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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三十六回龙女转世大池王朝君王宇文飞渡(共二卷) 非因疆域分 ...

  •   第三十六回龙女转世大池王朝君王宇文飞渡(共二卷)
      卷一 非因疆域分强弱,实为人心辨伪真。
      有诗曰
      《叹君王》
      非因疆域分强弱,实为人心辨伪真。
      无为治世如天道,有容乃大纳乾坤。

      聚魂珠带着青玄的元神,转世为大池王朝的君王宇文飞渡。这天生自带福物的降生,让宇文飞渡毫无悬念的,被立为太子,乃至到登基继位。这天正要退朝,一大臣走出来,道:“陛下,东南大昌王朝遣派使者宁乐言前来,欲于我王朝建交,我们……”礼部官员施华昇奏秉道,说着呈上了大昌王朝建交的国书。

      犹豫了三息,礼部官员施华昇还是接着说道:“陛下,臣亦闻大昌之民,好讼而多怨,民风好敲诈勒索,各种碰瓷,不劳而获;动辄迁责与他人,喜举报、告密。然其国法虽然繁苛,动辄得咎,却一味纵容此种种我弱我有理;我无知我有理,与我朝之风确有天壤之别。”

      这边宇文飞渡展开国书一看:“……久闻贵王朝,在圣君治理下,一派欣欣向荣,盛显‘无为治世’,愿效仿贵朝‘有容乃大’之风,永结同好。……”那宇文飞渡匆匆看完,不由得一脸嫌恶,克制着神情,仿佛波澜不起的说:“找个理由,委婉的推诿。

      让他能不再生出此念头,来和我们大池王朝有什么瓜葛就好。我可不想让那一坨屎靠近,不然,我们就要在睡梦里,都要防着他们所谓的,善意善良了。

      这个王朝,做事会象一些我们虚伪贪污、作威作福的官员、父母一样,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也会象我们王朝那些底层的子民一样,每天都喜欢把自己装扮的,好似受害人一般,去仇恨着富人和当政者,把自己过的不好的原因,都归咎在外在身上。

      更甚者,还会有人抱着“我过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的”。毁灭性的,去无差别,对遇到的所有人进行杀戮;抱着“这个肮脏的世界赶紧全部毁灭掉吧”的丑陋狂妄的“主宰者”心态。还会把自己对他人和至亲的伤害,当做是我都是为你好和理所应当,冠冕堂皇的把实质性的伤害,自认为是自己的如何伟大。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根本意识不到,对别人和至亲是真的伤害了。一个劲的想要至亲和外界的一切,都要过的符合自己伏地而生的认知和丑陋的意志。我以往还庆幸我们王朝,在地理位置上远离他们大昌王朝,并且中间隔了好几个王朝的……

      可如今,这世道之风,终究还是隔着千山万水,吹过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宇文飞渡打了一个恶寒:“你先退下吧,朕累了。”说完,撑起胳膊在扶手上一靠,伸手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

      御花园里,随从远远的站了,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深恐惊扰了君王。宇文飞渡在花园里静坐着回思这些年的施政和自己平日里的言行,脑海里里快速的转动回忆着,回忆自己哪些地方做的不是了,怎么会吸引来大昌王朝想要跟自己建交的?

      隔天,大昌王朝使臣宁乐言为了完成,自家君王的旨意,通过层层牵线,私下里找到了太子,宇文汇德。想着能不能搭上太子这条路,为自己的来意,在君王面前说些好话。宇文汇德看到送来的大昌王朝礼物,……内中有鸡蛋般大的十二颗夜明珠光华流转,竟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如白昼。心想,若能得此宝物,献给母后,母后定会欢喜。不由得也想帮着说些好话。

      于是对那使臣宁乐言说:“我可以为你们去传话一二,但我父王做如何决断,我身为人子,是无法左右的。”那使臣宁乐言听了后,高兴的说:“那是自然的,但凡太子您去说了,就好了。这些便是太子您,这一说的谢礼了,别无他意的。”

      皇宫内,太子宇文汇德在一边站立着,规规矩矩的问:“父王,儿臣想知道父王为何在朝堂上,那般的嫌恶大昌王朝来建交?多一个要好的王朝不是很好么?人多力量大,两个王朝抱团,别的王朝也不敢欺负啊。”

      宇文飞渡放下手头的奏折,起身走过来,拉着儿子宇文汇德,笑着说:“孩儿,这王朝与王朝之间,其实和民间众多的家庭和家庭之间,是一模一样的。不同阶层的家庭,就好似国力强盛还是弱小,还是鄙陋的王朝存在一般。

      每个王朝就象不同的家庭一样,他们的偏好擅长、喜好、品行等等,都会不同。如何看一个王朝可否交往,就跟一个家庭看另一个家庭,是一样一样的,也和男子跟女子的婚嫁一样。”说着,宇文飞渡拉了一下儿子的手说:“咱们骑马去踏青。”

      二人带着一众随从出了宫,简装骑马在前,一队人浩浩荡荡出了城,直往西山皇家狩猎地去闲逛去了。一路上,宇文飞渡对儿子宇文汇德说:“这治理天下,也就是一个家庭里,如何做好一个称职的父母一般。

      这个称职,根本不是说,也不需要,父母各种的为孩子尽心尽力、殚精竭虑的,去要求孩子们,按着自己喜欢、认为好的道路去选择,去过一生。而是说,父母是否做到了如同天道,也就是自然之道的放手存在,不去用自己的意志和认知,去打扰、制定什么规则,去掌控孩子自我成长方向的一切过程。

      更不是希望孩子不要走弯路,不要犯错误的,手把着孩子去做事——不放手的掌控着对方的一切,让孩子活成一个没有自己灵魂的牵线木偶,活成放大一百倍父母固化认知,和脾性的传承存在。而是是否能,为孩子撑起一个可以安然、自由的成长自己的天地。

      这样的父母和王朝,谁会不爱,谁会轻易割舍,非要逃离?谁会不来争着投奔呢?除了哪些行为,是属于伤害别人的利益,你不能做的以外,哪里有什么再需要教给孩子的,和龟腚出各种捆绑孩子天赋之能的部门、规矩呢?

      孩子自己,打小就会看着父母自身的言传身教,跟着学习到自己身上了。所以,治理朝政也是如此,哪里有什么深奥处和艰难头大的。这个天底下,关于大昌王朝百多年来的一些民事,我也各种渠道听得一些……”

      说到这,宇文飞渡看着远方的山峦,轻叹一声,然后才说:“……其实,父王有时,也会犯这‘掌控’的毛病。总想让你少走些弯路,却忘了,那弯路,也是你自己的风景。这,是父王,也要时时警醒自己的地方。”

      宇文飞渡轻抚着儿子宇文汇德的背,说:“观看一个王朝是否中交,一个是这个王朝的君王和士族,出身于哪一个阶层;二个是看这个王朝最初是靠着什么模式建立起来的;三个是看这个王朝中,大多数群体的子民家庭,都是什么圈层和内心认知的。

      三者看下来,这个大昌王朝,是一条不占,咱们跟这般卑劣灵魂的王朝,建的什么交呢?永远不要相信杂草的承诺和誓言,因为它本身就属于像草一样的存在。东风来了西边倒,西风来了东边倒,南风来了北边倒。也像月亮一样,初一十五不一样,对待自己的子民,更会如此,更何况是建交。”

      一路上,二人这般说着话,一行人也到了狩猎地,近身太监李景文传旨,让兵士各自去值守的值守,玩耍的自去玩耍,只是初春季节,不许狩猎、惊扰万物繁衍生息。贴身随从远远的跟在二人身后服侍着。

      这边父子二人自在的坐在草地上,看着浩瀚的天地,宇文飞渡说:“我知道这使者肯定不会罢休的,定会寻了法子,找人来我这里说辞,只是没想到,找到了你来。令我担忧和反思的。

      一定是我这几年施政上有什么错漏,才给自己招来了如此的外应,这几天,为父一直在自检中。我的孩儿,你也要如此啊。从自己内心深处,一遍遍的拷问自己的灵魂深处,究竟是哪些原因,让自己会吸引来如此的来人,让别人认为找你可以达成目的的。”

      大池王朝昭元十三年,君王下诏,言之:“朕自登基以来,德行有亏,察之不明,致使律法繁杂,吏扰于民,此皆朕之过也。今,朕愿承此天责,革故鼎新,以安万民。”接着废除新增的一切税收,减少了这些年来新增的律条。进一步的反思己身后,相继废除了诸多的法律法规和王朝旧有律文,解散了一些骑在子民头上,各种收拿卡,作威作福的司属。

      让大池王朝更好的做到,少去、不去打扰自己的子民。而太子宇文汇德,被君王宇文飞渡,一纸诏令,打发去了民间,微服访察体味各个阶层的民之心,民之灵魂的模样。在太子微服出发前,宇文飞渡给了儿子宇文汇德一件东西,一个普通的民间用的粗瓷碗。

      对儿子宇文汇德说:“孩儿,你去民间,就用这个碗吃饭。你要记住,这碗里盛的,是百姓不贪多,不去挤占万物生存之地下,土地才会恩赐给的最好吃的庄稼。什么时候,你用这个碗吃饭,能通过不同地方,米饭的香甜度的差异中,能品味出各地人心,向万物和土地贪婪索取的轻重,你才算真正地,读懂了这天下。”

      七年过去后,在仲夏,槐花飘香的季节,太子宇文汇德风尘仆仆的回到东宫,一番洗漱装扮后,恭恭敬敬的行着跪礼,问候自己视为神一般的父亲后,迫不及待的说:“孩儿依从父王旨意,去到民间,这几年里,所见甚广,但还是有所难解之处,或者说不明白为何竟然会是这般模样的,不应该是父母慈子孝的么?

      但我发现实质里,很值得我去深思,真的是越是往下阶层里的人,人心越是鄙陋的存在。而正是这部分人,还偏偏喜欢各种的用道德和世俗去绑架别人,甚至是连自己的至亲都不放过。更重要的是,这部分人还无法自知,没有能力可以让自己意识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些年来,儿臣在民间,也听说了很多大昌王朝的情况,并遣派手下人查证确实,和我国的情况来做对比。大昌国底层子民,占据着他们王朝的百分之八十还要多,中上层生活的子民只占有百分之二十,就这还包括了一些没有家族灵魂传承底蕴,暴富起来的人。

      相对于我们大池王朝,中上层生活的人占到了全部子民的百分之六十多。最底层认知的人,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的存在,简直是震惊人的双眼。在世俗间,有着生意头脑,对未来变化能提前看到眼里的,从来都是那些花树、大树、高山一般的存在。

      只有他们,能在聚集家业下,招揽越来越多的伙计做工,而从一起在这个人世间里,更好的活下去,甚至是还有空闲去思考人生的真意。形成一个自生的人世间生态链。那些伏地而生的杂草,认知都伏地而生了,哪里来的高远的认知呢?!有的,只是无尽‘穷生奸计富养良心’。

      只有花树、大树、高山的人群,在人世间里越来越多,我们的王朝才会更有生机活力。而不是去低就这些杂草圈层的认知和‘他们想要’。看到了这么多以后,我不禁深感父王您对孩儿的博大胸怀,能容下万物的气概。如果放在现在,大昌王朝的使者再来找我,我是绝对不会接见的……”说着不由得也象父王一样,打了一个恶寒。

      “好了好了,不要拍父王的马屁了,我自己究竟什么样,我自己还不晓得么。都是人,哪里有不犯错的呢,只是犯错了,知道反思和修正,一次比一次做的更好罢了。”宇文飞渡大笑着说:“看到你回来,还有所亲身体味的收获,才是为父最开心的。

      来,我儿,我们去御花园转转,边走边说。有什么疑惑的地方,说与为父,我来替你解惑。”说着,宇文飞渡拉起跪地的儿子,携手去了御花园内。
      来到御花园,宇文飞渡放开了握着儿子的手,说,“这几年我也有所得,不过,我们先听听你的,然后我们再来说说我的,哈哈,这等对人生灵魂的探讨,才是人生里,最大快事的。”

      御花园内,几棵自然生长出来的九里香正繁茂,开着洁白的花朵,香气弥漫,宇文汇德倚在九里香树下,说:“父王,孩儿在民间,最初时看到在路边,有一户普通的官宦人家,带着自己叫艾儿孩子,出来坐在草地上玩,那两岁艾儿的小男孩,自己在穿鞋。

      而他的父母,不管他如何倒换两只脚上的鞋子,都会发出让孩子恐惧挨打的声音,厉声呵斥着说:“你怎么穿的鞋,你穿错了,你又穿错了!你真笨死了,你又穿错了”等等的话语。竟然为两只左右脚的鞋子,而恐吓了自己的孩子半个时辰。

      只是因为他们觉得逗弄小孩,十分有趣,看着孩子弱小无助的惊恐,感到自己内心里那份——无比权威和掌控他人一切的快感,在他们的内心一圈圈的荡漾开来,展现着无比舒适,高高在上,犹如君王一般的体验快感。

      儿子吃着那个地方的饭,一点也不香,味如嚼蜡,虽然这个地方民不缺粮,但山河和原生植被,却被挤占的厉害,到了连草木中的蜜蜂,都找不到什么花,采不够足够的蜜,那么冷的天了,还在叮着人们削下来的甘蔗皮上,吸吮着那一点甜意……哎,儿子心很痛,父王,为着万物而痛……”

      宇文汇德伸手摘下一朵九里香的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时,孩儿不仅为那孩子心痛,更为那片土地心痛。那对父母,对待孩子的方式,正如那个地方的人,对待脚下的土地,对待身边的万物。

      他们从土地身上榨取每一分利益,却从不给土地喘息之机,正如他们从孩子的恐惧中榨取快感,却从不给孩子一丝原本独立人格上的尊重。所以,那地方的米饭,才会味如嚼蜡。因为那米饭里,没有‘爱’,只有无度的‘索取’”。

      宇文汇德看着手里九里香的花,再次放在鼻子下,边嗅边回忆着艾儿被呵斥时的惊恐眼神,良久叹息一声,说:“后来,在孩儿动身踏上返程,路过那个地方,我在私塾的窗外,又看到了这个叫艾儿的孩子,他长大了,在私塾里,在左右上会比别人慢半拍,因为别人一说左右,他会没有自信的,先拿着自己的两只手看一下,分辨后,才能再做决定。

      给孔夫子上香的时候,在顺序上,也会去不由自主的想着哪是左右。学习别人动作的时候,更是难了,别人一看就会的动作,他需要付出十几倍的时间去学,也不一定能学的会,因为他需要不停的在心里,先告诉自己左右左右……。

      而他的父母,一生都不不会晓得和承认,自己的那点可怜的权威感,和对孩子的掌控欲的满足,会影响和毁了孩子的一生,成为孩子一生也难以去除的阴影。却还在认为自己的孩子就是笨愚蠢的存在,从不去反思自己是怎样摧毁孩子一切的。”

      言罢,宇文汇德突然有感的叹气说道:“就两只脚而已,两只鞋子,倒换两次,怎么也就对了的……。孩儿不知道,更不能明白和接受,父母究竟什么发心,竟能做出如此扭曲的事情,这样在一个弱小孩子身上,发泄自己情绪的人。

      孩子长大后,但凡是有自己灵魂的,都不会再愿意回到,那个犹如地狱一般的父母家里去。这种类似情况的不孝,作为君王,又该如何呢,父王?”宇文汇德向父王发出自己的困惑:“……父王,若依国法,‘不孝’当惩。可若这‘不孝’的根源,在于父母的‘不慈’在先。

      那么,我大池王朝的法,是该惩那逃离地狱的孩子,还是该去审判那制造地狱的父母?可父母之心,又如何能用国法去审判?孩儿……惑矣。”宇文飞渡笑着半卧,靠在树下的竹榻背上,言道:“孩子,作为一个人来说,要有容得下的胸怀;作为一个父母来说,亦是要如此;而作为一个君王的,更要有容得下的胸怀。

      你容得下多少与自己的不同,那你的人生,便会有多少的精彩。你容得下一个天下的不同,那么你就会是一个君王。你能容得下整个宇宙的不同,那便会是宇宙之主。每个人、每个君王做到了容得下,则天下就不会有强盗般的战争抢夺,靠着自己身强力壮、人众的“天补平均”之事了。

      因为子民自己容得下,会知道生活中的难,要靠自己想办法去处理。而不是把内心的焦虑,加注在别人身上,希望着、掌控着别人,一定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为自己的焦虑做到消解。每个人的脸上都能露出发自灵魂深处的笑容,安心活出自己。

      而不是去抢夺别人的,来满足自己的“也想要;满足自己希望至亲为自己消弭什么,我焦虑的、我惧怕担心的……”说着,宇文汇德将手中的花送入了眼前的河水中。

      宇文飞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所以,为父这些年,所做的,并非是‘教化’子民们如何去爱,而是废除那些律法,解散那些司属,为子民撑起一个可以‘安心活出自己’的天地。这,便是君王之‘容’。为父不‘教’,只‘容’。因为真正的爱,是教不出来的,只有在自由中,才能自己长出来。

      象你说的这个艾儿的情况,就可以去用容得下去做。比如说容得下,他日后在别人道德绑架下,做出的所谓“不孝”。那只不过是不肖罢了,有什么非要上升到,王朝、君王去制定律法条规的层面上,去白白担忧呢?

      这个天地间,本来就是你真心待我,我便真心待你的事情,父母子女之间,也不例外。你把你们的快乐、安心、放心、权威感、掌控欲,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那么也别怪我日后,一去不回了。哪怕你是世俗中的父母,又如何?

      更何况,人之生,从不是父母的私有物,而是属于天帝的,此生侍奉的,也只是天帝一人尔。奉献给天帝,自己毫无世俗心存在的,纯净的赤子之心。”

      宇文汇德听了后,陷入沉思里,过了一会说:“父王这番话,儿臣还需要好好回去慢慢的,细细的品味一番。孩子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立场问题,也就是很多世人做不到换位思考和同理心的缘故,所以出来了这么多的混账父母,混账人。”

      宇文飞渡为儿子这番话鼓掌叫好,说:“妙啊,好孩子,不枉你出去这一趟,比往日强的太多了,有了自己深度的思维能力了,哈哈,父王为你点赞。”说罢收起笑容,看着远方,略带沉思地说:“……你说得对,也有‘立场’问题。

      可这世间,最难改变的,便是‘立场’。他们之所以无法换位思考,是因为他们从未真正‘看见’过对方。他们看见的,只是自己内心的投射。那么,我儿,你告诉为父,作为君王,我们该如何创造一个‘场’,能让这些‘混账父母’,有机会,真正地‘看见’他们孩子的痛苦?

      又该如何创造一个‘场’,能让这些逃离的孩子,有机会,真正地‘看见’他们父母那‘伏地而生’的悲哀?”

      宇文汇德听了,沉默半响,还是艰难的说:“父王,很难。他们需要的是‘自醒’之力,才能有机会借助外力的引导,去看到真相……只是这世间昏睡的人,太多了。就这,那艾儿的父母,还属于官吏之家的呢,更底层的,都不敢想了。”

      空气凝重了良久,宇文汇德又问:“父王,儿臣此行,见一富户,家有□□子。其幼女嫁入另一地主,育有一子三女。此女亦见过世面,为何教诲子女,却是‘兄友弟恭,守望相助’,而非‘各安其命,各成其人’?如此,岂非将骨肉之情,化作倚赖之藤,令众子女,谁也无法独立于世?”

      宇文汇德接过随从奉上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声音愈发沉痛:“她竟不知,待其身为祖母,眼前已是代代衰颓之景,却茫然不知其因,反自诩阖家善良,乐于助人。其子女亦承袭此念,总恐后人行事不周,但凡子孙有所为,阖家蜂拥而上,代其劳,解其难。

      于是,她面对的,是一个愈发愚钝的孙儿。那孙儿又生重孙,更是不堪。其养育之法未改,反代代放大。那重孙年已五六,尚不能自理衣食,起居皆需人侍奉。待到十二三岁,将及婚配,于人事人情,竟一窍不通!

      难道这一家,便永无醒悟之日么?就这般用自以为是的‘善良’与‘互助’,亲手摧毁至亲,再将自身之苦,尽数归咎于天命不公、君王昏聩、富人为恶?他们竟丝毫不知,病根皆在己身!口口声声不信有‘家族业力’,其所作所为所受,却恰恰是这业力最沉重的枷锁!”

      说到此,宇文汇德黯然神伤,为子民的浑噩,为那固化如铁的世俗之心,代代相传,磨灭了独立之魂,而感到无尽的悲凉。他仿佛自言自语:“此地之食,徒有果腹之用,失其本真之味。此地之居,屋舍相连,密如蜂巢,闭了心眼,不见天道。人心之贪,甚于沟壑,将自家活成了圈栏,身在其中,渐失人形……父王,我们管理下的山河万物……

      儿臣见闻,山在枯槁,水在呜咽,万物生灵,皆在无声哀鸣……这山河,这天下,病了……”话音未落,宇文汇德再也支撑不住,掩面蹲下,双肩剧烈抽动,仿佛要将心中悲恸尽数呕出。

      三日后,御书房内,宇文飞渡静静地看着,锻炼着理政能力的儿子,:“汇德,那日所言,你看见了‘果’,便心生悲苦。但悲苦,解不了果。为君者,还要见‘因’。此时你所见的果,又何尝不是因呢,呵……”

      宇文飞渡目光温和:“日前你所说,错了,君王之责,不在教化。何为教化?口舌之辩?律法之严?非也,而是君王不扰万民的——言传身教!是如这日月,自行其道,光照万物,无痕迹而自化。天下人见君王如日月,自会向往光明,修正己身。

      你今日之悲,是为君之心。但莫让此心沉溺于悲,而要化为行。高高在上,非为享尊荣,乃为立标杆,让天下人有目可睹,如稚子日受父母之言传身教,有样可学。上行,则下效。这,便是‘君王’二字的分量和真正的含义,也是‘一念清静天下春’的真意。”

      宇文飞渡,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而在你去往民间这些年,我在灵魂的拷问中,也有所得。那就是所谓的王朝之间的交好,不过是术语中,比肩劫财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一个人的力量拿不走这许多钱财,或者扛不起来这二百斤的东西,找几个人来分担一下,皆大欢喜罢了。

      既然如此,结局便也早已注定:分赃不均,心生嫌隙,最终不欢而散。即便人人都能克制隐忍,那根刺也已扎下,成为日后祸端的引信。为何?因为人性使然,每个人都深信自己出力最多,理应多分。这并非是否会爆发的问题,而仅仅是时间问题。所以,永远不要去考验人性。

      宇文飞渡说着,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笑完后接着说:“说到底,这些王朝,和一个人并无二致。一人、一家、一个商团、乃至一个王朝,其实莫不是‘一叶知秋’,其根质上,并无不同。只是世人常被繁花迷眼,不见其根。

      越是身处底层,越是为情绪与偏见所困,甚至以此为刃,伤害至亲。他们狂妄自大,坚信自己的认知便是天下至理,并以此掌控子女的人生。却从不自省:‘若你的认知果真无误,又何至于将自己活成这般拮据困顿的模样?’

      你拿着让自己活的都困顿的认知到,去灌输、引导着孩子的一生,岂不是非要拖原本注定,比父母会过的更好的存在,一起堕入深渊?!这是欺天,是不信天帝赐给的,便是家庭中最好的根质。狂妄的认为自己的认知和意志,才是最好的。”

      说着,宇文飞渡指了指眼前的大树说:“却看不到天地间,万物为师的——大树生长,哪一年,不是新枝比旧枝更长?更高?你父母要是想着掌控孩子怎么活,不如放手,去安心活好自己的一生。也能让孩子在人生的起步基点上,更高一些!”

      宇文汇德闻言,几日来,眼中沉默的哀伤渐退,被一抹明悟点亮。他霍然站起,击掌赞叹:“伏地之草,岂知高山之景?井底之蛙,怎识沧海之阔?他们却妄图以众口铄金之力,令高山为草俯首,令沧海为蛙改道,让天地自然都屈从于其浅薄的意志,何其狂妄,何其无知!”

      宇文飞渡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正是。他们如风中弱草,稍遇风雨便俯伏于地,却不知自身之脆弱。反而将那份源于无知的焦虑,强加于个体之外,妄图掌控外界的人事物,来消解内心的恐惧,甚至毫无自知能力。”

      宇文汇德陷入回忆,接道:“儿臣在民间,曾见一母亲,因孩子未达己愿而焦虑不安。她便以‘为你好’之名,逼其学经、习艺,言语如鞭,不过是想让孩子成为消解她自身焦虑的工具。她将自己的人生,寄生于他人之身,唯独忘了活出自己。

      到头来,反而倒打一耙,哭诉道:‘我为你付出一生,你却如此没良心!’——这便是以‘弱者’之名,行‘道德绑架’之实的丑陋嘴脸。”宇文飞渡牵着儿子的手,二人走到河边,二人坐于青石之上,脱履濯足。

      河水清凉,涤荡着暑气,宇文飞渡道:“那些体格健壮的,便聚众成伙,将自身欲望包装成‘人权’与‘平等’,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去抢掠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可笑。”

      宇文飞渡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而那些体弱的,则走‘穷文富武’的路,靠着儒家学识爬上来,便自以为学富五车,可以俯瞰众生。可他们不知,其内心深处,依旧是杂草与暴羊的本质。”

      他顿了顿,看着水面倒影,继续道:“他们不以自己内心,如何成长为大树高山。只想着如何在外在攫取更多,这对天地万物而言,就是一场灾难。譬如大昌的君王,出身草根,行事如强盗,以‘子民之名’,行掠夺之实。他们要求世间万物,都必须符合其大多数子民的认知与购买力。这,就是根源。”

      这时,侍从悄然送上茶具与火炉,又将一匣南边雨林国进贡的可可脂置于二人身畔。宇文飞渡拿起一块,递给儿子,自己也咬了一小口,半晌才咽下,缓缓说道:“就说这可可脂。城南隆和果脯铺的赵东家,将货色分了十等,卖给不同主顾。为父曾微服访之,见他正捧着一块黑黝黝的‘老巧克力’叹气。

      他说,此物乃当年可可豆所榨,一块就值一两银子。底层百姓出来做商贩的人,只信奉‘别人有,我也要有’,贵的买不起,我便要找能把价格打下来的货源贩买。哪怕去卖街口那种用棕榈油和糖精做的廉价货,还得意着口感更好。

      赵东家掰碎两块对比:‘你看这廉价的油光,富贵人却说,那股焦香回甘,才叫巧克力。可如今,那些平头百姓四处告发,弄得富贵人连明面消费都不敢了。’”

      宇文飞渡喝了一口茶,目光深远:“问题就在这里。你越让富人不敢花钱,银钱流通就越慢,底层人挣到的钱就越少。到了最后,就是大家谁也别想赚到钱,谁也别想好过,最后一起去死的局面。这个道理,那些‘暴羊’们,如何能懂?!”

      他看着手中的可可脂,对儿子说:“为父这一块,价值一两金。从选品到成品,每个环节都苛刻至极。它的售价里,包含着‘人价’——每个环节中,人的服务价值,再加上运输、铺面、税钱。当我们一味压价,压掉的是什么?正是店小二和小商贩自己的‘人价’!这是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自甘为贱啊。”

      宇文汇德听完后,问道:“父王,既如此,我大池王朝当如何?是禁绝伪劣,还是放任自流?”
      宇文飞渡用脚和水里的鱼儿戏耍着:“禁绝?放任?皆为下策。为王者,既非商贾之奴,亦非恶行之庇。治标,不如治本。这‘本’,不在市井,而在人心。”

      宇文飞渡笑了笑:“这也是为父登基以来,一直抑制底层繁衍的原因。为父所愿,是言传身教于子民,让他们从灵魂上获得自由,不再从后代身上寻找存在感。让他们能活好自己,不以繁衍为事。

      而是让自己在一生里,让自己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明白更多自然之道上,开拓自己的眼界和认知,从而让自己过的更好。或者‘放生’自己已有的孩子,去过他们真正想要的人生。否则,这天地间的好东西,迟早都消失掉了。”

      宇文飞渡话锋一转:“至于那些儒生,什么‘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说完冷笑一声,眼神变得极为锐利,声音从低沉的嘲讽,逐渐升高,爆出一句粗口:“简直是狗屁!你大人自己想要的,为何自己不去挣?却要把这千斤重担压在孩子身上!这等行径,与寄生在孩子身上的吸血鬼何异?!

      那些杂碎,是怎么舔个逼脸,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到孩子身上去完成的,你大人自己是死了么?!咋好意思说出嘴来的。你大人自己想要的,你就自己去挣,去一点点的做到好。天天那帮杂碎文人,整这些,还不如垃圾,简直就是狗屎,去恶心人的存在。”

      宇文飞渡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后代,就该是站在自己父母辈肩膀上,看得更高、走得更远的存在。就像为父对你,放手让你去看、去经历,让你自己去成长。让你自己站在为父的肩膀上,日后能看的更高更远。为父要的,不只是继承我的王座,而是你能看得到,我未曾见过的风景和人生的高度。”

      宇文飞渡一口气说完这些,畅快的大出了一口气。看着一脸熊懵逼的儿子,回想一下,好像又不对,当下摸着胡子,掩饰尴尬的说:“咳咳,为父这,这又发牢骚了,嘿嘿,应该是发现这个问题了,就去想想怎么解决它,而不是说着说着,成了牢骚。君王,就是用来,解决各种问题的,哈哈哈……。”

      宇文汇德忙说:“不是,父王,我发现七年没有见到您,总以为自己快要在认知上超过您了,结果还是在您脚下,需要仰望着您的角度,今生有幸做您的孩子,我觉得真是幸哉。我真觉得,跟您在一起沟通交流,有孩儿一辈子,也学不完的那种爽,很爽,每天都能有新认知,灵魂上,却是越来越轻松,是真正自由美好的。”

      大池王朝昭元二十三年年间,这年大池王朝很多官吏衙门都在有序的解散,对于子民来说,上到商贾,下到街边小贩,很多事情都不再需要官府过问插手拦一道。他们的君王,只是成立了……以给自己的臣民,足够的空间,去安乐的自足和自生。

      中秋临近,王朝内充满了节日气氛。是夜,宇文飞渡与皇后、太子宇文汇德,在花园内赏月吃饭。皇后为他布菜,太子汇德说着民间趣事逗众人开心。宇文飞渡一边听着儿子说趣闻,一边吃着一根鸡骨头,兴致甚高。

      宇文飞渡突然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接收到来自上天给的一份信息,于是眉飞色舞的对着儿子宇文汇德说:“在人世间,治国跟齐家毫无二致。真相是灵魂投胎时,自身的一生如何活下去,做什么差事活下去的饭碗衣禄。

      在投胎之时,天帝就已经安排好了。在早期五六岁前,天帝会通过让你父母多赚到的模式,间接的给到每一个婴幼儿的身上。后期,到了人世间认为的孩子们可以自立的年岁后,才会切断这份间接转给。”

      说着宇文飞渡嗤笑了,吃了一口菜咀嚼咽下后继续说道:“只不过后世的人们把这个可以自立的岁数,无知的给无限延后了。也就造成了父母和孩子之间无限的焦虑、痛苦和拉扯。成了最后谁也无法去只活好自己,一生都陷入在双方的一个根茎叶的相互纠缠互相折磨,永不放手里。

      那些抱着杂草心的父母,只会认为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我认知到的就是对的,你是我的孩子(私产),所以你就要听我的,才是天经地义。从而出来了拿着‘我爱你’外衣的主宰心、权威感去‘为你好’,慢慢的也就出来了所谓的‘人道’。”

      宇文飞渡抿了一口酒,嘴里含着鸡骨头轻蔑的骂道:“也就出来了孔子孔王八等等众多,这样的所谓人间封给的圣人名号的产物,拿着自己世俗心出来的‘人道’横行天下,乃至到独尊。这是一种天地间万物,都应该为我服务,为我所用,满足我想要的,狂妄无耻入魔的‘人道’。

      也是后世天地间万物一起堕入无间地狱的开始。而人世间的王朝里,君王好比是父母,子民是孩子的存在。而在天地万物中,这个‘万物之灵’的真意,其实就是‘你人是万物的父母一般的存在,你当爱护、守护、呵护。

      绝不是主宰万物自生的意志,随意虐杀万物,挤占万物的生存空间,让万物、甚至地球星君也按照自己那浅薄却狂妄的认知,去进行什么可笑的人定胜天的改造……’记住了,孩子,人类如何对待万物,就会如何对待自己和对待自己的后代。不要去象大昌王朝的君王,去做了那抱着杂草心的君王。”

      宇文汇德听了,虽然心中感到诧异父王今天总感到有些异样的叮嘱,却也只有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宇文飞渡继续兴奋的投入了全部心神说:“其实世俗间历朝君王头疼的货币系统,简单的就跟拉屎放屁一样,我们可以这样去做。我们可以和世俗中做一个……”

      突然,耳听的一声传令兵巨喝:“报……!”

      宇文飞渡立下无防备的心中一惊,鸡骨头竟滑入了气管,顿时面涨通红,呼吸困难,几番折腾都喘不上气来。在皇后与太子宇文汇德、一众慌了手脚的太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手臂无力垂下,一代雄主,竟因一根鸡骨头,就此撒手人寰,驾崩了。

      话说宇文飞渡一屡魂魄,悠悠荡荡上了天,耳闻得自己打小就戴着的——赤金半月托的链子上,那颗琉璃珠在接引使的辖制下,在耳边发出:“此时就到达举世灵魂皆醒,时机未到,为保这一空间的天道万物,正常历劫运转,只好辛苦你早一些跳出此间轮回了。”

      说完,只见那实为聚魂珠的琉璃珠,再度裹着离了身的青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去往下一个地方转世去了。这边天道接引使,迎了宇文飞渡的魂魄,因着宇文飞渡灵魂的超拔,和说到做到,去了另一更高维度的空间。只见天空中光点一闪,消失不见,仿佛一步就踏出了此处天地。

      几日后,太子在悲伤中登基,改元景玄元年。国丧的素白尚未褪尽,大池王朝的朝堂却已然稳固了朝纲,完成民自生。宇文汇德并未像他父王那样,用雷霆手段去解决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无为”的方式,开始了一场自然之道的无为回归。

      景玄元年春,京师,昔日衙门林立的街道,如今多了几处自由集市。有农人摆摊售卖新菜,有匠人当街打造器物,无人盘问,无人征税。新君宇文汇德身着便服,立于茶楼之上,静静望着这片人间烟火,眼神哀伤而坚定。他知道,父王的‘自然之道’,需要用时间来浇灌。

      预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三十六回龙女转世大池王朝君王宇文飞渡
      卷二人道蠢来又狂妄,好把自心凌天道。
      有诗曰:
      莫言至亲皆恩重,亦是以爱为毁人。
      但将果因付流水,一念清静天下春。

      聚魂珠内道真解,演化万年人道蠢。
      人道蠢来又狂妄,好把自心凌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