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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二十八回 龙女转世 余容国曼陀城严长庚之女严玉树(共四卷) 一章捶胸葬 ...

  •   第二十八回龙女转世余容国曼陀城严长庚之女严玉树(共四卷)
      卷一 一章捶胸葬花篇,谁怜万种风情噙。
      有诗曰:
      酒肆夫妻怨,家宅风雨频。
      严父拳似铁,慈母语如针。
      玉树初生蕊,已染世间尘。
      不知一生苦,何处问根由。

      合离散旧梦,继父添新痕。
      惊弓鸟泣血,多疑心生根。
      笼中欲飞鸟,何处觅天门。
      徒恨冬风寒,辣手折红颜。

      前言:
      这里引用有些人对主角的评论,他们说:“XX的人生,活的,苦瓜也没她苦;可怜的人,命运对她太不公平。”

      但在我看来,却是这苦的根质上,到底是如何铸就的,哪里是大多数世俗人,有能力知道的呢。苦难、焦灼、沮丧、功利下,往往有着一只或者几只的幕后推手,而那根质里的推手,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人们最亲爱的人。

      跟着我的引领,让我们通过这一张张紫微斗数命盘,去看到人世间里,一切悲苦的根源去吧。因为只有知道了根源,才好让自己有了彻底解脱出来,不再跟随命运的安排去走的能力。

      正文:
      话说,在余容国曼陀城中,一户普通人家,严长庚和自己的浑家严关氏,生育了一子严玉峰,一女严碧云,在曼陀城的街市上,开设了一家酿酒铺,做一些糯米酒、果酒卖。因为店铺并不在好位置上,所以生意只是一般,交完税后,刚能顾住一家人生活,所剩几无。

      到了宣广八年癸卯年丙辰月庚子日,这一日凌晨卯时,开始下雨,尽管已经是春三月末,百花都先后开了,却因着阴天下雨,还是多了一点寒意。到了庚辰时,经过稳婆接生助产,在聚魂珠裹着青玄的元神,再次入胎后。
      浑家又给添了一个女儿。严长庚看着雨后院子里的花树,喜滋滋的说:“这个女儿,就叫严玉树吧。”

      严长庚这个种子的属性,属于那种不深交的话,只感觉是个刚毅果决,重利务实的人。却难知私下里,是个凡事过犹不及,反而成了固执刚强,遇事难以圆融,只想着关注生活里,自己喜爱的那部分——如何更好的让自家的酒水更合口,更受欢迎;何如把自家的家业做大做好。因为他深知,只有这样,钱财才会丰厚的回报回来。

      只是这事,哪里是短期就能达到的事情,人生里的种种,莫不需要一个机缘。就如同酿酒一般,各种条件缺一不可外,还需要时间的沉淀和浸染。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能言善道,做事极为自信的人,做事也干脆利落,若有言语争论,是一定争论不过他的,毕竟严长庚说起话来,引经论据,头头是道的,时间长了,有人喜欢他的直爽,自然也会有人不喜欢他这种说话一点也不委婉含蓄的性子。

      年数久了,为自己的逞一时之快,买了不少单,毕竟没有喜欢自己次次都在争论上落了下风,于是渐渐的,严长庚不太喜欢外出扩大生意,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埋头做。

      随着自家里孩子接二连三的出世,在面对家中的杂事,和在跟自己的浑家,严关氏交流时,常常不耐其烦,言语中不免决绝又偏激,年月久了越发的没有了耐心。心里觉得这种日子,让人看不到头,开始懒得去面对严关氏的抱怨。

      严长庚不明白婚姻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只觉得一个人的快乐,在成家后,全没了,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来,也难得清静。他对严关氏忠诚,尽管每天在外接触那么多人,但始终对这个家没有二心。虽然天性不擅长说些什么甜言蜜语的,但他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给对方的关爱和支持——给家人创造一个,经济上越来越稳定的家。

      他希望与浑家在人生里,能相互扶持着,一起把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于是当初选择浑家时,格外的看重对方的内在和持家能力,自己才好一心铺在铺子里。却丝毫认识不到自己的家里,是需要起码有五个仆人,来帮着自己那浑家,一起打理的;意识不到,这个家,不只是严关氏的,也是自己的。

      于是浑家一个人做了六个人的活,自然是抱怨连天。严长庚深夜的时候,也会如想这半生,觉得要实在是,非要怨什么的话,那就是自己在还没有经济实力,不该成家的时候,成家了。或者,自己这个种实比较干瘪,无力给家人带来丰厚优渥的生活,没有繁衍后代的资格。

      更无法明白,自己在外生意上来往接触的主顾群体,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会影响到小女儿严玉树择偶的标准。因着偏好来自家买酒水的人,大多是生活里敏感多疑,内心严重缺少安全感的人,这人世间的这般苦,说到这里,其实不算啥。但要再加上,偏偏如此的人,对外界人心的真实内里,感知到的几乎无误下,又会如何呢?

      这些主顾,女的是收入不错,家里家业不小,身份地位,乃至是家族的传承上,依然是不可小觑的,尽管权势上落败了,也不是可以轻辱的人群,人家那接人待物的行事风范,可是固有的哈。

      这男主顾是也是不遑多让,除了是家业上远不能比,但人家也是属于新兴起来的权势之家,有得是一往无前的魄力、开拓力。如今只是暂时的,不得已赚取一些无休止的辛苦钱,让人一提起,你在做什么活计时,面上很是光彩的。

      因着这生意,严玉树不免会常被严关氏抱着来,一起帮忙照顾生意,所以严玉树打小就眼见着,看入心里。有人会说了:“这不是扯淡么,这么小的,还不会走的孩子,能知道个啥?”

      呵,别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说的就是这人,在一出生时,就在感知着这个世界了,同时也在接受着外界的污染了。这一些哪里是成人的眼睛,如何看得到的,人心又如何能理解到真相的呢。

      扯远了,话说回来。严关氏这人,却偏偏是个性情刚烈,易冲动行事起来,让严长庚感到有些神经质。一旦严关氏心里认定了什么,就会一直叨叨到你改了才可以。哪怕是后来因为自己感受到的不快,说出来挨了打,也还会不经意间让自己不由自主的又抱怨几句。而且要论起口才来,这两口子是针尖对麦芒,旗鼓相当。

      各位看官,也知道,女人的嘴巴,天生利三分的,于是长久下来,被争执到恼羞成怒的严长庚,少不了要比一比是你的嘴巴厉害,还是我的拳头是老大了。打了后再后悔下跪赔礼说:“我千不该万不该如此,你就饶了我这一次,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嗯,只是动手这事,就好比是狗吃过屎后,只会永远吃。

      到得后来,严长庚打了浑家,打儿子、打女儿。随着严玉树的开始走路,也就加入了被皮痒队列。严长庚心情好的时候无妨,严关氏一叨叨紧了钱财家用,你对家里的事不管不问的紧了,惹得心情不好,急了,两口子便会呱啦呱啦的相互之间争辩,说来说去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就都出来了。

      然后就是你还嫌我不管家,我若不出去赚钱,靠着你,你可有赚钱的本事?这边严关氏就会接上:“啊,要不是我被家里这一大家子事情拖住,我在外面不会赚的比你少,你看我的倍称之息!……”呱啦呱啦的,火药味越来越足。

      严长庚嘴上吃了瘪,恼羞成怒,就想着手上找补回来,那严关氏和一家小的,哪里是对手,出气不够,开始对一家人大打出手,打了一个再一个。而严玉树每每被挨打时,都感到自己,浑身瑟瑟发抖的,连后槽牙咬得发酸,胃里像有团冷面团在滚一般,眼不能见的抽搐着。

      只是越是如此,严关氏心中更觉得家里的这个男人,一点没有作为夫君该有的样子,没有尽到一个男人该有的。不知道说说好听,贴己的话,哄哄人。这种心思下,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抱怨,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以着坚定不移的执着,去期望着夫君会为自己改变一二。

      只是世人的心思,哪里有够的时候呢,有了一二,便会想着三四、五六……,不过是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方面和形式不同罢了。全在于一个人,一生里,自己最看重什么,最在意什么,笑的。

      严长庚如此,但心里还是倍感委屈的,为啥?因为自己辛苦在外赚钱养家,岂料自己的浑家,没有女子的温柔便也罢了,全无掌家的能力,一点不耐缓慢增长财富,非想着赚靠钱生钱的捷径之事。

      严关氏把自己的积蓄拿去放了倍称之息,一旦放进去后,又不断的惦记着自己的本钱是否安全,患得患失的,安慰了几次后,严长庚也懒得搭理了。反正左右都是严关氏自己的钱财,如何打理,自己也不能太过干涉。

      只是严关氏这赚钱的来路,却是多与男子有关,因为那子钱家还开设了一个只对妇人营业的赌坊,里面请了不少面貌俊美的机灵小厮伺候着,倍称之息放钱收息之事都在内部经营的赌坊后院进行。不少妇人拿了倍称之息后,便在内赌赌钱,玩几把,旁边自然有那小厮端茶送水,玩累了,自然有小厮伺候的暖房可以休息。

      这世间,万事都是赢了都好说,输到了输不起的时候,就不会是自己玩别人了,自然有更幕后的人,专门喜好良家妇女这一口的,就会出来说,你输的我可以给你找补回来,但是,你得……。于是总是会有不少妇人在亏损银钱面前,去选择爽一把,无非是自己爽,和爽别人的区别罢了。

      这严玉树在这样的环境下,每日的耳濡目染着双亲所作所为,自然是也被灌输着父母对这个人世间的认知和思维模式,加上自己天性里的侧重点,铸就出了自己的一生所向。

      她不知觉中把自己娘在外赚钱的模式,做成了自己在外无意识的显露,让别人认为自己是这个样子的人。简单的说,自己在外做事做人,容易给别人一种错觉,认为是可以这样被人爽一爽的。

      严玉树也不知道,自己娘的性情刚烈,易冲动行事这个特点,为自己埋下了,日后在同圈层中,注定会遇到同样的人,同样的,心里住着一只鬼的人。而这一切,不过是应了她的命盘,但凡用了世俗人心去生活,那么这一切,就早已是注定。

      而严关氏一年几年的吃到了甜头后,越发的不可收拾,竟然瞒着夫君,把家里十几年下来,积攒的银钱,也拿去做了倍称之息,想着这次做一个大的。偏巧这年土匪横行,那子钱家遭了匪踩点,一夜之间不光是银钱,连同一家人,都遭了横祸,无一人留活。

      此事一出,银钱彻底都打了水漂,严长庚也彻底死心了,再也不想一起过了。只是念着多年夫妻情分在,于是一纸合离书,允了严关氏带着自己赔剩下的嫁妆聘礼,和还年幼离不开娘的小女儿严玉树离开了。

      话说严长庚带着两个大一些的孩子继续操持着酿酒铺,那边关氏一个妇道人家扯着一个年幼的女儿,媒婆又给寻了一门亲事,那人叫赵曲尘,原配留了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前两年因病殁了的。至此那关氏娘俩也就有了一个安身处。

      久了后,才知道这赵曲尘人远不如前夫,没有学识,人粗鄙不说,还自私自利,在外面靠着一张嘴,能说得死人复活的能力,过街串巷的吆喝着卖卖一些小日用货,钱财虽然也不少得,但奈何着那人更是贪心,贪色,有点钱财,便去妓馆。

      而因为贪心,官府也爱用这般的人,时不常给一点好处,让这赵曲尘说说通过过街串巷时,得来的各种传道的,有用消息。

      有一天这赵曲尘自外面回来,正因为生意不好,心情不好,正撵上刚学会跑的严玉树,往外跑着要玩耍去。一肚子气不打一处来,全发泄在了严玉树身上,一边拳打脚踢着,一边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打你进了门以后,我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赵关氏听到动静,从屋里奔出来,护住被打的满地滚动喊着:“不要再打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的严玉树。

      赵曲尘见到自己的浑家居然敢护着,凶性更甚,越发的下手无情。只这一次,严玉树便吓破了肝胆一般,人也不再活泼好动机灵了。因为后颈的头发粘在渗血的伤口上,每动一下,都像在撕一张薄纸,痛的发出“嘶嘶、嗞啦”的声音。

      只是因着严长庚虽然也打家人,但不会真的无所顾忌的下狠手,毕竟根子里还是喜欢照顾家人的。一次次的吵架中,心里也是晓得这个家离不开严关氏的照料,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谁也没有长了如那八臂哪吒不是。而这赵曲尘却是无所顾忌的,往死里打着母女二人。而噩梦,才刚拉开序幕,日后的每日挨揍成了家常便饭一般。

      聪明机敏的严玉树逐渐变得心思更机敏细腻,应变能力强,来面对不定时就暴力施加的继父。开始多思多虑,内心对这个家中的氛围,在空气中的一点变动,就能十分敏感的捕捉到。为了保护自己不多挨揍,不得不开始多疑起来,尽一切能力保全自己的身体不会受到外来的伤害。

      不得不开始圆滑世故,去练着自己去洞悉他人的心理,在无法逃离开的困境里,为自己找寻一点安全感。
      但面对继父的阴晴不定下,难免让自己落入上一刻,继父还喜笑颜开着,下一刻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毒打里。

      于是她开始怀疑着,觉得人的脸和言谈,都太具有欺骗性,或者说人的表面和内里是那么的不统一,仿佛是背道而驰的一般。

      随着严玉树的长大,她的内心情感细腻,一方面渴望这有人能给自己关爱和陪伴,一方面,又会去疑心对方会不会在不远的将来,突然变脸,给自己带来无限的伤害。对方一点点的内心不对头,她都能从言行举止中,提前感受到。

      毕竟一想到挨打,放在成人身上,也是噩梦不是?这样子的性子,也会影响到成人后在外面的为人处世,但那就真的不是,一个刚学会跑的小孩子,能明白和有能力逃离开这个环境的了。

      毕竟,外面有太多不去究底,和帮助能力有限,打着做好事,其实是帮凶“我很善良”的人了:“嗨!谁家的孩子跑丢了,赶紧送回去,她爸妈该多焦急和伤心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做工呢,这是雇佣童工,绝不允许这么小就能养活自己……;他们应该,应该……”。

      再说,这人世间里,哪里会有永恒不变的感情,会那么恩赐一般的,被老天爷安排给谁谁呢?又哪里会有多少始终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呢?所以,严玉树一旦遇到了,就会死死的抓住、珍惜着,珍惜的胜过自己的生命。

      一晃经年,这年严玉树熟读遍了《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后,又看完了《诗经》,于是想要去掖庭城找一位名家女诗人跟着进修诗词,这样师出名门,更利于自己想要日后做一名教习的路,为自己日后安身立命做好铺垫。只是这一去需要不少银钱,于是严玉树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讨需要的银钱。

      此时的父亲已经略显老态,亦或者是因为,经历过半生种种人事后,心先老了的缘故,他万般不舍得玉树离开曼陀城,说着但凡在这个曼陀城,自己就能随时看到她。再说,外面的世界如此险恶,自己更担心那掖庭城不好,也就不赞成她到外跟随别人学诗词,更别说给出银钱了。

      严玉树想着若是不如此,那只有去外面的什么店铺里,找一个学徒工的活计,才能让自己尽早的离开继父家,才可以让自己逃离生天。如此想了几天后,决定为了父母,放弃了出外求学,去给自己找一份事做。

      先是跟过行商的女商人学过如何经商,又去系统的学过裁缝,也去做过商铺里管着卖货的伙计,甚至是陶器雕刻、金银器制作,子钱家的银钱放贷买卖招收店招,这活也都去了,但始终找不到自己适合做,喜欢做,擅长的。

      于是私下里,更是心念念着自己很想从事的教习的活计,毕竟一年能有二十到五十贯银钱的,怎么都够自己一生的安乐了。再说随着做的年月久了,机缘之下,收入还会更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夜,严玉树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现自己,被一堆杂草的茎叶和根系,从头到脚缠的,跟个粽子一般,如何也挣不出来,就在要窒息的时候,一阵暴雨带着冰雹打来,缠住自己的杂草被打痛了一般,松了开来。

      但在此时,只见梦里画面一转,她看到自己漂浮在广漠无垠的湖水面。在飓风中,随着汹涌的水流沉浮不断,不知要漂向何方。她醒了,只是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梦,在阐述着什么。

      宣广二十年仲秋,曼陀城里,桂花飘香的时节。十二岁的严玉树攥着粗麻帕子,跟着邻坊牙婆,如花婶子往礼王府去。这如花婶子原是寻她那表外甥女靳玉蝉入府试舞的,偏生这小娘子靳玉蝉第一次面对如此场景,不免的怯场,便央求着严玉树作伴同去,也好壮壮胆。

      王府角门处,朱漆斑驳的告示还贴着“采女乐”的黄榜。玉树候在廊下,忽听得里头传来羯鼓急响,混着女子清叱,似是舞娘演练出了差错。正踮脚张望时,灰衣管家夹着账册匆匆而出,瞥见她鬓边新折的紫薇花,突然顿住脚步:“小娘子可识字?”不等回答,已从袖中掏出两张洒金名刺,“既来了,何不与这姐姐一同递了牌子?礼王新得的龟兹乐,正缺身段灵巧的。”

      正式入府开始教习期那日,阿金的外甥女抱着琵琶,在自家闺房里哭得梨花带雨,说什么也不肯再去王府了。玉树回想着门内雕梁画栋间穿梭的彩衣歌姬,想起日前在醉仙楼见的教坊乐舞,那些女子踩着金莲舞步,腕间银铃震得满堂生辉。

      严玉树觉得如此放弃可惜了,自己试试好了:“横竖有教习期,过不了还能回,实在不愿意了,大不了故意过不了就是。如此自己还能开开眼界,何乐不为呢。”如此想着,她将紫薇花别得更牢些,提起粗布裙摆,走入了角门,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往深处走去。

      秋去秋来,时过近一年,眼见得过了教习期,严玉树深得教习器重,教坊司的羯鼓昼夜不息,将她初来时的青涩尽数敲成了水葱般的模样。她腰肢轻摆似垂杨拂水,指尖旋出的花扣比府里新贡的波斯银铃更灵巧,连总教习都常抚着檀木拍板感叹:“这妮子天生该着吃这碗饭。”

      她出落的越发貌美,舞姿更是在这一班的众人里,脱颖而出。这日,礼王府家小王爷樊景浩兴致冲冲的找来教坊,玄色锦袍上的金线麒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戏本子,找了葛总教习:“葛教习,本王新得了出《叹迷离》,你瞧着能排不能?”

      葛墨春总教习听后,接过来戏本子,展开,纤细修长的手指,扫过绢纸上的蝇头小楷。这出戏讲的是书生与狐仙的爱恨纠葛,唱念做打俱全,更兼十八般乐器合鸣,便是曼陀城最有名的教坊排起来也得费些功夫。

      大体看了看递来的戏本子,有些为难,她眉间微蹙后展开,但也不把话说死地笑着说:“小王爷折煞老身了,这群丫头片子虽有些根基,可到底不是科班出身……,只能试试看,不一定行的,所以小王爷不要抱太大热望就好。”

      小王爷樊景浩听后,说:“你看着安排就好,葛教习的能力,本王信得过,连父王也是大大称赞的。冬至宴,本王要在曲水阁听这出戏。” 说罢爽朗的一笑,起身离去。

      一月后的冬至夜,曲水阁灯火通明,羯鼓乍起,严玉树和扮演朱生的万星翰,立在缀满明珠的戏台上,望着台下乌泱泱的宾客,乐声渐起,如骤雨敲窗,当第一声筚篥划破长空时,她足尖轻点,身形上前,带动腰间银链摆动,声响如银盘落珠。

      整个人忽然之间,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只见严玉树做为狐仙的‘惊鸿舞’,水袖在空中甩出两道血色长虹,忽而旋作朵朵红梅,忽而化作流霞漫天。最绝的是她脚脖上缠着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咚作响,竟与乐声严丝合缝。

      她朱唇轻启,唱着狐仙与朱生的痴缠爱恨,一双眼睛会说话一般。在面对和朱生的离散时,那肢体手指轻微的抖动。到病重也要艰难爬向滚落远处的定情之物手镯,艰难的从地上捡起手镯,全身心的,只是关注在那手镯之上,并颤抖着戴在手腕上,配合着剧情,让观客们感到不是看戏,而是看了一场真实的生活演绎。

      舞至高潮处,竟踩着鼓点,借着台子上缚着的红绸,跃上九曲回廊的雕花木梁,水袖扫落檐角冰棱,碎玉般的冰晶在烛火里折射出万千流光。

      台下的看客不时的鼓掌叫好,小王爷樊景浩和几位恭王府、誉王府、呈王府的小王爷坐在一起,听着几位小王爷由心的夸赞,自是觉得脸上甚是光彩。戏终人散,樊景浩赏下的金叶子铺满妆奁送入后台。

      小王爷樊景浩这次后,一发不可收拾,反正左右都是自家的舞伎,于是陆续的找来了《我爱你》、《为你好》、《你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具有独立意志》、《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的担心、焦虑你要承负,而不是想办法解决》、《你是“我的”,就该听我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天下无不是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家丑不可外扬》、《不肖子》、《杂草配螃蟹之谁也别想逃出生天》、《变天之我弱我有理》、《情绪越大越无能》、《吸血虫》、《吃了这么多盐,却还活成这样子》、《掌控你要服从我的认知》、《玄妙的掌控权威感》、《你知道出生就开始被污染么?》、《找回自己多么难?》、《活出我的个性,你确定是活的你?》、《我想要、我不想要》等等众多戏本子。

      小王爷樊景浩热衷于此很多年了,好友晋小王爷调侃道:“如此不怕那些角醒了,不再听你把控了?”
      小王爷樊景浩想着那些男女舞伎,不由得嗤笑,说:“就她们,醒来也得要福缘资本的,一个个早就被自己爹妈灌输的死死的了,哪里还用得着我再如何?

      放心好了,你就是天天在她们耳边放鞭炮,也没用。这人间情爱,最蚀骨美味的,虽然实质上是屎,但那些底层人——甘之若饴的。再说,醒了就醒了,那可是万人里有一个就不错了的,如此那便放手又如何?不妨给天意一个面子,不也是给自己的福分么?哈哈哈……

      再说了,除了那些修洗入了自然之道里和仙道的存在,你我这般的存在,也不过就是这人间粪土一般的存在,哪里又能比这些男女舞伎好得了几分?不过是换了一个看似高级一些的舞台,他们吃屎,我们又何曾好几分?喝喝尿水罢了……”

      如此经年,严玉树、万星翰、杜长春、马玉川、白长生、蒋慈恩、洛凡生、妙孟秋等这班男女舞伎,在京城里,那是红得发紫,不说贵胄圈里的风评,就连民间也开始风行起来这般戏本子的演绎模式。而严玉树的身价也已是不菲,不可往日同语,她用这些年的赏赐之钱为亲生父母购置了大量田产。

      期间自己更是有媒婆牵线,认识了乡绅家的一位公子哥谭若松,这谭若松家里富裕,人生的温文尔雅,外人无不称赞,在外十足的家父风范。只是人平时敏感多疑,面对尘事,内心极度缺少安全感,时常的让自己在情感和理智之间反复来回。

      由于家教很好,平日里,也只是在自己内心里,让情绪波动着,时而乐观,时而消极悲观着。让人显得更为内敛,用这些保护着自己内在的脆弱。
      在做人做事上,却表现的非常有魄力,那种快速处理好事情的能力,一度让严玉树中意。只是严玉树觉得谭若松在一些事上,有点过于固执倔强,偶尔有些神经质,在处理一些别人看来是很小的事情时,把控不好和别人交流沟通,容易偏激,缺乏语言上的灵活性和心平气和。

      某方面上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更不太会经营感情,在感情问题的处理上,容易冲动行事。但严玉树觉得,人谁能十全十美的呢,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人还是极好的,很贵族气了,人品端正,符合自己对未来夫君的择取。

      当谭若松每每向严玉树示爱,说出那些“我为你好”的甜言蜜语时,严玉树的内心甜蜜的不要不要的,脑海里瞬间看到自己仿佛是在承接着《为你好》中的那个小女孩,满足了自己想要的被呵护关爱,那是一种满足和依恋的幸福。

      谭若松劝她接下手头上犹豫着的一出戏,她脑海里仿佛响起自己娘亲的抱怨:“这点钱怎么够……”于是她不由自主的对谭若松恼羞成怒发脾气:“你懂什么!”后,耳边却响起父亲严长庚怒吼:“你懂什么!”不禁惊愕自己怎么了。

      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尽管在接触下,严玉树越来越象自己娘近乎神经质的反复叨叨叨,谭若松还是无视掉,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日期,这六礼都过了,就等着亲迎那天了。

      谭若松把聘礼里的玉佩系在她腰间时,说‘冬至后就换龙凤佩’—— 他没说的是,那玉佩的裂纹里,早沁了黑血。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这谭若松在外结交了一些同样出身家世的歹人。一天夜里,在外应酬这些人时,受了被人娈童一般的羞辱。

      这谭若松外在的性子,那般刚烈冲动,而内心里又那般的细腻柔弱,如何能受得了这般的被屈辱,回家的路上,又被脏东西附了身,想来想去,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在亲迎前期的一天夜里,竟然跳井自杀了。

      严玉树在谭若松自杀后,久久无法走出来,因为她想起年幼时,听过的术师说,自己命盘里“煞星入夫妻宫”,当时只当笑谈,如今才知字字泣血。只是术师的那句小心同圈层里,风评不好的人还不明白,只是觉得都没有当下的痛来得真实。

      以至于后来有人问起时,严玉树还在说着:“谭若松是贵族一般的人,举止谈吐那般的得体有礼……,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后来,经过媒婆再次撮合,又认识了一家商贾的公子萧逸翰,双方家里在一起商讨过程中,因为对方不满意她想继续做舞伎,在交往两个月后,不欢而散。这年,她的母亲去世了,不免得伤心一番,尤其是记起来小时候,母亲在自己挨打时的相护之情。

      严玉树这人,一生最在意的就是感情,对钱财的多少,倒显得没有那么大的心劲,于是对于舞伎的差事上,就显得有些任性,最讨厌为了差事要委屈自己干什么。将对感情上的求而不得,转移到了差事上,不要违逆自己的心意和想要、不想要的才可以。

      比如说这个戏的主角造型太难看了,我不要演;什么?!让我演剃发的尼姑?我不要演;酬劳太少了,我不想接这个戏本子……。

      如此之下,葛墨春总教习慢慢的,心也就不放在她身上了,转到了平时里有戏就接的蒋慈恩身上了,葛墨春觉得这孩子不挑戏,更不多事,总是把每一次机会,都当做提升自己的存在。蒋慈恩常对人说:“管它呢,给了成长壮大的机会不去抓住,还怎么去成长到能脱离这个当下的能力呢。”

      如此两年,父亲也去世了,这下,严玉树感到天塌了一般。转到其他王府做舞伎的肖长溪约她出外散心,到了后,发现还有在舞伎圈里风评很不好的邵继云和肖常发也在。

      只是严玉树这人没有吃亏前,总是把人想的太好,加上一颗心,全部沉溺在丧亲之痛里,不虞有它,在饮了一点酒后,却被邵继云和肖常发二人畅饮酒水下,借着酒兴奸污了。这二人圈里有名的狠人,交友极广,结交的人,也都是悍人。

      严玉树拼命反抗,哪里能逃脱,她脑海里惊现着《杂草配螃蟹》时,在台上被螃蟹的各种人情演绎下的层层束缚感受,她痛苦又窒息。她在二人哈哈大笑的离开后,她盯着房间窗纸上的破洞,看了三天,直到那洞被风撕得更大。最终,此事也只有不了了之。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二十八回龙女转世余容国曼陀城严长庚之女严玉树(卷二)
      卷二不知一生苦,何处问根由。
      有诗曰:
      一曲惊鸿舞,名动满京城。
      错认痴情种,又遇薄幸人。
      戏里演离合,戏外断魂声。
      世人观红颜,命运不由人。

      繁华皆一梦,红尘雁过水。
      孤坟伴紫薇,唏嘘众生情。
      魂坐碑石上,月下叹前生。
      知了来由处,安能眷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