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三十九回 龙女转世 庆国黑虎城何玉香(共三卷) 椿萱恩重织 ...

  •   第三十九回龙女转世庆国黑虎城何玉香(共三卷)
      卷一 椿萱恩重织情网,此身如鱼陷其中。
      有诗曰:
      椿萱恩重织情网,此身如鱼陷其中。
      跛足行过人间路,满城赞誉是前路。
      一曲歌舞倾天下,跛步旋身化龙翔。
      琉璃盏碎繁华尽,血泪凝成弦上霜。

      庆国黑虎城内,有一户何姓人家,父亲何满生,母亲出嫁前,闺名常兰芳。夫妻俩都是黑虎城中的医师,许是因为爱好相同,这门亲事成的相当容易,双方都感到很应心如意。这何常氏进门后,生育了大女儿何玉琼,二女儿何玉瑶。

      这年,大女儿五岁,二女儿三岁的时候,何常氏又怀上了一胎,怀胎四个月时,夫君何满生突感风寒,竟然转成了肺痹。何常氏拖着越来越笨重的身子,床前照顾着患病卧床的夫君何满生两个月,也没有能留住夫君的命。

      在灵堂前,看着大大的“奠”字,这独自挺着大肚子,烧着纸钱的何常氏心中迷茫了,有些怀疑自己所学的,因为它并没有能挽回夫君的命:“难道冥冥中,真的有寿数注定一说么?还是自己的医术,还是不够?”

      这天戌时,一家人刚刚各自睡下,何常氏腹内下坠感开始逐渐重了起来。于是两个女儿慌神下,出去找了邻家王婶,王婶过来一看,赶紧让家里的小子宝川,紧着出去找稳婆。不消半个时辰,宝川赶着马车,从外面接回来了马稳婆。可怜这马稳婆睡眼惺忪,从被窝里,被唤醒,穿戴好出来,一路来此。

      亥时,马稳婆进得屋来,强打起精神,看着准备好的一应需要的物事,让阵痛加速的何常氏,蹲在铺满草木灰的新马桶上。子时初,随着胎儿从母腹露出额头,天际中,聚魂珠裹着青玄的元神,疾驰而来,穿墙而过,如入无人之地,投入胎儿的额头之中,再次在心脏处安住下来,开始沉睡。

      何常氏这一胎,虽然是顺产,但婴孩的腿,因着何常氏生产的疲累,依旧卡着。无奈,马稳婆一手拖着婴孩,开始用手拉住腿往外缓缓拽着。屋子里炭火炉烧的够旺,这马稳婆随着汗水落下,糊了双眼,不及擦拭,手一托婴孩出来的背部和颈部,这婴孩便完整的离了母腹。

      许是窒息住了,婴孩没有哭。于是马稳婆握着婴孩的双腿,倒过来,轻轻拍了拍后背,把羊水倒出来。就听得一声“哇哇”的婴孩哭声充满产房。手中只感到婴儿的双腿突然一挣。不由得那只握住婴孩双脚的手,潜意识的就加了一把劲,生怕婴孩跌落,而有所损伤。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婴孩的左脚踝内,轻微的响起马稳婆和众人都听不到的,皮肉内的声音。就着昏暗跳跃的油灯光亮,马稳婆脸凑近一看婴孩的性别后,赶紧用热水擦拭了,拿着准备好的襁褓包裹着。那边家仆扶着何常氏,一番收拾后,回到床上躺下。

      马稳婆把孩子放在累坏的何常氏,笑着说:“是一位千金,这眉眼生的啊,真是好瞧啊,这真是有福气……”何常氏累的双眼朦胧,勉强挤了一个笑,伸手示意大女儿何玉琼拿出来预备好的酬谢银两,便撑不住昏睡过去了。

      这边马稳婆接过了银钱,看到何玉琼担心的眼神,环视了一下家中摆设,安慰道:“你母亲没有事,只是累着了,睡上一觉就好了。睡醒后,多喝一段日子小米粥,将养身子。”说罢,马稳婆告辞,依旧由着邻居王婶家的宝川赶着马车,送回家去。

      这里邻居王婶看了看没有什么事,便在两个孩子的千恩万谢下,打着白色的灯笼,照着夜路回家了。何玉琼、何玉瑶两姐妹守在母亲床前,看着三妹,窃窃私语,一番兴奋过后,夜已深沉,何玉琼作为大姐,打发了二妹去睡了后,自己守在母亲床前,随着夜深,竟然趴在床前困着了。

      隔天,邻居王婶端着一碗鸡汤过来,让何常氏赶紧趁热喝了,滋补一下身体生育带来的亏空。王婶顺势坐在靠着床边的凳子上,问:“这几天可有精神头好一些了?我看你一个人,这带着三个孩子,可怎么过呢,世道如此艰难的。

      大妹子,别怪婶子说的不中听……”说着四下看了看,看到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堆土玩着,屋内没有旁人。于是接着小声说道:“不如就把这老幺送给好人家养。一来老幺能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二来可以免除了你一个妇道人,拖着三个孩子,生活的艰难,你说可好?”

      王婶说完,看着听入心里,起了沉思的何常氏,不由得说:“这不是小事,你先考虑几天也好,婶子我就是提一嘴。那,我先回去了,家里啊,呵,活多的指望不上谁呢……”说着,拿起了何玉琼倒腾到自家碗中,空出来洗好的鸡汤碗,就告辞了。

      这边,看着王婶离去的身影,何常氏靠在床头,喝着大女儿何玉琼又加热了一番的鸡汤,飘着黄油星子的浓汤一落肚,暖意从腹中散开,只是却难以驱不散心底的寒。王婶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她最柔软也最疲惫的地方。她闭上眼,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

      她是常兰芳,城中“百草堂”常医师夫妇的遗女。自小在药香中长大,辨得百草,她以为自打父母离世后,自己的心,会像一味晒干的药材,沉静无波,直到遇见何满生。那是菖蒲繁茂的仲夏,她城外采药,不慎在水苔覆盖的溪边滑倒,脚踝扭伤,药篓里的药材散了一地。

      正自懊恼呼痛中,只见一身影随着叮当声由远而近。身影走近后,这常兰芳定睛一看,原是一位头上裹着粗布头巾,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系着宽布带,挂着个铜制虎撑的串铃,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游医。

      这人走起来“叮当”作响,老远就能让人听见。背后背着个沉甸甸的竹编药箱,箱沿用麻线系着一面小布旗,青布上用朱砂写着“祖传接骨正骨七日续筋”十个大字,边角虽磨得毛边,字迹却遒劲有力,既是招牌也显底气。

      常兰芳看着来人英俊儒雅,眉眼间透着一股干净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地守礼远远站定,作揖后介绍说:“我是何满生,你似乎是扭伤了哪里,我可以帮你,我家传的接骨师”。见常兰芳不反对,于是上前蹲下。

      隔着她的鞋袜,几个手指一搭一摸,心里便有了计较,说:“姑娘,莫怕,你这是伤了筋,我先为你正骨,会有些疼,忍一忍。”他的话音温和,手法却老练而精准。常兰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口凉气不及吐出,便听他说:“好了”,为她做了简单的固定。

      何满生帮着常兰芳扶起了药篓,收拾好散落的药材后,然后才将她背起,一路无言,直到将她送到百草堂药铺。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也是一世姻缘的缘起。他不嫌她孤身一人,她不嫌他异乡之客,成就了一番千里之外的良缘佳偶。

      只是可惜那之后花前月下的相伴,老天不允。说什么三生三世,却也只给了一世里的三十年,连二十年都不到,何满生便撒手人伦。最后的记忆里,他们曾一同救过一个快冻僵的乞丐,满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最厚的棉袄给了他,回来后自己病了三天。

      兰芳日夜守着他,端汤喂药,嗔怪道:“你这傻子,想救人,也不想想自己。你若倒了,这满城的病人,我一人可顾不过来。”他曾握着她的手,虚弱地笑:“做人,得善良。再说有你在,我怎么舍得倒下呢,哈哈……咳咳咳咳……”

      这话,言犹在耳。可如今,他人呢?何常氏睁开眼,泪水已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看着摇篮里那个眉眼酷似父亲的小女儿,又看了看院中两个懵懂无知的女儿。王婶说,世道艰难。可夫君曾说,有你在,我便倒不了。她现在,就是她们的“在”。

      她何常氏,或许医术不够高明,留不住夫君的命;或许力量不够强大,给不了孩子们锦衣玉食。但她是一一家人的根,送人?怎么可能。而多年来,沉浸在夫妻间的温情暖意中,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要去跟着夫君学什么家传手艺,猝不及防的常兰芳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无力感,已经笼罩而来。

      被何玉香饿了的哭声,从回忆里拽了出来的何常氏心里想:“怎么着,都要喂养到断了奶水后,才好送人不是……唉,不行,我怎么能够把何家的骨肉,送给别人呢,这样做,我对不起夫君的……哪怕是喝稀粥,也要把三个孩子带大,‘一个也不能少’……”

      摇篮中哭起来的何玉香,把她拉回现实,她缓缓坐起身。抱起摇篮里哭喊的何玉香,喂着奶,更对着心中那个远去的人,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满生呵,你放心。喝稀粥,我也把她们带大。做人,再难,也得善良;再难,也要做好一个伟大慈爱的母亲,‘一个,也不会少’;一个,也不能舍弃了。”

      一年的时光,沉浸在新的精神支柱——伟大、慈爱的母亲的何常氏,逐渐发现幺女何玉香在爬行的时候,左脚不对头,观察一段时日后,确定下来,抱去找了其他的医师看。原来是接生时,造成的左脚踝脱臼,只是此时已经晚了,小孩子家家的,长的又快,那骨头早已经畸形了。

      随着何玉香蹒跚着学走路,到会跑的时候,连带着整条左腿都不好了,无法靠着左脚持久站立。于是全部压力,便落到了右脚上。几番四处寻人医治下,还是不行。邻居赵婶听说了,于是和王婶结伴过来劝说:“我这有一富有的人家,没有子嗣,很想收养一个女孩。

      那户人家,富足,也有更好的条件,去给孩子医治。趁着还不厉害,有的治疗,也没有超过两岁,赶紧送了人家。你这么一个妇道人家,本来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够难了,如今还多了一个残疾的……你可怎么过呢,这可是你们各自都能好过的,一生的事啊,唉……”

      院子里的大女儿何玉琼进屋来喝水,正好听到了这番话,不高兴了。挑了挑眉,双手环抱胸前,冲着两位婶娘说:“我家的三妹,哪里也不去,还有我呢!我喜欢妹妹。”弄得两位婶娘和何常氏,尴尬的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又是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时节,何常氏在街市上找到远近有名的术师穆云枫看老三的四柱,想要从这里给自己心中的主意,安实一下,结果这穆术师拿过何常氏手写的生辰,一番掐算下:“此女四柱跟父母、丈夫、子嗣都无缘啊。强要从了世俗之念,便是一生的苦楚难离。

      尤其是那夫君,能不婚,就不婚了,靠着自己,也能逍遥一世,一生衣食不缺,富贵无边。”何常氏听了,心好似被什么攥了一把,心中剧痛,但又不甘,于是问道:“我若执意留下呢……?”穆云枫一直关注着何常氏的神情,听此言,心下更是了然。

      “呵呵”着干笑了几声,说:“我所说,不过是命的最好去处。而命运到底是如何安排的,还是人心写就啊。这位嫂子,自己应心便好。”何常氏付了三文钱的卦钱,收好了生辰字条远去了。术师穆云枫看着即将要转过街角,何常氏远去的身影,暗自摇头。

      按着记忆,拿了纸笔写下来那四柱,看着八个字喃喃自语:“嘿,这人世间里,多少人有能力看到真相呢?!全让这些人间标榜的情深意厚等等的众多华丽外衣下,给糊住了心眼。一门心思的认了善良慈悲,却不知善良慈爱的真正意思。一代一代的传承,造就了万年来的人间炼狱一般的存在,依旧乐不知返。”

      这何满生的父亲何兆时,属于一位左邻右舍公认的好人,热情助人,只是共情能力过了度,下手施医时,太过照顾病人的家境,反而造成了药不能显效,让时间的拉长去迁就贫穷,往往让病人多受了苦楚和冤枉钱,也导致了自己的家业始终没有立起来,卡在了太善良上。

      在外永远是笑脸相迎,反复整个世界也能被自己展现出来的阳光,而阴霾消散。加上钱财到位,确有手到病除的能力,让人们感觉到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这老何。因此尽管不求财,家境也能过得下去。

      而母亲何梁氏一个妇道人家,本身没有什么赚钱的能力,于是在家相夫教子,做一些琐碎又劳累的家务。母亲哀怨而生的‘你要听话,我都是为你好’的时时找茬宣泄,加上父亲何兆时“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认知下,不分场合的打骂,造就了爱面子的何满生早早离开父母,远走天涯海角。

      每日虎撑摇得叮当作响,青布旗在肩头晃悠,嘴里吆喝着招牌话术,嗓门洪亮却不刺耳:“祖传接骨不用刀,七日续筋能跑跳!坠马折臂、斗殴断骨,当场复位不煎熬 —— 没钱也能瞧,半袋粗粮换安康,保你骨头归位不落下残疾!”四处飘零,也不愿想起那个“温暖”的家。

      听到店小二介绍:“客官,尝尝我们家的香酥鱼吧,足能让你想起‘妈妈的味道’、‘家的温馨’……”都会忍不住拔脚就走,父母家这个港湾,对他来说,是一个提起就想哭泣的地方,他只能抱着男孩子心粗不记恨,选择性遗忘。乃至自己成婚,都不曾回去过。

      何满生喜欢自己浑家不多不少,给的刚刚好的温情。他领着两个女儿,在月光下逮蛐蛐,逮住后蛐蛐放进用竹丝编织成的笼子里。另外的蝼蛄和甲壳虫,则会领着孩子们,在白天里喂家里养的鸡吃。

      看着姐妹俩争着不多的虫子喂鸡而吵闹起来,上前搂住两个女儿,笑着说:“做人要善良,要知道维护好家人,照顾好妹妹,来日方长呢……”。院子外出诊回来的浑家,挺着眼见出怀的肚子,听到这话,放下药箱。

      擦了一把脸后,接着话说:“乖乖们,今个可听父亲话了么?手足之间可要相互扶助啊,你们可是这世上,相互之间最亲的人啊。”老大何玉琼一瘪嘴,不满的说:“阿爸阿妈都偏妹妹的很,我就要多一些小虫儿喂鸡……”

      何满生肺痹离世后,那何玉琼突然懂事了一般,会带着二妹一起,帮着母亲何常氏哄着小妹何玉香睡觉和戏耍,只为了让母亲多休息一会。也许,是内心里,有了一丝忧患,生恐母亲也会舍了自己姐妹三人随时离开。

      而二妹何玉瑶的身体,也不是多好,有隐疾,所以何玉琼也便尽量让着二妹,为此,也养得了何玉瑶为人天真到做人有些自私,说话也不是多中听,抱着自己的认知死死不放。好在姐妹之间的拌嘴,间接的也锻炼了自己的嘴巴皮子,从不赶趟到铮铮有词,可谓是人世间里哪有绝对的好坏。

      何玉香两岁时,何常氏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黑虎城来了一位游医,看骨伤可好了,心里不由得便想起了自己的夫君,于是问询了落脚点,抱着何玉香就去了。可惜治疗的结果,完全不尽人意,等到包扎物在一月后去除掉,何常氏发现小女儿走路呼痛的更厉害了。

      这一次的治疗,给何玉香带去了终生都抛不开的痛苦和阴影,也让何常氏,更加确定了,要靠自己去多拓宽医术,比如说针灸,似乎见效更快……而何玉琼看着母亲施针,心中满是震撼,觉得这小小的针,好个神奇,常在大人们问你大了以后想要做什么时,大声说:“我要象母亲一样,做一个医师啦。”

      庆国合阳帝昭武四年,小女儿何玉香三岁时,何常氏为避战乱,在带三个女儿迁居去往了西域龟兹。在那里,为了一家人生计,何常氏做着老本行医师,只是收入仅仅只能让一家人食不果腹,常常是吃饭时,何常氏都不太吃,永远都是先让孩子们吃。

      日子久了,孩子们发现,原来母亲是因为怕自己手足三人不够吃,所以每每等着三人吃完了,她才会去吃剩下來的。这天,俩姐妹哼着“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小白菜,地里黄,三岁死了爹和娘……”想起了什么。

      绘声绘色对小妹何玉香比量着长短的尺寸说:“你这么小的,跟一块砖头那么大的时候,邻家人都劝过妈妈把你送人的,说妈妈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太难,说你太小了,又是残疾的,只会拖累妈妈……来说过好多次呢……”何玉香听了,看着事不关己,站在局外人描述的两位姐姐。

      想着刚才唱的曲子里面说的,郁闷惶恐的心里想:“自己可以多做一些让母亲又开心又惊喜的事情,来讨妈妈欢心,这样子,应该不会担心,自己会被送走了吧。我可不舍得离开妈妈,妈妈是这个天地间,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了。离开妈妈,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这天,何常氏如常带着八岁的长女何玉琼,走在行医回来的街道上,正逢上这里有人家娶亲,看着人们跳着胡旋舞,自此迷上了歌舞。闲暇时,将胡汉对歌舞各自的舞动风格,在糅合下,开始编排只属于自己的舞蹈创作。何常氏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在孩子面前跳着只属于自己的舞蹈。

      这厢看得孩子们哈哈笑着,也簇拥上来,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的舞动着,这快乐,能让人忘记一切贫穷带来的阴霾。而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四五岁的何玉香也开始酷爱跳舞,并开始向善弹奏的邻居们,习得了西域琵琶。

      更是在母亲的影响下,把胡旋舞,舞出了自己的风格,加上自己的歌喉,将“跛步”化为胡旋舞的独特韵律,边唱边跳舞,不亦乐乎。一方面,她常想:“只要是母亲喜好的事情,自己去做了,母亲就能更开心。

      一欢心了,就不会舍得把自己送人了,自己的内心,也会感到安全感,不会被人舍弃掉。”另一方面,在母亲日复一日的影响下,她发现,自己很擅长这些歌舞的,每次歌舞时,她会忘了世俗中的一切悲伤和不安。

      母亲会夸奖她歌舞的很好,在她悄悄留下一半稀粥,说自己吃饱了,只为母亲多吃一点。几次下来后,何常氏焉能不晓得小女儿的心意?摸着何玉香的头,含泪柔声说:“我的玉香好孝顺,知道对妈妈好……

      妈这一生,没有白对你们好。这要是放在别人家,早就把你送人了。也就是我,始终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不舍得……再难,我也要养活你们每一个,哪怕吃穿的要拮据一些,也比一家人分开的好,”说着,伸手抹了抹快要滑下的泪。

      何玉香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那份带着体温的慈爱和内心的安稳——被需要,就不会被抛弃了。伸出手,给母亲抹着泪。心想:“我会象姐姐们一样努力上进,吃苦耐劳,好有能力,去赚到很多很多的钱,让妈妈不再操劳。”

      邻居‌阿依汗拿着家中刚做好的奶酪,跨进门,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说:“你的女儿们个个乖巧,不光努力上进外,还如此的孝顺你,真让我们羡慕,你教子有方啊,她婶子。我家的‌热介甫,那天从你家回去后,一个劲的说玉香的歌舞真是迷人,像咱们绿洲里夏天开的沙枣花,又艳又有味道……”

      何玉香十九岁回了中原,在金陵献艺,边弹唱曲颈琵琶,边舞动着狂热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舞姿,她的《风沙引》《江南月》屡屡惊艳全场,金陵城的夜,是被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与满城王孙公子的金玉奢靡给浸透的。

      而今晚,在南唐太子府的“流觞宴”上,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何玉香就站在那高台之上。脚下是光可鉴人的乌木地板,头顶是悬如星河的琉璃宫灯。她穿着一袭石榴红的西域胡裙,金线绣出的卷草纹在灯火下流淌着细碎的光。

      她没有看台下那些锦衣华服的宾客,没有看那位高坐主位、眼神深不可测的太子。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那柄紫檀木曲颈琵琶上。这琵琶,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这身舞,是她用无数个疼痛的夜晚练就的。它们是她的铠甲,也是她的软肋。

      当第一个音符从她指尖弹出时,整个宴席的嗡嗡人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死寂。那不是江南丝竹的温婉,而是一阵来自大漠的风,裹挟着沙砾,卷着烈日,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一个扫弦,都像是驼铃在空旷戈壁上的孤独回响;每一次轮指,又像是绿洲清泉叮咚作响,带着一丝绝望的甘甜。

      然后,她动了。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随着乐声,身体开始旋转。左脚微跛,这曾是她最大的自卑与隐痛,此刻却成了她舞姿中最惊心动魄的韵律。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旋转,都像是一朵被狂风卷起的石榴花,艳丽、决绝,带着一种破碎的美。

      随着舞姿,一声带着西域风沙质感的吟唱,它不似江南小调的软侬,也不似中原雅乐的端方,那声音里裹着驼铃的旷远,葡萄架下的甜润,还有戈壁落日的苍茫。

      起调时带着三分颤音,像风吹过楼兰古城的断壁残垣,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倏地一转,拔高时清亮如鹰唳,落下来时却软得像喀什噶尔的丝绸,缠得人心里发暖。

      唱到“铜雀饮”三字,她指尖的琵琶弦猛地一揉,歌声里掺了点沙哑的涩,像是在戈壁上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喉间带着风尘,却又藏着不肯熄灭的热望。

      那跛足,让她在旋转中产生一种奇异的、摇曳生姿的不平衡感。旁人看来,那是惊险,是险象环生;于她而言,那是她与命运搏斗时留下的印记,是她用伤痕开出的花。她不再是那个担心被送走的残疾女孩,她是这片舞台上独一无二的女王。

      乐声渐高,舞步渐疾。她终于站起身,琵琶反手背在身后,双臂展开,如同大漠上展翅欲飞的鹰隼。她的裙摆在空中旋成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长发散开,像是黑夜中飞舞的墨色瀑布。

      台下的宾客,早已看得痴了。他们见过太多柔媚的舞,听过太多雅致的曲,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将痛苦与狂喜、残缺与完美、挣扎与绽放糅合在一起的极致之美。那不是在取悦观众,那是在燃烧生命。

      歌声、曲声至高潮,末句收尾时,她喉间轻轻一收,像雁群掠过天际时的最后一声唳鸣,余音绕着胡杨枝桠,久久不散。琵琶弦停了,绿洲的风还在吹,带着她歌声里的甜与涩,漫过远处的烽火台,漫过沉睡的古城。

      她一个急旋,骤然定格。最后一个音符,如同一颗流星,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满场死寂。一息,两息……不知是谁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吼出一声:“好!”这一声,仿佛是点燃了引线。

      瞬间,雷鸣般的喝彩声、叫好声、金银玉器砸在桌案上的撞击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将她淹没。何玉香站在那片喧嚣的海洋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下方的世界。

      她看到了太子站起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她看到了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王孙公子,此刻脸上是痴迷与震撼;她看到了那些浓妆艳抹的歌姬,眼中是嫉妒与不甘。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黑虎城那间简陋的屋子,是母亲在昏黄油灯下疲惫的脸,是姐姐们小心翼翼的眼神,是邻居王婶那句“不如送人吧”的“好心”建议。
      “我终于有用。”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滚烫的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与恐惧。

      “我不会被抛弃了。”这股狂喜,不是来自满堂的喝彩,而是来自内心深处那个瑟瑟发抖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孩,终于可以挺直腰杆的呐喊。她用她的“残缺”,换来了世人的“惊艳”;她用她的“痛苦”,铺就了通往“价值”的阶梯。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琵琶,就像抱着一个救生圈。她对着台下深深一拜,再起身时,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近乎炫目的笑容。

      就在这时,太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恩宠:“好!好一个《风沙引》!好一个胡旋舞!赏!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用俗名了,本太子赐你艺名——‘玉琶娘’!”

      “玉琶娘……”这三个字,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沁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何家那个拖油瓶,不再是那个跛脚的何玉香。

      她是“玉琶娘”。一个被太子亲口承认,被整个金陵城为之倾倒的,有用的,被需要的人。她低下头,深深再拜,将那份几乎要让她落泪的狂喜与满足,死死地压在心底。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为了守住这份“有用”,她愿意付出一切,包括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份用尊严与自由换来的“胜利”,将成为她此后半生,戒不掉的,最致命的精神鸦片。被那南唐太子赐艺名“玉琶娘”,而开始了人生的巅峰之路,以琵琶弹唱、胡旋独舞名动江南到中原,成为各个贵族人家,甚至是各国宫廷内,宴乐压轴的常客。

      因为女儿何玉香声名鼎盛,何常氏带着两个女儿,返回金陵,一家人在何玉香买下的三进宅院里,安住在一起。闲时在花园内的池塘边,坐在亭子内搓着麻将,何玉香如愿以偿的做到了——自己在家人中,是“有用”的存在。

      大姐何玉琼因为自己的夫君和孩子们身体不是很好,最终走向了做医师,不光能兼顾自己的喜好和擅长,更能同时照顾好家人。二姐自己的生计始终发展不起来,听母亲:“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是帮衬小妹,操持一些琐碎的事情,也好让小妹更好的安心在歌舞的发展上。

      何玉香象太阳一般散发着无限的活力和热诚,大笑着,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看着要好的朋友阎溪畔说:“妈妈是单亲家庭嘛,我是遗腹子。所以从小看到妈妈这么辛苦,伟大无私的把我们三个孩子养大,我怎么可能有什么心,去让我妈妈难过呢?

      那时候,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妈妈可以享我的福;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受苦了。这个是我的一个坚持到现在,我希望妈妈就是享福,我照顾妈妈,然后照顾全家。我觉得这个,也是上天赐给我的一个福气,因为小时候你知道吗?

      我是那那种傻傻什么都不懂。然后呢一切都是姐姐跟妈妈保护我,把我养大。然后所以一切他都是他们给我的。所以当我有这个能力的话,我真的,我觉得我想去保护他们,我想去给他们钱。”阎溪畔听到这里,抬手轻摘一片叶子在指尖把玩,动容的惊叹:“你想要给你的全家人好日子啊!……”

      “对,我会很顾家啰,我会把所有钱都拿去给我的家人花用,这也是我存在的意义和骄傲。看着家人开心快乐,便是我的快乐。你知道的啊,妈妈是天底下最伟大的人呢。世人都说至亲是天底下唯一的依靠和灵魂累了后,能够歇息的港湾。所以,我有了能力后,是要回馈和呵护家的。”

      阎溪畔眉峰微挑,她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处,只是心里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头,眼神望向远处池塘里几只白鹅在嬉戏着水面玩耍,最后视线落在池塘边一簇簇拥挤着生长的草,不知名,却枝叶交缠的——莫名给人一种逼仄的窒息感。

      甚至踏出何家大门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心境,欣赏?赞美?还是解脱?逃离?这年孟秋,阎溪畔看着天边的一行行大雁飞过,看着鹰击长空的孤影,看到老鹰把雏鹰一次次踢下鸟巢外的悬崖,看着密集杂草的一载枯荣,和一个也不能少的无自我。给何玉香留了一封书信:“我要飞向我自己的天空,不牵不绊,只活好自己一生……”

      成名后,何玉香不免和世俗人一样,在家人“我为你好啦”了的催促下,热望着,有一份美妙生死不渝的爱情到来。因才艺与美貌,先后与六位身份各异的男子传出情感纠葛,有南唐文人、吴越乐师、禁军校尉、西域商主、南唐宗室子弟、吴越世家公子。

      但尽皆是或因门第差距,或因战乱阻隔,或因性格不合,均未修成正果。这六次无疾而终的情缘,如同一盆盛夏里的冰水,从头浇下,没有浇醒心,只是让人眼光下数着受过的伤。从来祸不单行,不顺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到来。

      随着剧烈的歌舞久了,何玉香的腿脚影响到了髋关节不适,骨盆磨损到了不能长久的站立、行走,逼着何玉香找各种法子来迁就自己的身体时,她发现因过度献艺、风寒侵喉,导致声带受损“失声”。

      去到西域旅居的阎溪畔得到消息后,得西域乐师指点,把腹式运气法记录下来,写信给何玉香,以表寸心。三年后,何玉香重新调整发音方式,以《江南月》复归舞台,歌声更添沧桑韵味。她像个铁人拼了命的一样不停的工作,好给家人无忧的生活,除了如此她好像没有想要了。

      何玉香给阎溪畔的回信里说:“最近母亲很喜欢打麻将,所以作为女儿们,每个礼拜都陪她打,一打就六七个小时,其实我们的腿跟腰都好疼,可是看到母亲开心,做女儿的当然愿意啦!从小我有个愿望,就是可以让我妈妈享福。因为小时候看到母亲吃过很多苦。一个女人去养大三个女儿。

      我还记得小时候(回想这个我眼泪又掉下来了……)妈妈对我们的爱,她的伟大都深深地在我脑海里。妈妈我永远会好好的照顾你。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希望母亲可以健康快乐,寿比南山,长命百岁。母亲她永远在我心里,是我最崇拜和最爱的人。”

      阎溪畔在遥远的西域旅居处,都能风闻到何玉香的拼,忍不住又写信回来劝说:“……岂不知人总是生活到了一个层次后,就会想要更好一些的,哪里会有什么够呢,这个世间好东西、更好的生活,似乎无休无止,只是每个当下的人感觉不到,或者给无视了,认为“很正常啊”。

      ……你这一生里,就没有你想要的生活样子,阿玉?我每每心里念着你残痛的腿,都会忍不住心疼你……唉。对了,我来到了这边的‘布达拉宫’,更看过了雪山,感叹并震撼于他的傲立于世。

      哇,我在那雪山上看到了高空飞翔的鹰,还有悬崖峭壁上,老鹰如何教鸟巢里的雏鹰飞翔,那般的让人心惊胆战,但老鹰却丝毫不惯着,一次次的踹雏鹰跌落中学会飞翔后,尽早离开再也别回。揣着那份大自然的敬意,我回途中看到戈壁上的一棵孤树,在风沙中独自挺立……”

      “阿玉,快点出来啊,别耽误我们大家打牌,就差你了呢,三缺一啊”二姐何玉瑶在庭院里喊道。“哎”何玉香轻叹了一口气,接着“哈哈……,就来了,你先去,我随后就来,瞧咱母亲这急得,这会子功夫,便使了你来催了……”

      何玉香赶紧把手里的书信往眼前的描金钿螺的黑色漆匣里一放,锁子一插,钥匙塞入了梳妆盒下,站起身来,手抚了一下细碎的头发,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这回子二姐何玉瑶翻过年来刚带了姐夫一起来帮衬我,打打下手。原本只是需要二姐一人就足够了的,如今却是多了一人的开销,唉……”

      “幺鸡,出”,母亲何常氏打出一张牌,说道:“要糊了,就是不来,净来这不相干的,呵呵呵”,笑着,拿了丫鬟手中的香茶茗,端在手中,送到嘴边,轻轻噙了一口,给回丫鬟手里。拿着矾绢绢帕贴在嘴边轻轻擦拭了收起。

      转头看向下家的何玉香慈爱的说:“你二姐家的,这回子也跟着来了,你这家大业大的,看着给个什么活计。但可不要薄了他,让他觉得没了面,一家人也生了闹气。母亲知道你最孝顺,你二姐和你岁数相当,小时候,你们最是玩得来呢,我还记得,呵呵,她落雨时,怕那泥泞滑了你,背着你回家的呢……”

      何玉香听了,心里暗自苦笑一下,面露着阳光一般的笑脸,铃铛一般清脆的声音说:“看母亲您说的,这有什么,还劳您着意记着,老早就张罗下了,月俸八两银的……来来,快打牌,我出一张白板哈……”说着,何玉香打出一张牌去。

      何常氏目光浮现着怜爱,暖暖的看着小女儿何玉香说:“你二姐婚嫁了,如今就剩下你了,前面媒人说了六个都不成,要挑到何时呢?母亲我都是为你好啊,你看看我,尽管你们都在跟前,但终究是不能跟夫君相比的。

      你最终还是要嫁人的,女人不嫁人,那象个什么样子?好歹嫁人后,你们就有个伴了。我啊,真怕我活着的时候,不能看到你结婚啊,完不成我的任务,我怎好就安心去的……我去了那边,见到你们父亲后,该要怎么跟他交代呢?”

      众女儿听了,插科打诨到:“看。母亲,玩的好好的,说这些个作甚?!你身体如此健壮,我们病歪歪了,你都不会的,更何况这去不去的话,快,打牌,我出一张麻子……碰!哈哈哈……”

      而何玉香听了,满心烦躁,强压着憎恶,也是开释自己的,朗声笑着应到:“母亲说的极是,我记了在心里了,二筒……”心里却是又被勾起了好歹暂时放下,能快乐一会儿的烦心事,一颗心那是九转千回,如夏花遭秋雨死了几死,却无人真的在意。耳听的大姐何玉琼爆喝“糊了,哈哈,小妹今个手气不好,老是放炮啊……”

      这边何常氏正说的敞怀,一边码牌,一边嘴上不管不顾的接着说:“女儿家岁数到了,总要找个对自己知冷知热的,晚年也好有个伴。想当年,我跟你们父亲那可是恩爱……你不成家,我如何心里得安,又要如何跟你那死去的父亲交代呢?”

      三十六岁的何玉香突遭急性喉疾,再次失声。抑郁的何玉香在花园的一处幽静角落,看着阎溪畔的信笺:“花无百日红,人无一帆顺。困境如低谷,起伏是常态……”

      哂然一笑,自语道:“我怎么能倒下和歇息呢,一家人如今,都靠着我呢。”最终以琵琶独奏加上轻声伴唱的新形式,来继续自己的歌舞生涯,只是真就应了好友的话,花无百日红,好在有着以前风光时的积蓄,多少赚一些,不会狼狈了。

      四十一岁时,年龄太大的何玉香嫁与了南唐富商马应左的管家童朔风,这童朔风有两位前妻和所生之女,如今找了何玉香相好后,确定了下家,于是跟第二位妻子和离了,再度填了妻室。何玉香此番,在众媒人手中,挑了许久,应了这个能对自己呵护备至,哄自己开心的童朔风,觉得还不错。

      只是人呢,有了一样,就会再去想下一样,哪里有什么头呢。婚后何玉香渴望有自己的孩子,几年下来,看着没有动静的肚子,两口子开始遍寻民间偏方、求访医官,尝试九次“求子药膳”“祈子仪式”,却均以失败告终,成为心中一大遗憾,身体却是因为这番药物折腾,因着“求而不得”让自己越发的抑郁,越来越不好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九回龙女转世庆国黑虎城何玉香
      卷二魂殇未随孤雁去,血肉归泥见我真。
      有诗曰:
      爱恨梦醒皆成缚,此身原是借来春。
      魂殇未随孤雁去,血肉归泥见我真。

      聚魂珠内战栗观,观尽人世毫发骨。
      一丝一毫观世音,真真假假真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