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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铁塔 一旁静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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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静立的婷姐早已飞奔向她的丈夫阿华。凝视着丈夫憔悴的面容,婷姐眼中噙满泪水。阿华艰难地翕动嘴唇,声音微弱却执拗:
“你是我婆娘…不能…不能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这般关头,阿华竟然还在纠结旧事,婷姐气得真想捶他一拳。然而,那份嗔怒最终却化作唇边一抹温柔的涟漪。在这释然的笑意中,梦境的阿华与婷姐,渐渐如晨雾般消融散去。
随着梦中主角的消散,内岛的景致也开始流转、褪色。环绕四周的山谷、树木、潺潺的溪流与飞泻的瀑布,都如同水墨晕染般悄然隐没。
最终,在姜老与庄语面前,那片曾流淌过故事的巨石,被一座沉淀着厚重历史的铁塔所取代!
铁塔巍然矗立,高约两丈(6.38米)。其基座稳固地扎根于石台之上,底周长一丈有余(5.22米)。
作为整座塔的根基,塔基由青石砖精砌而成,呈现规整的六边形。平台高不足半米,直径近两米,台面光洁如镜,唯有边缘处残留着几道浅细的岁月痕迹。
然而,这平台最令人惊叹的,莫过于台面上精雕的覆莲纹样。每一瓣莲花皆以浮雕技法精心刻就,花瓣边缘圆润流畅,瓣瓣间距竟精确至半厘米;莲蓬的脉络更是依然清晰可辨,似乎经历数百年风雨洗礼却未改丝毫。
而在石缝间还悄然镶嵌着浅碧的青苔,远处嘉陵江潮气携来湿润的水珠,轻轻洒落其上。当清晨的阳光吻过,粉绿的花瓣便在苔藓这片片“绿宝石”的映衬下,折射出格外夺目的光彩。
姜老与庄语踏上平台,抬头细细端详塔身。
整座铁塔采用七级楼阁式结构,塔身线条自下而上柔和内敛,形成优美的“收分”形态。底层每边宽约半米,至顶部的第七层收至不足半米,层高亦逐次递减,整体轮廓宛如一尊沉稳的锥形铸铁艺术品。
庄语细看才发现:塔身的铸造工艺尤为精湛,乃典型的“分铸套接”:先将六面塔身板块分别以砂型铸就,每块边缘精心预留榫卯接口。待单块冷却后,再层层套接组装,接缝处再浇注生铁水加固。
庄语又凑近一些,他伸手抚摸一、二层衔接处细微的浇筑痕迹,这历史的冰冷感,犹如给塔身系上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腰带。
“此塔当为明代‘分铸套接’技艺所铸的佛塔。”庄语低语。姜老未置可否,二人目光继续在塔身上游移。
姜老很快发现:每层塔身的六面均开有拱券形佛龛,龛高约半米,宽近半米。龛楣浮雕着炽烈的火焰纹,龛内供奉着道教神像。神像以“失蜡法”精铸而成——先用蜂蜡塑形,外敷多层耐火泥,焙烧后蜡液流尽形成空腔,再注入滚烫的生铁水,冷却敲去泥壳,方现神容。
神像平均高度都在 0.3米,最重的单体看得有几十公斤重,虽原覆的金箔已大半脱落,仅在神像衣纹褶皱处残留些许金斑,但其面容依旧丰润饱满,眉弓微隆,双手结着“子午印”。衣袂呈流畅的“流水纹”垂落,每道纹路的深度均匀得惊人,约在半厘米之间。
姜老目光上移,又见每层塔檐出挑。檐下精巧地铸有仿木构“一斗三升”斗拱。
方形的斗、矩形的升,构件尺寸毫厘不差,连斗拱与塔身衔接处的“雀替”,亦被铸造出曼妙的曲线弧度。
檐面覆盖着仿木构瓦当,直径约0.1米。瓦当正面雕刻精致的莲纹,边缘环饰连珠纹。虽部分瓦当已被岁月锈蚀出点点孔洞,但每片之上莲纹的花瓣数量均为八瓣,连那柔美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这时,庄语指着塔顶位置,出声提醒,姜老顺着庄语所指抬眼望去,就见——
塔刹傲立塔顶,由覆钵、相轮、宝珠三部分构成,通高约似乎不到1米。覆钵呈浑圆的半球形,直径约0.3米,表面铸有仰莲纹;其上托着五级相轮,圆锥状的铁轮直径自下而上逐渐缩小,现存四级。最顶端的宝珠已残缺近半,仅余半个斑驳的球面,裸露着内部的铁质核心。
檐角起翘,风铃声起!
以铁塔为核心,四周景致悄然变幻。
最先打破这份古朴宁静的,是东侧那座涂着马卡龙蓝的幼儿园。
幼儿园的围墙砌得不高,墙头围着一圈彩色塑料藤蔓,上面缀着粉色的塑胶小花,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是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围墙内侧,几架明黄色的滑梯在晨光里泛着暖光,滑梯下方铺着厚厚的绿色地垫,似乎昨夜刚清洗过,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青草香。
幼儿园大门旁的牌子上,卡通熊的图案被孩子们摸得发亮,牌子下方贴着本周的食谱,字迹娟秀:周一早餐是南瓜小米粥+煮鸡蛋,午餐有孩子们最爱的笋头烧牛肉+酸萝卜鹅汤。
从幼儿园往南走,形形色色的商铺沿着人行道依次排开,像是给铁塔系了条热闹的围裙。
最靠近幼儿园的是一家早餐铺,蒸笼里的肉包正冒着白汽,老板穿着沾了面粉的围裙,手里拿着长柄夹子,一边给客人装包子,一边笑着跟送孩子的家长打招呼:“张姐,今天还是两个肉包五个茶叶蛋?”
隔壁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店员正把刚到的牛奶摆上冷柜,玻璃门上贴着“学生早餐套餐优惠”的海报。
再远些,水果店的老板娘正把新鲜的草莓摆到门口的竹篮里,红色的果子裹着水珠,引得路过的小朋友频频回头。
商铺身后,几栋米白色的小区住宅拔地而起,小区门口几位老人们正领着自家孙子孙女向着幼儿园的方向走来。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手里攥着还没吃完的面包,脚步轻快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就在这满是烟火气的晨景里,庄语和姜老并肩站在铁塔下的石阶上。
两人正望着幼儿园门口的方向,就见阿华和婷姐牵着一个小胖墩走了过来。阿华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磨得有些旧的手表,想来是刚从附近的工厂赶过来送孩子。婷姐则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书包,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他们家孩子的手,生怕他一个不注意跑去哪个摊位前。
他们家小胖墩穿着一件黄色的小熊卫衣,圆滚滚的脸蛋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快到幼儿园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往后拽着婷姐的手,嘴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大又亮:
“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说着,他还蹬了蹬脚上的白色运动鞋,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婷姐无奈地蹲下身,掏出纸巾给小胖墩擦了擦眼泪,柔声哄道:
“乖,下午妈妈就来接你,老师今天会带你们玩积木哦。”
一旁的阿华也放柔了语气,拍了拍小胖墩的后背:“男子汉要勇敢,等周末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可小胖墩根本不听,还是一个劲地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引得周围送孩子的家长都看了过来。
幼儿园的王老师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她穿着浅蓝色的园服,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徽章。
见小胖墩哭闹,她连忙走过来,蹲下身跟小胖墩平视,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红花递了过去:“辰辰,你看这朵小红花,是不是要送给园里最勇敢的孩子?是不是要送给我们班里上学最积极的辰辰呀!”说着,她轻轻牵过小胖墩的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庄语和姜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相视而笑。
可王老师的话音刚落,就见幼儿园门口又传来几声哭闹——原来是旁边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被小胖墩的哭声勾起了情绪,突然抱着妈妈的腿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我不要上学!”;不远处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小男孩,原本还乖乖地跟着爸爸向着幼儿园门口走来,见状也眼圈一红,攥着书包带不肯挪步了。
一时间,幼儿园门口热闹起来。
有的家长蹲在地上耐心哄着;有的假装板起脸“吓唬”孩子;还有的干脆掏出手机,开始录起自家孩子哭泣不愿上学的样子。孩子们的哭声、家长的哄劝声、老师的安抚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
姜老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却又格外温馨的场景,不禁打趣道:“这帮小孩呀,还不知道上学才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一件事呢!”
庄语闻言,看了一眼姜老,笑着接话道:
“姜老,我倒觉得自己挣钱的时候,也挺开心的!之前每次发工资的时候,我都会和几个同事一起去吃烤鱼,那时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姜老听了,看了一眼庄语,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才来鹏城几天,就被这里的风气同化了?”
庄语挠了挠头,笑得说道:“我这不是看身边同事挣钱时的笑容跟我们那里考上编制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么!”
姜老听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抬起头,望着幼儿园门口渐渐安静下来的场景:
小胖墩已经被王老师牵进了园里,虽然还在抽噎,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朵小红花;其他哭闹的孩子也陆续被安抚好,跟着老师们走进了教学楼。而家长们开始陆续转身离开,有的往商铺走去,有的朝着小区方向迈步,阳光渐渐爬高,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塔角悬挂的铁质风铃,在晨风轻盈的抚弄下,二十六枚铃铎齐齐浅唱,流淌出历史的悠悠歌谣。
这铃声竟与幼儿园里隐约传来的孩子们的笑声、残留的几声哭闹,还有家长们离开时的相互攀谈的说笑声、商铺里老板的叫卖声撞在了一起。本该杂乱的声音,此刻却格外和谐:铁铃的清脆就像是一条丝线,将孩子们的童声、家长的话语、商铺的烟火气都串了起来,它缠绕在铁塔周围,又随着风飘向远方。
姜老此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庄语站在一旁,看着晨光里的铁塔,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幼儿园,心里忽然觉得格外踏实——原来古朴的铁塔与鲜活的生活,竟能如此完美地交融在这清晨,共同构成一幅最动人的晨晓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