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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五十二回龙女转世河池国华阳城金饰商之女(共十三卷) 不信满朝杂 ...
第五十二回龙女转世河池国华阳城金饰商之女(共十三卷)
卷一:不信满朝杂草货,风去能不一统弯。
有诗曰:
一朝子民如美人,阶级分划被辜负。
君王最好民相斗,眼睛无暇盯向己。
不斗就说奸商奸,不然婚嫁改又改。
不信满朝杂草货,风去能不一统弯。
与天斗来与民斗,热热闹闹好烟火。
如此可做壁上观,还可内外奸作乱。
总之无有君王错,我为你好多父母。
悲田医馆都想到,你还有啥不知足?
忘恩负义白眼狼,不忠不孝无仁义。
善恶是非欺天道,好坏立场断华夏。
人间不许美迟暮,谁识被负霜华尽!
白头前尘成空处,所求醒觉最无情?
开朝君王到商贾,各个无有敢担当。
土木房屋全利益,银庄各个杂草开。
无事利益有事推,推向小民去承担。
富贵风口上天猪,哪敢范蠡三起落!
一旦损失难回补,有何能力再聚富!
八成官商勾结货,扒下皮来杂草骨。
无有大树高山节,败落多闻向自戕。
更有君王杀年猪,上演万年杀猪盘。
聚魂珠内,杏花初绽。独孤破晓燃香焚疏,皇甫千问立在一旁,抬手掐诀,遥遥一指。那焚烧的表文之上,凭空多出数人名姓,似乎囊括尽了聚魂珠内的众仙、神。连她自己也位列其中。皇甫千问转身离去,心底窃喜,笑意已然浮上眉眼。
独孤破晓心下早已了然,只是故作不知,心里却在狂乐,因为自己在那皇甫千问的名字上,做了一笔,大大的遂了皇甫千问的心意,另外多干一些活。经此一番举动,珠内喧嚣渐淡,众人平日各自独处,竟无人发觉异样。
桃花盛开时,慕容沧玄满心疑惑,全然不解其中缘由,步出聚魂珠,领命一路下界而去,转世为河池国君王慕容跋为君王后的嫡长子。元和十六年,这人间桃花灼灼,蜜蜂儿穿行其中,随着双十年华的皇后上官飞燕,如今才诞下子嗣,举国欢庆。
为此,慕容跋特意下旨大赦天下,除死罪之人,一律开释回家,来为子嗣增福。此举除因为立国前,子嗣皆在自己追随父王河池国太祖——慕容珏四方征战,战乱中亡故,未有一子一女留下。更因此子出生之际,自己梦中,有神人告知此子来自上界。
慕容跋醒来后,回味着梦境,心喜之,百日后,为爱子取名慕容沧玄,随即立为太子。这日下朝,慕容跋去往皇后寝宫看儿子慕容沧玄,抱着儿子逗弄时,突然想起上官飞燕以前常对自己说的贵自生、各自生的话题,于是对上官飞燕说:“父王在世时,国祚刚立,国弱民穷。
如今朕坐拥四海,言出法随。可这‘天命所归’四字,说来轻巧,背在身上,却比这九重宫阙更重。百官跪拜,万民称颂,可他们拜的,究竟是朕这个人,还是朕屁股下这把龙椅?你常与我说天道,若天道真有所谓‘贵自生’,那朕这‘代天牧民’之位,岂非最大的‘不各自生’?
何其讽刺。史官笔下,朕只是几行字的定论明君或昏君。可谁又知道,每一个抉择背后,都是万千条人命、千百种未来的权衡。选了河东饥民,民可活,但边关将士粮饷不济;选了军心稳固,但流民或将成患。选哪个都是罪,不选更是罪。我看这龙椅啊,是天下最精致的刑具。”
皇后上官飞燕听后,放下手中茶杯,一挑眉,疏懒的说道:“父王以均分均财(后世谓之‘民主’)为号召立朝,开朝以来,呵,不过是带着多数人吸血于少数贵自生人群的存在罢了。国本早已定型,别说陛下你了,这人世间又哪里有人,有那个能力,作为道君带领我河池王朝出脱这万年来,猎户设下的轮回?
我道门亦是如此,不然,又何以是在双方激战时,我父亲会倾向于父王的‘民主’新义,强力拥护?你又没有那一力独行的魄力和认知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内核丢不了,不过是和那权贵起朝一样,换汤不换药,还徒增祸乱、搅扰更烈的重复罢了。
陛下,臣妾,心倦了。我们去御花园吧,心情还能好一些,说不得你能想出来什么法子来。”御花园里,水边菖蒲花开得正盛。慕容跋没有心思看。他负手站在石桥上,看着桥下流水,水里映着他那张五十六岁苍老的脸,便服,冠帽——水波一晃,脸就碎了。
上官飞燕从侍女手中抱过慕容沧玄,坐在亭子里。她没有过去。她知道自己过不过去都一样。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说话,是在跟那把椅子说话。那把椅子,比她会听,比她会答,比她会哄人。她说:“陛下,你看这菖蒲花,开得再好,也不过几日。落了,就落了。”
慕容跋没有回头。他说:“朕连落都不敢落。”上官飞燕没有接话。她低头看怀里的慕容沧玄。这孩子不哭,不闹,眼睛清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她忽然觉得,这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她,没有慕容跋,没有这座宫殿——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空。
慕容沧玄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攥得很紧,然后又松开了。上官飞燕心里一动,说:“他这么小一点,居然会抓了,又放了。陛下,你有没有想过,在人道和人本位中,任何一个人,这一生,都处在‘选择中’?
而天道,从不会做什么选择,天道只会如实、如是。”慕容跋终于转过身来,看着那婴孩。他说:“抓了,又放了——朕抓了一辈子,不敢放。”上官飞燕抬起头,看着慕容跋,内心突然涌上一丝无力和心灰。她没有说“你是皇帝,你不能放”。
她只是随着眼前人的话说着:“那你抓到了什么?”慕容跋沉默了良久。桥下流水潺潺,岸畔菖蒲花次第开落,慕容跋一手按着桥栏,一手握成拳,举至眼前,感慨道:“朕抓到了一把椅子。椅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上官飞燕没有安慰他。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
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你放了,也不会怎样。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也不知道,放了,会怎样。她是皇后,她也被倒挂着。慕容沧玄在襁褓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他不在乎。他不是不在乎这座宫殿,是——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在乎。
没有人知道,这么小的婴孩,并非“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侍女见太子困倦,连忙上前将孩儿接走,轻声哄着入眠。上官飞燕移步至水边,看着水里的鱼儿,无意识地随手扯起一株灰草,将植株倒转,细细端详盘曲的根须。
慕容跋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那株倒立的野草上,心中骤然有感,低声叹道:“朕,便如坐在这倒立的野草之上,终日坐立难安……”上官飞燕恍然回神,重新燃起一丝希翼,最后一次浅笑道:“那便将它正过来便是。放手子民各自安生,你和臣子各自生……”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跋出声打断:“开什么玩笑,谈何容易!先不说一朝臣子大多是升官发财,百无一用,只会结党营私尔虞我诈,刀笔杀人的儒生。单论我偌大皇家,一年开销又得多少?”语气突地提高:“‘自生?’”说着,看向空中上下翻飞的燕子。
怔神片刻,忍不住嗤笑着说道:“你说是臣子们能自生?还是朕的一朝子民,有什么自生的能力?不用等到他们自生了,一个月没了活计,就会有抢盗之事了。我得给子民指条活路,给他们饭吃!维护我河池王朝的民心稳定。
唉,还是得找一个口子,去把民生托起来……不行,我再也不能任由父王的国策执行下去了。这般下去,我们的王朝会一直贫弱下去。如今当破旧立新,谋求民生大计。但求实效,不问虚名;能安民富国,便是良策。”
一语说罢,他心头豁然开朗,面上也露出笑意。朗声大笑起来,走近皇后上官飞燕:“我想起来法子了。我的皇后啊,你真是贤良,”说罢轻轻拥了一下她,放手自去。路上差人找国丈,亦是国师上官仪前来,商议新政举措。
上官飞燕看着眼前人离去,轻叹道:“想不到聚魂珠内,我那一丝对人间“情意”眷恋不舍的不清,竟然让我入了下界,唉。”忧伤完,想着慕容跋临走前的话,嗤笑道:“活路?!活路不是外在给的。民心?哼,不过就是人心罢了。
也从不是外在能稳定的。岂不闻穷时想富有、富有想做官、做官想做皇帝、做了皇帝又想长生、长生了,又会去想做那神仙……人心,哪里会有知足的时候!”上官飞燕说罢,看着空中的燕子低空在水面上,不断点着水,心想快要下雨了。
她俯身看向水面浮游的鱼儿,说道:“自尊、自信、自立、自强,新女性,呸,不过是男丁不够用了,让女子充当牛马的口号罢了。竭尽一切可用人力,挖利益!”这边慕容跋欲要推行民生、商贸新政,放开管控以求富国的话语一说。
这长廊内,国师上官仪手捋着胡须,颔首说好:“陛下此策甚是可行,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带动子民生计,富国强民,一步步来。”二人说着,廊下一众太监在围着几只宫猫说着什么。其中一内侍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家主子养的猫,那叫一个好,长毛鸳鸯眼的三花衔蝉哩……”
另一人说道:“我家小主说了,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众人听了这般粗俗俚语,“哄”的笑了。
元和三十年,国主慕容跋与皇后上官飞燕思虑多年,如今太子慕容沧玄长成,当择名门淑女婚配,一来绵延皇家子嗣,二来联结朝堂重臣,稳固国本。满朝文武之中,宰相东行忘川身居宰辅,德望兼备,其嫡女东行曦和温婉端慧,门第、品貌皆是上上之选。
两厢议定,一纸婚约昭告朝野,太子与宰相嫡女缔结良缘,举国皆知。皇家六礼循序而行,一场轰动整座华阳城的太子大婚,就此拉开帷幕。百里外的河池国华阳城,几年前,金饰商皇甫千问在金价低迷的时候,囤金、制饰,赚得盆满钵满。
不光是财富,更成了皇家的特供商,接下了太子大婚的一应金器打造,一时间风头无两。如今,他搞了一个整个河池王朝的全天候通行经商商号,一跃成为了河池王朝首富。聚拢四方商贾开市,名望一日高过一日,有了子民的皇甫父一称呼。
这家伙只有独处时,才会发笑得意,因为他,正是那聚魂珠内转世而来的皇甫千问,此世入了皇甫家,带着聚魂珠的记忆,用了同名。他记得自己曾是那聚魂珠内的仙,如今却成了这红尘里的商。他以为自己是那执棋的人,却不知一入红尘,自己也是棋。
他看着街对面,那座正在兴建的土木商铺,门楼高耸,气派非凡。那是轩辕墨渊的“万通阁”。此时看着这河池王朝内的几位名人,搞民居的土木建筑的皇甫千回、做土木商铺的轩辕墨渊。儋州经营琉璃的公孙太白,奶酪香料也能做的风生水起的商贾曹青鸾。河池王朝内家业做的最大的药商司马晴空。
开设赌坊的未来铁定掌家人东皇太清,焉有不知底细的?只是不确定几位是否留有记忆,于是没有相认,只是在这人间安自在的行商如鱼得水。“墨渊啊墨渊,”皇甫千问低声自语,用的是他们前世的名,“你这一世,倒是把‘起楼’的执念,刻进了骨子里。
只是不知,你这楼,是起给万人住,还是起给自己看?”他又想起儋州的公孙太白,那个笃信南海观世音的琉璃商。还有那将奶酪香料做得风生水起的青鸾混元,以及河池王朝里,开着最大的赌坊“东皇阁”的主人东皇太清。
“你们几个,”他轻笑一声,“是带着记忆来的,还是被这红尘的浪,推着走的?”他不确定。他不敢相认。即便相认了,搁着那聚魂珠内论道的脾性,又哪里有什么私情可讲?在这红尘里,多一个知道底细的人,就多一分危险。他只想安自在的行商,如鱼得水。
直到他老来得子的女儿,皇甫怡和出生。那孩子生下来就不哭,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个婴孩,倒像个……看客。随着皇甫怡和长大,皇甫千问越发觉得不对。这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话。
聪明到皇甫千问远离家乡,在外旅居做生意,也要带着她。这孩子看账本,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她听人说话,三句就能听出话里的机锋。“她是谁?”皇甫千问夜里辗转反侧,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闷闷不乐,“老独孤,你这老疯批,又摆了我一道!”
他清楚,那龙女青玄,自转世以来,似乎没有一世,是有人间想要的好结果的。她是一面镜子,照出所有人的执念与虚妄。她来了,一家人。就在自己身边。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这家,怕是会要起风了。
这日,皇甫千问带着五岁的皇甫怡和,去“万通阁”赴宴。宴席上,觥筹交错。轩辕墨渊喝得开怀了。在那里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慵懒的拍着桌子,跟他身边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吹嘘:“我儿天狼,你看着!这华阳城,这河池王朝的商业,未来都是我们轩辕家的!
我这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起楼!让万人住,让万人羡!”那名叫轩辕天狼的年轻公子,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嗤笑道:“爹,你起那么多楼干嘛?银钱多到只是一个无趣的数字。要我说,还不如养几只猫,逮逮老鼠,来得有趣。”
轩辕墨渊气得笑骂起来,“你这孩子!你知道什么!这叫基业!去去去,自己找地方玩去,别在眼前,省得你我都好不自在……”轩辕天狼起身瞥了一眼自己年已六旬开外的父亲,“基业?”又瞥了一眼满座的宾客,嘴里嘟囔了一句,“也好,我们各自去找乐子玩。
不过,你要管住你的下半身,我可不想多个弟弟妹妹的。要知道,你的,都是我的呢。”皇甫千问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向东皇太清的方向,只见那位赌坊注定的下一代年岁双十的女掌家人,此刻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来了,”皇甫千问心想,“这猫鼠游戏,开场了。”他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女儿。皇甫怡和正拿着一块糕点,慢慢地吃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爹,”她忽然抬起头,咯咯笑着说道,“那年猪,似乎快要杀了……”
皇甫千问手一抖,酒杯差点打翻。他看着女儿那双清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猫鼠游戏。这分明是,龙女青玄在问天。一席酒宴终了,宾客四散离去。轩辕天狼嬉笑着独自寻玩伴,轩辕墨渊兀自回味席间众人言谈,满心皆是拓业兴家的宏图大志。
东皇太清唇角噙着淡笑,上了马车回自己的赌坊,眼底却早已将这场商界暗流尽收眼底。皇甫千问牵着女儿皇甫怡和缓步走出万通阁,晚风拂过街巷,长街两侧新起的楼宇连绵成片,皆是近些年土木大兴所建。他低头看身旁垂髫幼女,那一句“那年猪快要杀了”犹在耳畔,心底寒意阵阵。
元和三十一年,一道圣旨,正式自皇宫传出,响彻整座华阳城:太子慕容沧玄年已十六,当择配大婚,当朝宰辅东行忘川之女东行曦和温婉贤淑,门第相当,帝后钦定即日为二人举行大婚。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皇家与宰辅联姻,本就是稳固朝局的头等大事,这场大婚被定为河池国一等国典。礼部、宗正寺连夜筹备六礼,城内宫外张灯结彩,原本因商贸新政热闹的华阳城,更添几分皇家喜气。而繁华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元和三十一年春,风和日丽,春风拂过河池国华阳城。皇室婚仪,必循古之六礼。此前纳采、问名、纳吉三礼已由宗正寺、礼部官员依次走完,吉期敲定,便到了最隆重的纳征—— 皇家下聘。大婚前三日,内府总管率领大批内侍、宫娥,连同殿前禁军分列仪仗,自皇宫正门而出。
浩浩荡荡驶向宰相东行忘川府邸。聘礼分作数十抬,次第而行:上百匹各色绫罗锦缎、云锦霞帔流光溢彩;赤金打造龙凤钗、步摇、玉珮、璎珞琳琅满目;羊脂美玉、翡翠宝器罗列成行;更有生猪、活雁、清酒、黍米、果脯、喜糕等传统礼器,皆是皇家制式。
雁在古礼中象征忠贞,皇室大婚必以活雁为尊,数十对鸿雁振翅,引得沿街百姓争相驻足观望。一路鼓乐齐鸣,笙箫、铜钹、雅乐不绝于耳。礼部官员当众宣读赐聘圣旨,言明皇家结亲、永敦两好。宰相东行忘川率阖府族人正装出府接旨受聘,行三跪九叩大礼。
府中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悬廊,喜字满门,相府内外一派喜庆。朝野众人皆明,这桩婚事既是儿女姻缘,更是皇家与宰辅强强联手,河池朝堂之势,自此愈发稳固。大婚前一日,宰相府为嫡女东行曦和行及笄大礼。五代世家贵女,十五行笄礼,自此成年,可婚配。
堂中设香案,供奉先祖牌位,女眷、府中命妇环立左右。长辈亲手为少女挽发加笄,插上皇家赐下的金笄霞冠,诵读祝辞。礼成之后,新娘端坐闺中,由贴身侍女打理妆奁,镜前霞帔、嫁衣早已备妥,月白的织金凤纹礼服,绣满鸾鸟、缠枝吉纹,是内府特造的太子妃规制婚服。
少女静坐帘后,神色安宁。她久闻太子心性异于常人,知晓这一场婚嫁身系家国,心中既有少女柔婉,亦有世家女子的沉稳。吉日正日,天刚蒙蒙亮,整座华阳城便已沸腾。皇城四门大开,禁军沿街布防,整齐列队。
皇宫之内,钟鼓齐鸣,太庙、社稷坛先行祭拜,太子慕容沧玄身着太子大婚专属月白冕服,冠饰璀璨,腰悬玉珏,身姿挺拔。他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寻常少年的大喜大悲。多年阅尽人间百态,这场举国瞩目的婚事于他而言,不过又是红尘一遭际遇。
拜别父皇慕容跋、母后上官飞燕之后,太子跨上通体雪白的御马,亲率皇家仪仗,亲自前往宰相府邸行亲迎之礼—— 此乃太子大婚最高礼制。仪仗队伍绵延数条长街:前方禁军执戈开道,而后是雅乐班子、彩幡、宫灯、引礼宫人,数十名锦衣内侍随行。
沿街百姓扶老携幼,挤在街巷两侧观礼,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一路行至相府门外,相府大门大开,东行忘川率府中男丁立于门前相迎。依古礼揖让周旋,行过相见礼后,太子慕容沧玄步入内院。闺阁之内,吉时已到。
侍女搀扶新娘东行曦和缓步而出,一身月白色嫁衣,凤冠垂珠,步履端庄。行辞别先祖、辞别父母之礼,东行曦和夫妇殷殷叮嘱,少女敛衽拜别,随后由引礼女官搀扶,登上皇家彩绘凤辇。凤辇朱轮金饰,四周垂落象牙白白色帷幔,由八名健壮轿夫抬行,前后有宫娥护卫。
太子勒马随行,不疾不徐,仪仗调转方向,浩浩荡荡折返皇宫。整条长街白绸漫天,喜乐声声,华阳城内外处处披红,家家户户自发悬挂红彩,同沾皇家喜气。正午,凤辇行至皇宫西华门,转入内宫。按规制,太子妃凤辇不入皇宫正门,由侧门入内,直达后宫正殿。
跨辇、过火盆、跨马鞍(五代婚嫁驱邪纳吉风俗,皇室亦沿用),一道道民间与皇家结合的吉礼依次行过。随后新人同至皇宫前殿。国主慕容跋、皇后上官飞燕端坐御座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东西两班,三公、九卿、各地使臣尽数到场。
太子与新妃并肩而立,先向帝后行三跪九叩大礼,再转身面向文武百官,依礼答拜。礼部尚书当众宣贺文,满朝文武齐齐躬身道贺,声震殿宇。慕容跋龙颜和缓,当众下旨:因太子大婚,河池国境内,除重刑死囚外,一应轻犯暂予宽宥。
城中酒肆、食铺准许三日畅饮,官仓拿出部分粮米,平价售卖与百姓。诏令一出,全城欢腾,皇家大婚的恩泽遍及万民。暮夜,朝贺大典散去,百官依次告退,宫宴开席。皇宫大排喜宴,宴请宗室、外戚、文武重臣,珍馐美酒流水一般奉上,丝竹雅乐终日不歇。
直至暮色四合,宴饮方罢。内侍、宫娥引太子与新妃入东宫洞房。新房之内,白烛高燃,锦帐流苏,陈设皆是皇家至尊规制。案上摆放合卺杯,一瓠分作两杯,以线相连,此乃皇室必用婚嫁核心礼器。
依礼,新人相对而坐,各执一卺,共饮美酒。饮罢合卺酒,便是正式结为夫妇。周遭宫人悄然退去,殿内唯余摇曳白烛。慕容沧玄抬眸看向身侧新妃,记起她年幼随父入宫时,曾遥遥见过一面。他生于宫墙,长于权斗,见惯人心算计、利益捆绑,知晓这一场联姻背后的朝堂分量。
但他并无怨怼,只是静静立在窗前,望着宫外万家灯火。红尘喧嚣,喜乐荣华,于他这转世之人而言,终究只是途中风景。一白红烛摇曳,东宫喜气绵长。太子慕容沧玄与东行曦和的大婚礼成,河池国朝堂格局,亦因这场天作之合,似乎更加稳固。
自官府放开商贸管控、钱庄大举放贷以来,城中土木营建之风愈演愈烈。以轩辕墨渊、皇甫千回等为首的一众营建巨贾,在君王慕容跋大力倡行商业下,借着官府扶持与人情门路,从官办各钱庄借出巨额银钱,大肆购地、起楼、兴建商铺宅邸,各个争相越高越好。
后期官府虽设工务监专款监管,条文罗列得看似面面俱到,可上下串通、情面大于规矩。再加上州府烂尾楼告急,本着州是亲娘养的,府是后娘养的,各府的宅邸银钱,被纷纷直接官家调往州里,监管早已沦为监守自盗,聋子的铃铛,瞎子的灯笼。
一座座建筑垃圾一般的楼宇拔地而起,看似蒸蒸日上,实则银钱根基虚浮。慕容跋自认为自己是天,是一切的主宰,要风得风,要水得水,如今被各地官家银庄告急下,在丙申年下了一道圣旨:朕为全天下子民好,为防止子民无辜遭受诈骗受损,各地民商,银庄取银超过五十贯,需要报备。
元和三十四年秋,太子大婚礼毕三载有余,华阳城商贸繁华之下暗流涌动,土木楼宇烂尾渐多,官庄银钱日益紧张。一日朝罢,慕容跋知皇甫千问眼界远超寻常商贾,特召其入乾元宫偏殿,屏退左右,以棋会友,共论天下利弊。
殿内寂然,清风穿窗,拂动案上茶烟,似乎在诉说着人到暮年,才开始有的——岁月沉淀下,那份独有的人生品悟。楠木棋枰横于二人之间,黑白玉子分列两侧。慕容跋端坐主位,手执黑子,目光落于棋盘之上,又似望向殿外万里河山。
皇甫千问执白子,神态从容,一身富商常服,不见半分谄媚,唯有历经世事的沉静:“近日城中热闹,商贸也因新政愈发兴旺。”慕容跋先落一子,声响清脆,“只是繁华之下,朕耳闻银庄周转日紧,不少商行看似红火,内里已是虚浮。皇甫公久掌各行,想必看得比朕通透。”
皇甫千问抬手,白子轻轻落定,淡淡一笑:“陛下明鉴,表象繁花,底下早已盘根错节。如今河池境内头号大商行、土木巨铺,无一不与官府牵扯相连。官府派人驻入商号,名为督导规矩,实则起居俸禄、车马供给,全数由商行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棋子,语气渐趋锐利:“朝廷不费一分公帑,便有人常驻商门,耳目遍布。而各大商行呢?花了银钱,得了官府庇护,行事便少了诸多忌惮。一来二去,官府之人靠商户供养,商户借权势行路,官与商缠作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渐渐难分彼此。”
慕容跋捏着黑子,迟迟未落,眉头微蹙:“朕亦知晓此状。当初放开商贸,本是想富民以税赋强国,谁知走着走着,又变回旧日模样。这些驻派之人,调来遣去,往来不定,商行年年耗费不菲,可敢有一人敢拒?”
“无人敢拒。”皇甫千问直言,“商行视此为护身屏障,哪怕年年多出一笔开销,也甘之如饴。久而久之,利在一处聚,祸也在一处堆。往日银庄人情放贷,烂账堆积;如今土木大兴,楼宇烂尾。上层之人闯下的纰漏,从不会由自己补齐,一层层往下推,最后落到最底层市井小民头上。
陛下请看这棋盘,高位落子步步占优,边角小卒,从来都是用来挡灾填缺的。”慕容跋长叹一声,终落一子:“朕何尝不知。可若骤然割裂,商行失了庇护,市面大乱;官府断了这条脉络,耳目不灵,政令难行。牵一发而动全身,进退皆是两难。”
皇甫千问再下一子,话锋一转,谈及更远的隐患:“不止本土如此。近些年来,亦有外域大商听闻河池商贸兴盛,携巨资入境,入股本土头号行当。起初携银而来,众人皆以为是共赢,彼此得利。可待到商行声势走到顶峰、利源最厚之时,这些外域巨贾便寻机抽身。
高价变卖手中份额,满载财货远走他乡。他们抽身而去,赚得盆满钵满。可那些空出来的亏空、虚高的份额,最终还是由本地寻常商户、小行散户接手。”皇甫千目光沉沉:“高位者、外来者尽可从容离场,唯有扎根在此的普通子民,被困在局中,盈亏自担,苦无处诉。”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长久沉默。慕容跋抚着棋枰,神色复杂。他执掌河池多年,从征战乱世到立国兴业,一路看着这套规则循环往复:朝廷借商户之力补用度,商户借权势谋厚利;得利之时众人均分,生祸之时万民兜底。
外客来逐利,兴时入局,衰时远走,留一地残局由本境之人收拾。体系根基从不动摇,身居其上、依附其上者皆可自保,唯独最底层的苍生,永远是承受代价之人:“你说的,朕一一看在眼里,却无力一朝破除。”
慕容跋声音露出老迈的疲惫:“朕想给子民一条活路,可旧的根脉太深,君臣、官商、层级,层层捆绑,如同这棋路,环环相扣,一动全乱。”皇甫千问抬眸望向形已老叟的帝王,缓缓收回落在棋盘上的目光:“陛下可知,这盘死局,根源不在棋子,而在摆棋之人,更在众人心中的执念。
人人逐利,人人依附,人人想借旁人之力安身,便永远挣脱不开这张网。闻昔日皇后曾与陛下论‘各自生’之道。”皇甫千话锋一转,悄然引向天道本心:“如今官靠商养,商靠官护,民被上下所累,皆是因为无人敢真正放手。
若能裁去繁冗牵绊,不设多余管束,让百行自守、万民自生,不以权势捆绑利益,不以小民填补亏空……这棋局,方能重新活过来。彷如衣裳破了,下民喜欢补丁层叠掩之。富家多与织匠,同色线织补回原样,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慕容跋闻言心神一震,手中棋子险些滑落。他盯着对面的皇甫千问,知晓此人绝非寻常商贾,胸中见识,早已超越凡尘商人的眼界。“放手……各自生……”他低声重复这五个字,过往御花园中与上官飞燕的对话、倒立野草的譬喻、龙椅为刑具的感慨,一一涌上心头。
二人不再急着落子,殿内唯有茶香袅袅。窗外人声隐约传来,依旧是一派升平,可二人皆知,这升平之下的暗流、旧俗、弊害,早已积重难返。最终,慕容跋给贴身太监柯棣华使了一个眼色,拇指轻点,说道:“将朕的日前的朝凤酒拿来,我与皇甫公一饮。”
那柯棣华会意,不消一会,端来一壶酒。此壶乃阴阳壶,按住一孔,出则毒酒。放开此孔,则是无毒之酒。太监柯棣华分别给二人面前斟满了两小盅。推杯换盏几盅后,皇甫千问起身拱手:“今日棋论,权当闲谈。
世事如棋,落子容易,改局极难。陛下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是天下风向。千言万语,终要看日后行止。”慕容跋微微颔首,挥手令其退下。皇甫千问转身步出偏殿,行至宫道之上,抬头望向天际。他身为聚魂珠转世之人,看过仙府清净,也阅尽凡尘商海、朝堂权术。
这一世身为商,看透政企纠缠、利来祸往。而这整座河池,乃至这天下的红尘棋局,想要真正破局,唯有舍弃旧的层级与捆绑,走向那条顺天无为、万物各自生的大道。殿内,慕容跋独坐棋前,望着满盘棋子久久出神。今日一席对弈,如同一面明镜,照清了所有潜藏的弊病。
他暗自思忖:这皇甫千问,不过一介市井巨贾,罢了,竟然也明白那“放手自生”的天道至理,通晓治国根本。如此之人,不在朝堂,唯除之。不然流于市井,时日久了,必生祸端,动摇国本。我如今天年将近,绝不能留下此等祸患,给我儿带去无边祸患。
想到此,不由得冷笑说道:“我泱泱河池王朝若能从之,何用等到如今……”说完骤然捂住心口,无力地招手,立即有内侍尖细的嗓音急呼响起:“快传御医呐……”只见那宫内一声声传出去,到了太医署,就见当值的黄若辅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被催促而来。
这厢,皇甫千问回到自家宅院,见到九岁的女儿皇甫怡和立在廊下,望着他盈盈而笑。皇甫怡和走上前,直言道:“爹爹,趁早将家中田产、铺面尽数变卖,我们速速动身,前往邻国大召王朝避祸吧。”
皇甫千问闻言失笑,摆了摆手:“我儿且放宽心。今日我与陛下深谈许久,彼此心意相通。此番进言并无不妥,断然不会招来祸事。”皇甫怡和笑意淡去,眼神清亮,句句直指要害:“爹爹倒是看得乐观。
倘若世俗万年来的君王、百官当真有‘各自生’的本事,又何须世代征收税赋?这帮人本就是借着王朝之名,吸食万民膏血的硕虫。朝堂之人手握权柄,却无一懂得营生治业,从建朝之初便是如此。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五十二回龙女转世河池国华阳城金饰商之女(卷二)
卷二:别向他人证此身,静夜叩问上灵台。
有诗曰:
皇甫落难东皇戏,一诺千金无悔改。
聚魂珠内相知意,原来不曾有增减。
君王目睹渡厄录,一心磨折几撕裁。
谁人想己不堪记,谁人不慕山木载。
推诿红尘不由己,梦里问心心少欢。
真是自己无能器,缘何落泪心不甘。
别向他人证此身,静夜叩问上灵台。
别去耕种他人田,沉心守己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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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