量,这才跳出来发难。”
莫雨适才一直不曾言语,此刻也缓缓道:“宫傲于众渔村作孽甚久,任意施为,方家却迟迟无法攻入白帝水宫,屡屡让其逃窜,岂非因有人存心包庇。”
“如此清楚方家镇守东海的情况,乃至有机会能堂而皇之进入太一神宫。”
“精通五行八卦,善布阵结界,聪颖绝伦,也狡猾至极。”
“除了谢采,我等俱想不到第二个人。”
方子游沉默良久,只有隐隐的喘息声传来。半晌后,他道:“谢采……他有什么理由背叛方家?他的家在侠客岛,在这里他有的妻子儿子,同袍手足……他到底为什么……”
“你会问这样的问题,已足见他伪装潜藏之高妙。”
“而你恰恰言错。”莫雨道,“他不是背叛方家,而是从来就没有效忠过方家。”
“他于方家之心,早在那四十九局棋里昭然若揭。”
“攻杀、提防、蛰伏、吞并。”
莫雨淡淡道:“这才是谢采真正的野心。”
众人心中皆有万语千言,可临到口,又只剩无言。
“我知道了。”方子游沉声道,“不论如何,谢采身上确有最大嫌疑,方家自会去找他要个说法。”
“子游。”穆玄英道,“如果这一切真是谢采所为,那么仅凭你一人,恐无法对抗他这么多年来的布局筹谋。不妨先去与小别商议,倘能得到康家的支援,再行动合力拿下谢采也不迟。”
莫雨微微颔首道:“你此刻莫要与他起正面冲突,暗地里先观察下族中其他长老宗主和弟子,看看是否有与谢采往来密切者。既要疗毒,必要刮骨刮得透彻,决计不能让他们有反杀的可能。”
“两位兄长金玉之言,我已记下了。”方子游郑重道,“只是倘若来日战事不可避,还望两位兄长可以帮助我们……至少护住这么多渔村百姓的性命。”
穆玄英道:“不必托付,理当为之。”
“好。”方子游又道,“无陵这只海螺,暂时就放在你们这里,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如遇难事,也可群策群力。至于小别那边,我自去寻他,也会将此事悉数告知,你们不必担心。”
得到众人应好,方子游便飞快切断了联系,海螺花纹上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又恢复了最初平平无奇的模样。
穆玄英说不出心中滋味,只抬首一望,意味深长道:“大夜弥天。”
莫雨一手落在他头顶,轻声道:“犹有星照。”
手掌仍是冰冰凉的,却很厚重宽大,镇山定海,将穆玄英所有飞扬不定的神魂尽数归拢于体内。担忧、疑虑、踌躇又或恐惧,所有不能言说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统统被挤出躯壳,如吐纳一循,唯余无边安定。
他牵下那只手,重新将它贴在心口,一边用体温暖热对方,一边无比贪婪地汲取着能量。
在村长的奔走相告下,第二日照常出海的人少了许多,海面上仍旧盘旋着众多水鸟,隐约能瞧见一只突兀的水鸲骑在海雕头上,目光犀利地来回巡视。
抚琴人坐在渡口前的房顶上,一根一根仔细擦拭着琴弦,耳朵却高高竖起,捕捉着周遭任何一缕不对劲的动静。
穆玄英起了个大早,一番简单洗漱后,提剑出了门。
却不料院门外早早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清清冷冷的面孔在灿烂天光下,原本锋芒锐利的弧度也变得说不出的柔软。
穆玄英放慢了脚步上前,十分自然地抬手挑去他鬓边小片落叶:“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等你。”莫雨道。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穆玄英笑了笑,“世上不会有如此料事如神之人吧?”
“非但知道。”莫雨轻轻抓着他的手,“跟我来。”
穆玄英不明就里地被他牵着走,来到村后方,他们最先落脚的石台高处。这里空空荡荡,可俯瞰霞光沐浴下的粼粼沧海,无数海鸟在此歇脚,又被来人惊动,振翅飞起。
“此处是整个渔村灵气最盛的所在,不会有地方比这里更加适合。”莫雨道,“你要布防结界,凭符篆与一人之力,根本支撑不了几日。人本是天地孕育之灵,那么为此向天地借力,也当是合情合理。”
穆玄英怔了片刻,忽道:“你昨日没有去报信,就是一直在找灵脉?”
“不论有没有昨日海葵村之祸,你都知道,我定会做这件事?”
“没什么难猜的。”石台上,大海边,风堪称呼啸猎猎,眼前人的长发如飘扬的长幡,映衬着眉目浓墨重彩,“毕竟是你,一直是你。”
穆玄英一时无言,却难以自持地挑起他一缕乌黑的长发,极轻极轻地吻在发梢。
绸缎般的触感自指间滑下,少年旋即拔出佩剑,气息缓缓沉降:“开始吧。”
莫雨盘坐在侧,运功为他护法,也亲见他就如那个庚申夜月下高台剑舞,手结北斗诀,身如斗柄绕,三步九迹,天地人合一,光芒入体,七星自生。
行炁间,沧海横流,桑田变幻,星辰布,绵云走。日月星河,洪荒宇宙,一呼一吸,尽被纳入脏腑中,游走过,复被轻柔吐出。
无边灵气涌入两人体内,朗朗日光下,成为陪伴彼此,不曾休眠的辰星,静默地相照此间。
石台上北斗光芒大兴,渐渐完全盖住两人的身形,瞬间的暴涨后,飞散四面八方,如落地生根的种子,攀出一道湛蓝色的巨大屏障。
点点殷红星子点在蓝穹之上,绽裂出冰花形状,进一步填补了灵气稀薄处的空白。
穆玄英收剑,复取一点指尖连心血,点在阵中,符纸落下,成为维系气阵运转的关窍。莫雨二指掠过,符纸与心血便受障目之法,变成杂草完全融入此间,他又自掌中虚化出三条影蛇,攀上高台,同镇核心所在。
两人全程无言无声,连四目相对也不曾有过,每个举止行动,却都被对方衔接得滴水不漏,流利非常。
“眼下只能维系这样一小片区域,再大一点,可能效力就要渺弱许多。”穆玄英道,“等驰援的弟子们到了,说不定能再强化一番。”
“不必纠结范围大小,效用才是最紧要的。”说话间,莫雨冲他伸出手。
穆玄英心领神会地递过去,与他一道牵着从石道小心翼翼走了下去。
方至村口,没成想又在渡口瞧见了几个熟悉身影。
穆玄英惊喜道:“小月?阿笑?你们不是去了洞天福地岛?”
陈月闻声,急急跑来,又是对着他俩瞧了半晌:“真是神仙保佑,你们没事就好。”
“昨日鲲鹏岛的守卫大哥前来传信,我们才知道你们竟然回到村里来了。”陈月道,“康公子本想同我们一道来,但……实在是有些不大便利。”
莫雨:“洞天福地岛出事了?”
大船上跳下一个久违的身影,乌衣白裙,斜提一柄长剑,正是许久不见的康楹。
“几位不必忧心,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康家位于东海诸岛之北,仅次于鲲鹏岛,本就常受南下海寇、东瀛乃至渤海人的骚扰。”康楹抱剑与众人行礼,面庞比起最初见时红润丰腴了许多,“此番东瀛再次潜入岛上作乱,虽被家主及时觉察,却难保没有漏网之鱼仍分散在诸岛之中。为着贵客们的安危思虑,少爷便让我先护送长孙先生与月姑娘同你们会合,不然只怕封岛后,就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了。”
穆玄英蹙眉:“康家要封岛了?”
“是。”康楹颔首,“岛上的细作须得一一排查,况且海禁封岛,也是康家作为北方屏障必为之事。”
她说话时形容举止皆如常,令人挑不出分毫错漏,穆玄英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康楹作为康家子弟中武学极高的存在,康宴别命其一路护送陈月与长孙笑归来,是否也觉得这一路上恐有不可控的危难。
“好了,我已完成任务,这就要回去向少爷复命了。”康楹的话打断他脑中猜想,她折身快步回到船上,几乎不愿多耽搁片刻,“望诸君多多保重,待得海禁解除,还请诸位再临同宴。”
穆玄英上前几步,忽道:“海上多风浪,漂橹但重身。”
康楹抿了抿唇,颔首道:“必定。”
几人目送走康家的大船,陈月轻轻抓了下穆玄英的衣角,又道:“我看此事并不如她所说的那般简单……”
莫雨道:“何以见得?”
“阿笑与我过往也曾同往北地,见识过些小国武士的武学流派,那些潜入岛上的东瀛人,却很是有一部分,使得并非东瀛武学,而更像师从渤海国的一个大宗。”
穆玄英沉声道:“月泉宗。”
陈月一顿,旋即道:“没错,是月泉宗。”
“我觉得,康老家主应该也觉察出来了,才想着封岛禁海,连同方家的周天哨一并阻断来人的南下渗透。”陈月思索道,“只是这样一来,洞天福地岛难免会成为先行受敌的战场,只不知……方家与康家,能不能顶得住……”
“我们本想留在岛上帮忙。”长孙笑叹道,“但康公子十分坚持,说你们这里更需要人手支援,我们便先赶了过来。怎么样,这里出了什么事吗?我方才看见,已经开始布设结界了。”
穆玄英长话短说,末了,又眉头深锁:“情势愈发不妙了。周天哨本就要应对海鬼,方家又要维系墟海结界,尚且自顾不暇,要对抗南下的东瀛与渤海联盟,只能靠康家了。独木难支,况且康家虽有神树血脉,但毕竟还是凡人,我只怕……”
“这就是谢采的想要的局面。”莫雨道,“分而化之,让东海从一个整体分崩离析,各自无暇他顾,联盟自溃不成军。”
“眼下更需定神定心,决计不可自乱阵脚。”
长孙笑也认同道:“先做好眼下之事,让他们不必分心顾虑这些百姓的安危,才能专心应对敌人。”
陈月拉住穆玄英的手:“现下维持结界全系你与雨哥一身,无论如何,你们必不能乱。”
穆玄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现在担心也是无益,大家先守好渔村,不要让小别与子游他们有后顾之忧。”
“这就对了。”陈月也定了定心神,拉着穆玄英往结界中心走去,“你跟我来,我们一起看看还有没有能强化结界的办法,我们药宗有门十分特殊的功法叫龙葵,我觉得或能派上些用场……”
目送两人商议远去的背影,长孙笑不由叹道:“真是辛苦他们俩了。”
话音方落,却只见身旁的人,身形猛地摇晃,将将撞了下自己才勉力站住。长孙笑愕然,赶忙扶住他道:“莫兄这是怎么了?!”
一群小孩本匆匆经过,也被这一声吓到,忙不迭围了上来。
“大哥哥,大哥哥?”扇扇个子虽矮,也竭力用手扶着他腰臂,焦急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袖袖没怎么见过这群人,但也怯怯道:“要帮您找大夫吗?”
无怪乎众人惊慌,实是早已把他与穆玄英当成定山石,此刻人心惶惶终日不安,但见他们也有倒下的征兆,难免无措间生出更大的恐慌。
“没什么。”莫雨深息而浅出,眉头蹙起,“内息有些不畅,调理一番就好。不必慌张,也不要告诉毛毛与小月。”
长孙笑道:“这几日的药有按时在吃吗?”
莫雨:“昨日的还没有。”
“这可不行。”长孙笑摇头,“是药哪有吃着停着的道理,若被小月知道,难免要生你的气。我先送你回去,服药要紧。”
一旁跟来的女童小遇也皱着小脸道:“大哥哥,袖袖都知道要每日侍奉娘亲服药,这样病才能好。你都这样大啦,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扇扇不住点头:“小遇说得对,哥哥若生病了,就得乖乖吃药,扇扇记下了,以后每日定帮着月姐姐和穆哥哥监督你。”
长孙笑不由莞尔:“想不到莫兄还有被一群孩子教育的时候。”
莫雨:“聒噪。”
“这是爱重。”长孙笑是笑是叹,“走吧,我也得帮他们看着点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