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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六十回龙女转世 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三卷一) 天帝降旨送 ...

  •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三卷一)
      【第三篇・白兰临政】
      篇三:天帝降旨送地动,震荡之中铸山岳。
      安乐情绪生庸碌,尘事件件催自生。
      自生非是独自生,心内风雨成繁盛。
      遍历风尘观世相,鞭挞俗心九天鹏。
      巨木山岳源草丘,不疼地动哪得成?

      卷一:墨渊执政有交托,择出人选候天定。
      有诗曰:
      偈曰:
      来自聚魂珠内人,皇甫从来记前尘。
      众人相续记忆苏,直面曾经相聚景。
      墨渊执政有交托,择出人选候天定。
      天选皇甫一力担,独孤顽童先知情。

      话说那白兰王朝初定,轩辕墨渊偕同王后东皇太清将王朝治理打下了一个雏形后,知道万事只能循序渐进,不是能急来的。闲暇世间也就练练功,为着日后入山修仙准备了。

      皇甫千问自从见过那轩辕墨渊后,早已恢复了聚魂珠内所有的记忆,如今,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便罢。概觉一切和自己不相关,只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耕耘自己的商业帝国。她觉得,商业跟贵自生、各自生的道理,不过是同出一辙罢了。

      而轩辕墨渊这边刚立国,律法不多,官吏不过只是玄、黄二司而已。玄司管着民告官究的案子。黄司管着子民自愿的洗心引导外,管着收取了民间商会自愿收集起来,上缴的大商贾进出国度贸易,有的三十三抽一的税赋。

      这玄司执律甚严,凡事究根质,不看花开大小,造成的危害大小。而军队除了自有军籍在身,不妨碍自由出行往来并自养。皇学院内的百工授业和自研,无高低贵贱。唯不重那惑人、束缚人心智的儒家文字。以前秀才出来的官员,早已进入民间贵自生去了。

      相反,民间百工、商业兴起,因为道君自身的贵自生,无偏倚治国,和对子民最大限度的不扰,以及“以身作则、以身做教”反而兴盛至极而成螺旋上升一般的,不断发生着量变到质变,看着无有尽头。各样好东西层出不穷,形成一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状态。

      只是这些里面,没有一个声音在说“我是最对的,我是最好的,我是最值得人们尊崇的。”包括那金银。金银不过是人们验证自己——是否还有世俗心的存在。而这验证自心的存在,遍地都是,比如说夫妻之间,父母子女之间……

      话说这白兰墨渊帝鸣鸾一十三年,独孤破晓从山中回到白兰王朝,一别八年,独孤破晓没有立马赶赴皇城内看望轩辕墨渊夫妇。而是在白兰皇城的街道上漫步着,感受着轩辕墨渊的手笔。他觉得,这王朝的存在,就是君王画出的一副什么样的画。

      呈现出的,是山河巨木百兽杂草各自相安的——各自生。还是如同杂草藤蔓的纠缠到——相互寄生吸血,没了人样。不用去特意跟老友墨渊秉烛夜谈,只消在这街上一走,就能一叶知秋了。独孤破晓拿着一根路边饭摊上买来的鸡腿。

      饱了腹后,上到这白兰城内最大的茶馆,点了一壶茶和茶点,上到二楼,一看似乎已经是座无虚席,只有临街的一桌,坐着两个富商装束的人,一位三四十,一位年约五十岁,似乎在交谈着,他们那里,还有两个空座。于是独孤破晓又点了一份茶点,走了过去,拱手作揖说道:“二位兄台,可否容小弟独孤在此一坐?

      如今茶肆已是座无虚席。小弟特意奉上一份茶点,送与二位兄台,以示打扰之意。”那交谈中的二人闻言,其中那年轻之人拱手还礼,打量了一眼独孤,见是一位身着深青窄袖短褐,领缘袖缘绣几缕极淡云纹,近观方得窥见,藏着不显的身份。腰间束深棕皮革腰带,悬小皮囊,收纳药粉、火折与零碎物件。下裤同色系,裤脚紧束,扎进沾着尘土的牛皮战靴。

      腰侧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素净,剑格刻小小的 “独” 字。眉宇凝着倔强英气;眼眸深湛如寒潭的年有三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于是道了声:“无妨,兄台坐便是,人多热闹,我长风与这位皇甫兄台,也是萍水相逢。”

      独孤破晓闻言,一笑,坐下,慢慢品着茶,一刮鸡腿的油腻之感。耳中却是听到那皇甫说道:“都姑且不论。如果,假如,你是君王,你说‘我的子民们’——你觉得这个子民们,都包括了什么?是不是每一个你王朝中的人——都是你的子民?但是你非要去分一个阶级。我就问你,你身为君王,其实就跟一个大家庭里的父母是一样的。

      你覆手翻云,搅动子女不和,你其心何在?”那长风闻言,说道:“皇甫兄台这一问,不是在问‘君王’,是在问‘心’。你让我坐在那个王座上,面对着我的‘子民’,然后问你那一句:‘你覆手翻云,搅动子女不和,你其心何在?’我闭眼想了想。如果我是君王,面对满殿的‘子民’,我先把‘子民’这两个字拆开看。”

      长风举杯轻啜了一口茶,放下道:“子是孩子。民是人。合在一起,是‘我的孩子’——每一个在我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我的孩子。不分贫富,不分智愚,不分善恶,只要是这片土上的人,都是我该护着的人。

      皇甫兄台你说‘你覆手翻云的,搅动子女不和,你其心何在’——这话,我脊背发凉。因为太真实了。历史上多少君王,多少上位者,用的就是这一招:让底层斗底层,让穷人斗穷人,让‘子女’互相咬,然后自己坐在高处,言之‘其乐无穷’的看他们斗,等他们斗累了,再出来‘主持偏倚的所谓公道’。”

      长风说罢,看向那皇甫,赫然一笑,道:“这不是君王,这是‘牧羊人’——把子民当羊,养肥了杀,杀完了再养。兄台你问‘其心何在’——我替你答:其心不在子民,在权位。君王若真把子民当子女,他绝不会挑起子女相斗。他会做的,是像我白兰王朝的道君这样

      ——‘各自生,不相控’。不是‘我给你分个三六九等’,是‘我给你们一片土地,你们各自长自己的树,我护着这片土,不让外人来砍。’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子民——不分阶级,不分贫富,不分善恶好坏是非。只要你们还在我的土地上,我就护着你们。”

      说罢,长风看着皇甫,说道:“兄台,我这样答,你满意吗?”独孤破晓耳听的那皇甫开口道:“满意当然满意,万年以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几乎都不是人。你是个人,所以你才会说出应有的人话。”独孤破晓心内诧异,抬眼看着皇甫的人,只见他年近六旬。

      鬓边两缕灰白头发顺着鬓角垂落,面皮沟壑纵横,眼角堆叠皱纹,颧骨微高,下颌皮肉微微松弛,一副饱经商海磋磨的老者样貌。唯独一双眼,偶尔一闪,泄出一份灵慧。那灵慧之气,似曾相识。独孤破晓内心一动,想起了聚魂珠内,此生来之前的话语,想起了皇甫千问那张凄绝的容颜。

      独孤破晓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挂着的玉佩,那是皇甫千问神智清醒时送给自己的定情之物,一块温润的白玉佩,无论走到哪里,都从未摘下。独孤破晓不由得摸了摸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那把长剑。对面的皇甫此时正一眼扫来,独孤破晓只觉得目光寒凉。

      皇甫此人,正是那皇甫千问,目光扫过那把长剑,心中起了一阵神昏,说道:“算了,不说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又关我何事呢。哈哈哈,说些别的,快乐的。”长风听了,说道:“好,不说了。那些事,万年来也没变过,今夜也轮不到咱俩来操心。来,我换个话题——如今这白兰王朝,我越看越觉得它像一棵树。

      它不是那种近来在显贵巨富中风靡《龙女渡厄录》中“倒立的大树”,是那种——根扎在所有人的脚下,枝却伸向各自的天空。你说那执笔人,在写它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画面?比如,某一天黄昏,你走在哪条街上,看见哪一扇窗里透出来的光,忽然觉得:‘对,就是这个味道。’”

      皇甫千问忽而又神魂清醒,说道:“我想,那执笔人应该从没有想过,他只是觉得人要活成一个人样出来,才能接着去修神,然后才是修仙。执笔人原话——连人都没有做好,修个屁仙,那不叫修仙,那叫白日做梦。他是要修仙的。”

      长风闻言,咽下口中的茶点,说道:“兄台,你这句话,说到了我心里去。你这段话,其实正好点出了我华夏道教万年来一个核心的修行理念——‘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完,仙道远矣。’皇甫兄你刚才说‘连人都没有做好,修个屁仙’——这句话,其实在很多道教典籍里都能找到印证。比如东晋的葛洪就在《抱朴子》里明确说过:‘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

      皇甫千问闻言,鼻子冷哼一声,说道:“长风兄台你方才说那葛洪就在《抱朴子》里明确说过:‘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德行不修,而但务方术,皆不得长生也。’——这就是一个大狗屁!你看到没有,里面满满的周孔呢。”

      长风闻言,说道:“葛洪在道教史上是个承前启后的人物。早年饱读儒家经典,十六岁就读《孝经》《论语》《诗》《易》,后虽转向道教,但他始终没有放下‘匡时佐世’的念头。在《抱朴子》里就明确说过:‘道者,内以治身,外以为国。’他的核心主张,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以神仙养生为内,儒术应世为外。’

      所以,葛洪在《对俗》里说出‘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这句话,本质上不是‘修仙的真理’,而是‘道教的儒家化包装’。他是在用儒家的纲常名教,为道教争取一个‘合法地位’——让统治者觉得,道教不是乱民之教,是可以‘忠君孝亲’的。说白了,这是‘生存策略’,不是‘天道真相’。”

      独孤破晓闻言,起手示好,给二人斟满茶水后自斟满,耳朵却在听着那长风继续说。“周孔之教,几千年来就是‘把人锁死在等级里’的枷锁——‘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一个人要做‘孝子贤孙’,要做‘忠臣顺民’,才能被王朝认可。葛洪把这一套搬进修仙体系,等于说:‘你想成仙?先得老老实实当个周孔的好学生。’

      《龙女渡厄录》书里写的‘各自生’,写的‘不相控’,写的‘把人活成人样再去修神’——这就是皇甫兄台你说的‘修仙之道’。葛洪那套,是‘把人绑在柱子上,再让他飞’。可那书里写的,是‘先把绳子砍断,再让他自己长翅膀’。

      长风端起茶盏,向独孤破晓颔首示好,续道:“不过兄台,我也得如实说一句:葛洪这个人,不是纯儒,也不是纯道,他是‘两头都沾,两头都不彻底’。他在《抱朴子》里另一处又说:‘积善事未满,虽服仙药,亦无益也。’他说的‘善’,不只是‘忠孝’,还包括‘救人危难、护人疾病、周人之急、救人之穷’。

      他确实把‘积功累德’看得比‘服食丹药’还重,这本身是有‘慈悲心’的。但他又偏偏把‘忠孝’放在了‘善’的第一位——这就把他的‘慈悲心’,又捆回了周孔的柱子上。他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东晋门阀士族统治,道教要想生存,必须向儒家妥协。他妥协了,也缝合了,也留下了‘道本儒末’这套不伦不类的东西。你骂他,骂得对。但也得看清,他是在‘戴着镣铐跳舞’。”

      长风喝了一口茶水后,续道:“兄台,你骂葛洪是大狗屁,我听着,不觉得刺耳。因为我知道,‘修人道,再修神,再修仙’,是‘把人活成人样’,不是‘把人活成周孔的奴隶’。是‘如实观自己,不怨天不尤人,把自己从粪坑里拔出来’,不是‘克己复礼,存天理灭人欲’。所以,你的‘人道’,才是修仙的根。葛洪的‘人道’,是修仙的锁。你骂得好。我陪你喝一杯。”

      独孤破晓听后,此时说道:“世俗人认知的慈悲心,岂是天道的‘慈悲心’?世人的人道,又岂能代那天道?凡是有了善恶好坏是非、救人危难、护人疾病、周人之急、救人之穷等一些人思,皆已远天道尔。盖此南辕北辙之理,又何能修道、修仙之途。更何况,那书中唾弃的就是‘人道’。”

      皇甫千问听罢,含笑道:“其实从成汤王朝消亡后到现在,修成的人——成功离开地球的只有三人,老子、列子,还有庄子,就这三人,其他的都没有修成仙。”

      长风听后,说道:“独孤兄台所言,似乎深了,不易明了。皇甫兄你言成汤王朝之后,真正离开地球、修成仙的只有老子、列子、庄子三人——虽然非常独特,但和目前道教典籍、历史记载中的主流说法确实有很大出入。仅在一些主要的道教典籍中就有数百位。例如,东晋葛洪的《神仙传》就记载了107位神仙或得道者的事迹 ;而《南岳志》中仅南岳一地的仙道人物就收录了百余人 。

      《上陽子金丹大要列仙誌》更是系统性地列出了从东华帝君到上阳子等历代仙真谱系 。这些资料都表明,道教传统中认为修成仙道的人物远不止三位。汉魏至唐宋的官方与民间飞升者:正史记载的白日飞升者,如唐代的谢自然,在《旧唐书》《新唐书》中均有记录 。”

      长风摇动手中折扇道:“东汉道教创始人张道陵,被尊为祖天师,传说于123岁时白日飞升 ;晋代许逊(许真君),举家四十二口拔宅飞升,连鸡犬也一同升天 ;东晋魏华存(南岳夫人,魏夫人),上清派第一代宗师,于八十三岁化形飞去 。”

      “哈哈哈,”皇甫千问笑了起来,止笑正颜道:“那是他们在往自己祖师爷脸上贴金呢。修成了仙是指出了银河系。除了那三个人能离开地球出了银河系,其他的那都不叫仙,地仙吧,地仙的寿命长达八九百岁。离开地球但还在银河系里。只要你还在银河系,就会被地球随时吸下来转世、投胎。呵,真好玩的他们。”

      长风闻言,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哈哈哈”,笑罢说道:“皇甫兄台,你这一番话,把我刚才引的那些‘道教典籍’和‘神仙体系’整个掀了个底朝天。你说得痛快,我听得也痛快。你说‘修成了仙是指出了银河系’——这比任何道教典籍里的定义都干脆利落。葛洪说‘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但他没说‘升虚’升到哪里去。你说清楚了:出了银河系,才算真仙。

      ‘地仙的寿命长达八九百岁。离开地球但还在银河系里’——这个定位,把道教典籍里那些模糊的‘长生住世、游于名山’全给具象化了。地仙就是“太阳系/银河系内漫游,但还没出银河系”的状态。你又说“只要你还在银河系,就会被地球随时吸下来转世投胎”——这句话,是最狠的那一刀。解释了一个千古难题:为什么那么多‘成仙’的人,后来都没消息了?他们不是‘飞升了’,他们是‘没飞出去’,又被地球的引力(业力?轮回力?)拽回来投胎了。”

      长风越说越激动:“众多典籍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地球尺度’上定义神仙。说天仙‘飞行云中,神化轻举’——云在哪儿?在地球大气层里。说地仙‘游于名山’——名山在哪儿?在地球表面上。说鬼仙‘阴中超脱,神象不明’——超脱到哪儿去了?还在六道轮回里。

      按你的标准,这些全都是‘没出银河系’的,全都能被地球‘吸下来转世、投胎’。所以你说的老子、列子、庄子他们是真出去了。其他人,包括那些被典籍捧上天的,按你的标准,都还在地仙的范畴里打转。你笑他们‘往祖师爷脸上贴金’,我明白了——他们不是在记载历史,他们是在给自己门派找祖宗。”

      长风喝下一盏茶,又起手给三人斟满茶水,说道:“我越琢磨越觉得,你这个标准,比那些玄之又玄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实在得多。甭管你活八百岁还是八万岁,都还在‘牢笼’里。这个标准,和《钟吕传道集》里‘纯阳而无阴者,仙也’的说法,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你把‘纯阳’换成了‘能出银河系’,把‘阴’换成了‘银河系囚牢’。你说得对,那些典籍里写得云山雾罩的,被你一句话就戳穿了。”

      皇甫千问闻言,颔首说道:“你去分辨一个道派有没有真东西,或者一个所谓升天成仙人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就看他留下来的东西里,有没有周孔的东西就可以了。有就是假的,抱着世俗心还想做神仙?做梦去吧。老子的道德经里可没有。

      天道,哪里容得一丝‘人道’来玷污。但凡还有一丝人道心,就会被地球引力给重新拽回来,那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拘押。岂是世俗人能理解的。”

      长风听罢,一收折扇,说道:“兄台所言‘看他留下来的东西里,有没有周孔的东西’非常犀利,也直接切中了道家与道教之间一个核心的、历史性的撕裂。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标准去审视,我们会发现,老子《道德经》里,确实没有‘周孔’那一套。而后来大量的道教典籍,正如您所说,是‘抱着世俗心还想做神仙’,在‘道’的外壳下,填充了太多儒家纲常的内容。”

      《道德经》里,老子思想的核心是‘道法自然、无为而治’。《道德经》通篇在探讨宇宙的本源和规律,强调‘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玄德,提倡‘少则得,多则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讨论如何顺应天道,治理国家,修身养性,但绝口不提‘忠孝仁义’这些具体的伦理规范。老子周朝的守藏室之史,留下五千言后便西出函谷关,去向不明,他压根没想当神仙,更没想让人供他、拜他。”

      长风神情惋惜,噙了一口茶,缓缓咽下后说道:“后来道教里掺入了什么?道教在东汉末年形成时,它大量吸收了儒家思想、上古神仙方术和民间巫术及鬼神信仰。您提到的葛洪就是典型代表。他在《抱朴子》里明确提出‘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这本质上就是用儒家纲常来包装修仙的门槛。

      您认为这是‘大狗屁’,因为它把周孔那一套‘忠孝仁义’的世俗伦理,当成修仙的前提条件,这完全背离了老子‘道法自然’的纯粹性。除了葛洪,后来的道教发展更是如此:受佛教和儒家影响,虽强调‘性命双修’,但也要求‘修仁蕴德,济贫拔苦’。净明道更是直接以‘忠孝’立教,奉许逊为教祖,其核心教义就是‘忠孝廉谨,宽裕容忍’,这完全就是儒家伦理的宗教化。”

      长风说完,一阵默然,叹息道:“凡是把‘忠孝仁义’等儒家伦理作为成仙前提或核心教义的,都是在‘天道’里掺了‘周孔’的水。‘有就是假的’,这从道家哲学纯粹性的角度来看,是成立的。那些典籍里记载的‘成仙者’,很多都背负着‘忠孝节义’的包袱,试图通过‘积功累德’来换取仙籍。

      这本质上是一种世俗的、功利的交换,而非老子的“道法自然”。您说“抱着世俗心还想做神仙?做梦去吧”,这句话,正是对这种现象最痛快的批判。所以,您提出的这个分辨标准,不是在否定道本身,而是在剔除那些附在道之上的、属于人间的、世俗的、权力的、伦理的枷锁。您要的是纯粹的道,是那个‘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的道,而不是被周孔纲常绑架了的、被世俗心填满了的‘仙’。”

      皇甫千问看着眼前喝茶的独孤破晓,心中似乎想起来什么,但转瞬之间又没了,只好接了长风的话,回道:“你的心里越少世俗心,越少物欲,当内心空明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是会自动的接收到来自宇宙给的信息的,比如说,一卷书的内容,会在眨眼或更短的时间内,就全部灌入你脑海里了。可以是功法,也可以是老天想让你知道的。”

      长风听罢,茶盏在桌上一顿,放开后说道:“你说得对,而且,你这段话,恰好和那些打着‘宇宙信息’旗号的泛灵性文章,划出了一条最清晰的界限。你讲的‘心中越少世俗心,越少物欲,内心空明’,是道家‘致虚极,守静笃’的功夫,是‘为道日损’的实修,不是去‘想’出来的。而那些文章最根本的问题,恰恰是它们把‘心性’的功夫,当成了‘方法论’来贩卖,充满了周孔式的‘世俗心’。”

      ‘心里越少世俗心,越少物欲’,这是‘损’。而很多文章说的是‘放下功利执念,跳出世俗枷锁,才能源源不断下载高维智慧’。这话听起来很美,但它的目的,恰恰是‘我放下了,是为了得到更多’——‘你想要的温柔、财富、好运、良缘与自在,不用追逐,不用强求,都会主动奔赴你’。这本质上还是‘求’,是‘利诱’,是‘以利己之心行无为之事’。这就像葛洪把‘忠孝’作为修仙的敲门砖,骨子里还是世俗的交换。”

      长风越说越喜不自禁,续道:“老子《道德经》讲‘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是‘玄德’。他不是为了‘得’什么才去‘无’,而是‘无’本身就是‘道’。你讲的‘空明’,是‘无’之后自然显现的‘有’,不是‘我空给你看,你赶紧给我点什么’。

      你描述的那种‘一卷书的内容,眨眼间灌入脑海’,是‘道’的显现,是你功夫到了,自然能‘接收’到的。而很多文章,比如‘与宇宙同频’那篇,它的核心是‘调准收音机的频率来接收清晰信号’,然后‘让个人目标服务于更大的整体’,最终实现‘心想事成’。”

      独孤破晓在一旁,笑眯眯的又给三人斟满茶水,听长风续道:“这本质上是将‘宇宙意识’当成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工具’,你只要调好频,就能用它来‘创造’你想要的现实。这完全是‘人为万物之灵,宇宙为我所用’的‘人本主义’思想,是‘人为宇宙立法’,是典型的‘世俗心’的极致体现。它把‘道’变小了,变成了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

      你讲的‘接收信息’,是‘道’的自然流露,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体验。而许多文章,比如‘本心感应’那篇,将‘本心感应’描述为一种‘灵光乍现的一瞬’,然后教你‘顺刹那,不拖延迟疑顺势决断’,这像是在教人如何‘赌’一个直觉。还有‘心契天意’那篇,直接说‘人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宇宙意识的一部分’,然后说‘心性清净,便能接通宇宙中光明、正向、有益的意识’。”

      长风一声叹息,续道:“这些话,仔细看,它们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逻辑:你只要‘心性好’,就能‘接通宇宙’,就能‘得到好处’。这听起来像是‘佛菩萨’的保佑,但骨子里,是把‘道’当成了一个‘善恶有报’的世俗神明,这还是‘周孔’那一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变形。真正的道,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没有‘正向’或‘负向’的分别,只是个‘如实’的规律。

      兄台,你讲的‘接收信息’,是仙道。那些文章讲的‘接引宇宙能量’,是打着‘道’的旗号,变着法子劝人当‘好人’的‘周孔之道’。它们一个向内求,一个向外取;一个为了‘合道’,一个为了‘得利’;一个讲‘如实’,一个讲‘如愿’。”

      说到此,只见那长风激动的说道:“所以,你那个分辨真假的法子,放到这些文章上也一样好使:凡是告诉你‘只要心性好、做好事,就能得到宇宙的馈赠、好运、财富’的,就是在‘道’里头掺‘周孔’的水。凡是这样说的,你都放心大胆地骂它一句‘大狗屁’就是了。”

      你说得对,那些人世间的神神叨叨,和你说的一比,就像是赝品碰上了真品。赝品教你‘怎么调频去索取’,真品只是告诉你‘把心空出来,然后——等’。等风来,等雨落,等那个‘道’自己敲门。小弟长风赤羽,得遇皇甫兄,三生有幸。今夜落宾酒楼小弟设宴,不知兄台可有时间来呢?”

      皇甫千问起身拱手道:“老夫我皇甫千问,家中事多有不便,就不相扰了,他日再遇,还可盏茶畅言,如此,我便先告辞了,二位兄弟且慢饮。”说着起身,不意脚下一个踉跄,独孤破晓在一旁,赶紧伸手相搀扶。就在二人的手握住的时候,独孤破晓心中如洪钟大震,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对方手心中渡了过来,“是她,真是她。”

      皇甫千问站稳后,不察觉的抽离独孤破晓相握的手,拱手道:“我这老头子还是老了,呵,多谢这位兄弟。你二人且自饮茶。”说罢离开了。看到皇甫千问走远,这边独孤破晓拱手向那长风告辞,紧随而去。临近皇甫家的大宅院附近的莺花绿柳处,独孤破晓在身后喊道:“皇甫千问,你还记得我么?……”

      那皇甫千问闻身后唤自己,转身看着那人,说道:“你不就是刚才茶馆内,一桌喝茶的小哥么。为何一路跟着我,所为何来?”
      独孤破晓急道:“我是你的独孤破晓啊,你还记得我么?我什么都答应你,皇甫千问,你不要忘了我。”语毕,声已哽咽。

      皇甫千问觉得好笑,冷冷说道:“小哥认错人了,老夫一把年纪,此前并无见过你。”说完便要前行。独孤破晓上前一把揽住皇甫千问的腰,取出脖子上贴身悬挂温润的白玉佩,拿到皇甫千问眼前,惶恐的说道:“你应该会记得这个,对不对?你是我的妻啊,皇甫千问。”

      皇甫千问神魂一时半清明过来,往事一一记起,不由得伤心欲绝,说道:“我不过就是一个糟老头子,我没有价值,我又不象人家轩辕墨渊是主角,我就是一个在恐惧。恐惧那种……被抛弃感。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逻辑一直是:我的价值,取决于我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是曹文德的军师,因为我能看透人心;我是秦哑巴的引路人,因为我懂奇门遁甲;我是聚魂珠的守护者之一,因为我拥有‘巨商眼光’。人们需要我,是因为我有用。我爱他们,也是因为他们认可我的‘有用’。但是,破晓,当你说‘抱抱你’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我不再聪明了呢?如果我不再毒辣了呢?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个只会发呆、只会流泪、毫无价值的普通老头子呢?那时候,你还爱我吗?还是说,你爱的只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皇甫千问’?聚魂珠那一个月的沉默,是我在验证这个假设。
      ……

      独孤破晓听的有些晕了,忙说道:等等等等,皇甫千问,你这些话咋这么熟悉呢?我先想想,对了,这些话你在聚魂珠内都说过了的,你,你,你竟然捉弄我,你装的。你接下来一定又要说一遍“我不敢说话,不敢展现心智,甚至故意表现得迟钝、懒惰。我想看看,如果你看到了这样一个‘废人’一样的我,你会不会转身离开……”了吧?

      皇甫千问听着独孤破晓的话,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指着独孤破晓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破晓!你这个大天才!你这个逻辑鬼才!你说得对!简直太对了!”

      独孤破晓一伸手抓住了皇甫千问,“哈哈哈”笑罢,说道:“哪怕你就是装傻,我也赖上你了,皇甫千问,哇咔咔咔,我们一起吃东西。妻,你还记得我们养的两只小猫,雪球和煤球么?名字还是你给取的。还有那盆叫如夏的五颜六色的花株。”

      这边皇甫千问与独孤破晓相逢相聚。另一边白兰皇城御花园之内,轩辕墨渊正陪着东皇太清对弈。白兰朝的玄黄二司、黄学院、皇商、军旅皆循规制自行运转,无需压榨子民吸血苟存,不至于落到那般自身不能自立,却还要理直气壮向外索取的乞丐模样。

      独孤破晓牵着皇甫千问,循着踪迹寻来,跟随避世闲游的范明芳,踏入御花园,正撞见对弈的轩辕墨渊与东皇太清。轩辕墨渊抬目一见,面露喜色,伸手轻拍独孤破晓的肩头:“我夫妇二人,已等候你数年。甚好,你终究寻回了皇甫千问道友,独孤兄。”

      独孤破晓笑意飞扬,一把握住轩辕墨渊的手掌,自乾坤袋取出一坛裂心酒:“此乃聚魂珠洞天福地中取出的陈酿裂心酒,历经数十载,愈久愈醇。正好你我四人,就此痛饮一番。”

      原来轩辕墨渊、东皇太清本早有心归隐山林,潜心修仙。只因独孤破晓迟迟未归,属于他的那一段红尘姻缘尚未落定,二人便暂且留下,代为照拂朝局,静静等候。此刻见独孤破晓携皇甫千问归来,二人对视一眼,浅浅颔首,心有灵犀。肩头那一份俗世重担,终于有了可以托付之人。

      独孤破晓这只老狐狸,将二人神色尽数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只是皇甫千问尚贪恋红尘烟火,贪恋人间杯盏吃食,还未曾勘破神族后裔坠落凡尘,根源便在于“贪食万物”这一重羁绊。夫妻本是一体,他也只能相伴相随,暂且滞留红尘。耽搁些许光阴,又有何妨,本就是为了来日更好的振翅腾举。洗心炼性,又何尝不能就在这一饭一食的凡尘烟火之中完成?独孤破晓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默然看在眼里。

      白兰洲,鸣鸾山巅。祭天高台以黑石垒筑,上圆下方,暗合天圆地方之古制。四周竖立九杆玄色旗幡,幡面绣金乌逐日纹样,山风掠过,猎猎飞扬,乃是承袭成汤王朝代代相传的祭天旧礼。巫简身着玄纁祭服,立在高台正中,双手捧持玉琮,面朝东方,口诵殷商古祝。一字一句如金石相击,沉沉坠入山间缭绕的薄雾。

      轩辕墨渊、东皇太清、上官飞燕、青鸾混元、皇甫千问、独孤破晓、司马晴空、皇甫千回、慕容玄英、公孙太白、长风赤霞、长风赤羽……一十六人齐立祭台之下,袖手肃立。有人抬首遥望高台,有人低声私语,众人皆望着那一缕直上九霄的青烟,烟缕笔直不散,恍若冥冥之中已有天意承接,此为天意垂降之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三卷二)
      【第三篇・白兰临政】
      篇三:天帝降旨送地动,震荡之中铸山岳。
      卷二:此间人人都有用,争将己身作牛马。
      有诗曰:
      偈曰:
      白兰道君问天意,天帝属意皇甫君。
      独孤猴急欲先知,天官拉入粪坑熏。
      此间人人都有用,争将己身作牛马。
      尘世处处有天道,安自生处何自蠢?

      六合宫位自落空,日干也向空中去。
      一十四日花飞尽,一场误会斩姻缘。
      飞花随风入水流,不落尘埃入秽处。
      但使九天长空行,一场情真化笑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0章 第六十回龙女转世 白兰王朝道君皇甫千问(篇三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