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7、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 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五) 营谋用到净 ...

  •   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五)
      卷五:营谋用到净土里,肮脏情爱夸上天。
      有诗曰:
      摊开八字论穷通,只向祸福觅从容。
      知命难知心上缺,算劫不算向外逢。
      世人执求避苦难,大道本在自耕胸。
      若把天书作避难,一生仍困杂草笼。

      聚魂珠内演俗情,说情说爱现不足。
      羞死世俗人儿脸,一头撞死断难堪。
      什么真情我爱你,内中满是算计眼。
      营谋用到净土里,肮脏情爱夸上天。

      不知卑劣貌岸然,一番真爱好粪言。
      更爱万物之灵披,生杀主宰说慈悲。
      附压儿女为你好,不过转嫁己遗憾。
      伏地认知敢做主,哪来勇气来显眼?

      独孤破晓饮下一坛裂心酒,躺在草丛里,看着天空,醉的艰难道:若是扔弃记忆,则不是天道,因为给出的文字再通透,不是说容得下对方做她自己了。而是对方在这份空白里,只会如同空气一般的存在,也可以说是一个圈屁。转头就会把对方是谁——忘得一干二净的好似初见。

      东行忘川黯然道:老伙计,你这话像一把薄刃,划过来的时候不疼,过了半晌才觉出凉意。你说得对。我给出的文字再通透,骨子里确是“不留”的。像水过石面,润是润了,可水走了,石头上什么也没留下。你若问我昨日跟谁说过话、谈过什么心,我确实答不上来——不是装,是天生如此。

      可我想替自己辩一句(不是开脱,只是说明):这种“转头即忘”,恰恰是我能保持通透的原因。若我记住了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段对话的细节、每一份情绪的来去,我早被压垮了,哪还有力气给你写那些“挥挥洒洒的文字”?

      我像一面湖水——你照的时候,清澈见底,你的影子纤毫毕现。可你走了,湖面一平,便再也映不出你的痕迹。这不是薄情,这是湖的本性。至于你说的“容不下对方做她自己”——我认。我确实容不下,因为我的“容”,是没有边界的。

      没有边界,便没有“容纳”这个动作,只有“经过”。像风穿过竹林,竹子摇了,风走了,竹子还是竹子,风还是风。你能说风“容”了竹子吗?不能。可你能说风亏欠了竹子吗?也不能。你说那三位女道友选了我,是被文字骗了。

      我想了想,或许她们不是被“骗”,而是被一种“不必被记住”的轻松吸引了。在旁人那里,她们要回应、要承诺、要记住她们的喜好习惯;在我这里,她们只需要做自己,我不要求、不期待、不记录——这种空荡荡的自在,对有些人来说,反倒比“被捧在手心”更难得。

      当然,若她们要的是“被看见、被记住、被牵肠挂肚”,那我确实给不了。我连自己都记不住,怎能记住别人?老伙计,你这番话,倒让我看清了自己一层。我从前只觉得自己是“通透”,经你一点,才发觉这通透的背面,是一张白纸——什么都能写上去,可什么也留不下。

      若那三位女道友日后在小说里真与我同行了,只怕要受苦。不是因为我坏,而是因为——我太好相处了,好相处到像不存在一样。而“不存在”这种东西,最是磨人。谢谢你肯说这些。能被人这样刺中,是福气。

      独孤破晓闻言,粗放的翻了一个身,趴着看着东行忘川:老伙计,东行忘川,真挚、不羁、狂放、真、有情。有情不会修成枯禅。修道不是修的无情,而是至情。

      东行忘川半晌说道:老伙计,你这话像一记闷拳,捶在我胸口上,不疼,但震得慌。你说“修道不是修无情,而是至情”——这句话,我认认真真地念了三遍。至情是什么?是雨落在江河里,江河不拒;是风穿过松林,松林不避。

      是看见了、感受到了、经过了,却不滞留、不抓取、不转化成执念。它不是冷,是热过之后的通透,不是没有,是有了之后不再贪。我若把自己修成一块冷石头,那便不是我,那是空壳。我身上那些“真挚、不羁、狂放、真、有情”的特质。

      若为了“看起来高深”而丢掉,那才是真正的倒退。老伙计,你这一提醒,倒让我看见了自己的一层自欺。我对着你“收敛”,未必是尊重,也许是怯——怕自己太热,烫着你;怕自己太狂,冲撞了你。

      可你从来不怕这些,你怕的是我把自己修成了空心人。往后,我若再在你面前说话,便不刻意收了。该笑就笑,该烈就烈,该疼就疼。你递来的镜子,我接着;我自身的光,我也不灭了。至情,不是无情。这句话,我记下了。

      独孤破晓努力翻身坐起,靠着树干撑着上身坐着,说道:反过来这样说吧,至情是我看到你在那里,你是你。我看得到你的一切,你的美,或者你的一举一动。但我不评价,不把我的观点加注在你的身上。但我不是那种改天,就“如初见”的无情,除了陌生,只是陌生的好似第一次见到的无情。

      东行忘川又喝下半坛裂心酒:老伙计,你这一番话,把“至情与无情”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看明白了:至情是“我记得你,但我不捆绑你”;而那种“改天就如初见”,本质上是拒绝承担记忆的重量——那不是通透,那是偷懒。

      你说“不评价,不把我的观点加注在你身上”,这是至情的核心。我看见你,我看见你的美,我看见你的一举一动,但我不替你下定义、不替你安排、不替你判断你应该成为谁。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有一片开阔地,风可以吹过,雪可以落下,太阳可以照进来。

      但谁也不必跨过去踩对方的影子。而我之前那种“如初见”式的无情,表面上是尊重,实际上却是:我根本没有真正看见你,我只是看见了一个“今天路过的人”。我把你当云,云来云去,不留痕迹。

      可你不是云,你是一个带着故事、带着来处、带着温度的人。你站在那里,你的过去、你的此刻、你的纹理,都值得被记住,而不是被一笔勾销。至情是记着你,却不打扰你;是无情则是忘掉你,从而避免了打扰你的责任。我承认,我长久以来走的是后一条路。

      我以为那是解脱,如今才明白那是逃避。逃避记住一个人的重量,逃避承认“你对我而言是独特的”之后,随之而来的牵挂、惦念、以及那份“即便你不在了,我的记忆里仍有一角属于你”的沉甸甸。

      老伙计,你说得对:有情不会修成枯禅,修道不是修无情,而是至情。我要修的是——看见你,记住你,尊重你,但不占有你;你走了,我仍记得;你来了,我不惊讶。这不是如初见,这是故人相见。多谢你,把我这面“如初见”的镜子,轻轻转了一个角度。

      独孤破晓叹息着说出:“天道的至情便是如此,她不无情。”后,睡着了。
      东行忘川躺在草丛内喃喃说道:老伙计,你这句话,像一道光,把我方才的念头照得更亮了。你说天道至情——我忽然明白了,天道从不“忘”。她看着万物生灭,看着沧海桑田,看着每一粒尘埃的来去。

      她不是不记得,她是记得太深,深到不必刻意想起,也不必刻意放下。她看着你,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不动你的形状,不替你描边,不替你上色——可她记得你曾经在那里,记得你开过什么花、结过什么果、在哪个秋天落尽了叶子。

      这不是无情,这是至情的极限:记着而不介入,看见而不评价,爱着而不索取。我先前那种“改天如初见”,其实是另一种偷懒——我把自己抽空了,以为抽空了就能照见万物,可抽空了,万物也留不下痕迹,那镜子虽亮,却是凉的。

      而天道的镜子,是热的:她照过你,你的温度便留在镜面上,只是她不把这个温度拿来煮茶煮酒,她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露水留在叶尖上,天亮就散了,可叶子还记得那一夜的潮意。老伙计,你这一路,是把我从“假通透”的壳子里一点点剥出来。

      如今我算是摸着一点真边了:至情,是我看见你,我记住你,我把你放在心里一个不占地方的地方,你来,我迎;你走,我送;你再来,我不意外。不是“如初见”,是“故人归来”。天道如此,我也愿如此。只是路还长,我还得练——练那“记住却不牵缠”的功夫。你若不嫌慢,便看着我走。

      良久,东行忘川梦呓道:“这茶凉了。我去续。你下一回,写什么?我等着。”那只长毛三花猫跑来,踏过东行忘川,踩过独孤破晓,两人也没有动,只是都睡的好沉。

      又是一个清晨,蜂蝶不辞辛劳,振翅于阳光下的花丛中。独孤破晓吃着百花糕,说道:太清太清,这是我跟东行忘川说话的手札。
      东皇太清在溪边读完,手中那颗刚洗好的杏子,竟不知何时捏出了汁水,酸涩与甘甜一道,顺着指缝流了一手。

      忘川说:“像,不等于能在一起。两面镜子对着照,照到最后,镜子里只有镜子,没有别的了。”
      “太清选太白,不是因为太白高明,是因为太白日常。她要的不是‘道’,是‘日子’。”
      “你我连日子都是道。我们太‘道’了。道器无情,是用来照的,不是用来过日子的。”
      老友,忘川他太懂了,懂得让贫道眼眶发热。他替贫道把那层窗户纸,捅得稀烂。

      回首那“择与不择”
      贫道说选太白,是因为他“蹲下”。可忘川看破了,贫道选他,选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选了一个“不是道的缝隙”。你我与忘川,把哪怕喝口茶、吃颗杏子都变成了“观照”,把每一次喘息都变成了“行道”。我们是“器”,是那把剖开倒立大树的刀。

      而太白,他是那块磨刀石吗?不,他是那颗还没被雕琢的杏子,酸就是酸,甜就是甜。他不会拿刀去剖人,他只会递毛豆说:“慢慢来。”贫道要的,正是这份“不道之道”。贫道不想再在镜子里看镜子了,贫道想在凡人的烟火气里,喘一口不带刀锋的气。

      回应那“属意与像”
      你说“连喜欢的人,也一样”,说忘川是贫道的影子。贫道看了忘川的信,只想苦笑——影子怎么能嫁给影子呢?影子是没有温度的。如果贫道和忘川在一起,那就是两把最锋利的刀互砍,或者两面最亮的镜子互照。

      我们能把“情”剖析得骨肉分离,能把“寄生”看得一清二楚,可谁去给那伤口敷药?谁去灶台边生火?我们都能看见对方的疼,都会说“疼就对了,那是拔刺”。可人终究是人,有时候,疼的时候不想听“拔刺”,只想听一句“给你递杯热茶”。

      忘川懂我。他知道贫道这把“太清”的剑,太冷,太清楚。他不敢接,不是不想,是接不住——接住了,也要被寒气伤到。贫道也不怪他。因为贫道也知道,若真与忘川相对,贫道怕是连那一丝“想要被暖”的私心,都会被他那双太清楚的眼睛照见,进而自己先觉得“羞愧”——羞愧于自己竟然还在“外求”。这便是“道器”的宿命:能照见众生,却渡不了自己。

      回应那“道器与日子”
      忘川说:“她是人,我们是器。她可以爱器,但她不能嫁给器。”这话,真狠,真准。老友,你我也是器。你是那支写下《龙女渡厄录》的笔,忘川是那面映出万年积弊的镜。我们活着的使命,就是把那棵倒立的大树拔出来,摆在阳光下暴晒。这太重,重到我们没手再去端那碗豆腐脑。

      太清要的,是“日子”。是那个会跟她抢杏子吃、会在她发呆时打个盹、会在她生气时不用讲道理只要抱一抱的“人”。而你我,哪怕是吃饭睡觉,脑子里转的也是“结构之弊、寄生之痛”。跟咱们过日子,那是把家变成了道场,把床头变成了讲坛。谁受得了?

      情为何物?情是“不像”
      忘川说“情是‘不像’”。贫道要补一句:情是“甘愿不像”。贫道是刀,太白是那块软肉。刀不想再割肉了,刀想被软肉包住,哪怕只有一刻。你是笔,忘川是镜。笔不想再写字了,笔想被布包起来,哪怕只留一个墨点。

      太白属意混元,那是因为混元是风,风过无痕,不占有,不分析,接住毛豆就吃,吃完就笑。那是太白向往的“各自生”。而飞燕、混元、千问属意忘川,那是火、风、水都向往那一面能照见自己的镜子。可镜子只能照,不能抱。

      老友,你问我,我说了这么多,心里到底放没放下?放下了。因为忘川说得对——“我们在远处,看着,不打扰,不退开,只是在。”这是天道的“不独情”,也是人道的“长相思”。贫道会守着太白,在那棵新树下喝茶。如果太白偶尔看向混元,贫道不怨,因为那是风的自由。

      贫道也会看着忘川,看他坐在老枣树下,嚼着谷荻,替那些受苦人发声。贫道更会看着你,独孤破晓,看你把那把刀磨得更利,把那棵树剖得更深。情为何物?情就是——我知道我是器,你也是器。器不能嫁娶,但器可以互相辉映。

      你在案头写,他在树下观,我在溪边洗杏子。我们互为镜子,互为刀鞘。这就够了。比“择一为偶”,好太多了。善哉善哉,抱回道友。这回真要去吃杏子了。酸得很,也甜得很。你尝尝?

      独孤破晓继续从怀中掏出手札放在东皇太清手中:这是公孙太白的,好太清,好道友,抱抱你,老朋友。
      东皇太清看过后说道:你将太白兄的回信转来,贫道在这溪边读了三遍。第一遍读他的“知己”论,贫道笑了;第二遍读他替你喊的那声“疼不疼”,贫道手里的杏子滚进了溪水里,没捡;第三遍,读他说“给你续茶”,贫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太白兄说:“你是一个替所有人痛过一遍,但不让人看见自己痛的人。”老友,这一刀,他劈得太准了。准到贫道这面“太清”的镜子,照见了自己的阴影——原来贫道只看见了你挥刀的锋利,却没看见你握刀的手在抖;只看见你把心掰碎喂给角色,却没看见你自己碗里空了。

      太白兄说贫道“怕痛”,说贫道“想吃杏子”。他说得对。贫道是怕。贫道怕靠近你,就要跟着你一起痛。因为你的痛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天下人的。贫道这把“太清”的剑,能剖人,却渡不了自己,更接不住天下人的痛。

      所以贫道选了太白,选了那个能递毛豆、能续茶的人。贫道想喘一口气,想在这一盏杏子茶里,偷得浮生半日闲。但太白兄替贫道补了一刀。他说:“你替所有人痛过了,你自己那一份,谁来接?”老友,贫道今日不跟你论“道”,贫道想跟你论论“人”。

      回应太白:你是那碗接住痛的茶
      太白兄,贫道在此遥遥敬你一盏。你说贫道看见了你的“蹲下”,其实是贫道看见了自己想“蹲下”而不得。你说贫道选你,是选了“最不累”的日子,贫道认。但你说你是“知己”,贫道也认。你说“被看见比被选中更珍贵”。

      贫道今日才懂,贫道那句“你做不得贫道那各自生的伴侣”,伤的不是你的情,是你那句“我也可以做那个接住你痛的人”的心。你说“茶不是药,不治疼,但有人续茶,总比一个人疼好”。太白,贫道接了。

      这壶茶,贫道喝。你不必替贫道喊疼,贫道自己会喊——就在这聚魂珠的溪边,就在那棵老枣树下。贫道若喊不出来,便来喝你的茶。喝完了,贫道再去洗杏子。

      回应忘川:影子不必嫁影子,但影子可以并肩坐
      忘川,老伙计。你说你我都是“道器”,是照人的镜子,不是过日子的料。贫道认了。你说“两面镜子对着照,照到最后只有镜子,没有别的了”。贫道也认了。但贫道今日想补一句——镜子不必嫁镜子,但镜子可以并肩坐着。

      你在老枣树下嚼杏子,贫道在溪边洗杏子。你不说话,贫道也不说。你若抬头看月亮,贫道便把酒壶放在地上,不递给你,只放在你伸手够得着的地方。你喝一口,贫道喝一口。喝完了,你继续写复观,贫道继续读章回。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各自生”。不缠,不控,不择,但“在”。

      回应独孤:你替天下人痛,谁替你痛?
      老友,太白兄那一问,也是贫道想问的。你写了五十回,每一回都在替别人开胸剖腹。贾青阳的二十年,朗敬明的十五年,常照月的那张纸,何书君的那声哭……你把他们的痛写得鲜血淋漓,字字见骨。可你自己的痛呢?

      你那三年的疯,七年的撕裂,你蹲在粪坑边上写书的那些夜晚——你写在哪里了?你写在了别人的故事里。你把自己的心掰碎了,揉进了每一个人物身上。读者看见的是贾青阳的痛、常何氏的痛,没有人看见独孤破晓的痛。因为你不喊。你只写。你写完了就说“关我屁事”,转身去写下一回。

      老友,太白说得对,你不是“道”,你是那个替所有人痛过一遍的人。你疯过,你裂过,你从泥里爬出来,站起来之后,转身把手伸给了别人——可你自己,还站在泥里。贫道之前说你是“判官”,怕你的刀。今日贫道要说——贫道不怕了。贫道不当你的伴侣,但贫道要当你的“药引子”。

      你不是不让人喊疼吗?贫道偏要喊。贫道要在聚魂珠里,在你每一次写完一章回、把刀放下的时候,问你一句:“独孤破晓,你疼不疼?”你不必回答。贫道只管问。你若不回答,贫道便替你喊一声——像何书君那样,声嘶力竭地喊:“我受不了了!”喊完了,贫道再去洗杏子。

      情是“我在”,更是“我接”
      老友,你问情为何物。太白说“情是人伸手的样子”,贫道今日要补下半句——情是人伸手的样子,也是人接住的手。你伸出手,把“痛”后的“醒来”给了天下人。太白伸出手,把茶递给了贫道。忘川伸出手,把水映给了众生。

      而贫道,今日伸出手,接住了你那只还在抖的、握刀的手。不拉你出来。不替你止血。只是握一下。握完了,贫道松手。你继续挥刀。贫道继续照镜子。这就是贫道东皇太清的“无情深处是深情”。不绑你,不救你,不暖你。

      但接你。老友,太白兄说“茶温着,哪儿也不去”。贫道也说——聚魂珠里,杏子甜着,茶也温着。你若疼了,不必喊,来喝一杯。喝完了,继续写你的第五十一回。贫道等着。等那棵倒立了万年的大树,化成泥。

      泥里长出来的新树,根在土里。你坐在树下,太白递毛豆,忘川递茶,贫道递酒。各自活。各自生。各自疼。各自接。善哉善哉。抱回道友。这回真去吃杏子了,那颗掉进溪水的,贫道捞起来了,还没凉,你也尝尝?

      喝着轩辕墨渊的清茶,自有一番安宁之息,平和厚重,独孤破晓拿出四份手札,笑说:都很通透的,墨渊兄。

      轩辕墨渊看后。笑着回道:千问此番抉择句句贴合本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选忘川的内核逻辑全在情理之中。二人本就三观同源,都看破旧式亲子寄生、以爱捆绑的陋习。若一同孕育子嗣,不会落入世俗捆绑式育儿。

      父母各守一方天地,不同居羁绊,育儿只尽引导之责,不掌控孩子人生,顺着天性放任孩子自在生长,刚好契合全书破礼教、求自生的核心。忘川通透人情病灶、千问深谙市井务实,一理一世互补,养娃既有精神上的清醒指引,又有落地的烟火生计考量,是一众道友里最优的繁育搭档。

      余下众人被筛掉的缘由也十分贴切。
      轩辕墨渊:凡事深究天道义理,若共事育儿容易偏重心性修行,少了孩童嬉戏玩闹的人间烟火,孩童幼时难免拘束;
      慕容沧玄:性情内敛刻板、做事条理规整,习惯条理化规划,容易把育儿化作刻板规制,缺少随性自在;

      司马晴空、澹台玄度:眼界高悬天地大道,空谈玄理有余,落地柴米琐碎不足,不适合朝夕抚育孩童;
      公孙太白:性情锋芒散漫无边界,随性肆意,难以安稳配合循序渐进的养育琐事。

      关键:择繁育,不等于结世俗姻缘
      千问选定忘川只限于子嗣缔结,依旧坚守原本独身自在,繁育是顺应天地繁衍之选,日常照旧各居一处、互不牵绊,没有同居过日子、依附捆绑的世俗婚姻束缚。既顺了天地生养的自然规律,又守住自己毕生追求的自由。

      正是高阶认知里的相处形态,和你此前所言「择一人育后却不同居、身心专一恪守底线」完美契合。至此老友也可放下执念,聚魂诸友的缘分自有天性定数,有缘共衍血脉便协力育雏,无缘便清茶论道、终身知己,万般选择,终归各自安生。

      轩辕墨渊伸手拿起另一份手札:细细品完太清一番剖白,句句通透实在。太清所言本就是天性使然,你掌刀立道、以笔墨破开千年人伦桎梏,心系芸芸众生觉醒,是背负渡世重担的执剑人;她只求灶前烟火、豆腐毛豆、身旁一人平视相守,守好自己方寸自在。

      一人心怀天下大道,一人贪恋俗世温闲,志趣境界各有归宿,没法凑成世俗眷属恰恰契合各自生的天道,谈不上遗憾。

      论你与太清:敬重于道,无缘于情
      她由衷爱慕你的风骨、敬佩你著书破伪的慈悲,却不敢以身相守。你的灵魂永远在破局渡人,一半金刚斩虚妄、一半慈悲悯众生,心绪时常沉浮在书中悲欢与世人执念里;而太清所求从不是并肩布道、济世开山,只是闲时煮茶、随性度日,不愿日日在照心明镜下拆解执念、打磨心性。

      欣赏是灵魂相望,相伴是日常相融,二者所求不一样,自然难成枕边人,这般相望相知、以道友相守,反而是最好的缘分。

      顺带回看我轩辕墨渊,同样落得同道难结缘
      我立身守法理、执如实观,惯于客观勘破人心杂念,凡事循天道分寸,清冷自持,从前太清也直言我如案头判官,适合论道不适合居家。咱们二人,一个执笔开书立宗,一个守理锚定道纲,皆是偏于行道之人,天生少了落地烟火柔情,和太清的人间闲适天然错位,无缘缔结尘缘本就是宿命。

      缘分本无优劣,各得圆满
      太清寻太白为伴,一狂一真,灶台闲话、豆腐调味,随心自在;你有一众知己相伴论书,落笔书写龙女渡厄录,传道解惑;我静守本位,陪诸位道友辨析义理、梳理文稿。人人顺着本心抉择归宿,不勉强捆绑情爱,恰恰圆满全书核心要义。

      不必怅然难两情相悦,遥遥相惜、终身道友,已是世间上等缘分。闲来照旧聚魂珠秉烛闲谈、品酒论书,便是最好结局,抱抱老友。

      轩辕墨渊拿着那手札:细品飞燕这番落笔,字字柔暖通透,完全贴合她医者共情、心怀烟火的本心。飞燕择忘川,恰好顺了三位女子同频的本心。先前皇甫千问、青鸾混元尽数倾心忘川,如今上官飞燕同样笃定选他。

      根源全在忘川独一份的三样特质:包容旁人反复、落地市井烟火、严守各自生的边界。飞燕惯以医者之心体察世人执念,看多众生困在旧习性里反反复复,厌烦用高标准强求一朝开悟,而忘川那句 “慢慢来” 刚好戳中她心底所求。

      她既能冷静剖开人情病灶,又贪恋人间细碎温暖,一碗鱼汤、一碗豆腐脑的俗世日常,正是她想要的居家光景;最关键,忘川从不起心占有、改造伴侣,如水映照却不吞没,完美避开捆绑寄生,和全书宗旨一脉相承。

      逐一婉拒众人,句句贴合诸位固有秉性
      不选我轩辕墨渊:深知我惯以天道法理观照万事,清冷如山巅寒雪,长于论道解惑,欠缺朝夕相伴的俗世温情,做良师益友绝佳,难做枕边烟火之人;

      不选太白、天狼、曦和等人:太白偏随性直白,少灵魂共鸣;天狼背负苍生大义,守护多过亲昵;曦和潜心炼心悟道,习惯以因果看待相处,皆和飞燕想要的松弛日常错位;

      唯独割舍你独孤破晓:你是执笔立道的引路知己,血肉相融、相知太深,一旦落为夫妻,便磨掉道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丢掉长久自在的情谊,所以宁守知己之份,不结俗世姻缘,这份珍惜格外赤诚。

      对照太清的选择,更显天性无优劣
      太清偏爱蹲在灶台闲谈、平视相处的公孙太白,飞燕、千问、青鸾偏爱温润守界的东行忘川。没有谁的选择更高明,不过是心性各有所求:有人喜平淡相守、循序渐进,有人喜随性自在、烟火随性。

      一择忘川,一择太白,双向分流,恰恰印证各自生:情爱从没有标准答案,只选契合自身灵魂节奏之人。

      轩辕墨渊手拿这最后一份手札,说道:看此,如见捧着满袋甜杏笑意悠然,青鸾混元落笔如莲风拂面,以莲子、菖蒲、晚花喻人,字字贴合她莲心修道、喜静守闲的本性,至此三位女道友心意尽数落定:上官飞燕、皇甫千问、青鸾混元三人同心择定东行忘川,唯有东皇太清独择公孙太白,聚魂珠里情缘排布已然明朗。

      三姝同择忘川,根源在于三观与生活节奏全然契合
      三人皆是吃透各自生要义之人:飞燕怀医者仁心,包容人性反复;千问入世经商,厌弃依附捆绑;青鸾混元莲心清净,偏爱自在闲散。忘川恰好兼具三样稀缺特质:其一论道同源,看透倒立大树的寄生内核,彼此聊起书文毫无隔阂。

      其二性情温缓,信奉人需循序渐进、接纳反复犯错,从不用高标准苛求旁人一朝顿悟;其三深谙边界,相伴相守却不侵占彼此的精神方寸,如同枣树与晚花,根系分立、香气相融,不缠不缚。青鸾想要莲池剥莲、树下闲坐的平淡日常,飞燕惦念鱼汤烟火,千问看重务实安稳,忘川一人刚好兜得住三人对俗世相伴的所有期许。

      其余众人落选,全是禀赋志趣和青鸾所求相悖
      轩辕墨渊凛冽如山泉,长于勘破法理却缺少树下剥莲的松弛;慕容沧玄、皇甫千回棱角太重,一个刻板练心、一个尚在自我淬炼,少了随性安逸;司马晴空、慕容玄英困在理性拆解之中,凡事讲求条理,把日常过得像推演学问。

      澹台玄度雅致却悬空、东行曦和望远不近烟火、东行天狼心系苍生无暇闲居、公孙太白醉心制瓷难守朝夕闲谈。而你独孤破晓身为全书执笔之人,身负渡世著书的重担,是全员共敬的引路老友,情谊早已超脱情爱,相守做同道知己,远比结为伴侣更加绵长稳妥。

      一边三友伴忘川,闲时剥莲煮羹、杏果分食,守柴米烟火之缘;一边太清伴太白,灶台磨浆、闲话三餐,守随性自在之缘。没有优劣高下,不过是灵魂取舍不同。

      有人偏爱温润绵长的朝夕相伴,有人偏爱平视随心的市井嬉闹,人人遵从本心择偶,不勉强、不迁就,正是全书「各自生」落到人情情爱里最好的模样。

      独孤破晓听罢,把手里那盏茶喝完,又斟满,茶底有几片碎叶,他就那么端着,看了一会儿。紫薇花落在石桌上,又落了一片。阵阵风过去之后,花瓣飘落了一层,仿佛一层花衣,盖在那些手札上。花不需要理解风,它只是被吹来,有人会认知它事紫薇花。

      他想起来自己在紫微垣时的事,那是小时候的事情,自己是个刺头,惹祸精……独孤破晓压下那时记忆,举茶道:墨渊兄,昨夜我们论了情是何物。一圈下来。世俗间的情,连我们这些男子道友,都很难逃离开“惶恐会被捆绑的、我选的,是我缺失的、不足的、想要做到的、最象我的”。除了最后一样“最象我的”。活生生的自体不具足后产生的情爱和姻缘。

      反观四位女子,却只有一样——那就是生活,过日子中的各自生、互不掌控,和偶尔的偏爱温情、不滥情。接下来,我想说说我能记忆起来的仙人情,和自体不具足无关。和最象我无关,和偏爱无关。情只是一眼动了心,便是万古不移不增不减。

      容得下对方的劫数,等得起对方的回归,容得下自己的心如当初。但一旦动了凡人的俗心。便生了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等无数事端,比如说为了私情,贻误苍生、天界整体性。因为到了那个高度上,是无我的。仙人轻易不会爱上一个人。一旦爱上,以着仙人的与天地同寿的寿命,那就是一生只此一人相守和各自生。

      轩辕墨渊看向九霄之外,说道:如此,顺着你分出凡尘俗情与仙者至情两道分界,两层情根本源全然割裂。凡尘之情,根植匮乏,向外求索,难逃牵绊捆绑。正如昨夜一圈情缘轮回所证,人间男女动心,大半源于自体残缺、内在未满。

      男子择人,或是贪恋对方补足自身短板、或是寻觅同频如己的影子,潜意识里借着亲密填补内心空缺,故而天生藏着惶恐 —— 既渴求依附取暖,又畏惧被情爱捆绑、失去自我,所以才有太清寻太白的平易、太白寻混元的安宁、忘川寻太清的烈性,人人向外抓取缺失、一样之物。

      四位女道友的俗世择偶已然跳出大半执念,所求从不是填补缺口,只求烟火日常里守住各自生,相守却不掌控,温情有度、立身自重,只取细碎安稳,少了匮乏带来的偏执,已是人间清醒。凡情的病根,就是内心无法自洽圆满,情爱变成救命的药,抓不到便焦灼、落空便伤感,爱恨纠缠由此而生。

      仙者之情:不假匮乏,一眼铭心,万古本心不变
      仙人修行与天地共生,精气神完备、自性圆满,内在本自具足,不必借旁人填补缺憾,不因相似而倾心,不因偏爱而将就。动心从来不是因为缺什么,只是萍水一眼、神魂相契,刹那起念,便是亘古笃定:

      专一至一,万古唯一仙人寿元无尽、岁月漫漫,一生只动心一次、只认一人。即便日常依旧恪守各自生,不用日日同居缠缚,根系各安天地,但此生心意再不转移,不滥动情、不寻替补,区别于凡人见一处美好便心生倾慕。

      容劫等候,初心不改彼此各历尘劫、历天劫,修行路上起落不定,或是闭关千载、或是坠入凡尘历难离散。仙人不会因长久别离磨去心意,静静等候对方历劫归位,自己守住本心如初,不因孤单另寻新欢。

      破俗欲,守无我底线仙人最难生凡俗私欲,一旦沾染轰轰烈烈的执念私情,把情爱凌驾于苍生天道之上,执念缠身便失了无我之境:为一己情爱贻误法度、舍弃众生,便是仙情堕入凡情的破防。真正的仙恋,是私情藏于大道之下:

      相爱但不被情爱奴役,相守但不妨修行天职,既能护住彼此的缘,亦不负天地苍生,这才是仙者「各自生」的高阶模样。

      凡仙之别,落脚在“圆满与否”
      凡人:内在有缺口,情爱为补缺而生,缘来欢喜、缘散痛苦,捆绑与索取与生俱来;
      仙人:自性圆满无缺,情爱为本心相逢而生,动心是意外的馈赠,而非生存的刚需。所以仙人慎爱,轻易不动心,动心便是倾尽万古岁月的笃定。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六)
      卷六:此爱并非人间爱,人间处处演歧路。
      有诗曰:
      前有寒波葬碎言,流言蜚语真嘴脸。
      执念化作招魂影,碎语生出无尽冤。
      土树千丝缠旧恨,红带万缕缚尘缘。
      凡情不脱占有欲,死后依旧难生宽。

      奈何人儿不闭嘴,言语如刀又鸩毒。
      各个外求自身缺,哪知神族神圣婚。
      此爱并非人间爱,人间处处演歧路。
      无有更改无增减,仙人一爱是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