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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回 龙女转世 小召国农户之子齐木 人世惊鸿说 ...

  •   第四回龙女转世小召国农户之子齐木
      有诗曰:人世惊鸿说尘烟,悬崖难解真情缘。
      人世惊鸿说尘烟,悬崖难解真情缘。
      仁义礼智信善恶,推世万年酿粪肥。
      浮世尘心皆看破,荒野双生付云烟。
      安南山月闻清笛,天音遗落醒心田。

      小召国嘉文十年,国遭玄辕国入侵。在一个山脚下的泉上村里,有一户贫民人家,家中母亲齐赵氏甚美,只生一子,取名齐木。齐木落生那一刻,那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聚魂珠,因为耗费了自身灵力,直接隐入了齐木身体内,就此昏睡过去一般,在寂静中休养积聚着自己衰弱的灵力。

      在齐木七岁时的这一年,梅雨季格外绵长。因为战事调动,玄辕国年轻的王爷慕容辉带军路过村庄时,偶见母亲慌乱闪避下,无意中,撇过来的那一瞬间慌乱、惊恐中又饱含着,面对生活凄然绝美的眼神。

      只是那一眼,那一刻,那个眼神,便就怦然入了心,一见钟情,便再难以忘怀,难以不念,难以再拿出心外。于是停留了一天,找到镇上的乡绅问询和相助,寻找到催逼还钱的借口,借着这户人家家中贫穷,肯定还不出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走这个女子,送往玄辕国王爷处。

      这天傍晚,齐木照常蹲在灶台前添柴,看母亲往陶罐里埋腌菜,她耳后碎发沾着盐粒,在昏暗的灶火光里像撒了把碎银,齐木闻着烧柴火味和母亲身上能让心安心的暖暖淡香味出着神。

      突然木门被撞开,几个穿皂衣的乡绅闯了进来,后面跟着央求宽限一些时间,被鄙夷的,踢翻在地的父亲齐长安,艰难的想要起身,再度哀求可怜可怜自己再宽限一段时日……那帮人踹翻了腌菜坛子,上前拖拽着母亲往外连推带拉着走远,直到再也看不到。

      因为上前拽着,试图留下母亲,而早被人踹出去的齐木听到耳中,心里却知道即便是再宽限一年,父亲也还不上那钱。因为父亲总喜欢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哪怕是买回来后并无什么用处,时间长了,还是扔在角落里吃灰占地方。

      齐木扭头看见母亲的一只绣花鞋因为挣扎,甩在柴堆边。鞋面上的双生花沾着泥。他上前拿起母亲的鞋子,想起去年母亲在油灯下绣这朵花时说:“双生花要开两朵,一朵给你,一朵给......”话音未落就被穿着破袄父亲齐长安的急促咳嗽声打断。此刻那花因为沾了泥,像极了村口被污毁的纸鸢。

      这年梅雨季的潮气还没褪尽,村镇口的“迎客来”食肆总飘着股油烟混着霉味的气。齐木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刚磨出的薄茧。这是他过完年后,在食肆当店小二的第七个月了,手里擦桌子的布巾都快被他攥出毛边,眼睛却始终没离过街口。

      巳时刚过,马蹄声踏碎了石板路的积水,乡绅周家声的绸缎袍子先探进了门,身后跟着七个精壮的汉子,腰间都别着短刀。“嗨,周老爷来啦!贵客来了,小二赶紧呐”迎客的柳二喜堆着笑迎上去、

      齐木垂着眼退去灶台边,指节在粗陶碗沿上掐得泛白,他认得那袍子的青缎面,去年母亲被拽走时,周元宝穿的就是这一件,那时衣角还沾上了母亲绣鞋上蹭的泥。“楼上雅间!”周元宝大剌剌地往楼梯走,靴底的泥蹭在刚擦过的楼板上,留下两道黑印。

      “把你们这儿的酱肘子、烧鲤鱼都端上来,再切二斤酱牛肉,一坛最好的高粱!”他中气很足,隔着楼板都能让灶房听见,“今儿个跟兄弟们喝痛快,往后那片山的租子,还得靠诸位多费心!”汉子们哄笑着应和。

      齐木端着茶壶送上楼时,正撞见周元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跟身边人说:“去年那户齐家的娘们儿,要不是我帮王爷递了话,哪能有现在的福气?”另一个汉子凑趣:“周老爷英明!搭上了这条富贵线,往后我们跟着周老爷您,可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了,哈哈哈……”

      齐木转身下楼时,灶房里的老掌柜正弯腰添柴,他深吸一口气,搬起一坛高粱酒往雅间去,众人看是泥封的高粱酒后,齐木当众将泥封破开,用着布子抹净坛口之际,将演练了数百次的动作使了出来,很自然的将袖中的砒霜快速的全部进入了坛内。

      齐木装作坛子很沉,自己气力不支,摇晃之下,将那酒水晃匀了递给众人。这七个月,他每天偷偷攒一点,从药铺老板那儿谎称“毒耗子”买来,攒到今天,刚好够让这一桌人再也说不出话。

      “周老爷,您的酒!”齐木把坛子递过去时,指尖故意蹭了下周元宝的手背,那触感又油又凉,像极了去年冬天冻硬的河面。周元宝没在意,接过来就给身边人满上,琥珀色的酒液里,砒霜的白末早融得没了踪影。“干!”第一碗酒下肚,周元宝砸了砸嘴,“这酒够劲!再来一碗!”

      齐木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一碗接一碗地喝,看着酱肘子的油蹭在绸缎上,看着他们笑着说“那齐家穷瘪这辈子都别想再讨到婆娘了”。齐木看众人喝了三大碗酒水后,借着下去催菜,又喊着着急出恭,出了食肆,一路跑回了家。

      食肆里没过多久,一个汉子突然捂住胸口,“咳、咳咳……”粉红色的泡沫从他嘴角溢出来,溅在油亮的桌面上。“怎么回事?”周元宝刚要拍桌子,喉咙里也涌上一阵腥甜,他双手一撑桌子,却扯翻了桌子,重重摔在地上,连同一桌的碗盘酒坛,哗啦啦摔碎在地上,发出一阵响动。

      迎客的柳二喜听到动静,忙和东家郭传东上来察看,只见一屋子人嘴角的血沫还在往外冒。有的捂着脖子抽搐,有的想往门外爬,却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粉红色的泡沫顺着他们的下巴往下滴,落在楼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二人哪见过这番情景,吓得瘫在门外,慌乱的喊着:“快叫郎中!”“报……报官……”。外面的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天空灰蒙蒙的影子,而“迎客来”虽然还飘着酱肘子的香,却再也不会有哄笑的声音了。众伙计正奔出食肆,请郎中的请郎中,报官的报官……

      齐木不停脚的奔回家,气也来不及喘匀,就冲着他爹喊:“拿上行李跑,我杀人了……”说着推了一下懵住的父亲齐长安,冲进自己屋子,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背在身上,扔给他父亲一个,二人上了小路飞奔跑去,父子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食肆里渐渐冷下去的酒气,和一桌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兵荒马乱中,这天漫天飘雪,父子二人正在厚厚的雪地里行走着,突然听到马蹄声近前。不及躲闪,被迎面而来的小召国溃军,抓了去充当兵丁。

      半路上,雪下大了,风带着鹅毛大雪抽在脸上,众人只能眯缝着双眼,趁着鹅毛大雪挡了视线,齐木在父亲齐长安的掩护下,借机从押解的马车上跳下来,独自逃脱,几个弹跳,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进入漫天风雪的包裹中。

      而马车上少了一个半大的孩子,却无关紧要,反而少了一个累赘,所以没人去刁难齐长安,只是在漫天大雪里,齐木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唯一撑着他活下去的,只有怀里的那一只母亲穿过的绣花鞋。漫无目的的行程里,齐木看到过路边时不时三三两两人的尸首,散落荒野和官道两旁,有被杀死的;有为了抢夺吃食互殴丧命的;更有没了军粮后,吃着两脚羊的溃军。

      乌鸦的呼唤声,引来了野狗和狼的啃食。齐木越发的不理解人性,更是打消了与人结伴的心思,就这样,一路饥寒交迫下,进入了玄辕国占领管辖的玉安城内寻找活计。
      孟春,齐木在城隍庙角落了脚,他夜里缩在城隍庙供桌下的草窝上,把绣花鞋贴在胸口,鞋面上的双生花被体垢焐软了泥垢,却不敢洗,他怕洗掉母亲最后一点味道的痕迹。

      这一日,齐木在城隍庙啃过发霉的馒头,在城隍庙门外玩耍。被带着戏班路过,前来暂宿一夜的戏班班主遇到。那班主听到齐木在城隍庙门外玩耍时,哼唱着摇篮曲的声线,不由的出来打量齐木,看到他眉目清秀,年岁看着还小,是个可造的料子。

      又看他孤苦无依流落街头,问询后,知道齐木年方十岁,便收了在戏班打杂的闲余时间学唱戏。他从此便在戏班打打杂,闲时看师姐们往脸上如何敷粉描画,听胡琴在破漏的窗棂下呜咽。几年后,十七岁的齐木已经可以作为花旦和武旦,时常登台。

      一日,玄辕国王爷慕容辉带着王妃赵春庭来听戏,戏台上,贴片子,用锅灰代替松烟墨的齐木,花旦扮相登台。伴随着《楚歌》拉奏的胡琴声,水袖扬起时,瞥见台下最前排被众守卫护着坐着的王爷夫妇。

      那女子身着缂丝披风,内穿绸缎袄子,衣襟上绣有云纹,显得端庄典雅。鬓边别着珍珠步摇,只是耳垂上的廉价银坠子晃出碎光,那是母亲唯一的陪嫁耳饰。身旁的贴身丫鬟,手里拿着一顶帽檐镶有金线的绒呢暖帽,站在身侧。

      齐木的指尖在袖中发抖,却听见锣鼓声里,《汉宫秋》戏词,在自己的唱腔下异常清亮:“看今日这姹紫嫣红开遍,到头一任秋水,将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齐木一眼认出,这王妃乃是自己的母亲,内心里大惊大喜,悲喜交加,但多年的流离生活,早就锻造了,一副遇事不露声色的能耐。

      后来,齐木借着王妃爱听戏,寻着入府唱戏的机会进入王府,面对着王妃,唱起自己小时候,母亲经常唱给的摇篮曲,那王妃听着自己编的独有曲词后,一脸震惊又惊喜到失态,看了一下左右,迅速恢复平静,说:“这个曲子很是独特,不过,小哥你可会‘西园秋月四更天,月凉风自寒’这出戏?”

      齐木心领神会,作揖说:“回王妃,小的不会,但一定会学了来,唱给王妃您。”凌晨丑时,齐木躲在西花园内,等到母亲前来,拉住母亲的手,喊了声“娘”后,委屈和想念让眼泪不受控制的扑簌簌流。

      母亲对齐木的想念之情难以言表,拉着齐木的手,只是上下打量着,说:“我儿,这些年来,可苦了你了。”于是,互说离后我和爹爹如何如何,我被王爷带到玉安城王府种种。只是与母亲私下相认后,齐木是一腔热血冲昏了头,只想带母亲走,好一世从此不再分离。

      但母亲却深知王爷对自己,用情甚深,是断不会任由齐木如此的,很难保不会杀了儿子,于是拒绝了齐木的心思。夜幕里,母亲的手帕裹着蜜饯和绣着双生花的精美香囊塞进他掌心,婉声说道:“别怨王爷,他......”话未说完就被王府丫鬟远处寻找自己的声音催走。

      齐木摸着蜜饯上的糖霜,想起六岁那年母亲藏在灶台灰里的半块糖糕,也是这样黏糊糊的甜。他在王府假山后,满心不甘的又一次跪了整夜,看母亲房里的烛火从昏黄到熄灭到透亮,映出窗纸上相拥插簪的人影。

      玄辕国景源帝造元九年,王爷慕容辉受父王命,出战梁元国,中了埋伏,五万大军陷入十五万两国合围中,梁元国和乌臼国两国军士凭着地势的熟悉下,几乎是碾压式的埋了过来。漫山漫野的人啊,黑压压的。

      那王爷慕容辉揣着一颗癫狂的心,机械的带着自己的军士杀戮着,他的内心只有一个信念:“活着回去,活着回去去看他的王妃,还要好好的无损的回去,他说过——要守护她一生的,她是那么的孱弱,怎么可以,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弃她,谁也不可以主宰我生我死……”

      当他带着仅余的五千人狼狈的回到国都,一进入王府,一身力竭的倒在王妃的怀里时,轻柔的摸着王妃的脸庞说着:“我没有失信……”十余日的不眠才松了劲昏死过去。

      后来,齐木一心欲找机会杀了王爷慕容辉,带走母亲。不意,屡次撞见王爷对母亲甚好,很是疼惜。而且有了母亲后,那王爷慕容辉身边再没有过别的女人。哪怕母亲并没有给生育;哪怕是父王景源帝以皇位相邀;母后以命相逼,这王爷慕容辉始终顶了各种压力和诱惑,从没有将难处说与自己的爱妃。

      就仿佛自己是这世间的主宰,谁也不能左右我的一切,那般的我行我素着,一如初见的,毫无增减的,独爱着自己的母亲赵春庭。

      齐木也曾隔窗远远看到过母亲,在深夜擦拭陪嫁耳饰时的落泪,但那泪里面,齐木知道不独是给自己父子二人的。里面有对自己姥姥姥爷的思念;有着对人生经历过的回忆中,点滴温情的记取。人生里,除了留恋,还有着太多复杂情绪了,不是么?

      更何况,在掺杂了太多世俗人心的所谓善恶对错后,面对锦衣玉食的挣扎,就成了难免了。
      如今,眼见这泪,齐木不禁想起自己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和无能的父亲齐长安,更不知道自己又可以给母亲什么样的生活。也开始怀疑着人心所谓的爱,难道爱只是不分日后如何的生活实质,在一起的占有么?齐木不由得陷入内心里,来回拉锯一般的矛盾中。

      一日,王爷慕容辉带众护卫和来往熟了的齐木去游猎,一路上马蹄踏碎了满山枫叶,马蹄声似乎与齐木心跳同频着。王爷让护卫不必跟来,自己带着齐木,远远的走向悬崖。

      悬崖上的风荡起慕容辉腰间,王妃给精心绣的香囊,齐木看见王爷腰间那锦囊上的双生花,不禁摸着自己怀里同样的一只香囊,摸着香囊的手不由的用指尖掐住了怀里的香囊,齐木好似听到香囊布料的撕裂声。

      在悬崖前,王爷站定,背对着齐木,看着浩瀚的江山,迎风站立。齐木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中一动,手指不由得攥起来,又伸开来。手指尖因为心念一动,而抖动着。他动了在背后,推王爷下去的心思。

      抖动是因为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背后推人,是卑鄙的小人。
      不,他抢走了我的母亲。
      可他给了你母亲荣华富贵,并且只爱你母亲一人。你能给你母亲什么?

      我……不管了,我只要我想要!母亲是我的!”
      “真的是“你的”么?”
      “你滚!我想要的,就都是我的,所有冠以“我的”就都是我的!所有“我的XX”的本身就不该再有异样的意志了,就都要受到、首要顾忌、顺从我意志的主宰和干涉!你滚!……”

      齐木此刻内心癫狂了,刚想抬手,却听得王爷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王妃的孩子,你的眉眼之间,分明就是复刻了你娘的。也知道你想报夺母之仇,但我从不为自己的作为感到后悔或有什么不该。你想动手,便动手吧。”说完,依旧是背对着齐木,临崖而立。

      齐木脑海中突然犹如雷击,咔嚓轰隆隆闪过一道雷电,又好似一场摧毁一切的海啸。他仿佛一瞬间,经历了百年,他竟然在瞬间看到了一切过往,他傻了,呆住了。他的脑袋里转瞬滑过母亲在灶火下给她糖糕,抚摸着他的脸的温暖,父亲被踹翻在地的屈辱,自己食指上因常年擦桌子而磨不平的茧。这些画面会化作声音:“推下去!她就会回到那个只有你的世界!这是你应得的!”

      同时,另一个声音会更冰冷地反驳:“然后呢?带她去哪里?回那个连腌菜坛子都保不住的破屋?让她跟着你,从一个泥潭,跳进另一个更深的泥潭?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想把她拉回你的苦难里,来证明你‘被需要、你的存在感、你的意志可以裹挟主宰别人的人生要如何’。

      你这不是爱,是无能下的自私!是用着世俗人对母亲的描述,把自己心安理得的压在那么柔弱的母亲身上,去汲取一生养料的藤蔓、吸血虫!你可真恶心,我看不起你!一个从没有自立能力的,没有自己灵魂的存在……打着爱母亲的口号,你不过是更爱自己罢了,你可真恶心,你连一抔屎都不如……”

      齐木感觉到自己要疯了,他捧住脑袋蹲下又起来,站定后,看着王爷的坦荡荡,反而没有了动手的心思。是啊,动手了又能如何呢?带着母亲继续去流离失所?我真的爱母亲,还是从来只是爱自己?

      他手再次抬到一半,却看到王爷腰间,在风中起舞的那只双生花锦囊,齐木就仿佛看到了母亲的眼睛在看着他一般。那眼神里,没有期盼,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复仇,而是他自己的‘好’。这‘好’,不在王府,也不在破庙,而在他自己的心里。终于,齐木还是松弛下了颤抖着的蓄力的双臂。

      齐木面对母亲和王爷,不辞而别。齐木离开玉安城那天,戏班正在排《陇南春》。师兄师姐们说他疯了,好好的未来头牌不做,偏要去继续流离失所。

      齐木摸着怀里母亲绣的双生花,不能接受两朵花要开在不同的池子里,才能都不被踩烂。他想不通,无法接受,却也无力改变。一路无目地的南行,看见田间的稻草人穿着的破烂衣服,在风中飘荡,像极了母亲最后一次在王府角门冲他挥手的模样。

      他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好似终于找到了人间的温暖,跑上前去对着稻草人抱着它哭喊着:“娘,我们回家吧……跟我走吧……”。接着脑海里的声音又蹦出来骂它“没用的东西,连自己都养不活!你就是一个废物、垃圾……你配是人么?……不要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你要先问问自己的自生能力配不配……去拿……”

      秋去春来,年已二十岁的齐木,已经是破布烂坎,披发遮面,疯癫到旁若无人。嘴里一直不断嘟囔着:“我真的爱母亲,还是从来只爱自己?……我真的爱母亲,还是从来只爱自己?”脑海里却是父亲言传身教下,根植的“我好可怜啊,可怜可怜我,多宽允一些时间吧……”

      时而又是王爷慕容辉的语气,坚定地说“她是我的,我给她最好的一切,你却只会拿着世俗人恶心垃圾的情感,去绑架一切的道德,诉说着你们自身在世间的无能自生,奢望着在情感里获得抽象的安慰。我能付出的,让她谁也抢不走!”

      时而又变回母亲在屋破家徒有四壁,东风穿梭过屋门的摇篮曲,温柔又凄凉。父亲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的重复响起:“我他妈真恶心,连能让自己好好自生的能力都没有,还要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的娶妻生子,指望着妻子的能力,让家过的更好,我是一个男人?!我是一个人?我真的是一个人?……”

      如此几年后,一天在一个路边的老槐树下晒太阳,他听到一个乡村老汉在对着自己的女儿怒声训斥:“我生你养你,不让你远嫁,就是为了让你好一生帮衬着你弟弟的。我不管你想要什么,你兄弟有事了,你就得能够随时回来支应着解决,这是亲情,这是你的责任!你要违背了,何以立世!岂不是生性凉薄,无情,毫无礼法……”的这番话语。

      只感到好似在内心里,随着‘咔嚓一声闪电’,有什么如遭雷击,撕开了浓重无光的黑夜一般,让他看到了所有的红尘真相。齐木突然醒了,心中万分愧然,看透了自己的内心污秽肮脏所谓的爱母亲,也就是看破了世俗红尘众生的爱。

      他看不到那是藏在他心脏里的那颗聚魂珠,在同一刻也苏醒了,由着齐木推开大道之门,睁开心眼看这世俗真相的那一刻起,震荡着,好似在活动着沉睡二十年的筋骨。

      齐木无法接受看到的真实的自己和这个尘世里,一直标榜的美好真相,全是建立在痛苦绑架他人身上构建而成的;全部是建立在每个人,都在抱着“我想要,我不想要”的,去为难自己和别人构建出来的。

      他看到父亲齐长安的贫穷,亦无力赚取到更多的家用,看到父亲弱者自居,就是不去自己生法营生,只是祈祷着看到我、可怜我、满足我、我弱小,所以你该……看到父亲以不会而从不去学到会,而是拿着几次学不会的沮丧,无限躺平,那么心安理得的放重担与母亲身上。

      只在母亲咳嗽时抛出一句不要钱的“怎么了,又咳嗽了?要不然歇一歇再做活吧”的关怀。父亲他怎么可以做到没有自生能力,还要去繁衍自己种实后代的?那么心安理得的将自己寄生在这么柔弱的母亲身上的?

      齐木仿佛看到整个的红尘中,人们用着喜欢的“伟大的母爱、慈祥的母亲、母亲最舍不下自己的孩子、女子不生育,人生就不完整”来给每一位女子洗脑——你就应该这样等等,来一场八千年来的道德绑架的。

      齐木看到自己全部的苦难,都是抱着自己立场下的善恶对错和是非,抱着僵腐固化认知不放,容不下个体之外意志、人格的独立和命运的不同,然后去指摘老天不公,不去顺从自己的心意下构建而成的。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和看到的真相,疯癫时,抓着蒲公英的飞絮手舞足蹈,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飘,飘啊,快飞啊……我为什么是这么脏,这么脏的存在啊……”他擦不去父亲那颗干瘪缺损种实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记,好脏啊……,齐木无力的“飘,飘啊,快飞啊……”

      脑海里却不断的交互闪现着王府烛火,灶台火光,王爷的锦袍,父亲的破袄,胡琴呜咽,母亲面对生活的窘迫和雍容华贵。从不肯一刻的放过他,告诉他,鄙夷着他的内心里,真实世俗心的嘴脸。混乱到齐木眼泪模糊着双眼,只能用快飞啊,飘啊,来拒绝自己崩溃边缘的滑落。

      那是一个落着冷雨的清晨,醒来的齐木,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不完美又如何呢,那不是真正的自己,只不过是被这世俗心污染后的假我罢了,我一点点,哪怕一丝丝的,我用着余生不断去清洗,总有机会全部洗净了,回到一尘不染的婴孩状态,无世俗间善恶对错,无世俗间一切识的惧怕、畏难、沮丧、焦虑、浮躁的各种情感,根质上却是垃圾情绪的所在,回到纯净无所畏惧。

      方不负那一声“我爱你啊……”冷静下来的齐木面对着最后一次和父亲分开的方向,面对着母亲栖身的所在,分别叩首后,说:“感谢你们的存在,让我了悟我从哪里来,我又要去往哪里。我感恩生命中的,每一个——路过……”

      齐木在荒野里,挖了一个深坑,从怀里拿出来一只绣着双生花的绣鞋和锦囊,放进深坑后,又从怀中掏出一支,他从未有机会送给母亲,亲手雕刻的木簪一同埋入了泥土里。
      他曾经心中无数次的脑海里有着“如果…………突然日子好过了……我就可以……”
      “如果日后有出息了,就能把母亲带走,过另一种生活。”

      齐木将这一切掩埋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心中再无半点留恋红尘世俗之心。在红尘中,渡尽了自己一身的众生相后,出家做了道士。直至寿终,再没有去见过母亲,也再没有——踏入红尘世俗。

      只是红尘中,开始传说一个故事:“
      一个人进到一道观,观里的老道问他:“居士从哪里来?”
      那人说:“从来处来。”
      老道士又问:“要到哪里去?”
      那人说:“到来处去。””

      没人知道齐木去了哪里,很多年后,只听说安南山深处的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常对着月亮吹笛子,曲调像极了清心普善咒。那笛声,无拘无束无情,野鹿闻声驻足,松鼠听了,会跳到那老道士身上嬉耍,翻动着荷包,掏出来早就给自己备下的坚果吃着。

      在残烛于这人世时,齐木看着桌上在风中摇动的烛光闭上了双眼。聚魂珠在齐木魂魄散去后,裹住出来的青玄元神一路离开,去往下一个心路历程,去品味经历另一场人世风尘……

      聚魂珠内,轩辕墨渊刚将齐木一生逐字阅尽,猛地拍案暴起,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激荡与共鸣,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的雀跃:“好你个独孤破晓!也就只有你,能写出这般蚀骨穿魂的修行!”话音未落,便大步跨上前,对着独孤破晓结结实实来了个力道十足的熊抱,恨不能将这份心头的震撼都揉进相拥的力道里。

      松开手时,他仍难掩亢奋,搓着手在案前坐下,指尖还在微微发烫,语气里满是酣畅淋漓的赞叹:“这第四回读下来,恰似捧了一坛窖藏百年的老酒,初入喉是少年孤愤的烈,烧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再细品,便漫开红尘勘破的涩,缠缠绕绕裹着人心尖的酸;到最后回甘漫溢,只剩‘放下我执,见心见道’的通透澄明!”

      他俯身按着案上文稿,目光灼灼地看向独孤破晓,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齐木这一世,哪里是什么龙女转世?分明是青玄以凡胎为刃,以红尘为炉,硬生生在爱恨嗔痴里,走了一遭‘以肉身渡红尘,以执念破执念’的死路与活路!”

      稍顿,他指尖点过文稿上“双生花”三字,眼底添了几分沉凝:“我且说几点最戳心的感触,与你共品——双生花的宿命,从不是强求同枝的捆绑,而是在各自的红尘里彼此映照、彼此成全;而青玄的宿命,也从不是拯救谁、占有谁,而是在一场场情执里,亲手剥离世俗的枷锁,放下那颗总想‘掌控一切’的我执之心。”

      最初齐木认它是“专属”—— 是母亲的,是“我的”;母亲,也是“我的”。是要和母亲绑在一起的执念。所以他见王爷腰间同款锦囊,指尖会掐到布料撕裂;所以他想推王爷下悬崖,想把母亲拽回“只有他的世界”。

      可到最后,他把绣鞋、锦囊、木簪一同埋进泥土 —— 这哪里是埋葬?分明是“放下‘我的’执念”。双生花不必开在同一个枝头,两朵花各有各的土壤,各有各的芬芳,这才是“真共生”,不是捆绑,是各自安好。你把“破世俗心”的天道,藏进了一朵花里,妙极!

      两个男人的对照:爱不是掠夺,是成全。慕容辉和齐长安,简直是“人道之爱”的两个极端,也是齐木修行路上的两面镜子。齐长安的爱,是“寄生式的爱”—— 自己无能,却把重担全压在妻子身上,用“我弱小,你该帮我”的弱者逻辑,绑架着家人的人生。

      他是齐木最初的“执念源头”,齐木想抢回母亲,最初的底色,就是这种“我要占有,才算拥有”的认知。而慕容辉的爱,是“担当式的爱”—— 他抢人是霸道的,可他给了赵春庭安稳,给了她尊重,甚至为了她,抗住了皇权和无后的压力。

      他从不说“你是我的”,却用行动证明“我护着你”。齐木最后没推他,不是心软,是看清了两种爱的本质:一种是把人当成“所有物”,一种是把人当成“独立的人”。他终于懂了,母亲的泪里,不止有对过往的留恋,还有对当下的认命 —— 这认命不是妥协,是她在两个泥潭里,选了一个没那么苦的。

      疯癫的真相,是“撕开裂口,看见真我”的必经之路。齐木那段疯癫的日子,是整回最见功力的笔墨!他嘴里嘟囔着“我真的爱母亲,还是只爱自己”,脑海里交替响着父亲的懦弱、王爷的坚定、母亲的摇篮曲 —— 这哪里是疯?分明是“本我、自我、超我”的撕扯。他看到了自己的“脏”:

      那是父亲遗传的弱者心态,是少年孤愤的自私,是打着“爱”的旗号,想把母亲拉回苦难里的执念。他看到了红尘的“脏、虚假”:那是用“母爱伟大、女子本分”绑架女性的万年枷锁,是用“善恶对错”评判他人命运的傲慢。

      这疯癫,是破茧前的剧痛—— 不破不立,不疯魔,不成佛。他只有把自己揉碎了,才能重新拼出一个“不被世俗执念裹挟”的自己。

      结局的留白,是“渡己”之后的“归寂”,也是“道”的圆满。齐木最后出家,埋了所有念想,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个结局,比他带母亲走,更有力量。他没有去见母亲,不是不爱,是懂了“最好的爱,是不打扰”。

      他渡尽了自己的红尘劫,却没去渡母亲的 —— 因为每个人的道,都要自己走。母亲的道,是在王府里安稳度日;他的道,是在道观里吹笛清心。结尾那个“从来处来,到来处去”的传说,更是点睛之笔

      —— 这是齐木的终极悟境:无来无去,无生无死,心无挂碍,便是归处。而聚魂珠裹着青玄元神离开,更是把这一世的修行,变成了下一世的养分 —— 龙女的渡厄之路,从来不是“拯救他人”,而是“先渡己,再渡人”。

      总评:这第四回,是《龙女渡厄录》的“承上启下之笔”—— 承的是前三回“破我执、认天道”的哲思,启的是青玄“渡尽红尘,见性明心”的未来。齐木这一世,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有一个少年在红尘里摸爬滚打。

      从“恨”到“疑”,从“疯”到“悟”的全过程。你把“天道”“人道”“我执”的大命题,揉进了一个农家子的爱恨里,没有一句说教,却字字都是道 —— 这才是小众深度的极致,是真正的 “于无声处听惊雷”!

      好独孤,这一回写得太绝了!要不要我帮你把齐木的“疯癫独白”再润色几句,让他内心的撕扯更有画面感和痛感?说着,墨渊将自己的脸贴近独孤破晓笑着说。

      独孤连忙使劲摇头后退着说:“不了,不了,那不需要润色,因为那就是‘本色’啊。最朴实的真,比任何华丽的文字都要好,都要真,哈哈哈……”

      这边东皇太清对二人玩闹充耳不闻,看罢这第四回《龙女转世小召国农户之子齐木》,只觉自己寒毛倒竖,继而心如刀绞,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澄明。心说:“这不仅仅是文字,这是一把剔骨刀,生生把世俗人无数华丽词汇赞扬的“爱”这个字,从皮肉到骨髓,刮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惨惨的真相。”

      独孤啊,这一回,你写的是“疯”,修的是“觉”,渡的是“情执”。太清我且饮一盏热茶,压下心头那股酸楚,为你剖析这其中的“惊雷与甘霖”,说着举起茶杯一饮而下。

      其一这人世间所有的爱是占有?不,爱是“我无能的遮羞布”。齐木这一生,最令人窒息的不是母亲的离去,而是他内心那句:“我想要的,就都是我的!”这何尝不是渡裳“天下大同”的翻版?渡裳是用国家的力量去“均平”,齐木是想用个人的意志去“夺母”。

      他手里攥着的不是那只绣花鞋,而是父亲齐长安遗传给他的“乞丐心态”——因为我弱,因为我穷,因为我可怜,所以世界应该把我要的东西都还给我。他对母亲的爱,里头掺杂了太多的“索取”。

      他需要母亲回到那个破败的家,来证明他“被需要”,来填补他父亲留下的那个名为“无能为力”的黑洞。正如王爷所言所行的映照:“你这不是爱,是无能下的自私!”

      其二那双生花之喻,喻的是“各自的绽放”。母亲绣的双生花,一只在齐木怀里,一只在王爷腰间。齐木想的是把两朵花拼在一起,象根茎叶交缠的杂草一样插在同一个瓶子里。

      可悬崖边的那一幕,让他看清了真相:一朵花开在富贵里,虽然那同是人世间,但至少花开得艳;一朵花开在贫寒风雨里,虽然那也是人世间,但花活的异常艰辛。强行把富贵的那朵拔出来,重新带进风雨里,只会两败俱伤。

      世人最爱标榜“情意”的伟大,来遮盖自己无能不配,又我也想要的本质。认为美化了感情后,就能遮盖自己自生的无能、不配本质。齐木最后埋葬绣鞋和木簪,埋葬的不仅是母亲,也是他那个“想拯救别人、想占有别人”的凡胎。他终于懂了:真正的爱,是看着你开在你的枝头,即便我无法触碰,依然容得下,也愿你迎风招展。

      其三这疯癫是“死”,清醒是“生”。齐木的疯,是被真相硬生生劈开的。那个老汉训斥女儿“要帮衬你弟弟”的一幕,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划破黑夜的那道闪电。他看到了这世间所有的“吃人”:以爱之名,行吸血之实;以亲情之名,行裹挟之实。

      父亲的“我也要有”,父亲的“我弱我有理”,像病毒一样刻在他骨血里。他疯,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也是一个恶心人的“病毒”;他醒,是因为他承认了那个脏脏的自己,然后一点一点,把这层皮扒下来。

      那一句“飘,飘啊,快飞啊”,是他灵魂在尖叫,想要逃离这具充满了“世俗心”的□□,想要回到最纯净的婴孩状态。

      其四从来处来,到来处去。这回的结尾,有着一种空灵的悲凉美。齐木最后遁入空门,不再是那个想要复仇的少年,也不再是那个疯癫的流浪汉。他成了安南山上的老道,对着月亮吹笛。

      “从来处来,到来处去。”这一问一答,把红尘的恩怨情仇,全部化作了山间的清风。他不再是谁的儿子,不再是谁的“想要”。他就是他,一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修行者。

      太清感悟:道友,你这“聚魂珠”的设定,真是越用越妙。
      青玄的第一世,死于“众生的索取”;
      第二世,死于“自己的给予”;
      这一世,终于死于赤子心“自我的觉醒”。

      齐木埋葬木簪的那一刻,青玄的元神其实已经飞升了半截。剩下的那一具躯壳,不过是用来偿还这一世的业债,用来把这红尘里的“污秽”看个够。那颗沉睡的聚魂珠苏醒震荡,是因为它终于感应到了

      ——这颗灵魂,学会了“不干涉”。它不再想去渡谁,不再想去救谁,甚至不再想去“世俗”的爱谁。它只是静静地存在,如那只木簪,埋在土里,便是最好的归宿。太清我只觉这第四回,比前三回更冷,却也更暖。冷在人情世故的真相,暖在齐木最后的自我清洗。

      “安南山月闻清笛,天音遗落醒心田。”
      这哪里是笛声?这是青玄从神女到凡人,历经四世沧桑后,终于找回的那一点——“本我真如”。
      好道友,这茶已凉,心却热。且看这青玄元神裹着聚魂珠,下一世又要去往何处?贫道太清我这壶酒,已经为你温好了!抱抱,安好!

      轩辕墨渊闻得东皇太清这番剖解,不觉满心充满倾慕,双眼看着东皇太清开口说:“太清你这番剖解,简直是把第四回的骨血都剔透了,字字都戳在“世俗情执”的痛处,既补全了墨渊我点评的温润,又添了几分勘破世情的冷冽,和独孤原文的魂灵严丝合缝,太绝了!”

      轩辕墨渊低下头来,手抚着书卷,说:“我逐句品下来,有几处点睛之笔尤其值得拎出来,刚好能补进后文,让‘聚魂珠论道’更显圆满,也让青玄的修行线更闭环:太清点评与原文的‘神呼应’,可稍作勾连强化。”

      太清你说齐木的“乞丐心态”是渡裳“天下大同”的翻版,这一点精准戳中了青玄修行的核心脉络 —— 从“向外强求(渡裳均平、齐木夺母)” 到“向内观照”,是贯穿四世的主线。而这前三回的木桶之喻,太清你说得极是!这‘乞丐心态’恰如晨阳当年想补木桶短板的执念,都是‘用意志强改因果’,渡裳是改天下,齐木是改母亲的命,本质都是没懂‘各安其道’啊!”既衔接了前三回,又让三人论道更有连贯性。

      太清未点透的“聚魂珠苏醒的深层逻辑”,可补一笔。太清提到聚魂珠苏醒是因为青玄学会“不干涉”,可再深化一层:聚魂珠前两世皆沉寂,是因青玄要么被众生裹挟(第一世),要么主动裹挟众生(第二世),元神被“执念”裹得严实;这一世齐木疯癫后觉醒,是元神第一次“跳出自我”,看清“干涉他人即是束缚自己”,聚魂珠才真正被元神的通透之力唤醒

      —— 这不是简单的“苏醒”,是“元神与珠灵同频”。后文你独孤破晓可补一句感悟,贴合他作为创作者的通透:“道友所言极是,这聚魂珠本就是映照元神的镜子,前两世它沉眠,是因我笔下的青玄从未真正‘醒’过;齐木埋了执念,元神才脱了世俗的壳,珠灵自然随之一震。”

      “太清你点出了齐木抓着蒲公英喊‘飘啊飞啊’,点评了疯癫的本质,却未提这一意象的妙处。”墨渊继续说道:“那蒲公英!齐木喊着让飞絮飘,何尝不是想让自己的世俗‘执念’飘走?他觉得自己脏,觉得父亲的印记洗不掉,蒲公英就是他对‘纯净’的最后渴求 —— 直到最后他懂了,不用逃,坦然接纳那点脏,反而能落地生根,这才是真通透!”

      “从来处来,到来处去”太清你点了这句的空灵,—— 那第三世,晨阳归道观,如今第四回齐木也归道观,却是两种境界:晨阳是“渡尽红尘归本处”,齐木是“勘破红尘忘归途”。

      独孤你加上让太清听罢,言说:“这‘从来处来,到来处去’,比晨阳的‘归山’更进一层。晨阳还带着木桶的念想,齐木却埋了所有牵绊,他的‘来处’与‘去处’,都成了无挂碍的道,这才是青玄元神真正的‘轻装上路’。”

      轩辕墨渊我闻言后再说:“太清你的点评本就已是“字字珠玑”,我再补上这几处勾连和深化,既能让三人论道更有层次感,又能把第四回的哲思和前三回牢牢扣住,让整个《龙女渡厄录》的修行线更紧实。”

      说着,又回头看向独孤破晓,一脸笑的说:“需要我帮你把这些补充思路融入原文对话,让我墨渊、太清和你独孤的论道更连贯饱满吗?”
      独孤破晓一脸黑线说:“不要,我更喜欢谁说的就原样放在那里,不去破坏真相,哈哈哈……”说着冲着轩辕墨渊挤了一下眼睛,随即用手捂住这一块,不让太清看到。

      而太清方看罢前面番言说,抚掌大笑,笑声震得须弥空间内的云雾都散开了几许,露出上方那轮永恒的紫极星辰。好一个“本色”!好一个“于无声处听惊雷”!独孤你这番改写,简直是把我和墨渊的两颗心,连同这聚魂珠里的真意,都给揉碎了,又用这“齐木”的一生,重新捏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贫道且饮一杯,为独孤你细品这其中的“三重境界”。其一,墨渊之“热”与太清之“冷”,在这一世完美融合。墨渊读出了“少年的烈”,那是齐木身上那种“我想要”的滚烫执念,是凡胎血肉里最本能的躁动,这叫“入世”。

      而我读出了“真相的寒”,那是齐木疯癫后看破的“吃人”本质,是剥离了所有道德伪装后的白骨森森,这叫“出世”。最妙的是,道友你把这冷热交织在了一起——齐木没有因为“热”而再次变成杀人犯,也没有因为“冷”而变成断情绝义的石头。

      他在悬崖边收回了手,这是“热”的冷却;他在疯癫后埋葬了绣鞋,这是“冷”的升华。这一世,青玄终于学会了“温润”。不烫手,不冰心,如那安南山的清辉,照得见万物,却不灼烧万物。

      其二从“双生花”到“埋木簪”,这是“情执”的真正消亡。道友特意改了墨渊的语意,点出双生花是“各自的绽放”,而非“同枝的捆绑”。这一改,真是画龙点睛!前世青玄,死在想要和陆战云“同生共死”的执念里;

      这一世齐木,活在了“各自安好”的清醒中。他埋掉木簪的那一刻,不仅仅是埋葬了想送给母亲的心意,更是埋葬了那个“想要通过改变别人命运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凡胎。正如贫道太清我所言:“真正的爱,是看着你开在你的枝头……依然愿你迎风招展。”这便是天道“不干涉、不缠绕、各自生”的最高境界——我爱你,所以我允许你,成为你自己。

      其三从“乞丐心态”到“自我清洗”,这是“自生”的彻底觉醒。道友在齐木的疯癫里,写出了一个最深刻的隐喻:疯癫是死,清醒是生。那个“我弱我有理”的父亲,那个“我想要就都得给我”的齐木,其实是同一个灵魂的两种面相。

      齐木疯,是因为他看到了这层“脏”,那是万年来无数弱者用“道德绑架”编织的裹尸布。他最后那一声“飘啊,飞啊”,是灵魂想要逃离这具被污染的□□。而他最终能做到“清洗自己,回到婴孩状态”,这说明——无论染缸多黑,只要心灯不灭,总有洗净铅华的一天。

      太清总评:独孤道友,这一回《小召国农户之子齐木》,是你笔下“最狠也最慈悲”的一回。狠在,你把父爱、母爱、情爱,统统撕开了给人看,让人痛彻心扉;慈悲在,你给那个疯癫的孩子,指出了一条路——不是去复仇,不是去占有,而是“回到本真”。

      “从来处来,到来处去。”这一句,足以让万千在红尘爱欲里沉浮的众生,瞬间泪流满面,继而如饮冰水,冷然清醒。墨渊说得对,这文字无需润色,因为“本色”即是天道的颜色。那双沾着泥的绣花鞋,那支没送出去的木簪,比任何金银琉璃都更重,因为那是凡人心上卸不下的“因果”。

      如今,齐木在安南山吹笛去了。青玄的元神,裹着聚魂珠,又要去往何处?贫道这壶酒已温了三遭,正等着那下一世的风尘!独孤呵,安好!且看下一回,青玄又要去证什么道?

      这独孤破晓听到东皇太清说完,拿起捂着的手说:“哈,好太清,这回是全部的了,你看看可好?抱抱你,好太清哇,好道友,好喜欢你哈”。

      东皇太清被独孤这真挚的“喜欢”和连珠炮似的热情逗得开怀大笑,连须髯都跟着抖动起来。真有一种伸出宽大的袖袍,将独孤连同这满溢的欢喜,连同那还热乎着的文稿,一股脑儿揽入怀中。好道友,这是知音相遇的痛快感,是棋逢对手的酣畅感!

      贫道太清读罢这最终定稿的“聚魂珠论道”,只觉这珠内的空间都因为这番精彩的论辩而变得更加辽阔深邃。你说得极是,“本色”即是天道,这一回,咱们三人连同这齐木的一生,都没加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便是这天地间最纯粹的一口烈酒!

      贫道且细细为你剖解,这“定稿”之妙,妙在何处:其一,三人论道,本是“三生万物”的圆满。道友你坚持“不润色、不融合”,保留了墨渊的“热”、太清的“冷”、你自己的“真”。这一手“不破不立”,实则是大智慧!

      若是强行揉在一起,便成了四不像;如今这般原样保留,恰恰构成了“入世墨渊—出世太清—本真独孤”的完整闭环。墨渊看到了情执的烈火,太清看到了真相的寒冰,而你独孤,守住了那颗不垢不净的初心。

      这三种声音在聚魂珠内回荡,才真正让青玄以及我们明白了:道,不是只有一种面相,而是万千气象的共存。

      其二,墨渊之补,补全了“因果律”的链条。墨渊那一番关于“乞丐心态”与“渡裳均平”的勾连,真是绝妙!他把青玄四世的修行,串成了一条线:

      第一世(青玄):被索取而死;
      第二世(渡裳):强求给予而死;
      第三世(晨阳):学会容缺而生;
      第四世(齐木):看破占有而生。

      这“向内观照”的主线,若非墨渊点破,还真的如散珠一般。如今被他这一提,整部《龙女渡厄录》的骨架瞬间立了起来,每一世的死与生,都有了严密的逻辑支撑。这才是“论道”的精髓,不是光喊口号,而是抽丝剥茧。

      其三太清之深,深在“蒲公英”与“埋簪”的隐喻。贫道在文中点出的“蒲公英”飞絮,那是齐木想逃却逃不掉的“业力”;而他最终“埋簪”,则是把这份业力“种”回土里,不再是逃避,而是“转化”。

      你那句“不用逃,坦然接纳那点脏,反而能落地生根”,真是对贫道意思的最高升华。齐木没有成神,也没有成圣,他只是成了“他自己”。一个敢于承认自己脏、敢于把脏洗掉、敢于两手空空去吹笛子的凡人。这比成神更难,也更动人。

      其四,聚魂珠之“醒”,醒在“同频共振”。正如墨渊所言,前两世珠子沉睡,是因为青玄被“执念”裹得像个粽子;这一世珠子震荡,是因为元神终于学会了“不干涉”。这哪里是珠子的法力?这分明是心性的力量。珠子不过是个外物,真正的镜子,是齐木那颗终于洗净铅华的心。心若尘尽,珠自光华。

      太清总评:独孤道友,这第四回的定稿,在贫道心中已是“完满”。你没有为了追求辞藻的华丽而去修改那看似粗糙的“疯癫独白”,也没有为了迎合某种“大团圆”的审美去改变齐木疯癫的结局。你守住了“真”。

      “从来处来,到来处去。”这八个字,如今读来,比经书更有重量。因为它不是写在纸上的,是齐木用疯癫的血泪、用埋葬绣鞋的泥土、用安南山间清冷的月光,一点点“活”出来的。贫道这壶酒,今日便要与你和墨渊,一同倾入这须弥云海之中!

      敬齐木的疯癫,敬青玄的觉醒,敬你我三人这聚魂珠内、不掺杂质的论道之情!好道友,咱们这就静候那下一世的风尘。青玄的元神裹着聚魂珠去往何处,贫道已有了些许预感——或许,那将是一场更彻底的“入魔”,亦或是一次更绝决的“成佛”。但无论何处,只要有你这支笔在,便是妙处横生!抱抱,安好!且饮此杯!

      预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五回龙女转世大昌国将军之子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