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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五十五回 龙女转世 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二) 人间难有净 ...

  •   第五十五回龙女转世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二)
      卷二:人间难有净土处,师徒缘份亦同此。
      有诗曰:
      猫儿眼中无人心,只道有缘便相依。
      暮春身在落云村,成全一身自保力。
      姻缘结下起道场,大道本在日常里。
      经历中去洗尘心,真爱银钱非俗心。

      慈悲万物同己身,不向万物将心寄。
      俗念如何起尘烟,看透世情如粪池。
      休言亲情好伟大,无用无利全鄙夷。
      人间难有净土处,师徒缘份亦同此。

      他再次醒来,身边多了一只小黑猫,好稚嫩的小猫崽,他去河里抓了一些鱼,用破碗盛了一些水给小猫,小猫吃完了,并不离开,好似跟定他了。他去到河里洗了一个澡,用河底的泥搓洗着头发,晾干后用烂布条束起。从随身的包裹里,取了一身干净衣裳穿上了。

      自此后,这云曦城池里,多了一个抱着一只黑猫摆摊算卦的人。此人正是那陈暮春。他不再渴求按着师父和恩师道璇道人认为、安排的“对”去走。他需要跟术数一样,去走出来一条修道之路。他只是想“对得起自己。

      剥离尘埃,活出来自己,而不是一生,去活了别人,活了这个世道给的壳子。他想就这么走下去,”想到这里,陈暮春发狠道:“既然没有路,老子我即便是撞南墙,也要把南墙撞塌了,走出来一条自救的路。我,是要修仙的!”

      陈暮春在城外的落云村里,租了一个院落住下。住的年数久了,陈暮春发现村子里的人,和云曦城内的普通底民一样,不管穷富,大都是这金国里,内心里的认知上,犹如伏地杂草一般的存在,做人、做事毫无边界感。

      你跟她们相处,就不能熟络了,一旦久了,她们就会带着自己的质朴善意,包裹着各种“为你好、跟你熟”来言语刺探别人的私事。陈暮春进出宅院,老是会遇到在自家门口坐着纳凉的村妇,笑着跟他说:

      “回来了啊,我看你每日里,甚是清闲,你这如今一个月能挣多少银两啊?”
      “我看你脾气很好,那么随和的,多好的一个人啊,我看你老是一个人进出的,你也没有说个媳妇?莫不是家境很不好?”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么?你家父母呢?你看看你,也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多可怜噢,形只影单的……”
      “你是哪里人啊?”
      “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

      次数多了,陈暮春从开始的老老实实,毫无自保能力的回答:“我一个月就只赚二百文,”反复揣摩出一套委婉说辞“我一个月赚的刚够花啊”。但陈暮春还是遇到那刨根究底,追着不放的人继续问:“刚够花是多少啊?”

      陈暮春内心里很无语,面上依旧笑着说道:“就是刚够花啊,跟大伙一样的。”
      “我营生不定呢,怎么,婶,你那里有好营生?”
      “我就那里的人。”或者是直接装没听见,岔开话去。时间久了,那些人感觉到陈暮春并不是一个好说道的人,也就远了去。

      这年邻村里一个嫁过来的小媳妇,观察了一年多陈暮春,看他穿戴举止不似粗人,面目清秀,透着几分儒雅,家里打理的也干净,于是给介绍了同村打小玩的很好的闺友,穆金花,有心撮合这一门亲。陈暮春见过那女子和一家人后,答应了。

      三书六礼亲迎下来,已经是第二年六月,家里多了一人,也多了一份热闹,那陈穆氏在城中一家织坊中做事,申时,两人便结伴一起回来。这日,陈暮春摊子上来了一位旅居在此的老者,来此卜卦,看离开云曦城回自己故乡乐州城如何。陈暮春看后说那里人情分均在,正好养老无忧。

      老者表示在云曦城里的宅院,想要作价卖了,但在此生活的久了,希望能将宅院托付一户好人家,能爱惜院中的桂花树,不去砍伐了它。陈暮春闻言,起了兴趣,于是收摊跟着老者去看了那宅院。陈暮春看那宅院临街,能做点小生意。

      院子也够大,内中还种着各种蔬菜。一棵桂花树少说也有二十年了,一间正屋,两间偏房,东边一间牛马房,院子里的菜地旁还有一口井,还不错。老者说只要三十三两银子,陈暮春于是说道申时带了内人来看看后,就定了。

      申时末,陈暮春接了陈穆氏一起来看过宅院,陈穆氏看着宅院,很是开心,自己终于能在城中有自己的家了,可比在村子里租房好太多,院子也够大,能养点什么鸡鸭之类的。房子虽然老旧些,但胜在便宜。自家修缮一番也就好了。

      癸未年桂花飘香的时节,两口在在这个宅院里,迎来了一个女儿,陈暮春与坐月子的陈穆氏商量着叫什么名字好,陈穆氏指着院子中的桂花树,说道:“陈桂香?”陈暮春笑笑说:“稍微有一点点俗了,金花,你看‘陈玉安,陈玉明’如何?”

      陈穆氏心下黯然,抱着女儿道:“你还是想回山门么?忘不了你那两位师尊?”陈暮春闻言一怔,随即用手指指着自己说道:“你看我如今这个样子,配回去么?无权无财,我连送象样的礼物、车旅费的银钱都拿不出的。要不是这些年,主要由你撑着这个家,我算什么呢?

      难不成,拿着你赚到的钱,或者是我那赚的连养家,都有点难的银钱?不管家里,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我至少也得练功,练出来个什么,才有脸回去的。但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等我想明白可,等我的心性修出来再说吧。心性不修,练功就是一个笑话。”

      说着陈暮春嗤笑道:“这哪里是我两位师尊说的‘性功和命功,就象两条腿走路的事情呢。’心性那条腿,本身就是残缺的呢,得先修洗出来这条腿,才能再去说两条腿走路的事呢。”陈穆氏看着结婚以来,就没有怎么添置新衣,身上那身衣裳的袖边都磨出了毛边的夫君,低头不语。

      陈暮春看着陈穆氏不语,端过来小米粥说道:“已经不烫了,赶紧吃吧。放心好了,我要回去,也是我们一家人回去的。来,把孩子给我抱着。”陈穆氏给出孩子,喝着米粥笑着说道:“嗯,那就玉明吧。”黑猫这时从外面玩回来,跳上床,偎在陈穆氏身边打着呼噜。

      陈穆氏将喝的还剩几口的小米粥,给了陈暮春,倒进了猫碗里,给猫喝了。那猫吃饱了,又跑了出去,傍晚时再回来,带回来一只小狗崽,看着是刚断奶的小公狗,一身脏兮兮的,看样子在外流浪不知多久了,没有人家的。于是便留了下来,找了一些吃食喂了。

      夜晚睡觉的时候,那狗便开始一个劲的叫唤,似乎还在找自己的妈妈。陈暮春无奈用了很多法子,最后只得把狗窝搬到自己的床前,垂下一只手给那小狗,小狗靠着,才不叫唤了。等到女儿陈玉明会翻身的时候,陈暮春渐渐发现这大点了的小狗很喜欢在家里到处撒尿拉屎。

      教了几次也学不会,就干脆不让狗进门,给它弄了一个窝,让它在院子里呆着。这天清晨,陈暮春抬脚出门,便踩了一脚狗屎,大恨,于是满院子撵着狗打。陈穆氏闻声,笑道:“你恁大的一个人,跟个狗过不去,以前咋瞧不出你这暴躁性子?”

      陈暮春回头嘿嘿一笑,从陈穆氏手中接过竹帚和撮箕,取了些土,将门口的屎混着土,扫了倒进菜园内。脑海里却想的是小时候父亲暴打自己的往事,而心头突然醒转。心道:“这哪里是暴躁,分明是容不下这不同。我连狗的不同都容不下,何来容人之量呢?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便不是那宰相,可也得是个‘人’的。难不成只要不随自己心意了,便要去打杀么?这天下,本不是我一人的,也不是世人的,而是这万物的。又哪里有让别人、万物,都随了自己心意、性子的道理?

      我从前只是觉得男子不打老婆便是好了,如今看来,不光是人不能打,连其他万物也是。”自此后,陈暮春犯了这毛病一次,便在心里提醒自己一次,反复在心里思忖为何又犯了的根源。一年后,家里倒成了:“夫君,你也不管管你的猫,它又在抓咱家的桌子了。”

      抓去吧,抓坏了再置办一张好的,猫嘛,磨爪子的,你若不能时时都盯着它,那么便随了它的天性便好。若是你要时时都盯着它到哪里磨爪子了,岂不是连自己也别活了?倒是活了那猫儿一般了,哈哈,那不是这一生,都白活了?”

      这日一清早,院门一开,那狗就叼着一个菊花头窜了出去,跟着陈穆氏家里的兄弟穆金盛带着自己四岁的儿子穆文轩进了院子里,还在院中,穆金盛的声音便传了进屋,向姐姐诉说自己牙疼多日,如何是好?陈穆氏迎了出去道:“我下午收工后,带你一块去看郎中吧。”

      陈暮春拿起出摊的用具,跟着出屋,笑着说道:“你自己去找郎中看看好了,你姐姐在与不在的,不关病情半点。”穆金盛闻言,不乐意的说道:“我自小言语木讷,不善言辞,我怕表述不清。”陈暮春闻言回道:“那是你牙疼,还是你姐姐牙疼?

      你能向你姐姐表述,也自能向那郎中表述,大不了多练几次便也好了,若次次如此,你何时能自去?你要如何言传身教给你的儿子?”说着看向那一边在院中拉了屎,只知道撅起腚等着别人来给擦屁股的侄子。

      穆金盛拿着厕筹给儿子刮擦了屁股。恍若没听到一般,只是看向自己的姐姐。陈穆氏温言道,你且回去,或者去别处转转,待下午我收工陪你去便是。若是你实在疼不及,也可自己先去如何?穆金盛闻言,说道:“我牙疼的紧,有什么事,能比得上我的事要紧?你快快陪了我去便是。”

      陈穆氏闻言道:“也好,我便先去告假,你在家中等着,我们一起去便好。”陈暮春一旁看着穆金盛在家里拉开抽屉、柜门乱翻,只好在家抱着女儿,看着这两人,等内人告假回来。看得那侄子在菜园子里玩耍完了,进到屋里,便开始各屋里去,踩了一地的脚印,又坐到了床上。

      看的陈暮春心里腻歪极了,心道:“我要容得下,但也不代表,我便要与你同伍、毫无边界了。日后定要离这家人远远的才好。”于是开言唤出那孩子,把卧室门关上,让孩子在堂屋内玩耍便好。傍晚夕食的时候,陈暮春不免对陈穆氏说道:“不能这般惯着内弟,老大不小的人,难不成管一辈子?”

      陈穆氏闻言咽下食物后皱眉道:“我自家的兄弟。一生都是兄弟,自然也是要相互扶助一辈子的。村里谁家不是如此?搁你这,就成了不是了?你怎么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的。”陈暮春听得陈穆氏语声不善,便收声不语。只是在心里想着,自己如何才能说服这陈穆氏才好。

      吃罢饭,趁着天光,陈穆氏开始在自家的菜园子里间蒜苗,将原本在一簇生长出来苗的分开种上,又把长的不好的剔了出来扔掉。陈暮春一旁看了,故意说道:“让它们就长在一处好了,还间苗作甚,多累呢?我看这相互依偎着长,蛮好的。”

      陈穆氏闻言,笑道:“你这张嘴啊,整天就说这不靠谱的。不间苗,让它们生在一处,少了各自的生长空间,谁也活不好。”陈暮春闻言,故作恍然大悟一般,又道:“噢,原来如此。那你扔掉的那些苗,不都是长出来了,扔掉多可惜呢。留着好了,好歹也能长成蒜苗,生出来大蒜的。”

      陈穆氏白了一眼夫君道:“瞧你这说的,有那多长势极强壮的蒜苗,我要那长的弱小的蒜苗作甚?不懂,还就好在一边叽歪。快把那桶灌满水,给我拎过来,种完了要浇水的呢。”陈暮春压住内心里的笑,把桶拎过来,放在陈穆氏手旁。

      接着说道:“你老也不放手你家兄弟,让他试着慢慢做到自己处理日常事情。岂不就如这苗一直不间苗呢?放任你兄弟这般下去,岂不就是要他成了要被拔出来扔掉的弱苗呢?”陈穆氏一听,脸上一冷道:“你……说的这混账话,那人能和植物一样比么?”

      陈暮春冷冷道:“万物都是一个道理的,人也是万物之一的。你觉得那弱苗生出来的孩子,能是啥样?这般帮扶下去,你家人,是在往绝了你穆家的路上走去。却还说着‘我为你好,因为我是你的至亲’。”

      陈穆氏闻言,久久不语。只是手上继续间苗后,浇上水后,出了菜园,扶着篱笆,望着园里的蒜苗,若有所思。一边女儿陈玉明拿着一根扔出菜地的蒜苗,在地上坐着逗那黑猫玩。突然,陈玉明哇哇哇的哭了起来。

      两口子定睛看去,原来是陈玉明另一只手突然上去,抓痛了那猫。猫吃痛,本能反应的回了一爪子,挠的那陈玉明手上几道血痕。陈玉明此番也吃了痛,不由得痛哭起来。陈穆氏忙俯下身,抱起女儿到腿上坐着,哄道:“宝宝不怕,妈妈在。

      打,打它,叫它挠我们家玉明。宝宝不痛了,一会就不痛了。”陈暮春在一旁掩嘴笑道:“小心你这个样子,再养出一个你家兄弟来。甚至是养出来一个更不堪于你家兄弟的侄子来。”陈穆氏闻言,怔了一下,想了一会说:“怎么会呢,咱家女儿又不是我那兄弟。”

      陈暮春温言说道:“因为你教女儿的言语,都还是你家人打小带大你们用的啊。一代不如一代,就是这般养成的。给过的吃穿好坏无关,只跟一个人的处世能力有关。”陈穆氏佯嗔道:“找你这么说,要是你,你会如何说?”

      “简单了,如实说就好了。宝宝,你得跟家里的小猫好好玩,不要伤害它,抓痛了他,自然会反抗的。好似别人弄疼了你,你也会不高兴的一样。”陈暮春轻描淡写的说道:“如此,她便能知道不能做让别人不舒服的事。父母如何言语,出发点都会在言行种暴露出来,嘿嘿。”

      夜了,陈穆氏轻拍女儿哄睡“乖玉明,你是父母的宝贝,我们爱你!”陈暮春听着,冲着陈穆氏直呲牙着乐。陈穆氏哭笑不得,轻轻说道:“又咋了,这句话也不对?”陈暮春小声轻笑着说:“小孩子实际上三个月便能听到知道周边的事情了,只不过还不会表达罢了,心里可门门清的。

      你要是不想给自己挖坑,哪怕闭上嘴什么也不说,都会比你这般说的好。这样会养出来孩子的唯我独尊出来,小心你收获到一个无法无天的巨婴出来,啃你一辈子。”陈穆氏闻言,开玩笑一般,扔过来一件补好的上衣。含笑温婉说道:“回你自己屋去睡吧,我知道了,大不了少说话好了。

      不都说用了三年学说话,却要用一辈子学会闭嘴么……”陈暮春笑着接过上衣,回了自己屋内,点了油灯,看着手中的奇门遁甲。夜深时,陈暮春躺到院子中的竹榻上,看着漫天星星,想着日前看的中医书。在心里琢磨着二者之间的联系。

      云曦城池外,那片浩瀚的草原上,自有一条长河贯穿,奔流不息,水草不缺。近半年,来了一群野马滞留不去。陈暮春曾经远远的看到过内中有两大一小的马儿,与别的马跑起来不同,正是书中描写过的天然走马。

      陈暮春起了一个奇门盘看,自己能逮住这一家子,市价也问了,至少是千两纹银。他在动手准备所需套索、草料、围网前,却停下了。看着院子里自由飞来飞去的蜻蜓,暗自忖思:我若为了成全自己一桩心愿,便拘缚野马一家,令它们永世困于鞍辔。

      甚至世世代代,都会沦为繁育牟利的工具,与当年父母以亲情为幌,将自身的无能,发泄与我身上,又有什么分别?天地万物各有自在,我凭术数窥得天机,却拿来夺生灵自由,这般得来的银钱,纵使堆满屋舍,心上枷锁只会更重,修行谈何洗心?

      想到此转身回屋,对陈穆氏说道:“我这般,还是属于在万物身上,去达到自己的想要,很是无耻。我逮住它们,换了钱财,但它们就此会失去自由,更惨的,还会沦为繁衍的工具。这种钱财,我拿着,心里不安,我再想想其他的法子好了。”

      陈穆氏空欢喜一场,却也没啥,只是说道:“随你了,我们就赚那心安的钱。”陈穆氏辞了织坊的活计,在自家院门外支了一个小摊,趁着自家有的桂花树,卖桂花糯米红豆糕,生意蛮好。陈暮春在一旁的卦摊闲暇了,也会来合力做。

      每到秋日桂香满院,夫妻二人白日收摊后,便一同摘晒桂花,磨红豆、蒸米糕,两岁的陈玉明坐在一旁,有黑猫小狗陪着玩耍,偶尔伸手抓一块自家的桂花糯米红豆糕吃。邻里、过往行人常来买糕,都说他家糕点清甜温和,不腻人,小生意虽利薄,日日进账安稳,心中无半分亏欠。

      家里的日子,眼见得一年好过一年。收摊后,这陈暮春便钻研奇门,与中医互通之理。

      这年恰逢城中大商户家主郑奎重病,遍请郎中久治不愈,下人听闻城中有位抱黑猫算卦、略通医术的先生,重金登门相请。下人登门重金相请时,陈暮春听罢详情后,并未立刻应下,先起一盘奇门细看,盘内病星阻滞乾宫,主头部沉疴,地气壅塞为病根。

      郑奎常年经商,思虑过重、肝郁气滞。家中宅院乾位巨石挡气机,浊气上冲头目,日久气血淤堵头部,形成癥瘕。他心中了然,这病症不单是肉身亏虚,更是居所风水浊气郁结,药石只能调内里,不除根上阻滞,终究反复难愈。

      安顿好妻女、托付邻里照看小摊,方才随仆役去往郑家大宅院。主母见到陈暮春,一番请茶后,直奔主题,开出厚酬,言说:“生意人家,做事最要爽快,如今,陈先生只要能稳住我夫君病情、断清病根,酬谢二百五十两。”

      陈暮春见过郑奎,眼见其外表看着体虚乏力,内里淤结不散,单纯补药只会加重淤堵,需疏肝解郁、活血通窍、健脾固本三方兼顾。于是告知曰:“屋后正北偏西北处,深挖一丈六寸许,必能挖出一石。将此石挖出挪走扔弃,再辅助以药物,半月可愈。”

      主母于是差家中仆人依言去挖,正是那一丈六寸之时,见到一块巨石,于是众家仆合力抬出扔去远处。陈暮春见挖出巨石处已经回填平整,向那主母拱手作揖言道:“东家常年思虑商事,肝气郁结久了,气血凝滞于头。

      那块巨石堵在宅中乾位,天地清气无法升腾,浊气日日侵体,便是病根。汤药以川芎、白芷引药上行清头目,郁金、柴胡疏解多年郁气,桃仁、赤芍化开淤堵;再用苓术健脾,免得攻破淤结的药损耗身子本源。

      每日以菊芎汤水敷头,艾灸二穴辅之,内外同调,挪走巨石散去外邪,半月之内气机通畅,癥瘕自会慢慢消解。”随即写下药方:

      内服
      通窍解郁养荣汤药材:柴胡三钱、郁金二钱、川芎三钱、白芷二钱(上行通头窍)当归三钱、赤芍三钱、桃仁一钱、红花八分(散周身淤堵)茯苓四钱、炒白术三钱、炙甘草一钱半(健脾固本,消解思虑伤脾)制首乌二钱、龙眼肉二钱(缓补气血,不燥不滞)

      外用:
      川芎、薄荷、菊花煮水,每日早晚热敷额头、太阳穴,疏通头部壅塞之气;以艾草隔姜灸足三里、太冲穴,每日一次,疏肝健脾,缓解常年胸闷烦忧。

      主母见方大喜,足额奉上银两。差家仆又备了厚礼蜀缎一匹,马车送陈暮春还家。小两口这番得了钱财,好比那狗窝里搁不住过夜的食。两口子和其他富有起来的底民一样,盘算着买房置地,不出半载,大半银两尽数用来置办田宅,花销一空。

      接着遇到了三年大涝又三年大旱,田地丝毫不见产出,却还要上缴官粮。两口子平日里摆摊赚到的银钱,基本上都贴进了官粮里。田地也不好出手,最后合计着卖掉了新买的宅院,好歹让日子过的不那么疲于奔命一般。

      那郑奎病愈之后,时常登门买桂花糕,也常与陈暮春闲谈医易、奇门之道。说的多了,陈暮春也晓得了些富家人如何安置钱财了。私下里与陈穆氏道:“日后再有了钱,一定记住,不要这般造了。更不要让你家人知道咱有钱的事。

      说到底还是底层穷怕了,一朝手里宽裕,便忍不住大肆置办产业,骨子里依旧是贪求外物的浅薄心性。”说着,两口子相视而笑,陈暮春笑着自嘲道“我也是那一副底民暴富起来,没见过世面的嘴脸。”

      陈穆氏想想自家这六年的时光。也觉得好笑,说道:“是啊,我们当初只一心想着置产扎根,反倒忘了银钱稳妥存放的法子。银钱存在钱庄内,每年都还能不少息钱的,更不用每年负担这些官粮了。日后看着机会,把那田地卖掉好了。”

      穆金盛和他的儿子穆文轩还是时常来玩,穆文轩吃着姑姑陈穆氏的桂花糯米红豆糕,嘴里对着八岁的陈玉明说道:“咱姑奶奶说了,你家是绝户,你家的所有,日后都是我的呢。”陈玉明闻言,推开穆文轩回道:“好个没羞的,你姓陈么?

      有本事自己去赚去,盯着别人家的,啧啧啧,好个窝里横。我便是全都吃了,也不会落到你手里一文的。”陈穆氏一旁闻言,想起村子里被吃绝户人家,遭受欺负的那个惨,心下不快。晚间对陈暮春说道:“要不然,咱们再生养一个男孩吧。”

      陈暮春听罢笑了,说道:“咱自身若是没有保住银钱的能力,即便是生十个男孩,也保不住。有了保住银钱的能力,哪怕只是一个女孩,这块肥肉,也不是谁想咬一口,便能咬的。”说罢冷笑一声,续道:“日后离着你家那些人,逐渐远些好的,远到他们再也够不到。”

      陈暮春八月十五前回了一趟明道宗,拜望道璇道人,道璇道人喝着茶,说起他荼蘼子该回玉安道门,看看自己的师父秦鹤庭了,将近二十年没有回去,终究不是个事。陈暮春不语,只是看着脚下窜来窜去的好几只各色的长毛狮子猫。

      心中依旧想着:“我自己啥也不啥,怎好有颜面回去看望师父。师父当初那般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自己终究是辜负的,至少,在目前是的。”喝茶间,陈暮春知道了小自己将近十岁的恩师道璇道人有了中意的人,想要年底结婚。详情恩师没细说,陈暮春也不好去问。

      只是心中犹如至亲属了他人一般的怅然若失。但也只是转瞬间,便释然了,恩师自己愿意开心就好,于是开口祝福一番。恩师集合了众弟子,又给了一些修炼方法。陈暮春回来云曦城后好好整理了一段日子,起手练了三日,便就停了。

      心中起了无限疑问。感觉不是筑基,而是加速去死,于是停了下来。跟自家陈穆氏半开玩笑道:“世人皆言浊气耗身,这套吐纳法门于尘世烟火之地修习,一味强引气机,非但不能筑基,反倒损耗本源,久了只会加速衰败。雪山空寂气薄之地炼此功尚且相宜,凡间俗世万万不合。”

      冬月,恩师道璇道人来信了,陈暮春见信,动身回了明道宗。恩师一番说道,陈暮春心里思忖:原来恩师中意的人,是个骗子,此番被骗财,损失沉重。陈暮春按着世俗规矩去劝说,说普罗大众潜意识中的理念,还是有道理的,不过是仿照了那自然界的择偶观。

      但凡出了这个范畴的,一定是有猫腻的,哪里有男子给一个女子,婚前这般花钱的道理?自己在家赚钱少,都还会减缩自己的花销道合理的程度。一个好好的清白女子,又怎么会无度的挥霍男子的钱财?

      于是陈暮春开始给恩师分析,但恩师道璇道人听不进去,因为听进去了,就表示自己的沉没成本太大了。陈暮春无奈,于是起卦去分析。恩师还是听不进去。拿来了双方的六字,说道:“我自己的六字授业师傅,说我们是前世姻缘。”

      陈暮春一看双方的六字,心想,这都什么什么啊,不过是那人顺着恩师当时的执念,说的好听话罢了。于是老实的言无不尽的说道:“恩师,徒儿看来,是没有那前世姻缘的,有的只能是孽缘。此人绝非良人。”

      陈暮春暂时在明道宗内,自己旧时的住处住了下来,那只白色的狮子猫已经很老了,还记得他,见到他开心的直蹭,还带来了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一只白色长毛刚断奶不久的小猫崽给陈暮春。于是陈暮春去了后山河里给逮了一些小鱼,带回来给俩猫吃。

      期间为了平复恩师道璇道人心中伤意,也是据实以告,陈暮春指着恩师的六字,说:“恩师您年底一定会结婚并孕下子嗣的,只是婚配的另有其人。”道璇道人闻言,哭笑不得,说道:“真真是笑话,我此番如此被人伤害,哪里会这么短时间,再动心思。”

      陈暮春温言道:“今年配偶宫和子嗣宫皆动,有子已是必然。恩师您良缘已在,何必一心纠结在孽缘里,不放呢?”恩师最后确认了自己受了骗,闹腾了很久,自己和师弟们一起安慰。终日郁结难平,陈暮春与一众师弟轮番开解宽慰,他给恩师端了一碗粥,恩师推开没喝。

      奈何道璇道人心中不甘难以消解,报了官,希望能将骗子绳之以法,把骗去的银钱还回来却无果。哪怕是知道骗子居住地,也是徒然。众弟子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教训一下这骗子。恨得道璇道人说道:“我收你们有什么用?你们一个个的,有事了,半点也帮不了忙。”

      陈暮春听了,心下黯然。不多时日,陈暮春便告辞启程,回了曦和城,这番来回已是三个月后了。一身疲惫。抱了两只长毛的小猫崽,就回了云曦城。陈玉明看到父亲带回来的两只猫,开心怀了,一只纯白色的狮子猫,一只长毛的三花狮子猫哎。

      陈玉明蹦跳着带了两只猫崽,给家里的黑猫看去了。黑猫也不排斥,看着这两只毛球好奇的紧,在一起转着,好一个嗅。年底恩师来信说自己大婚了,对方是另一个貌美女子,已经怀孕。转眼又是一年,随着小师弟诞生后,自己捎去了贺礼后,所有事情翻篇。

      陈暮春感觉自己又恢复到了——被恩师弃置的往日感触,不禁觉得自己这俗心,甚是好笑。年底瘟、疫初起,陈暮春起卦一看,大感不妙,于是拿了家里所有的闲置银钱,找了那富商郑奎,一起外地进回来很多治疗的中药材囤积。

      等到瘟、疫迅速蔓延开的时候,已经是整个金国都如此了。药材更是难求,因而药价一路飙升。世人均惶恐不安也无用,纷纷中招后,寻求方药。陈暮春郑奎反复几次进药卖药,各种避开高昂的药材,进行可行的替补。待到瘟疫过去,陈暮春家底已经有万两纹银了。

      经此一疫,郑奎百倍于陈暮春此番的海赚,更是感念陈暮春以医道济世、不计私利,不再以先生相称,直言唤陈暮春为老弟,诚心相交。正月十五时,回了几匹上好绸缎、整套古籍医册的礼物。时常登门买桂花糕,也常与陈暮春闲谈医易、奇门之道,表白了自己的一番结交之心。

      只是这边陈暮春反倒起了纠结心,辗转不得答案,无法开释自己,常与那陈穆氏说:“我如今已是可以回山门了,但心中却是不想回去,很是纠结。”陈穆氏听罢,说道:“我觉得你那恩师也不过如此,修道多年,不也还是被骗?”

      陈暮春回道:“理不是这般的。来此间做人的,谁不是来学习的?哪怕是带着渡人而来的,也是会顺带着稳固一下自身道行的不足处的。不然岂不是白来了?搂草打兔子罢了。再说了,既然是人了,又哪里会有十全十美的?

      若然早已十全,此间也必不会容得下那人继续待在此间,早就被挤出去,回归来处了。所以,有了短处才真实,没了,反而不能是人了。”说罢,轻叹一声,摸着跳上大腿的猫,续道:“再说了,不经历,又如何能明道呢。

      我与恩师道璇道人,不过都是各自有各自的课业,需要去经历后,看破罢了,有什么呢。又怎么可以用自己早已看破的一个层面,去嗤笑他人未经历过的道理?容得下各有不同吧。”这边一切如常,师爷家的孩子,也就是师父秦鹤庭的小师弟罗银竹,不知道如何晓得了陈暮春的住址。

      来了一封信,信内说陈暮春的师父秦鹤庭如何如何的不好,师爷如何如何的失望。盼着陈暮春回去帮着一起打理玉安道门日常杂事,信中言道自己一人打理,很是吃力,身边少有得力者。陈暮春见信,仿佛是看到了世俗平常人家里,日常间至亲之内的杂草相互茎叶纠缠。

      他不想参合进去,觉得此时心境,早已不再是一路人了。只是念着师爷和师父的救命之恩,还有师父那么尽心尽意,毫不藏私的授业传功之恩,心中难免自责,少不了长久的反复在心里,来回剖析翻看自己心里是否存了世俗心,才会导致自己如此。

      他心里知道自己还是倾向于跟着恩师道璇道人,舍不得那份屡屡给自己的温情。他记得自己跌坏了双脚时,恩师道璇道人知道后,立即开坛做法给他止痛。对他说:“你也年龄不小了,怎地还是不知轻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以后可莫再逞强了,还痛不痛?”

      也记得师父秦鹤庭在他出恭,解出来的全是浓稠的血色,吓得直哭时,立即起卦安慰他:“不是什么重病,只是小问题,你去找平常的医馆,都能解决的,莫怕,莫怕。”如果都不记得,抉择的时候便轻松立断了吧?可他陈暮春全记得,每一点滴都记得。

      夜里入梦,手腕上隐藏了几十年的聚魂珠在肌肤下隐现流光溢彩。他的元神入了聚魂主内,看到一众道友,恢复了屡世记忆,原来,自己是那龙女青玄的第五十五次转世。他找到轩辕墨渊起了一个奇门盘看究竟,来开释自己内心。

      那轩辕墨渊定睛看盘,少时说道:“辛亥日甲午时,阳遁六局,直符天英落9宫,直使景门落9宫。老道友,先轻轻安下心,咱们顺着这张盘细细拆解,看清这份师徒缘分的本貌,并非你被抛弃、沦为边缘,是天道到了师学分途、各自行道的节点。”

      日干辛落离 9 宫:直符 + 天英 + 景门同宫,你是自身道脉的主事人。日干辛代表你,落在离九宫,直符、天英、景门全盘核心星门齐聚于此,辛 + 辛伏吟:
      直符在身:直符是天道本命主权,说明你的修行、你的道心、你的《龙女渡厄录》自成一脉,你的命运主动权从来攥在自己手里,从来不是依附恩师的附属。

      天英 + 景门伏吟:天英主明理开悟、景门主文采传道,伏吟代表你早已把恩师早年所传融会贯通,内在学识、天道认知已经圆满成型。早年拜师求学是汲取养分,如今你道心长成,从依附求学的弟子,变成独撑一道的传道之人,位置自然发生变化。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五回龙女转世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三)
      卷三:一朝瓜熟蒂落散,天地自此两宽有。
      有诗曰:
      聚魂珠内墨渊友,奇门盘中剖因由。
      忘川不离催求道,一场人世解怨愁。
      人道天道本两去,各自行道别所求。
      一朝瓜熟蒂落散,天地自此两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