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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 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共十九卷) 聚魂珠内剖 ...
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共十九卷)
卷一:聚魂珠内剖情爱,扒皮拆骨见吸血。
有诗曰:
聚魂珠内剖情爱,扒皮拆骨见吸血。
道友各自明俗心,无心寻觅他同行。
独孤刻意立此篇,情爱原是不具足。
斑斑泪染湘妃竹,冲冠一怒为红颜。
流转万世今方悟,只当伊人睡一场。
安心静候归来日,容尽劫数万万年。
此情自与天地寿,何妨放手待君归。
不教仙心生俗念,信她自生别欺天。
生死原来非大事,人身不过购车舆。
世人贪生又恶死,实为死后他处生。
驭躯神魂是真主,愚人贪恋不老躯。
为足愚蠢长生意,神魂甘卖魔为奴。
人间情爱皆寄生,情绪我要权威感。
洗心过后无躲藏,全然腐尸在眼前。
正因无有才美言,金玉何须我是谁?
若能自生填短缺,哪有补足和掂量?
仙人本无世人爱,爱意自足难外求。
若将此心真付出,便同仙寿共千秋。
可笑人间多□□,偏披深情锦绣衣。
六亲相噬互折磨,还道情真万年有。
可笑可笑真可笑,茶壶茶杯做开脱。
不如比拟种马牛,畜生自认别做人。
自辱高贵落低贱,自比茅坑来无拒。
何时醒转神族魂,归去九天真故乡?
话说这狐仙堕入凡尘,辗转无数轮回,胎光本源长年与人朝夕相处,车马擦肩、席座气息、肢体磁场层层外泄,丝丝狐韵散入尘缘,落到今世,已有十人身上沾染她残存灵息。另一边紫微星君暗私自下界,投身凤族战神明光身中,浴血沙场、战至身陨;元神再次转世化作龙女青玄。
天帝见状抬手一点,轻笑出声:“你一心妄求以逆天之神通,肆意纵性,岂有凭空遂你心愿之理?恰逢九九八十一重醒世大道待证,你便入世走一遭,了结此缘。”说罢,天帝轻转天盘,那青玄一身天界记忆、通天神通尽数封印,只余一缕微茫灵识藏于神魂深处。
青玄从此开启九九八十一世转世苦旅,天界的记忆神通皆被封印的——只剩丝缕。前世辗转神州汉土,青玄遍寻心中旧影而不得,满心孤郁,落笔书下: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一腔怅惘无处安放,黯然离去。
再历转世,转生金朝元好问,目睹雁殉之景,挥毫写下:《摸鱼儿・雁丘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前尘万般情劫暂且不表,单说这一世,青玄元神在聚魂珠内,跳越时空,重回古时,转世为独孤破晓,聚魂珠隐于他的胳膊上。而他被狐仙散落的胎息牵引,前后九次深陷情缘执念,次次皆是向外攀附、内心匮乏的寄生杂草心魔。
他觉得,自己好似被无形的命运牵着一般,身不由己的前行着。不由得感慨命运无常。于是街上买了六字命理回来看。看“会了”那有字天书,却也和世人无甚区别:好了怀疑没有那么好;坏了又不信会有那么坏。学了一个半吊子,与人拆解那六个字,只会照书搬,不明所以然。
几番红尘浮沉磨洗,封印的元神方才缓缓苏醒,指引动身所在后,继续昏睡。独孤破晓懵懂的远赴戎国故商邑,也就是后世云州城池,哪里能得知,自己不过是被安排的,去一探情爱本源,剖尽世间痴缠吸血之相。
独孤破晓此人拙嘴笨舌,二十余年人世悲惨、颠沛流离,依旧是心思天真无边,世人眼中的老实、笨。甚至是木头疙瘩到愚蠢,也就是那没有坏心思偏偏办坏事。更因为人生际遇,偏生情感细腻的不得了到了
——对外界人事特敏感的程度,越发是显得自尊心特强。不过是别人的不经意,到了他这里,心中便起了滔天巨浪。让他深深感受挫败、被无视,乃至滋生出了那莫名其妙、自感羞辱,反复被捶打后的沮丧、渺小、惶恐、想要被看到、被重视感的种种情绪出来。
正是依了那——苦难并不会使人成长。世人认为的自强、自立、自爱、自尊,更是均走入了歧途。就连那君王,不过也是杂草而已,又怎能知道高山大树俯瞰之下,这些的真意模样,到底是怎样的。又如何言传身教给自己的子民呢?
却偏去举朝倡行,不可谓害人无数于杂草心下,灵智闭塞。而那番在人世间里的做饭穿衣,照顾自己,学私塾,乃至赚钱谋生的稳定活计,决定不了他一生会过成什么样。一个人的眼光有多高远,才是决定他一生的所在。
偏偏这眼光,跟学了多少世俗的学问无关。世俗的学问,学的越多,人越难走出来,困在百变机巧内,心智关闭。只是世人喜欢舍本逐末,拿着大葱一般的存在当做宝。倡行学问尊崇读书人本就是偏倚了,更何况是眼里甚重金银,除了学问的升官,就是发财。
更别说“自强、自立、自爱、自尊”从来不是在说表面上的东西,而是内在的认知上的不断向上攀升,是否能象树一般,每日能在成长自己,看世界的视角宽阔度。
话说那独孤破晓此番卖了故地宅院,带了银钱,来此处重新置了宅院落脚后,与人做工谋生。几番折腾,发现私塾里学的,生活中能用到的甚少,白白浪费了宝贵年华,落入不知所以里。后来自己学的技艺,也在生活的流离里,无所用处。
独孤破晓搬进云州城旧巷,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他每日晨起打水,必经此树,偶然瞥见树洞里有团陈年蛛网。他没去碰,只是日日多看一眼,觉得自己就象那树洞里的蜘蛛。独孤破晓有时站定了看,看得出神,直至有人开门倒水,他才醒过来,低头走开。
他在东市一家米铺做账。米铺老掌柜姓甄,背微驼,拨算盘时手指颤如风中竹叶。东家董昌黎初见独孤破晓,只觉得他人老实,于是留了下来。破晓坐在柜台后头,从辰时到未时,墨干了一砚又一砚。
偶尔抬头,见街上有卖糖葫芦的走过,红果裹着晶亮的糖衣,像极了那枚树洞里的绳结——一样的红,一样的旧,一样地叫人看了心里软一下,又涩一下。甄掌柜见他发呆,笑着提醒:“后生,账本不会跑,魂儿倒是会。”独孤破晓便红了脸,低头继续写。
甄掌柜看着眼前这个腼腆的后生,打趣说道:“你年纪不小了,该寻门亲事了。”独孤破晓抬头笑了,心想自己历经了那么多回情事,却无一结果,早已死了心了,于是说道:“我这辈子不打算结婚的了。”
甄掌柜一听,来了劲头,道:“你不结婚,老了怎么办?没有人伺候你呢。”
“那我到时候领养一个孩子好了。”独孤破晓思忖道。
甄掌柜俯身凑过来上身道:“我告诉你啊,这可是我一生里见过无数的经验,领养的事,你最好想也别想。因为被父母扔弃的孩子,到你老的时候,大多数也会扔弃你的。这是种子的特性,会遗传的。”
说着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的看着独孤破晓说道:“别去当那个冤大头。与其那般,不如一生就一人。”说罢起身出恭去了。一边的扛夫段老二,眨眨眼凑过来一努嘴说道:“独孤,你知道甄掌柜为何会有一房又丑,家世又低贱,看着根本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哦,为何?”
“这事,说来冤的很了。说是那甄掌柜年少时,喝醉到昏蒙,黑灯瞎火的,误入了一户人家,在那女子的床上,同坐了一下。那女子高呼起来。甄掌柜自己以为,坐在一张床上了,对方就会怀孕了,所以允了这门亲事。”
二人正说着,甄掌柜出恭回来,二人瞥见,同时住了嘴,散开各自做事。话说第二天清晨,独孤破晓起来,出了院门去井边打水。近了井边,只见一群人围着。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还有人报官去了。独孤破晓从众人言说中,知道了,原来是一个妇人跳井了。
云州城不藏事,也就三天功夫,半个城内的人,都晓得了内情。原来事情是,这个妇人四十五岁怀了孕,街坊四邻背后嚼舌根子,说这个女人不检点,这么大岁数了,还怀孕,那方面不知道有多烂。话传到妇人的夫君耳朵里,夫君老是怀疑自己的浑家,在外面偷人。
这个妇人一气之下,半夜离家出走,走到巷子里的井旁边,怎么也想不开了,一气之下,就投了井。按说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只是过了七天后,巷子里有个小媳妇,清晨天蒙蒙亮,出来到井边挑水。大老远,看到一个妇人坐在井边,冲自己招手:“快来啊……”
小媳妇走近了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一路连滚带爬,嚎叫着回了家,进了家门,大呼:“有鬼,有鬼啊……”家人惊醒,小媳妇就开始描述自己看到的。那家人不信,呵斥道:“你莫不是还没睡醒,看花了眼?!”
后来连着几天,都有人说,去井里打水时,有一个妇人,在井里躺在井水中,冲自己招手:“快来啊,这里面好舒服啊……嘿嘿嘿……”看到的人多了,有人记起来,那井里的妇人,正是那投井自戕的妇人,如今魂魄出来找替身了。
于是巷子里的人慌了,大家合起来出了份子钱,出门找了几拨道士来做法。只是那妇人怀胎自戕的,怨气大到无法超度。最后有一位道士提议说:“只有把这口井填了,井上种上一棵树压住,才可以。”
巷子里的人无奈,只好召集人手,出力填了这口,唯一的井。道士另外给看了地气,大家开了一口新井,此事才算彻底作罢。只是巷子里的人,随着那老井上的树,长的繁茂高大,开始远远看到,就避了开去,不敢走近。
仿佛那树,每日都在,哗啦啦的树叶,森然摇动声中,提醒着人们“这底下,镇压着一个厉鬼、一位冤魂……”再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那大树下,居然有了一个香炉。树上,更是被系上了,越来越多的红带子,香灰洒落在香炉下一周。
米铺里,甄掌柜一日,对独孤破晓吩咐道:“我出门,去孟州城三四天,这里你顶着,如果东家问起来,含糊过去就好。”说了也巧,平时成月不见东家来,甄掌柜出门第三天,东家,就来了铺子里查看。不见甄掌柜,就问独孤破晓:“甄掌柜呢?”
独孤破晓脑子里,把那甄掌柜吩咐自己的话,转了好几圈,都想不出来,自己应该怎么回话,只好吞吞吐吐的说:“甄掌柜去孟州城了,说是办事,马上就要回来了。”甄掌柜回来后听闻,直跺脚,说道:“你直接说不知道就好了,干嘛说我去哪里了呢?
这东家,会疑心,我起了外心了的。你啊你,净给我找麻烦。”独孤破晓闻言,直后悔那天自己不在店里就好了。内心里,更是增添了,无法排遣去的“自己连说话,都说不好的”沮丧之意。酉时,他躺在院中,树下的竹榻上,闻着院子里,前宅主种下有十年樟树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那九个他爱过的人——或者说,他以为爱过的人。面目早已模糊,唯独记得当时,自己那种烧灼般的热:恨不得剖心掏肝,把整条命递到对方手里。如今想来,那份“热”里,多少是真心,多少是饥渴?他分不清。
他只记得,在那些感情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宣泄着,自以为是的自我。他只觉得,那热如今凉透了,剩下一层灰,风一吹就散。“我那时,不是爱她们。”他对自己说:“我是爱那种‘终于有人,看重我了’的感觉。将我作为最重要的感觉。”
话音落下,夜风,忽然停了。樟树不动,虫鸣顿歇:“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我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他似乎才是我。他想要什么?”他在树下躺了一夜,躺到天明时,隔壁阿婆的门轴“吱呀”一响,寂静中,格外刺耳和熟悉,人间照常醒来。
他去井边打水,回来洗脸,水面上,映出自己的倒影。那影子晃了晃,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陌生——这张脸,活了二十余年,他竟从未认真端详过。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凑在一起却像个借来的皮囊。他突然笑了。搓洗着手巾,拧干了,搭在架上,转身出了院门,走去米铺开门。
甄掌柜来得比往常晚。进门时,怀里抱着一只小坛子,坛口封着黄泥。他搁在柜台上说:“后生,这是我家老婆子腌的泡菜,给你一坛。一个人过日子,饭桌上总得有点滋味。”独孤破晓愣了愣,接过坛子时,指尖触到陶面粗砺的颗粒,像是摸到了某个人手掌上的茧。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轻得像纸片,一出口就飘走了。申时末收工,他走回巷口,路过那棵老槐时,驻足看了一眼树洞——空空的,积着几片枯叶,和一小撮灰。他伸手把灰拂去,灰散入暮色里,无影无踪。
“走了。”他对着树洞轻声道。他突然觉得,人生里,有多少人事物,只有开始,没有道别和再见。那天夕食,他煮了粥,开了那坛泡菜。酸味冲鼻,他一口一口吃着,粥烫,菜酸咸,嘴里五味杂陈,蓦然流下两行泪。
“掌柜的,称上一斗米,”申时初,正要打烊时分,一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独孤破晓拿起米斗,抬头看向那女子的脸。一看之下,感觉到自己,好似呆了一万年一般,那么久,体内一股电流瞬间贯彻全身——一见钟情。这般心神震荡,醒来实则不过转瞬功夫。
他慌乱的,照常将米斗的米,按照米行“尖商”的规矩,堆的高高的一个尖出来,然后倒入女子拿来的布袋里,三十六斤的米斗,足有四十斤。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何,平日里笨嘴拙舌的他,突然开了窍一般:“小娘子,这米很沉,我们米铺,可以差人跟着送回家,不需要另外收钱的。”
独孤破晓收了四十五文的米钱,给到甄掌柜手里,冲着掌柜的眨眨眼,笑了一下,甄掌柜见了,颔首点头。这独孤破晓开心的,背起来米袋在肩上,放到了铺外的马车上,跟着女子一路走了。这一去,直到酉时,独孤破晓才驾着马车,回了自己城中的住处,给马儿喂上草料,乐滋滋的好不得意。
他一路上,通过攀谈,知道这女子姓廖,名雅宁,比自己小了五岁,只因未遇良人,还未有婚约。家住城外的樱花坞,那是一处郊区背山的村落,整个村子内外多有樱花树而得名。家中祖母父母,外加一兄弟。
更知道了这女子,在城中重楼药行做小掌事,管着卖给来云州城进货的药商药材。自此,这独孤破晓待到不需要做工的时间,便去那重楼药行,等着接了廖雅宁,出来逛遍城中可玩耍处。渐渐的发现这廖雅宁性子活泼阳光,更有伶俐口舌,不免的更加欢喜。
心道,这些优点,正好是弥补了自身无法具备的,纵然容貌并非绝代佳人,吾亦可全然忽略了。相处三月,独孤便托城中赵媒婆,前往樱花坞提亲。那赵媒婆应允下,去了那樱花坞。廖雅宁知悉独孤此人,在城中有宅院、无公婆拖累,心中早已应允。这一趟说亲,赵媒婆甚是轻松。
媒婆回来后,推衍二人八字合婚,眉头微皱,对独孤破晓说道:“你两人犯了丑午相害,此姻缘本非上等,小郎君当真执意?”独孤笑道:“劳烦赵婶费心。婚后我多多退让包容,世间本无十全之人、事,知心良人难遇,不愿留下终生遗憾,还望赵婶多多美言。”
说罢递上百文酬谢。媒婆收了银钱,见二人两相情愿,不再多劝。耗费七日,择定下来年八月初十酉时为婚期。三书六礼次第筹备,独孤将自家宅院粉刷修缮一新。此间甄掌柜年逾五旬,竟与浑家和离。
对独孤感慨:“孤身一人再无家事纠缠,反倒能随心度日,气色日渐清朗。内人若是性情粗鄙、彼此损耗,早早放手才是双方慈悲。正所谓孑然一身无烦忧,家中再无粗鄙之人,讨惹自己,每日里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甄掌柜没了每日的不快搅扰,肤色日渐舒展起来。米铺里,对独孤破晓交心说道:“人生不能没有自己的追求,半生浪费在姻缘上,忍她这般粗鄙,早知尽早放了,也是对双方的慈悲。”闲时甄掌柜就喜欢拿了老庄之书看。
这日换了一本骨相典籍观阅着,私下只有二人时,热络的对独孤破晓说道:“来,让我摸摸你的头骨如何。”一番细致感知头骨形态后:“你的命还行,脑后的骨头长的不错。”此番闲谈,却又勾起独孤破晓深究命理之心。
转瞬至次年中秋,独孤破晓跟廖雅宁二人新婚刚满五日,因是中秋,三天回门后,依循年节风俗,携礼回樱花坞娘家,留宿一宿方返程。新婚月内两家往来和睦,一派融融。可待到年底,独孤破晓慢慢品出不对头了。
这独孤廖氏隔三差五便无故归宁,并无要事,平白耗费光阴。他出言委婉相劝,独孤廖氏心生不快:“乡里皆是这般往来,怎就到了你这里,成了错处?你怎如此这般不近人情!”几番争执无果,独孤不再多言,因挂怀她路途安危,每次依旧相伴护送。
一日二人上街闲逛,独孤偶遇陈希夷《紫微斗数》手录孤本,花一分银购得,日夜研读,半月便通晓大略。时常与甄掌柜切磋推演之法,知晓写下此书的,原是个仙人般的存在,心底不由得向往黄老出尘逍遥之道。
想起住在自家里,瘫痪在床,需要旁人照顾吃喝拉撒内人的祖母。每日里自己给老人换尿褯子,抠拉不出来的屎。那是何等的一种毫无尊严的活着:“若是仙人,便不会有人世间里的生老病死中,病痛的折磨了。
旁人帮一次,是感激。次次需要人帮着做,那,只能是一种难以自容的难堪。”话说人起了某样心念,随着岁月的流逝,就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一夜入梦,独孤破晓体内的聚魂珠灵光流转,独孤破晓进入聚魂珠内,正感叹如此仙境,一众道人现身相问:“你因何一心修道?”
独孤破晓想也不想,很干脆的说道:“我想成仙。”一众道友含笑颔首,连呼:“妙极”,心里想的,却是“妙极的惨……”只因众道人皆知,这般发愿,更狠于那“我想渡尽众生、我想有钱、我想有个好身体等,注定要全部历经那人世万般坎坷。”
而那句话的真含义,让独孤破晓花了近十五年,才明白,自己发的愿,竟然远比那“我想渡尽众生”宏大的多。修仙,属于要将世人诸般要修道的起心,需要经历的,都一一经历了,人生更加坎坷无比。
“渡尽众生,”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众生相看破后,一一修洗净了,课业便也完成了。而修仙,属于包含这些最基本的“渡尽自己内心里的众生相”。同样是一生去完成,课业内容量却是不一样。这边产生了短时间内,你要承受的,会更多、更重。
众道人之间相视一笑,心中自是了然这苦。话不多说,聚魂珠内,众道人为他细讲六字、紫微斗数的推演要义,待到天快破晓,便将他元神送回肉身。独孤醒后,日日对照命盘复盘,十载打磨,独属于自己的观心推演之路,渐渐成型。
岁月流转,独孤与岳家往来日久,方才看透内里症结:内人屡屡归宁,是岳父一家,将那内弟的人生,事事包揽。他觉得内弟,并不是岳父一家人,认为的蠢笨。只不过是一家人帮扶惯了,什么事都不放心、不愿意内弟,去自己反复学到会做,慢慢变到众人眼中蠢笨的。
在明眼人看来,正是那“生怕孩子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了,便不能彰显出自己的有用来。”他们根本不给内弟那个“反复一点点做到会”的时间。一两次做不好,便会去替他做好了,把结果放到他手里享用。
年数久了,这家伙也就脑子一点也不动了,反正有人,会自动的帮我都做好……有事,岳父便会指使内人,去帮着做好。独孤破晓仿佛看到那一家人,都附身在浑家身上寄生着,就是不去想着如何自立起来。
一夜独孤入梦,前世情劫历历浮现,几番转世,皆与廖雅宁纠缠一处。有些象在唱戏一般,一次唱不好,就反复练到好的感觉。梦里他骂着对方“娼妇”,一股气上来,想要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只是掐着掐着,放手了。
细思家中产业大半由妻子操劳,仅宅院是自己置办。念着婚后二十年来,自己的日用开销,多是内人赚取的银两,他开口提议:“若不愿相守,这宅子作价六十两,你只需付我五两,写下和离书,我便离去。你考虑好,便写下和离书吧。迟了,说不得,我会后悔。”
梦中醒来,他心念念着:“我今生,也是一般模样的,寄生在浑家身上的么?”米铺里,独处时,独孤破晓跟甄掌柜说起人世情缘。甄掌柜铺开独孤破晓的紫微命盘,指着夫妻宫的化忌说:“你二人难轻易和离。你想放手时她不肯,她生退意时你又放不下,乃是夙世纠缠之缘。”
说着,甄掌柜轻叹息一声,望向窗外的浮云:“这夙世姻缘,很难断开。一直到你们学会了如何相处、做好‘人’这个字,方能解此劫。”独孤破晓感慨甄掌柜看到的“真多”。后来自己对着盘,反复的看过了几百人的命盘后,对照着生活,老觉得世传紫微斗数哪里不对头。
这日,他想着那些紫微斗数的命盘,洗着独孤廖氏带回来的毛豆,正往外捡着参杂的枝叶,独孤廖氏跟他说:“明个回去看看我母亲,你说带点什么回去好?”独孤破晓闻言,心中迷雾散去一般,突然就明白了,笑道:“买些岳母爱吃的或者想要的吧。”
入夜,他依着悟出来的,重新布盘,改了世传的错处,方才勘破夙世姻缘的真相:夫妻二人本是互为明镜,彼此照见心底种种妄念瑕疵。我天生口舌钝拙,正好借与她朝夕相处磨砺心性,增益自己的口舌之缺处,岂能一心指望她一辈子迁就、填补我自身的缺憾?
自此后,他时常劝独孤廖氏放下,对内弟事事包办的心肠。可独孤廖氏只觉他所言,不近人情,满脸不屑嗤笑:“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了,根本行不通,都是一些不近人情的大道理。在世人眼中,你真的去做了,就是寡情薄意,不是正常人。”
孤独破晓闻言,便想寻各类譬喻开导她:世间真理本就少有人懂,王朝高官、富庶商贾终究只是少数,以此层层拆解道理。这般日复一日劝说,足足半年,到头来,只换来独孤廖氏跺脚高声打断:“我日日在外劳作,耳朵早已听倦旁人言语,你就不要跟我说这些了,容我清静片刻!”
他虽见妻子不耐,依旧寻机娓娓分说,晨起做工前、傍晚归家闲坐时,皆耐心剖析,看似句句落空,却也悄悄松动了她心中固有的成见。待到次年春,榆树缀满嫩黄榆钱,二人兴冲冲拎布兜出门采摘,打算归家蒸榆钱菜饼。
一路采过几株小树,忽见一棵高挺榆树,枝桠间榆钱繁密。独孤破晓攀树至半途,气力不济只得落地,望着满树榆钱满心不甘。独孤廖氏在一旁劝道:“郎君,算了,莫要强求,此树过高,恐失足摔伤,我们换别处采摘便是。”
独孤破晓含笑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有心去做,便无难事。”他抬眼打量,这棵高榆身侧紧贴一株歪颈老榆,虽也生有榆钱,长势却远不及高树。转瞬心中生出计策,手脚并援攀上歪榆,待到两树枝干相接之处,借力攀爬到高榆枝头。
他俯身朝树下的独孤廖氏说道:“你看,这不就摘到了。”尽兴采下满满一兜榆钱,方才顺树落地。独孤指着相依的两株榆树,同独孤廖氏细说其中道理:“这两棵树,恰似你与令弟。一棵一味依赖旁人扶持,生生长歪;你虽挺拔端正,可旁人总能借着你那长歪的兄弟,攀附拖累于你。
这般一味帮扶、不肯放手令他自立,便是主动引祸上身。”独孤廖氏听罢,打量着近处两株榆树,心中思绪翻涌,不再像从前那般出言反驳。申时做着夕食,内弟廖逢春顺道登门来玩。一同用罢夕食,独孤廖氏分了半兜榆钱,又取了不少吃食杂物,让兄弟带回家去吃用。
独孤破晓拿了一只瓦罐递与内弟廖逢春:“日前岳父说要,你一并捎回,免得家中再另行置办。”廖逢春摇头:“东西太多,我两手拿不下。”独孤破晓寻来一根扁担,将杂物均分捆在扁担两头,拍去手上尘土道:“这般,行路便不累手了。”
内弟廖逢春离去,二人关上院门,走入屋内。独孤破晓对独孤廖氏轻声道:“他早已成年,遇事却从不肯自己动脑筹谋。长此以往,一旦无人可供依靠,又何以立足成家?他日若娶妻生子,又怎有能力,做好言传身教?
人皆要亲身试错、历经历练方能立身,世上从无凡事一上手便能周全的道理。真正的慈悲,是给他独自摸索成长的余地,不事事插手代劳。若一味凭着世俗口中的温情仁义包揽一切,只会养出事事依附旁人的无用之人,看似爱他,实则害他一生,雅宁。”
入夜,院中樟树下摆着两张竹榻,夫妻二人各卧一榻纳凉。独孤廖氏望着漫天星斗开口:“郎君白日所说两株榆树的道理,放到市井往来、同僚相交之间,也说得通吗?”独孤破晓侧过身看向她:“怎会不通。
便说你在药行与崔掌事相交深厚,彼此底细尽数知晓,倘若闲谈之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被旁人揣了歹念,岂不是平白引火烧身?并非说相交之人不好,只是世间这般牵绊祸事比比皆是。就好比你在药行当掌事,为何整个樱花坞乡邻,都隔三差五托你寻便宜药材,平白给你添无数烦扰?
根源还在岳父平日里口无遮拦,四处当做有面子,炫耀宣扬罢了。”晚风送来一声悠长叹息,独孤廖氏心中郁结难解,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待到乙巳年盛夏,晚风徐徐,二人方才送走登门诉苦的崔掌事。那崔掌事近来满心愤懑,自觉手握夫君在外有私情的证据,已四处寻亲友倾诉多日,只为纾解心中怨气。独孤廖氏收拾了桌案上的杯盏,转头问道:“郎君,你看她这般激动,这桩姻缘最后怕是要和离么?”
独孤破晓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插画书卷,方才崔掌事反复翻看,一页绘着男子淋雨狼狈的半身像,身后肩膀处还露着另一男子头颅;另一页画着一名七岁女童。他不由轻笑打趣:“她此刻看似满心决绝,不过一时气话过过嘴瘾罢了。
反观她夫君,整日谨小慎微,如同踩在虎尾之上,惶惶不可终日。此事内里另有隐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尚有另一男子,她夫君反倒更像替人遮掩、成全旁人机缘的幌子。平日里,都由他出面去约了那女子出来,做个掩护那真正有了外心的男子。”
说罢他拉着内人的手,去到院中点燃蒲草熏驱蚊虫,各自卧于樟树下的两张竹榻上,独孤破晓继续细说:“我们不妨从人情常理推敲真伪。她曾提过,夫君给那女子六十六文红包。你我未成婚之时,我但凡有心讨好,动辄数百文置办物件。
何况她夫君如今月俸十余两,区区六十六文,和打发乞丐羞辱人有何分别?换作是你,心中岂能不恼?独孤廖氏听了,不由得翻身侧卧,手扶着半边脸说道:“确实如此,若是你这般待我,我定然要与你争执翻脸。”
独孤破晓笑道:“寻常男女若真有私情,六百、六千文皆是寻常,断不会这般寒酸敷衍。”
独孤廖氏心生疑惑:“依你这般推演,她夫君为何不肯据实言明,甘愿平白背下污名?”
独孤破晓探身过来,伸手轻点她额头,温声笑道:“我以九宫推演之法,细看崔掌事家事,断不会出错。
她夫君不敢直言,自有苦衷 —— 崔掌事夫妻二人同在药行营生,夫君这份安稳肥差,全靠那幕后男子提携,对方乃是管事之人。这般优渥差事来之不易,不过是拿一身污名换生计,哪里敢据实道出?”
他翻身平躺,望着樟树枝叶在晚风里轻摇,鼻间萦绕清润樟香,片刻后转头续道:“况且崔掌事性子直烈,如今已闹得亲友皆知,若是知晓全部内情,只会掀起更大风波,她夫君哪里敢吐露实情?几人一同出游之事,本无绝对对错,二人心中各有委屈。”
独孤廖氏静思半晌,问道:“此话怎讲?”独孤破晓抬眼望向夜空中几只飞舞的萤火虫,沉声道:“她那夫君日日相伴的,不过是顶着妻子名份的空壳。二人早已无当初半分伉俪温情,闲暇不曾互通心意,只剩日复一日崔掌事自己都承认的说话不中听。
崔掌事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孩儿,事事替子女包揽、打算,恨不得附身在两个孩子身上,替他们走完一生之路,从未有一日活过她自己,更别说去活好一个妻子。她夫君每日回到家,就是看着那崔掌事,操持着两个孩子的私塾课业,无休无止至少有七年了吧?
院角纺织娘鸣唱片刻,又归于寂静,独孤破晓接着道:“两个孩子也困在母亲的执念之中,日日活在她想要、认为好的意志之下,从未顺着自身本心行事,一家四口,如同三具牵线木偶。”他抬眸遥望中天明月。
继而语气悠悠:“即便如此,崔掌事依旧觉得自己满心委屈,自认一切皆是为子女前程,苦心操劳,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抱着世人那句‘我为你好’不肯放手,浑然不知自己看似受害,实则亦是施害之人。
这般捆绑束缚,磨灭孩子本真灵性,毁了他们一生。也难怪她夫君,日日身处这般压抑光景,自己就好似一个不存在的人儿一般,搁着谁,都会总想向外寻几分安慰。如今也不过,是替旁人扛下所有非议。”
独孤廖氏听得精神一振:“这些内情,郎君是如何看出来的?”独孤破晓侧脸过来,看着内人道:“我是看着崔掌事翻开的书页插图算出来的啊。你们日日共事,朝夕相处,其中真假,你心中自有分寸。”
独孤廖氏想起往日崔掌事句句不离督促孩儿诵读四书五经,不由失笑,又问:“那依你之见,二人终究会不会和离?”独孤破晓坐起身来回道:“断无和离之理。崔掌事始终勘不破执念根源,就算再寻一段姻缘,依旧会重蹈覆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四回龙女转世大召国岭南城独孤破晓(卷二)
卷二:短视少见反天罡,指挥上官好权威。
有诗曰:
灶前粥冷鬓霜堆,母子夫妻互作围。
半生以爱施枷锁,一世攀等盼相陪。
榆树偏因扶持歪,凡心总借索取归。
若无自体生根骨,万事纠缠尽是非。
人间父母无力知,八字道明也不思。
儿女本是官星位,儿女本是食伤星。
脑壳转转知上司,真慧便知才华赐。
短视少见反天罡,指挥上官好权威。
尔说树干树梢里,哪个更高得远瞩?
便是垂柳名垂柳,也是新枝更天道。
世人无知肉眼泡,不见天赐俗心辱。
成人一双利益眼,只见金银锁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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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