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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五十五回 龙女转世 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共九卷) 夜冷霜华风 ...
第五十五回龙女转世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共九卷)
卷一:夜冷霜华风摇烛,人间情爱转嚼蜡。
有诗曰:
叶落风送归无定,秋雨成河流千里。
木种经年无升发。十载培护无踪迹。
去岁钟情美人蕉。今载盛开荼蘼花。
和田祖母价不菲,入手顽石亏本利。
收徒有如赌原石,元神审过也嗟叹。
不通世情远别离,毫无用处再陌路。
人生若是得意处,是否能无下堂客?
俗心审判有无用,无权无财便无能。
东海龙王溪底鳅,龙门凡鲤混虾蟆。
雏禽难辨天鹅质,尘眼不分伪与华。
一年两年十余年,初见心悦如断丝。
大漠风沙移如山,年久万变剩平常。
前尘残旧云泥别,秋叶摇落有新茬。
纵有不舍深秋至,母树年年发叶芽。
大器免成世难用,大巧不工自有时。
夜冷霜华风摇烛,人间情爱转嚼蜡。
晨阳暮秋日萧瑟,天雨落下掩泪流。
伸手无有半字暖,隆冬海上也行舟。
冬梅夏花无相聚,贵自生去不相愁。
大漠黄沙风滚草,九死还魂草何忧?
人间师徒拟父子,冷暖浓淡君王心。
各自成道贵自生,灵根原是天道种。
任凭道路九霄去,人世旧恩灵台记。
此间百情难堪取,不改我心活真意。
“什么?你竟然大逆不道、欺师灭祖,认了别人做师父?!”秦鹤庭一听,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只听得桌上茶盏哗啦脆响。那秦鹤庭霍然起身,压着内心被背叛后受伤的怒意,脸上阴沉的喝道。
“不是的,师父。那人跟徒儿说,只是跟市井间认的师傅一般,跟着学个手艺一般,不是师父。徒儿知道终身只能有一位师父,不敢造次……”陈暮春耳听得那拍桌子一连串的声响,吓得头也不敢抬,忙说出自己知道的,希望师父能明白,自己没有拜二师。
玉安道门的山门前,陈暮春背着自己的包裹离开,他被师父轰出山门外,走出几百米后,望着山路两旁的积雪,念着师父的救命、多年来的授业之恩,想着相识以来种种师父的好,不由得忍不住蹲下来,在山路边上嚎啕痛哭起来。
二师弟樊文定山门内赶来,走到身后,神情复杂的默默看着他嚎啕大哭,良久说道:“师父要我带话给你,说不是不要你了,是赶你下山,去红尘历练去。师父说你性子太过天真,未经世事洗礼,借此,好好洗洗你那心性。”
说罢,轻轻摇了摇头,收回复杂的目光,回了山门。陈暮春听罢,只得起身含泪望向山门,看到师弟进入山门内,再不见影踪,方才转身,背着行囊,踏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他来到山下客栈,跟着新拜的法师道璇道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他无法忍住不去回忆,他想着自己,曾被死去人的魂魄附体多年,死到临头,而难自知。一直到被师父秦鹤庭遇见,收入门下,做法将附体魂魄收入法器内,救了他一命。又因为他天资聪慧,悉心传授了八字六爻术数。传授玉安道门的七星功给他。
至于再往前的往事,他不想记起,只是因为重情,他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但还是不愿如同人世间的那般,就那么——上下嘴巴一碰,就轻飘飘的“原谅了”。他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从人世间里最肮脏,人性的卑劣坑里逃离出来的。
那是一个魔窟,好似全世界的魔鬼,都集中在了那里面,披着让童年的自己,无法挣脱的“父母、手足”四字。外加世人爱说的:“天下无不是父母”。更有多事的天下无不是善意的亲戚。还有那广布居士的佛门居士,披着袈裟肥头大耳,要么就是一脸慈悲的和尚。
让人世间里,充满了“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堂上两尊活佛,就是你的爹娘,供养双亲胜过供养百僧;在家敬父母,何必远烧香;床前一碗白水,胜过坟前万吨纸钱;不孝之人拜佛,佛都不会加持你,百善孝为先,不孝即是最大恶业。”
即便有这些话,时时在耳边、脑海里萦绕着,他还是逃走过,世人称之为“离家出走”。只是命运多舛,他妈的每次都被找了回去,最成功的一次,眼看就要成功逃离了,却被以未成年为由,被人“好心的”送回了父母家。
回到家后,他挨了很多次暴揍。而被暴揍,只是里面对他冲击最轻的馈赠,那些真正摧毁他的,他一丝,也不愿意想起来。偏偏他记忆力好得很,一丝一毫都记得,无奈只能埋藏在最心底。如今,他想不明白。
为何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人世惨痛,师父还是说他“性子太过天真,未经世事洗礼,还要去红尘中历练去。”陈暮春在心里问自己:“我受过的苦难还不够么?我要历练的,是什么?”
明道宗内,法师道璇对他很好,尽管他已经三十五岁了,恩师依然给他制冬衣,给他缝制肚兜,说他还不会照顾自己。他受用的是那般心安理得,好似还没断奶时,就去世的母亲,从未离开过一般。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做一回“孩子”了一般。
不需要一丝在父母家里,无时不刻承受的惊恐心。荼蘼子是他陈暮春的道号,恩师给的,每个师弟都有自己的道号和道名,他也不例外。陈暮春跟其他师弟间有了口角时,一旁观看的道璇,在陈暮春的错觉中,似乎总会明显的偏倚于他。
他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没有趾高气昂。他知道自己尽管不是最重要的,但恩师从不会委屈他,这是他在父母手足那里做梦也不会感受到的温情。道璇病了,陈暮春日日问安,想了自己能想的各种法子,期望能缓解道璇的病痛。
他叫道璇为恩师。始终不肯喊“师傅”,他觉得喊师傅是对恩师的侮辱,世上哪里有对自己这么好的师傅?但他心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很怕恩师,就如同怕自己的师父一样。这也是刻入骨子里的怕,因为自己的父母象魔鬼的始祖,他很难从骨子里拔出去那份对“长辈”的惧怕。
他察言观色的年数太久了,为了尽量的让自己不挨揍,尽可能的保护好自己少受到随时到来的次次往死里打的暴揍。去研究如何在被暴揍中,尽可能的让自己少挨几下。反复揣摩在手足挨打的时候,自己站多远,既不会殃及池鱼,更不会因为站的太远,而被迁怒到火烧连营。
他仿佛是全部的精力都花在了那上面,以至于成了不由自主的习惯。尽管师父和恩师,从没有动过他一指头,也根本不会动他一指头。他还是怕。他深夜无眠的时候,除了回忆着世俗间的佛言“父母恩德大过须弥山,哪怕父母打骂你,也是消你的业障。”就是问自己:“我到底怕什么?”
山林中,道璇道人听着众弟子的七嘴八舌,笑言道:“欲修仙道,先做人。”稍后,眼光扫过众弟子,温言续道:“‘做好人’这三个字,你们都是如何理解的?来,说说。”
“做一个好人,师父。”
“恩师,做好一个人。”
“就是做人吧。”
“我知道啦,做一个善良的人,不要去作恶。师父。”
道璇道人微微颔首,忍住笑,正经说道:“不急,你们各自下去,好好想,好好做,答案,就在你们各自的生活里。”说完,意味深长的说道:“好好生活。”
看着其他还欲言的弟子,道璇道人又道:“道教为何入门的门槛高?因为修道从来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道’不是教会的!是你们每个人自身的资质,先天的根骨决定的。自古以来,良师不易得,良徒亦是。
修道靠的是你们自己的悟性,能走到多远,不在我,在于你们自身,能否恒心、恒信、恒久。”道璇看着眼前笔直高耸的松树,手摸着树干,说道:“我的徒弟,不需要聪明的,因为聪明的人,只会耍小聪明,因而聪明自误。
道经师三宝;中土难生,人身难得,正法难遇。如今你们都有了,好好修……这是清静经、这是心经,我如今过经给你们。你们好好诵读,过段时间,我会根据每个人自身的进程,看着传授适合你们每个人的功法。”
说着顿了顿,神情严肃道:“你们私下里,不可互说自己的功法,以免误人误己。”陈暮春心里念着“做好人,好好做人”,心头有一丝迷乱。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那些根本不用听闻,却刻入骨髓内的“父母恩德大过须弥山,哪怕父母打骂你,也是消你的业障。
父母纵然打骂、苛待你,也是前世你欠他们,今生来还债,万万不可记恨。”夜晚躺在床上,陈暮春想从心里甩出去这些声音,翻了一个身,脑海里却执着的跑出一个声音:“你要做个好人,哈哈哈。所以,‘树高千尺不忘根,人再修行也不能舍弃生养自己的爹娘。
逃离父母,就是斩断自己的福报根,修行一辈子也难有成就;供养高僧千日,不如陪父母一日和颜软语。’你不是一个好人,你真的善良么?你大逆不道、忤逆不孝,你……”陈暮春又翻了一个身,想起自己日日被暴打,想着父母对子女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他忘不了!
他想着“你看看你,你有什么用?蠢的跟猪一样,猪都比你有用。你看看人家,多让自己父母有面子。你看看你,长的那个鳖孙样,驴粪蛋子外面光;我们一身的病痛,全部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为了你们,我们怎么会如此!
都是你拖累的。我的颜面,都让你给丢光了!你怎么还不去死!我养条狗都知道看到我对我摇摇尾巴;有本事别花我的吃我的。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钱都还回来!”夜里,他又做梦了,梦到自己又要回私塾里上学。
梦里他满心哀叹的说:“又要重新读私塾了啊,原本都快要奔出头了的,又要重头再来,何时是个头噢!”他突然尿急,起身说要出恭,夫子不许。好歹熬到休息,他夹着腿奔去茅厕,只见茅厕中屎尿遍布,蛆虫涌动,无处下脚。
他只好跑去另一处茅厕,却满是等待的人。好容易找到了,“呃,痛快……堪堪纾解憋胀心神,心头骤起惶惑不好,我是不是尿炕了?”半醒中伸手抚过被褥,干燥无湿,才稍稍松了口气。过了一会,陈暮春起夜去外面出恭后,继续回屋睡。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间,活的是那么的卑微,卑微到别人给自己一点点暖意的好,都让他那么的惶恐、不安、谨小慎微到了畏缩。更好似受了天大的恩惠一般。他把那些点滴的好,都收集了起来,放在心里,时刻的拿出来看看,就好似一个孩子在翻看自己珍藏的心爱玩具一般。
生怕自己会忘了这些跟珍珠一般存在的好,那就丢失了任何一点难得的‘暖意’……。他念着恩师的“做好人,好好做人”,日夜反复不停的在脑海里,折磨撕扯着自己的心。就好似双方在交战一般。一方让自己内心不得安宁,一方让自己觉得自己选择的逃离“理直气壮、无愧于心”。
明道宗山门下,常人行走大约一个时辰的山路,就能到达山下一处热闹的小镇集市,这里地灵人杰,物产丰富,本就水路畅达四方,吸引的各地商贾来往逐利。陈暮春一众师兄弟闲暇时,喜欢三三两两或是独自去往那小镇上,借着宗门采办去玩耍。
道璇道人并不约束,只是说过一两次:“练功也好,念经也罢。我说了,我传授后,你们要如何去做,就全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去活出来。无论你们活成什么样子出来,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和造化,与我何干?!”后,不再赘言。
秉承了天道的“迷时师度,悟时自度。”只是道璇道人已经如此随和了,这陈暮春还是如同一块千年寒冰,无法走出来童年的阴影,面对着外界,缩手缩脚,畏首畏足,好一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小心翼翼的完全没个“人”该有的样子。
道璇道人也只能内心哀叹,人力难以更改任何。一切,只能交给他自己的生活,去造化出来这个弟子了。这日引导众弟子们术数上的造诣,出了一题,道:“我有一好友,大婚,我送去了一件物事做贺礼,你们大伙用各自擅长的术数,来测测看,我送的是啥?”
众弟子在林中一听,欢喜无比,各自用自己擅长的六爻、紫微斗数、梅花去拆解。这陈暮春用了梅花八字法起式。看着众师弟们纷纭说着:“杯子、被子、茶具、酒……”的声音停歇后,说道:“徒儿看着式子的象,送的东西应该是跟要用到火有关的。
这个物事里面还能放入蔬菜、肉、水等等的……”道璇道人一听,心里无比欢喜,暗想:“不愧是我看中的徒儿啊。”于是引导的说道:“然后呢,答案呼之欲出了啊。”
陈暮春说道:“徒儿觉得是一套餐具。”
哎呀,这徒儿啊,道璇道人哭笑不得,说道:“你,真真是,说你啥好呢,你排布了这么多,就差呼之欲出了,怎地还能说错了呢。是炒锅啊。真真是可惜。”
陈暮春和众师弟闻言,均呼可惜,就差一步……。
道璇道人又道:“哎,我问问你们啊,你们都说说,自己为何想要修道啊?”
二徒弟何家庆喜滋滋的说道:“我想很有钱。”
别的徒弟一听有人起头了,纷纷回答道:
“我想有个好身体,健康。”
众人闻言哄笑,接着有人便道:“我喜欢道教的东西。”
“我想学法术、画符。”
“我没有什么想法,就是想要修道。”
三徒弟索明达:“徒儿想要普度众生,学那地藏菩萨。”
……
陈暮春闻言,心里思忖道:“我也想要健康,可若是修成了神仙,那健康,自然也早就有了呢;至于不结婚,照样也能有孩子,什么都能有了呢。”于是坚定的开口道:“好恩师,徒儿想要修仙。”说罢,心里可美滋滋的。丝毫不知道自己进了大坑里。
道璇道人一旁笑吟吟的听完众弟子俱表,说道:“很好,这就是你们各自的发心了,发心越大,成就越大……”心里却藏了一句“磨难更深”,内心里,笑得跟个孩子一样的,离开回了殿内。
话说陈暮春此人与常人不同,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他刚好反过来了,他下山犹如奔羊,一路跳跃带跑,又如奔马,别人近半个时辰的路,他只消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到了山脚下。年年来此玩耍,甚至快意,如此可以不用想起过往的阴影。
山下有好多好玩的物事,他喜欢去看售卖猫狗的店铺,所以能和他走到一起去的师弟不多,常常只是一人玩耍。也喜欢去那菜地里,帮着农户干活,赚一些银钱。这天他流连难舍的看过猫狗后,去了田地里,看到有农人在地里挖着山药棍。
于是打了招呼下地挖山药棍,陈暮春往深处挖的怀疑自己的人生,心想:“这山药棍咋地这么长?还没有挖到底么?”一边怀疑,一边耐下心来又是一通挖。挖到后来彻底撒气了,跟那农人说道:“婶子,这山药棍太长了,我实在是挖不到了。”
那妇人一听,说道:“无妨,给我好了,你去挖别的。”说着拿着铁锨过来,照着陈暮春挖过的地方,一锨下去,整个的山药棍出来了。只看的一旁的陈暮春大呼可惜,要是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只需要一下子……
这回可是好了……高低是人家挖出来的了,不是自己挖的,尽管付出了那么多,就差一得瑟了。日头略一西斜,妇人道:“今个就挖这些吧,多了卖不掉,”说罢,按着陈暮春挖出来的山药棍斤数,给了三文钱。陈暮春满心欢喜的收了钱,赶回山里去了。
这年,又到秋收时节,陈暮春又发足奔下山来,带着自己的六十文钱,和一串后山逮的一串小鱼,来到了这农户家中,混得熟了,陈暮春扣着半掩的院门,喊着:“赵婶,我来接聘下的猫了。”说罢推门进去。
却正见院中赵婶训斥着自家三十好几的女儿,一旁站着女婿韩宝镇。丝毫没有留意到来了人。陈暮春一见,又悄悄出了院门,掩好门,在外面等着。里面传出来赵婶的声音:“你们就甭想去外地谋生定居,我还没死呢。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想也别想。
我辛辛苦苦养大你,就是要你在身边,好能随时照应你那傻弟弟,照应他一辈子的!别以为出嫁了,你就不需要好好做人了,这是你应该的,这是你的本分!做人,不能薄情寡义,忘恩负义!更何况那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手足,你们一辈子,也断不了血脉至亲!
你们就在那城里好好呆着多好?!离家又近,方便家里你兄弟有个什么事,及时回来……”陈暮春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漆黑的脑海里,“咵嚓咵嚓的电闪雷鸣,”划破了自己的夜一般。他心里一下子想到了自己自从恩师说过“做好人,好好做人”后,忍不住内心的煎熬、世人都说的好。
曾回去家乡看望父母一次,继母对他说:“你就留下来吧。你看,这宅院,日后都会留给你的。家手足几个啊,就你知道疼人呢。”说着,继母抹起了眼泪说道:“我还记得,你以前经常回家,不是做饭,就是打扫家里,洗我们的脏衣裳,做农活,从不说什么。
但我全知道的,我看在眼里的。你留下来,娘还有养老钱,你去支个小摊,就足够花用生活了。这宅院,你放心好了,日后都是你的,家里的所有物件,都是你的。”说着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坚定的说道:“他们谁,也别想惦念这些,暮春啊,你那些手足,娘谁也靠不住啊……”
说着老泪纵横下来。陈暮春看着继母的泪,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恩师面前流过的眼泪,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鳄鱼的眼泪。这个泪不是对自己过去做过的一切——面上做好人,背后唆摆自己父亲,往死里暴打自己、当面如何言语贬损自己的忏悔。
而是对自身此番的语言,自我感动到流泪了罢了。”这一切回忆,闪电一般,场景迅速在脑海里全部过罢。唯一不同的是,继母的话语更加隐蔽、高明,赵婶的意图,更加赤裸裸罢了。陈暮春仿佛是一下子醒了一般,心中道:“我终于知道修道,到底修的是什么了。
我竟然蠢得,被人世间的这些假象和虚伪的温情,骗了这么久!”身后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走出来赵婶的闺女和女婿,只有那女婿,脸上看着不快的神色,闺女倒是如常。于是陈暮春看着二人,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伸手推门进去,展笑说道:“赵婶,我今天带着聘金和小鱼儿,来接定下的小猫了呢。”山路上,陈暮春怀里抱着一只长毛白狮子猫开心极了。更开心的是,今天机缘到来,竟让自己一下勘破多年来痛苦的“做好人,好好做人”的真正含义。
开心的走到半路,在无人的山路上,坐下来,默默流着泪。对着怀里满月断奶的小猫崽说道:“没想到人世间里的亲情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有用’上的。不论有用与否,都是假的,嘿嘿嘿,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呜呜呜——都他妈是假的,都是假的,呜呜呜……
原来,我几十年苦难,只是为了勘破这一切的假象。原来师父说我性子太过天真,未经世事洗礼,说的竟然是这些。我真他娘的天真!抱着这虚假如粪池的人世,一直难舍的扒拉,祈望能扒拉出一丁点真情,还为它百般找借口,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生恐委屈了别人。
什么狗屁的孝顺双亲,财运、姻缘、健康样样顺遂;顶撞父母,诸事不顺。什么狗屁的慈悲不是远离,是包容所有伤害你的人。全他妈的扯蛋!”陈暮春说着,站了起来,大力的踹了一脚眼前的山石说道:“什么狗屁的别人伤害你,都是你的因果报应,忍一忍业就消了。
什么狗屁的别人对你不好,你仍要和善待人,修忍辱波罗蜜。滚——”陈暮春如同癫狂了一般,吓得怀里的小猫崽使劲往怀的深处钻去。察觉到后,陈暮春冷静下来,安抚着怀中的猫,继续走在山路上。
归来后,此后他时常坐在院中,对着怀里的猫说话,他说:“如今明白了尘世的假,我是再也回不去了。天下之大,除了这里,我竟然再也心无归处了。”他病了,病的很沉,恩师道璇道人,为此还花了精力拾起了医书,给做了一些药膏,药膏抹上,就管用,不抹就又不好了。
他通过恩师结识了一个同辈的人,聊得很好,对方知道了,介绍给了自己师父,对方给了一个巫法。陈暮春用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心里老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说了给恩师。被恩师赶出了山门。
陈暮春觉得天踏了一般,自己已经是被师父赶出来的,再离开恩师这里,自己能去哪里?天下,似乎已无容身之地了。跪在山门前三天,也哭了三天。央求着来往的师弟们,帮自己这个大师兄去说情。
庭院间,恩师道璇坐在椅子上,手扶着茶盏,面色冷淡的看着庭院中的兰花,听着陈暮春痛陈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良久,什么也没说,起身回屋了。陈暮春却知道自己终于能继续留下来了,松了一口气。
这年,恩师说过段日子,要带着众弟子去云游,顺便去拜望他们的老师爷。嗯,不出意外的意外,陈暮春又惹祸了……。他找人买了一张“发财符”,自己不想让那人知道自己的地址,正好三师弟索明达目前居住在此行的目的地,师爷那边,于是让对方直接付费托商旅代送到了三师弟那边。
等到陈暮春用手捻起这装着符的鲤鱼函时,却犹豫了,问三师弟:“我怎么觉得这里面的符不对头?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师弟?”三师弟伸手摸了摸那鲤鱼函,缩回手说道:“我感觉一股阴冷之气,很不对头。”
“那怎么办?”
“要不然,找师父处理掉?”
“那恩师会不会骂我?”,良久,两人找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陈暮春只好说道:“好吧,那只有去找恩师,看看怎么处理掉这符了。”
“没事的,放心好了,我陪你去找师父好了。”三师弟索明达义气豪迈的拍着胸脯说道。
后山,道璇道人一张脸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两个徒弟说完前因后果。开口道:“拿来”。
陈暮春连忙呈上鲤鱼函,如释重负一般。道璇道人一把接过,起手拆了那鲤鱼函,拿出符看了一眼,冷哼一声:“你们跟我来。”
三人走到后山一石壁的香炉前,先上了三炷香,插好后,道璇看着那香烟,问道:“你们二人可看出来什么了么?祖师爷同意收了这符了。”
陈暮春和三师弟赶忙看向那急匆匆飘向上空的香烟。三师弟连说:“看到了看到了,祖师爷来了啊。”
陈暮春看向三炷香的上空,在空中的香烟太淡了,淡到自己啥也看不到。陈暮春感到自己跟个没用的废物一样,脸上也是一副啥也没有看到的神情。道璇道人看了连连摇头,传授道:“你看那香烟,要是直直的冲天而去,便是来了。”
陈暮春连忙又看去,自己还是啥也看不到,心中暗自佩服三师弟的能看到。稍后,道璇道人开口道:“还不赶紧把那符烧了去?!”陈暮春二人赶紧点火烧了那符。完毕后,道璇道人气的哭笑不得,说道:“看看你俩这出息样,一张屁用没有的假符,就把你们吓得这样。”
说着,一张脸冷了下来,如有寒霜一般,续道:“一张印制出来的符文罢了,连符印都没有,有个什么屁用!本门就有符咒的,你却偏偏外求。为何不自己学?真是丢尽了老夫的颜面!”一行人出游回来后,大殿里,道璇道人大发雷霆。
看着众弟子斥责道:“昂,我长了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胁迫我做事,偏偏你荼蘼子就敢。我最恨人要挟我了。你欺师灭祖,嫁祸于人,我这里容不下你这样的人,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你走吧。”半个时辰后,陈暮春再次到了山门外跪着。
他没有嚎啕大哭,因为泪很假,他不想自己流下自我感动的泪。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哪里“欺师灭祖、嫁祸于人”了。他觉得自己找不到问题的根结处,下次还会犯这样的错误。可他找不到自己错在哪里了。只能告诉自己这样的行为,就是在要挟恩师做事、欺师灭祖、嫁祸于人了。
他哀求来往的师弟们求情去。恩师再次放过了他,只是不再怎么搭理他了。一连几年,他感觉自己在恩师面前好似空气一般,他也无法再说些什么。他发恨要练出个什么,好好让恩师看看。于是他每日练功诵经。
一日练功时,一股气沿着脊椎骨,从腰间上行到大椎穴的时候,冲了好几次,都冲不过去,便从那里开始散发着疼痛,蔓延到全身。浑身疼的犹如被千刀万剐,他一声不吭,一直到收功后,才躺在榻上歇息。
此后日日诵经站桩,日日这般浑身疼到刀剐,疼到他收功后依然疼,疼的他在地上打滚,拿头撞墙也无济于事。他记得师父和恩师都说过,这是练到一定阶段后的“返病、消病”时期。他开始忍,忍的一到练功时间,就浑身打哆嗦。
忍了半年,疼痛丝毫未减。他不敢去请问恩师。因为他觉得恩师,早就不待见他了,心底的那股子底层人专有的“自尊心”蔓延上来,人也就跟枯树枝子一般——僵直了。他只是暗自怀疑人生,不是说三个月、半年、一年不等么?
为何我坚持过了半年了,这疼痛却丝毫不减?这日恩师破天荒的找他说话:“你怎么还不下山去找个活干?你一不练功,二不诵经,三连养活自己都难,你还修的什么道?我看你还是别修了。”陈暮春低着头听罢,只是“嗯”了一声,咬牙一言不发。
转身离开回了自己屋子,此后干脆不练功了。“是啊我修的什么行,我根本就不配,我是天下最蠢的蠢货!”猫儿在屋外回来,在他腿边蹭着,找他要吃的。他找了一些河里捞出来的小鱼干给了猫。看着猫吃的满足,他很羡慕猫……
他孤身下山去了,去了山下漕运上,做了一个扛夫,做了三天,就辞了工,一是他的身板做不来。二来那些扛夫觉得多了一个人,就是来抢活抢钱的,处处刁难排挤他。他摆了一个小饭摊,结果被衙差赶的到处跑。他为了省钱,睡过桥墩子,吃马齿菜、黄西菜。
乃至到多年后,他再次看到有人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摆摊时,都会笑一下,说:“一看这就是刚出来摆摊的,各种腼腆、怕。”看到有衙差炫耀手中那点卑微到极点的“权威感”撵人的时候,只会看到底层人性里,那明晃晃丝毫不加掩饰的恶。
他没有什么钱了,也赔不起。他愤恨的想着“我陈暮春就是骨子里执拗敏感,怎么了!”只是因为没钱,就只好找了本钱几乎没有的事做,找了一块布,写上卜卦,在街头的地上一铺,给人算卦了。有人来算卦,说此乃大事,你算的准了后,我便来多给你钱厚谢你,还会多给你拉拉生意。
他笑了,这个话,就别当真,百人里,有一人能做到就不赖。但他还是看了,来人是去赶考的儒生,缺了一个文书,问他这事,要如何挽回,他看着卦象,说你去找你的老师吧,他有法子。那人抠唆一阵,很不情愿的掏出三文钱走了。
两月后,有人说那儒生去赶考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恩师道璇道人来看他过,给他拉了一年的看客,变相的接济他活路。他年底低着头,拿着从恩师道璇道人手里推过来的七贯钱,没有流泪,只是心底那莫名其妙君王提倡的“自尊心”,让他感到无限难堪,又不得不受下。
他走得更远了,因为他从观外开始向内观照自身,观到了自己内心里的点点滴滴。才惊觉自己内里,竟与当年伤害他的父母父母、手足别无二致。一样的无能、迁怒更弱小者、寄生在他人身上、贪婪、纵欲、以为披了一张人皮,就是人了。
这张人皮下,明晃晃的恶魔之心,让他无法面对、承认看到自己的真实嘴脸。半生人世至亲给的惨绝悲苦啊,只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万古人世间,不断唱诵掩盖下的真相么?原来,师父说我的“性子太过天真,未经世事洗礼。还要去红尘中历练去。”
说的是身体和精神上所受的一切苦难,并不代表自己有了出离红尘的资格。因为这一切的悲惨遭遇,都不代表你看破了丝毫——人世间的真相根源。我他妈的真可怜,真可笑,真悲催!出路,出路在哪里啊?他放纵自己疯了。
他陈暮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哪里了,都路过了哪里,只知道这天地间,春去秋来了四次。他衣衫褴褛,迈步狂歌与荒野中,或哭或笑。一个夜里,他梦到了自己的元神,那双眼盯着他说:“你真的爱道么?爱,还如此麻痹自己?
难道,你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只会用疯癫逃避?好好做‘人’,做好‘人’,不然,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忍心让本真的自己哭泣么?你看到的绝不是你,只是因为父母、世道,而被腌透成世俗模样罢了。”
陈暮春醒来哭了。泪很快被酷夏的烈日蒸干了,汗水流下来。他从烈日下走向一棵大树,随意的躺在树荫下,他的脑海里在回忆着那些年看过的道教典籍,佛教典籍。没有一本、一处说过,这般的脏透了,要如何走出来。
他日日里,时时刻刻的把自己的内心打开来,在脑海里犹如拿着数万倍的放大镜,不停的反复扒拉着看,用那柄无锋的血刃,一刀刀撕裂着自己的心,自己的每一处记忆,那记忆里有自己的一切点滴。
他不禁想起来师父和恩师道璇道人不断告诉他的:“不要想太多!做就好了。不做怎么行?做着做着,也就通了。”他嘿嘿嘿的笑了:“做他妈个逼!我连看都看不到,做个屁!如今看到了这肮脏的世俗之心。
这万古的典籍、世间道场,却没有一处能教我,如何救赎这腌透污秽的自己。你们人人都说的好轻松啊!张口皆是空洞大道理。我不想,我不向内剖开反复观照,我又怎会看清这一身溃烂?又怎么能把自己看的这么透?”
陈暮春看着天空中的太阳,那般的耀眼,就好似裱糊上了尘世万丈光芒的道经、佛典一般,高高在上,他对着天空沉默了很久,喊道:“我不想,光做,跟无头的苍蝇有什么区别!你们一开口就是打击我。从来看不到我做的努力、挣扎,你们只想要按着你们铺陈的路,走去就好,可我的天道之路,和你们的不同!不同!”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五回龙女转世 金国玉安道门荼蘼子(卷二)
卷二:人间难有净土处,师徒缘份亦同此。
有诗曰:
猫儿眼中无人心,只道有缘便相依。
暮春身在落云村,成全一身自保力。
姻缘结下起道场,大道本在日常里。
经历中去洗尘心,真爱银钱非俗心。
慈悲万物同己身,不向万物将心寄。
俗念如何起尘烟,看透世情如粪池。
休言亲情好伟大,无用无利全鄙夷。
人间难有净土处,师徒缘份亦同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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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