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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五十九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丞相长女东皇太清(共三篇十六卷) 丞相门庭车 ...

  •   第五十九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丞相长女东皇太清(共三篇十六卷)
      第一篇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丞相长女东皇太清
      第一卷丞相门庭车马喧,二子二女性各偏。
      有诗曰
      丞相门庭车马喧,二子二女性各偏。
      灵渊善困人情网,星汉器成心自专。
      砚湫有口难描意,太清无我独问天。
      繁华深处谁先觉,一缕清愁付管弦。

      云雾山中问道心,一盏剪梦品浮沉。
      桂花入盏禅机现,苦茶三口见本真。
      道爷点破手足局,可分可合方无嗔。
      归来方知非主宰,各自人生各自珍。

      祭天台上通神明,龟甲裂纹卜国兴。
      一席家宴说忧患,满座儿女各心惊。
      星汉狂言惹母怒,灵渊羞愧低头听。
      太清看透手足局,从此江湖各远行。

      梁国文渊皇城,丞相东皇行川,家里琅琊台宗门之后。年轻时,为了追寻自己的人生意义,四处游历,充实丰富自己的人生。后来途径梁国文渊皇城,遇到了巫简,为此,宁愿放弃未来宗主之位,也要留在遥远的梁国文渊皇城,只为了这一段姻缘。

      而巫简,是这梁国文渊皇城中的大巫家族里的后代,在朝堂里管着祭祀和上天沟通。与东皇行川成亲后,十几年里先后生了两男两女,长子东皇灵渊,长女因出生时,正值月圆之日,取名东皇太清。次子东皇星汉,幼女东皇砚湫。

      东皇太清出生时,父亲东皇行川已身居梁国王朝的丞相之位,手握兵权,掌生杀之机。为此,府门前每日不断的,有不同的豪华驷马高车,来来去去。白日里,那拴马桩上,几无闲置时间。来找父亲东皇行川的,真个是往来无白丁,出入皆富贵之人。

      而父亲面对着来往同僚们带来的问题,在东皇灵渊的眼里,总能以不断积累的多才长者,那种面对一切事情,仿佛都能三下五除二的,提供出各种经验和以往的案例解决掉。他看着朝中很多大臣都拥戴着父亲,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内心视线,变成了仰视的。

      门房的余华和冀宇,对待门前车水马龙的不断,感受到的“重臣、能臣”之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自己可以得到,拜访人不菲的打点银钱。这日,余华对冀宇道:“我过两天有点私事,你可能自己盯一天?”

      冀宇一呲牙,说道:“这倒是无妨的,就怕人有三急。这么着好了,反正咱俩连轴转的也甚是疲累,一刻不得闲。你是门房管事的,不如跟管家泰伯说说,再派一人来,三个人照管这边,岂不是好?这银子多了,不能有闲出去花掉,你我二人岂不跟那守财奴,毫无二致?”

      两天后,余华嘱咐好新来的门房韩彦一应事宜。跟那冀宇说道:“你就辛苦一二,有啥事带着那韩彦,回来时,我给你带外面新出的话本如何?你最爱看的。”冀宇不外人的说道:“老大,我的银袋磨损了,你再帮我捎一个回来吧,大一点,结实便好,回来我给你银子。”

      那东皇行川,也因此,总是少有时间陪伴家人。东皇灵渊今日得闲,在葡萄藤下让奶妈柳婆帮着给掏耳朵。柳婆一边给小心翼翼的掏着耳朵,一边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少爷你儿时,家中丫鬟仆人们,喜欢逗你‘大少爷,长大了,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那时候,每每都是不假思索的,稚声嫩气笑着说道:‘做一个象父亲那样的人,很有能耐,被很多人很多人需要啊,’你那时候,笑的多开心啊,可柳妈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你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很少了呢。家中的仆人们,都说你学足了老爷的行事待人。可我只想你活得开心……”

      园子里,一众小厮玩着纸牌,棣棠羡慕着东皇灵渊身边的小厮:“从喜,你算是跟对了小主啊,你的一生,算是有保障了。”从喜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恭维道:“你们自家的小主也好得很呢,二少年一身才干,性子爽直,好打交道的很。大小姐温婉疼人,对下人从不呵斥。

      二小姐性子沉静,一身的书画儒雅气,日后少不得贵婿上门求亲呢。几位小主一奶同胞,本是一母同胞,何须分什么你我。”
      棣棠听罢说道:“好是好,可再好,不如自己有。你们发现没有,咱家这大少年,出落得越发象是跟咱们相爷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转天,话传到东皇行川耳中,私下对长子东皇灵渊说道:“学我者生,象我者死啊。”但那东皇灵渊听在耳中,每个字都认识,都会写,内中含义却难以真的“明白”。东皇行川却也不解释,因为,这不是能解释来的。需要儿子在自己生活里,一一历经后,才能明白了。

      十五六岁的东皇灵渊,开始做着家里和朝堂上的各种琐事,日复一日的让自己深陷其中,因为碍着情面等等人情,难以把“不”说出口。年数久了,竟然就成了自己无边的压力,唯独没了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却难以知道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

      还觉得这就是自己人生的意义,就象深陷泥潭,越陷越深,越来越身不由己。难以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似乎走向哪里,都难以如释重负一般的开心。在他的心里,母亲象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循着天地传下来的讯息,杀伐果断,可以不在乎银钱巨细,偏偏又花不完的银钱可用。

      而父亲,才华是那样的高山仰止,也是一个难以触及的高度,那般的察人于细末。就是做人太过看重人情往来了,那样过一生,太累了。夜晚,忙碌完一天,小厮从喜一旁给竹榻上躺着的东皇灵渊斟了盏茶,看着他的疲累说道:“少爷,你自己有没有想要过的日子?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要?”

      东皇灵渊闻言一笑,问道:“从喜,你有没有想要过的日子,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从喜微一愣神,放下茶盏,说道:“少爷打趣了,从喜当初是死契,今生就是相府的人了。再说,外面哪里有相府内舒服?

      但少爷可不一样,完全可以去过出自己的一生,不必非要让自己如何的象老爷。你这段时日来,时常念叨那‘学我者生,象我者死’。你如今太象老爷,你自己岂不是死了么?我还记得以前我娘跟我说‘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叶子’。少爷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从喜说着,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托着腮帮子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少爷你早已在无数年的浸染里,象极了老爷了,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但小的看着你,闲下来,就能从你脸上,品味出对差事的无限厌倦来。

      就说夫人巫简,不擅打理操持府内银钱巨细,把事情推给了管家,自己需要什么了就只是花用。唯独在王朝祭祀,关乎到自己职责的时候,格外的用心,觉得做好差事,家里才会金玉满堂。平日里,用着自己的天赋,沟通天地的能力,安稳的牢坐着王朝大巫的身份,不可撼动。”

      说着从喜又给听着“如今你太象老爷,你自己岂不是死了么?”心中掀起巨浪的东皇灵渊斟满茶水后,续道:“你看啊,夫人只做她自己,也做的很好。不必谁好就去做谁,你为何不能呢,少爷?”

      话说那巫简虽然不擅打理府内的一应事宜,但不代表她什么也不知道。而是知道的门门清。只是什么人做什么事,她的心思大都放在了成全纯净无染世俗心,保证自己的与天地沟通的无障碍上了。几个子女的模样,她岂有不知的。

      她曾试图用占卜干预子女命运,却发现“天道不渡自绝之人”,让她更明白,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人生道路,个体之外是干涉不得的。如果非要去干涉和掌控了,只会是家庭里每个人的更大灾难。所以她也就彻底放了手,让孩子们去自己的生活里去经历后明白。

      通过那一次的占卜,她也明白了,个人同王朝的体量比起来,连一根汗毛都不如,哪里还有什么天帝眼里“我想要什么,我不想要什么”的声音和内心的呐喊。那呐喊声,简直就好笑的是最终只是折磨和不断伤害自己,成就自己一生的无能和懦弱罢了。

      巫简畏惧天道,敬畏天帝,她生恐自己的什么世俗人标榜的美好品质,被孩子们传承了去,成为他们身上自困的鸡蛋壳,于是平日里很少言语,表达自己的善恶对错等是非观,小心翼翼又坦荡荡的的活着自己。

      这天巫简点燃了一支香,跟着自己陪嫁过来的暖娘,拿着刚织补好的衣裳,叠着,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夫人,咱家这几位公子小姐啊,可应了那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却各有各的好。大小姐太清天生承袭咱家巫门通察天地的灵根,心思见识反倒几分随相爷,遇事自有决断。

      府里上下但凡遇难解的难处,人人都爱寻她分忧。旁人瞧着她待人随和,比您更好亲近,隐隐竟有打理一府的气度。”巫简浅抿茶汤,眼底藏一丝疼惜,缓声作答:“太清这份周全,全是她硬压本性撑出来的。

      她天生心软敏感,骨子里本喜清静,可但凡有人相求,便不忍推拒。日日人前强展笑颜,万般委屈苦楚独留深夜自扛,长年这般,心神早已耗损。我多次听得她,每到星月清朗之夜,她总独去自己的后花园内,执笛吹奏,曲里隐约的带着几丝怅惘。”

      话音未落,东皇行川自外走入,净过手落座,接过话头缓缓道:“我瞧她闲时常独坐自省,一遍遍追溯本心,反复思量此生来路。看透世人皆困执念,人人向外索取慰藉,无人肯向内扎根,这般红尘百态看久了,难免心生倦怠。她一时分不清厌的是世间纷扰,还是藏在皮囊下的自己。”

      东皇行川行川端茶轻啜,复道:“这份往复自省,反倒助她勘破俗世情爱、人情捆绑,早早看淡婚嫁。又随那道人习得防身剑术,心性愈发澄明。家中儿女众多,我与你也不用催她,任由她随心度日便是。”

      只见这东皇行川眉峰微敛,语气沉了几分:“星汉心性冷直,一心深耕军械锻造,毕生所求不过改良器械,削减沙场伤亡。凡遇匠人、谋士肯授他技法,他当下满口应承,待所学尽数吃透,便再无往来,从不记半分提点之恩。府中诸多流言、亲友间生出的嫌隙,全靠太清四处周旋,替他一一抹平。”

      巫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淡淡笑道:“他眼中唯有冶铸刀兵,人情往来于他皆是累赘,终日宿在工坊之内,满心只有器械,全然不解世间温情。君王惜他匠艺卓绝,格外器重;我早年便与姊妹定下婚约,女方同承巫家通神之能,可星汉对此毫无波澜,嫁娶、家业于他,皆无关紧要。”

      暖娘听着姑爷越说声音越沉,起身给二人斟满茶水,含着几分赞叹说道:“小小姐砚湫丹青天赋冠绝一城,当年相爷延请书画名家亲授笔墨,她下笔灵动不拘,但凡诗文读罢,顷刻便能铺纸绘出文中意境。往日我随手拿一篇杂记与她,片刻即成细笔长卷,满堂观者无不称奇。”

      东皇行川轻叹,不免有些许惋惜的说道:“可她天性率直,口舌无遮,出言时常无意伤人。入宫任宫廷画师未久,便因不善揣摩他人心意,只凭本心作画,遭撤正职,仅留辅绘闲差。经此磋磨,她愈发怯懦寡言,总疑心自身笔墨平庸,遇事便向内退缩。

      唯有静坐案前挥毫之时,方能舒展心神,寻得自在。寻她作画之人从无半句怨言,只惜她性子执拗,作画前不肯细问旁人期许,画稿虽灵气十足,却难合对方心意,可众人依旧珍爱她笔下风物。”说着东皇行川起身,脱下外袍,翻到一处破损处,递给暖娘:“此处劳你织补。”

      说罢与巫简、暖娘说:“我回自己院里了,”拱手辞别,缓步回自己院子歇息去了。

      秋雨涟涟时节,东皇太清在贴身侍女陪伴下,带着四位侍卫,坐着马车,一路来到了城东南云雾山上的一座道观,是丞相府因着信奉天道,多年来,一直捐助善款的地方。这里有一位坤道方丈。东皇太清喜欢向这位道爷论道。此日来也是找了空隙,寻思着可以小住三日。

      四位侍卫住在山门外的客栈里。太清带着贴身侍女走入道观中,太清见了道爷,笑着微微弯腰拱手礼说:“道爷慈悲”。那道爷见了,也笑着拱手回礼道:“无量寿福”,说罢,那坤道伸手隔着袖子,便拉了东皇太清说:“你今个来的也巧了,前几个我刚得了几斤南边来的好茶。

      名唤剪梦秋的,此茶吃起来,正应了你的心景,来来来,快随我去后花园……”,一边举步,一边唤了小道童头里先去后花园布置一应所需。道童取来一套茶具。茶碾是包浆了的越窑秘色瓷,碾轮刻着浅淡的缠枝纹,道童用细绢擦去浮尘时,能看见瓷面映出的天光。

      茶罗是竹篾编的,蒙着一层极细的蚕丝罗网,这是去年道长从吴越国商人手里换的,比寻常麻质罗网更显细腻。茶瓯选了两个邢窑白瓷盏,盏沿薄如蝉翼,倒扣在茶案上时,能听见轻碰木案的“叮”声,倒比南边青瓷多了几分清冽。

      汤瓶是粗陶的,比官窑瓷器更能聚住水温。道童将“剪梦秋”茶饼取出时,先用竹刀沿茶饼边缘的纹路轻轻撬开。这茶饼压得松,带着南方水汽的软润,不像北方茶饼那般坚硬。取一小撮茶叶放在茶碾里。

      道童半蹲着身子,手腕轻转碾轮,顺时针碾三圈,又逆时针碾三圈,让茶香更匀。碾好的茶末倒进茶罗时,道童将罗子架在茶合上方,一手扶着罗框,一手轻轻拍击罗沿,让茶末像细雪似的簌簌落下,落在白瓷茶合里。后花园的石桌上早支起了小泥炉,道童用松针引火,架上铁釜烧水。

      水是草木上的露珠摘取后储存下来的,及其少。因着露水不是都能取用的,半圆的不要,瘫在叶片上的更不能要,只是取那滚圆的露珠,才能合用,由此,可见的珍贵稀少。此刻倒进釜中,水面还浮着细若游丝的水汽。

      煮水时不用看时辰,全凭听声。初沸像砌下泉声,细弱断续;二沸如春蚕食叶,声密而匀。剪梦秋要待三沸前的鱼目珠冲点,既能激出茶香,又不致烫熟茶叶的清味。太清与道爷落座时,道童刚好提着汤瓶过来,先将白瓷盏用沸水烫过,再舀一勺茶末入盏。

      道童手腕斜倾,汤瓶的流嘴离盏沿寸许,沸水呈细线般注入,一边注一边用竹制的茶筅顺时针搅动,击拂。初时茶末与水相溶,泛起一层白沫,道童加快手法,茶筅在盏中划出圈来,白沫渐渐凝在盏面,竟聚成一朵浅淡的流云形状。

      点好的茶盏先敬给太清,盏沿还带着微烫的温度,茶香混着松柴的烟火气飘过来,太清低头时,能看见盏中白沫映着天光,像极了秋日的薄云。这边道爷接过道童端来的茶盏时,手指虚拢着盏沿,指节微蜷,像握住一片秋叶。

      将茶盏端至鼻下一嗅,眼皮半阖着,半晌才缓缓抬眼,对太清笑道:“这剪梦秋的妙,藏在第三口后呢。”说着以唇轻啜,茶液在舌尖稍停,才慢慢咽下,像是把茶香都吞进了肺腑。
      太清食指与中指并拢搭在盏沿,拇指抵着盏底,饮茶时浅尝辄止,茶液入口先含着,舌尖卷过那点微苦,才缓缓咽下,目光落在远处山岚上,半晌才道:“这苦味,倒像极了金陵的秋。”

      道童站在一旁候着,手攥着茶筅的竹柄,道爷唤他“你也来一杯”,他接过茶盏时手直抖,盏沿的热水烫得他指尖一缩,却舍不得放下,干脆双手捧着盏底,猛灌一大口,茶沫沾在鼻尖上也不知觉,咂咂嘴,不由的说:“苦!但苦过之后,舌尖甜甜的!”

      这茶喝到半晌,道爷笑了,让道童再斟上一盏茶,便可以自去玩耍去,二人在这厢边饮边说话。于是小道童在炭炉上放上铁壶后,和东皇太清的贴身侍女一起退下,自去玩耍了。那道长见左右无人,问太清:“这遭来我这里,可能小住几日?”

      太清笑着说:“原是要叨扰道爷的,此番来想着小住三日,一来问道,二来散心,三来想通过和道爷您说话间,说不得也能解开我心中纠结。”说着,太清转了转手中的茶盏,直言道:“想问问我家小妹和弟弟那性子,究竟是天定还是人为造成的,可又能改变么?”

      那道爷听了,抬手从树上取了一枝桂花,放入了茶盏里,没有言语,就看着太清笑。太清眨了眨眼,笑了,说:“道爷可真是打的好哑谜,不说也是已然全说了,唉……。真的无法改变么?”

      道爷看太清追问的紧,微一思忖,说道:“你那小妹,多出去游历游历,多和别人打打交道,相互之间多做有效沟通,才能取他人之长,融合成适合自己使用的方式,年数久了,谈吐能力自然而然的就好了。你那弟弟,也要经历几番人事历练,开窍了便好,哪里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可分可合方无嗔。只是你们这一家子手足……”说到这里,道爷止语,自炭炉中点燃一树枝后,来到园中一蓬枯草前,一放,刹那间,那堆枯草尽燃殆尽。道爷回身看着东皇太清,只是笑而不语。那东皇太清,却已经明白。

      缓步上前,在一堆草跟前停住,看着那几十棵草,簇拥在一处,相互之间根茎叶交缠,没有各自间的生长空间,竟然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此,不正是自家手足间——相互之间缺少独立性存在,连成一片,很容易一个环节不好,就形成了拖累到一片。

      如能做到可分可合,则都无忧了。想到这里,太清心头豁然,跟着道爷走回茶桌,说道:“喝茶喝茶……”三天过去,东皇太清带着侍女向方丈告辞后,出门在坐了马车,在侍卫护送下,一路回府了。

      盖因冬至这天按惯例,要举行祭天大典。提前三天,巫简所在的大巫家族便已开始筹备。族中子弟按辈分各司其职:年长的巫伯们在祭台西侧打磨青铜礼器,将三足鼎、爵杯上的纹饰擦得锃亮,每一道云雷纹都要与祖传图谱严丝合缝。

      中年的巫母们则在东侧偏殿分拣祭品,挑选毛色纯黑的太牢时,需用银匕轻划牲畜耳后,见血珠呈圆润状滴落才算合格。族中少年子弟背着藤筐穿梭于祭台与库房之间,筐中盛满晒干的艾蒿与柏枝 —— 这些草木需采自南山阳坡,且必须是晨露未晞时收割,据说能最大限度承载天地之气。

      巫简的堂妹巫苗捧着龟甲匣紧随其后,匣中二十片龟甲皆来自淮水之畔的老龟,每片背甲都刻着家族秘传的兆纹,需用丹砂重新填色,确保灼烧时裂纹能清晰显现。筹备期最后一日,族中最年长的巫祝需在祭台顶端静坐半日,监听四方风声。

      若东风携带草木清气,就象征天愿降福,西风无沙尘寓意无灾无祸,则判定所选祭日无误;若风声夹杂异响,如呜咽、尖锐呼啸,需临时用龟甲占卜调整时辰。这时会看到巫祝闭目时食指轻叩膝盖,每阵风过便在竹简上刻一道符号,这是在记录天风语,事后需与祖传的《风占》典籍对照解读。

      祭天当日,卯时三刻,巫简身着玄纁祭服登上祭台。她先是立于台中央的天心石上,接过巫伯递来的玉琮,双臂平举时,族中八位中年巫者立刻围拢成八卦阵形,每人手持不同法器:或握青铜铃,或执牦牛尾,或捧陶埙。

      巫简身着特制的祭服,那祭服以黑色为底,绣满了象征天地日月、山川星辰的金色纹路。头戴高耸的玉冠,玉冠之上镶嵌着历经挑选,被认为蕴含着天地灵气,色泽足够温润、质地纯净的美玉。颈间悬挂着一串由古老贝壳与珍稀宝石串成的项链,承载着家族世代传承的祈愿。

      祭祀场地位于皇城郊外一处开阔的高台之上,高台以巨大的青石砌成,四周摆放着精美的青铜礼器。礼器中盛放着新鲜的谷物、肥美的牲畜等祭品,谷物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牲畜则毛色鲜亮,膘肥体壮,皆是精心挑选,以表对上天的尊崇。

      仪式开始,“起乐。”巫简的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风都似凝滞了。陶埙先起,呜咽如远古之风;青铜铃紧随,清越似星辰坠地。她将玉琮缓缓插入祭台中央的凹槽,凹槽下连通着地脉,族中老巫曾说,这是“以玉为媒,通天地之气”的关键。

      巫简手持一根由桃木制成的法杖,桃木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顶端系着五彩的丝带,丝带随风飘动,似在传递着人间与天界的信息。巫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庄重,吟唱的是古老的祭天祝词,祝词的内容涉及古戎国的历史、先辈的功绩以及对上天的感恩与祈愿。

      随着祝词的响起,周围的小巫们也开始翩翩起舞,他们的舞姿刚健而不失灵动,时而整齐划一,时而错落有致,手中的牛尾道具挥舞出优美的弧线,似在为巫简的祝词增添神秘的韵律。

      太清站在祭台下的人群中,望着远处的皇城,心底自问:“我东皇太清,究竟是家族的棋子,还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若为棋子,为何又如此清醒?若为主宰,为何又如此无力?手足之间,又该如何为了家族的利益,共进?”

      焚柴环节,巫苗捧着晒干的艾蒿上前,却被巫简用眼色制止。“今日风从东南来,当用柏枝引火。”她指尖轻叩祭台边缘的刻度 —— 那里刻着二十四方位与风候对应的标记,是家族百年积累的经验。巫伯立刻换了柏枝,火起时果然顺着风向,青烟直上不散,引得台下观礼的朝臣低声赞叹。

      巫简一边吟唱,一边将手中的龟甲置于火上炙烤。龟甲是沟通上天的重要媒介,其正面的裂纹被认为是上天给予的启示。巫简接过巫苗递来的龟甲,先以指尖摩挲背甲上的纹路,再目不转睛地盯着龟甲,仔细观察着裂纹的走向与形状。

      每一道裂纹都关乎着对上天旨意的解读,不容有丝毫差错。根据裂纹的形状,巫简会在心中默默思索,随后向众人传达上天的意愿,或是预示着来年的风调雨顺,或是警示着可能出现的灾祸,又或是给予国家发展的指引。

      “此甲左缘有细纹,当问‘来年水患’。”她取过族中传下的燧石,亲自引燃艾草,将龟甲置于火上。族中两位经验最丰的巫母立刻上前,一人执简牍准备记录裂纹走向,一人持玉尺随时测量纹长,这些都需在巫简的指令下进行,连记录的墨都得用朱砂调过,据说能让天意更清晰。

      “止。”当龟甲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时,巫简立刻示意移开火焰。她俯身观察片刻,忽然指向一道斜贯甲面的裂纹:“此纹起于‘坎’位,止于‘离’位,主‘夏月有涝,需早修河堤’。”执简牍的巫母连忙刻下,连笔画顺序都不敢错。

      行完三献之礼后,转身望向燔柴的余火“望燎”,此时巫童们将剩余祭品:酒爵、帛束投入火中,让烟火彻底载愿上天。

      众人再次行九拜礼,巫祝唱着曲调古奥,单音节的“送神歌”似在模仿上古语言。仪式结束时,朝阳恰好升至祭台顶端。巫简全程不回头的缓步走下祭台后。巫母们开始收集祭台剩余的灰烬,装入陶瓮深埋于祭台之下,意为“天之恩泽,归于大地”。

      下午忙完一切,回到家里,东皇行川、巫简同儿女围坐家宴。几盏菜上过,东皇行川搁箸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今岁朝堂祸事层出不穷,难寻根治之法。你兄妹四人尚且心性稚嫩,自立根基未稳,如今凡事彼此依附、互相兜底,一旦风波袭来,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话音落下,灵渊、太清对视一眼,齐齐垂眸,放慢了举箸的动作。灵渊心底一阵惶愧:长久以来事事仰仗太清周全化解难题,总盼妹妹学识眼界再长几分,自己便能一直躲在身后,不必直面人情纷扰。

      太清却是心口骤然一紧,多年来悬在手足身上的牵挂担忧,尽数翻涌上来。她一时恍然:自己常年一心帮扶旁人,反倒将自己人生主动权拱手相让。人人本当自掌己路,旁人终究不能替自己活。云雾山道爷那句“可分可合方无嗔”此刻入耳,心中帮扶执念,该放下了。

      一旁砚湫把头埋得更低,身子微微向内蜷缩,心底只盼无人留意自己。唯独星汉抬声直言:“诸位不必事事惦念于我,我独来独往亦能成事。这些年工坊器械精进,全凭我一己心力,府中安稳少不了我的功劳。纵然无手足帮衬,我自有立足之本。”

      太清闻言,喉头一滞,猛地呛咳几声。这些年星汉处事待人留下的疏漏、得罪的各方人脉,次次皆是她奔走斡旋、代为善后,他却全然无视旁人周全,将一切功绩独揽于心。星浑然不觉旁人心绪,又转头看向巫简:“母亲身负通天地之能,何不借卜筮推演,看看家门忧患根源何在?”

      巫简刚舀起一勺羹汤,听闻此言,手微微一顿,汤水险些泼出,接连几声轻咳平复心绪,方缓缓开口,尽是恨其不悟的惋惜:“砚湫虽口舌钝拙,遇事尚且自省分寸;你眼中心里,只看得见自身功劳,世间错处尽归旁人的混账。

      昔年卜筮我便勘破:天道自有规制,凡人一家、偌大王朝,于天地间不过草木尘埃。天地神力,只堪推演一国气运,断不能用来扭转儿女心性。人心执念,外人无从消解,总要亲身历练方能醒悟。你行事处处需姊妹为你弥补疏漏,却浑然不觉旁人周全之苦,这般心性,纵有绝世匠艺,亦是短见。”

      言罢巫简再不进食,拂袖离席。满桌父子姊妹两两相望,一室沉默,无人再言语。草草食毕,各自归院。出了正月十五,太清、砚湫先后向双亲禀明外出游历之心。二人深知儿女年岁已长,当独自历练、寻自身道途,并无阻拦。

      姐妹二人刚走出主宅院门,便远远望见东皇灵渊负行囊前来,三人相视会心,而后各赴前路。仲春杏花遍开之时,二人分道远行:砚湫车马南下,江南遍地书画名家,正合她笔墨志趣;太清策马西行,沿路名山道观,可时时问道洗心。

      东皇灵渊则奔赴乡野底层衙署,周旋寻常吏民,打磨不善应酬的短板。唯独星依旧固守工坊,心中认定阖家安稳皆依托自身技艺,终日闭门钻研军械,对外间人情往来充耳不闻。一日工坊思路遇阻,他踱步去往太清院落,推门只见空庭寂寂,不由得满心诧异:缘何家中至亲,尽数远游,不肯安守府内?

      东皇星汉走进大姐的书房,看到一本手札,打开来,发现是大姐太清的笔记,翻了翻,于是起了窥测之心,揣入怀里,径直出了院门,直往自己住处而去。这天夜里,东皇星汉看到里面记载着自己因为在朝堂上与人争执,言辞激烈,得罪了户部尚书之子。

      对方怀恨在心,暗中设局,诬陷自己在军器用材的调配中私吞款项。上面姐姐太清记录着此事若成,星汉轻则丢官,重则入狱。太清得知后,连夜翻阅卷宗,找到对方账目中的漏洞,又私下拜访尚书夫人,以家族旧情为纽带,化解了这场危机。

      星汉事后只道是自己运气好,竟不知姐姐为此熬了三个通宵,连患病都顾不上将养。翻开另一页,上面记录着一次家宴,星汉酒后失言,当众讥讽三皇子新纳的妃子出身低微,恰被三皇子心腹听见。若传到皇帝耳中,东皇家恐遭猜忌。

      太清见状,立刻笑着岔开话题,又借故将星汉扶回房中,随后亲自去三皇子府上,以星汉醉酒胡言为由,送上厚礼赔罪。三皇子虽心中不快,但看在太清面上,终究没有追究。星汉次日醒来,只记得自己喝多了,全然不知姐姐为他奔波遮拦。

      东皇星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依然写着最近一次的,因为自己求稳,不顾全局的整体进度,与同僚之间发生了嫌隙,被排挤后,甚至影响到了父母在家里说起这事,也是太清得知后,去想办法摆平的。每次记录的最后,还有处理事情后的心得记录,下次哪里可以做的更好一些。

      翻看到这里,东皇星汉只觉得恼羞成怒,星汉攥紧手记,胸中又羞又恼,只觉姐姐处处插手,折损自己颜面。心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不会处理么,用着你如此做好人!”他握紧拳头,心下暗道:“东皇太清,你让我颜面尽失,自此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东皇星汉,从今往后,定不再让你为我操心,你若要再如此,定要你好看!”

      庭院中,旁观这一切的巫简和东皇行川,相对坐着,月当空,花影摇动。东皇行川起手斟满两盏酒,说道:“星汉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面对事情处理的手法。自己之所以不能具备,是总有人多事瞎操心的缘故,耽误了自己的成长。”

      巫简噙了一口酒水,品味着,缓缓咽下,岑然笑道:“之所以会这般想,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刚愎、多疑、一意孤行造成的,何止是自己差事上的不顺,还影响到了父母亲和大哥在外的辛苦经营的声名,加大了他们在外做事的难度困扰。

      砚湫因和他年龄最相近,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也最多,因此身上也沾染到了一些他做人做事的自私自利,站在别人立场上想的太少,而让自己陷入了越是说不好话,就越不敢说的境地里。只是这些,又哪里是一个早已把自己束缚在一个角度的人,能看得到的呢。”

      一路跋山涉水,适逢过了梅雨时节,话说这东皇砚湫,此时到了南方,除了通过和很多笔墨大家交流沟通,相互之间都有了增益不说,另外一方面还偶遇了一个和大哥脾性很象的一个人,不同的是,这个人出身于将门,他更喜欢用文笔去描述出来一件物事。

      二人熟悉后,东皇砚湫偶然间说起了自己的小哥东皇星汉很能耐,做出来的兵器击杀力很强等等的话。这人不由得突然来了一句:“其实你可以把这些兵器以作画的方式画出来,更可以脑海里想到哪个地方更好,在画纸上画出来,比你那小哥还要直观和快捷的呢。”

      这一番话好似突然间惊醒了一个人的沉睡一般,东皇砚湫一拍掌说:“是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到呢。我大姐以前还说,若是有一个可以连发的袖箭就更好了呢。谢谢你,我赶紧去试试,”说罢,就急急告辞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九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丞相长女东皇太清(第一篇卷二)
      第一篇: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丞相长女东皇太清
      卷二一场大雨洗旧梦,赐婚墨渊启新篇。
      有诗曰
      南国砚湫遇良言,画笔能替利器坚。
      西行太清观猫教,方知放手是真爱。
      灵渊洗心凡尘里,五年磨尽世俗骸。
      一朝失势星汉落,府门紧闭母恩绝。

      失忆换得新生路,慕川府中再为人。
      一场大雨洗旧梦,赐婚墨渊启新篇。
      灵渊归来无俗念,太清赐名了前缘。
      繁华尘世多愁肠,各有心事去缱绻。

      梅雨沾衣归路远,京华风暖洗尘心。
      古琴赠母含孝意,挚友论道见知音。
      做事原为真解脱,无我方得大安宁。
      红尘万丈皆道场,何必深山去访寻。

      白衣华服结良缘,千里封地赴烨华。
      蝗灾不济凭商道,民心自醒靠自家。
      不因仁德乱规矩,只以无为治天下。
      王妃一言惊腐儒,从此金雨敬莲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1章 第五十九回龙女转世梁国文渊皇城丞相长女东皇太清(共三篇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