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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一回 龙女转世 大召国韩城工匠之子韩青(共两卷) 人价非由铜 ...

  •   第十一回龙女转世大召国韩城工匠之子韩青(共两卷)
      卷一 人价非由铜钱定,商道原从本真寻。
      有诗曰:
      古来修道明俗心,先识世俗真相全。
      点滴放下俗心洗,俗心洗尽人初净。
      再向红尘煅赤心,道心浸在赚钱中。
      道心也在至亲中,做到天道贵自生。
      一切做到道门开,脱身不恋此粪坑。
      否则别向道做梦,荒废一生无所得。

      大召国韩城,乃天下工匠之都,城中百姓多以手艺为生,因各有天赋之所长,所以不光是能一生都做着自己喜爱的活计,还能为自己赚取到过着悠闲生活的所需,而不必内耗自己,去做大多数人都看好的行业,而是沉浸在如何活出来更好的自己,做出来更好更美轮美奂的手工物件。

      怀安帝和丰十二年季春,聚魂珠裹青玄的元神,一路破风而来,直入城中一韩姓普通皮革工匠人家的产房中,穿过忙碌着的众人,一道光就入了那产妇韩殷氏腹中。

      元神一入胎,随后不多时,便听的一声嘹亮的啼哭,传到了屋外,这声音在久候的韩望春耳中,不亚于天音。他已经只能干焦灼地踱了两个时辰,庭院里的土,都恨不得让他来回踱步,犁出两道沟来。

      屋内李稳婆收拾停当,满面喜色地推门而出,掩好门转过身来,对韩望春道了个万福:“韩官人,大喜!宅眷添丁,还是一位天生就带着福物来的小哥儿哩……”韩望春无暇顾及男女,声音发颤急切的问道:“李婶婶,我那内人她可安好?”

      李稳婆笑着宽慰道:“放心,放心!母子均安,贵宅眷平时将养的身子骨健朗,歇息一些时日便可无碍了,韩官人就等着抱儿子吧!”

      家里早就请了一位奶妈和人牙市上买了一位丫鬟,一同帮着韩殷氏打理内宅一应事宜。百日宴上,韩望春给自家儿子取名韩青,取自春天万物生机盎然,草木青青之意。并把儿子天生胎里带来的一条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依旧挂在了儿子脖颈上。

      李稳婆接生的多了,见过的稀奇事也多,她说是天生福物,便就是了。看着这物件,韩望春根据自己对手工的见识,也知道很是不俗,开心之余,更加认真的去活好自己的一生,以便于将来才可以托举的儿子更高,能更好的发挥出那份自己的天赋来。

      韩望春每日在自家临街的店铺里,忙碌着自己的皮革制具生意,到了韩青会走后,会在奶妈的看护下,走出外院,进到自家临街的店铺里,看父亲韩望春做活计。看着父亲不多时就能把一块皮料做成各种器具,心内煞是好奇,也会从皮料堆里拿出来皮料各种的在手里把弄着。

      每每看到稚嫩儿子的好奇,这韩望春只觉得很好玩,并不去管束什么,哪怕是孩子不小心拿着锥子戳伤了自己这样类似的事情。是啊,谁能不犯错呢,只有犯错后,才能让自己有了教训,学会一些什么。

      年复一年,七岁的韩青已经能够制作简单的皮具活了,只是做活之余,韩青更加偏向于独自一处,想着如何能做的活计更好。他开始常常外出,去逛别家的皮具店铺,一圈看下来,不由得心里还是有些失望,款式上大差不差的,少了新意。

      于是韩青去观察大自然,去看别的各个行业,希望自己能借助这些,开拓自己的眼界和认知。眨眼又是八年过去。自幼聪慧的韩青出落成了一位手艺精湛,尤擅雕刻,所制器物无不栩栩如生的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最喜欢到处去逛,尤其是城东集市街上一家大益瓷器商铺,那里有精美的瓷器,都是从大西国盛产瓷器的地方进来的货物,那里制作瓷器的工艺是这天下众多瓷器行业里,最惊艳的存在。
      每次去了,韩青都会一脸赞叹的,揣摩上面的图案,想着能不能借鉴,融合来描画师傅的手法,成为自己能适合用的。

      韩青从陶器的粗犷中汲取力量,从瓷器的细腻中感受温柔。他从不轻视任何一件器物,哪怕是最普通的陶碗,他也愿意蹲下来,细细端详,琢磨其中的匠心。一次,他在大益瓷器商铺看到一件青瓷花瓶,瓶身绘着游龙戏凤,栩栩如生。

      韩青驻足良久,心中涌起无数灵感,回家后,他尝试将瓷器的细腻线条融入皮革压纹里,虽几经失败,却始终不放弃。终于,一件融合了陶器厚重与瓷器细腻的皮革护甲做了出来,开心的韩青几天内对着这护甲反复看,看哪里还有什么不足可以更好的。

      时值初秋,天高气爽,韩城城中行市街的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集市位于城东,一条黄土路贯穿其中,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陶器的、卖小吃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一个陶器摊。摊上摆满了各式陶器,有粗陶的水缸,也有简单的陶碗。一位老者正拿着一只陶碗细细端详,显然是个识货且讲究的买家。
      摊主是个年轻人,见老者感兴趣,连忙介绍道:“老丈,这碗可是本地窑烧的,您看这碗口多圆,底多平,工艺多丝滑,结实耐用着呢!五文钱一只,您要是买一对,算您九文!”

      老者摇了摇头,装作并不满意的表情,挑剔的说道:“太贵了,三文钱一只,卖不卖?你这碗虽好,但釉色有些粗糙,三文钱已经不错了。卖吧,我还有很多要好的街坊邻里的,他们也看着物廉价美了,我是会介绍他们也来的。”

      摊主掩不住的一脸心疼,无奈下点头说:“成吧,看在您是老主顾的份上,全当给我开个张,三文钱就三文钱吧!”心里尽管一点不抱指望介绍主顾来,但心里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路上露出一副真挚的笑容,嘴上说着:“别忘了介绍给你的街坊邻里哈……”。

      老者揣着买好的陶碗,踱步进入了街边的大源瓷器商铺,尽管消费不起这些瓷器,但看看,饱饱眼福,长一些见识,还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人们毕竟是属于都喜爱美好事物的存在。

      老者揣着买好的陶碗,踱步进入了大源瓷器商铺。商铺内光线明亮,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有青瓷、白瓷、彩瓷,每一件都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尽管老者知道自己买不起这些昂贵的瓷器,但看看这些精美的器物,也是一种享受。

      大源瓷器商铺郎主是个中年男子,见老者进来,连忙迎上前,笑道:“老丈,您来了!今天想看点什么?”
      老者摆了摆手,讪讪笑道:“郎主,我就是随便看看,饱饱眼福。这些瓷器太精美了,我可买不起。”
      郎主笑道:“老丈说笑了,但凡能进来我这瓷器店铺的人,无论是见识和品味,可都是人间中品往上的人了,您慢慢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

      老者点了点头,走到货架前一个青瓷花瓶前,细细端详起来。花瓶釉色如玉,瓶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显然是上等货色。不由得出声赞叹道:“这青瓷花瓶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物!釉色均匀,花纹细腻,怕是出自名窑吧?”

      郎主远处听了,也由心的夸赞笑着说:“老丈好眼力啊!这花瓶正是越窑出的,您看这釉色,多像玉石!这花纹也是请了最好的匠人雕刻的,整个韩城也找不出第二件了!”

      老者点了点头,又走到一个白瓷茶盏前,拿起茶盏对着光看了看,说道:“这白瓷茶盏也不错,釉色洁白如雪,胎体轻薄透光,怕是邢窑的吧?”
      郎主近前,对着老者竖起大拇指,赞道:“老丈果然识货!这茶盏正是邢窑出的,您看这胎体,薄如纸,声如磬,绝对是上等货!”

      老者点了点头,感叹道:“真是开了眼界了!这些瓷器每一件都是宝贝啊!”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拿着白瓷茶盏不停的赏玩,面露非常喜爱之色。
      郎主笑道:“老丈要是喜欢,不妨带一件回去?价格好商量!”

      老者摇了摇头,笑道:“老板,您这些宝贝我可买不起。不过,今天能看看这些瓷器,也算是长见识了,”说着轻轻的摆回了白瓷茶盏。
      郎主一旁含笑说:“老丈,您就别谦虚了!您要是真喜欢,咱们可以商量个价钱。这白瓷茶盏,您看多少合适?”

      老者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白瓷茶盏虽好,但价格太高了。我出五十文,如何?”
      郎主一听,脸色微微一变,苦笑道:“老丈,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这白瓷茶盏可是邢窑出的,光是工艺费就不止五十文了。您要是诚心要,一百文,如何?”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郎主,五十文已经不少了。您这些瓷器虽好,但价格太高,普通人哪里买得起?”
      郎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老丈,您这话说得不对,世人被忽悠了才提物价。什么物价,那是人的价格,是人价!别以低价为自豪,因为便宜而欢喜、满足。

      您觉得五十文已经不少了,可您知道吗?那些一味图便宜的人,他们热衷于便宜,越便宜越好的物事,却不知他们对便宜东西的渴求,在另一面,却揭示了他们人自身的“低贱”。
      他们追求低价,却不知这贱价背后,是他们人自己本身,值多少钱的标签,这才是人价的意思。如此这种心态和无脑的认知,也连累着自己的灵魂,一起坠向深渊。”

      老者听了,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难堪又有一些羞愤的说道:“郎主,您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我只是觉得价格太高,普通人难以承受。”

      郎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老丈,价格高不是因为我想多赚钱,而是因为这些瓷器值得这个价。那些只图便宜的人,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却不知这便宜背后,是他们自身“人价”的彰显。他们一味追求低价、越便宜越好,却是让自己和灵魂都沦入廉价、不值钱、贱里。”

      郎主拿起眼前的白瓷茶盏,指尖蹭过釉面的冰裂纹,轻声说:“您看这盏的釉色,要在窑里烧足七十二天,差一天就出不了这玉光;要是为了便宜,少烧十天,釉面发灰,看着是省了钱省了时间,可这盏就不是‘邢窑白瓷’了,成了普通瓦罐。物件的‘价’,是匠人十几年熬的功夫给的;人的‘价’,也是自己熬的精力和用心给的”。

      老者叹了口气,点头道:“郎主说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些瓷器确实值这个价,只是我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说罢,看着那白瓷茶盏,眼神中流露出十分中意的不舍神情。

      郎主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老丈,您能明白这个道理,我已经很是开心的了。人生里,最大的欢喜,其实莫过于,自己能有灵魂间可以相互交流沟通的人。这样吧,我看老丈您是真心喜欢这白瓷茶盏,八十文您拿走,我愿意进价半卖半送给您,权当我们交个朋友。

      只是因为您能听得进去我那番话,也定然是,非,常人一般的存在,今后一旦机会来临,老丈您也能是,有作为之人,不会一直处在如今境遇上,即便是今生无果,有您这份心量和觉知,后代中也必会出伟岸之人,与您相交,我觉得值。”

      老者听得这番话,满身舒坦的眼冒欢喜之意,感激地说道:“郎主,您真是妙人!那就八十文,我买了。”
      郎主笑道:“老丈爽快!以后常来坐坐,咱们再聊。”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付了钱,把白瓷茶盏的锦盒,小心翼翼的放入怀中,慢悠悠地走出了商铺。

      不意这一幕,从头到尾,都被在店里赏看瓷器的韩青,看到了眼里,听入了心里,郎主和老者的一番话,久久的在韩青心里回荡、品味。越品越觉得很有味道,仿佛是打开了自己人生的一道大门,但却还是有一些模糊,于是更加热切的想要多靠近一些这郎主。

      因为冥冥中,他感觉到,自己绝对能因为这位瓷器店郎主,而让自己的一生,都受益无穷。他热切的希望自己能多一些的机会,也能和郎主这般,进行直击灵魂深处的交谈、乃至让自己解惑,让自己不再浑浑噩噩的活着。

      于是在老者走远后,从暗处货架出来,来到郎主面前,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作揖礼,说道:“郎主刚才一番话,为小子我打开了一扇人生之门,但要用在生活中,老觉得还差一些什么,我是城里工匠之子韩青,希望日后有多的机会,能得到郎主您的教诲和指导,不知自己可否有这个机缘呢?”

      那脖颈上戴在内衣中的聚魂珠,此时光韵内转,闪动着光芒,似乎在说:“哈,就是这位老牛鼻子啊,啧啧啧……”

      大源瓷器商铺郎主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行着作揖礼给自己,当下爽朗的笑着说:“小哥你心劲不小,哈哈,日后你若无事,但可来此,我若店内不忙,我们便可谈天论地一番就是。”
      韩青大喜,连连行着作揖礼,心下心花怒放,喜不自胜。躬身问道:“先生在上,小子爱好皮革制品加工工艺,想知道如何能把自己的制器,令富有的人喜欢购买?还望先生赐教点拨与小子,”

      大源瓷器商铺郎主见此刻店里左右也无人,于是一指店内饮茶的桌椅,示意韩青入座,斟了两杯茶后说:“此世间,在小乘商人眼中,有两种人,穷人和富人。你若经商售艺,卖与穷人获利,则靠量,不在物好物美物优,而在于此物与万万家都用得,且耐用,价低廉。若是还要再便宜,那便只剩价低廉,而无耐用。

      获利上,因是靠万万众薄利多销而来,也必是需要靠吸引来略有慧眼的众人,看好后来订单与你,形成分级经销的模式,你来批发、售卖流行。如此生意亦可慢慢做大。这个终不过是一个众人财靠众人收的管道模式罢了。

      但如此,不过是让自己,最终操得了个人间富家翁,与内心灵魂上的增益,却是始终有限。终不得人间上品之列。”
      韩青听到此,心觉的,就是做到如此,也是了不得的地步了,却居然还不是人间上品?不由得心如猫抓一般,问到:“先生如此说,难道这经商之道,竟然也跟那西游记一般,还有小乘大乘一说不成?”

      那郎主见了,也并不介意,说:“卖给顶级巨富、贵,却往往只要尽显食材本有的天然色香味,饮食环境的极致清雅,不俗杂喧嚣。至于为何会如此的答案,留给你自己体悟吧,这也就是人间里的大乘了,只是这人间大乘,也终不过粪土罢了。”

      韩青说:“先生,您刚才说的这些,其实只是一个商人的最终形态吧。他高低免不了要先从小商贩,一点点的最终去成长到大商贾,而且单凭靠一个人,真的很难达到,小子我估摸着没有几代人的认知不断增益的传承,都很难达到呢。”

      那郎主听到后笑了,说:“要么说这天地自然里杂草最多,而花草花树少有呢,人也是一样的如此划分的种子的,不是披着一张人皮,就是一样的人了,嘿嘿,这将相王侯怎么会真没有种呢!人哪里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别呢!

      虽然都是人,但就连种子的类别都是不一样的,就如同只是兰花,就有三万种的,所以要求公平就是个屁话,真正的公平不过是每个人,能各自活出来自己的一生模样罢了。”

      韩青听到此,他无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的小皮坠,不由的眼神发亮,忍不住拍手说:“先生所言甚是,就连猫,也是有着各种花色脾性天赋不同的,那猞猁、豹、虎、豹、金猫、狮类群等各种不同的呢,哈。

      甚至那年我跟父亲去过的一处山地草原的翰墨王朝,居然看到了猫属的兔狲,哇,那家伙真是长的太有趣了,先生。那动物的毛像揉了雪的厚毡子,眼睛亮得像釉珠,我当场就想雕个小坠子,可惜当时没带皮子。您说的‘种子不同’,是不是就像兔狲生不出老虎,普通陶土烧不出邢窑瓷?”说完,韩青的眼中透出无数的小星星。

      那郎主笑了,说:“人和自然万物里唯一不同的是,它是一种需要靠着内心对尘世真相的通透度,不困于世俗人认知下,去提升自己在王朝中阶层的存在是杂草还是花树、高山的。所以,韩小哥就让自己用几代人内心认知洁净的成长,去积累外在的富、贵吧,哈哈。

      如此能够让你自己的人生认知格局,都能上到一个崭新的局面,还可以让你看得更远,也让你自己的人生,变得美妙无比的同时,把自己彷如这自然里的各种花朵,给予这世间美艳赏目,与普通人来说,也就足矣。”

      韩青听了后越发的兴奋和向往,说:“还不够的,我想要象先生您一样,看这尘世间的商道,能看的这般透彻,这样的一生,想想就超级爽啊。”

      郎主乐了:“人,其实就是这天下万物的一个缩影显像,如果你哪日,能亲身领会到这般的滋味了,那么,你就可以更近一层了。”
      说着,郎主指了一下天,接着说:“至于出尘之商道,是那靠近天之道,也就是自然之道。越是接近那里,则抱有的世俗心越少,而你也越能看透世俗中的一切。”

      隔天落着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守着爹娘一起用过早饭,韩殷氏看着儿子向外走,于是叫住了,递了一把伞给韩青,叮嘱到:“别淋了雨”,看着韩青出了门,回头说:“夫君,近来这孩子往外跑的紧啊……”

      韩望春笑笑说:“孩子大了,孬好都随他,一生要想过成什么样,全是他自己的造化。只要不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也不要让人伤害了自己就可以。来,搭把手,按住这皮子,我来剪裁一下……”

      凉爽中,韩青再次来到大源瓷器商铺,进门前,他好好的刮蹭了脚底的泥垢后,才抬腿踏入门来。因为有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所以店里也没有什么生意。吃过饭的商铺郎主,正沏了一壶名叫小罗春的茶喝着。茶香味醇厚绵长,韩青在门口就能闻到。

      见到韩青到来,那商铺郎主便招呼了一起喝茶。这时候,街上店铺外面卖菜的王婶卖完了菜,担着空菜筐放在店铺外面,进来店铺,对着大源瓷器商铺的郎主说:“郎主你好,您这能不能讨口水喝,我口渴的紧了。”

      那郎主起身找了一个碗出来,倒了一些温开水,递给了那王婶,笑着说:“看,今天落雨,也挡不住你这么快就卖完了菜,可以回家歇息歇息了,不出几年,您就可以当一个正经生意做了啊。”

      那王婶笑着说:“我这小生意,一月能落二两银钱,比给人做伙计强,只是一家人种地,我担出来卖,就是起早贪黑,脚底板都磨出茧子,辛苦力钱,比不得郎主您”。喝了水道谢后,出门拿了菜筐,秋雨中远去了。

      郎主回来坐下,照旧喝茶赏雨,这边韩青好奇的问道:“这王婶看着是常来讨水喝的?”
      那郎主抿了一口茶水说:“是啊,做点活计,不容易。只是不打紧的水,方便一二罢了。”
      韩青不解的问到:“为何是活计,而不是说生意呢,郎主?”

      那郎主轻笑道:“这天下大多数人都觉得做生意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进价十文钱,卖十一文,一天下来卖出去了二十个,就是赚到了二十文。但真的是赚到了么?还是说称呼为挣到了二十文更为合适呢?”

      韩青更不解了,冲口而出:“先生,这有什么区别吗?”
      那郎主拿起小火炉上开了的水,又冲满了茶壶,放在火炉上后,说:“这个世上,有效法自然之道的君王之道、经商之道、父母之道,乃至到做人之道。

      经商之道,呵,不是是个人去做个买卖,就能称呼自己是商人,做生意了。需要扪心问问自己,是否做到了经商之道了。否则不过是如同给人做工一般,给自己找了一个活计,而且还不一定比得上给人做工来的巴适。

      给别人做工,一天做上半天工,一个月下来一两二三的银钱。自己卖点蔬菜,需要一家几口人,去地里做上大半天,还不算上沤肥、留种的费用,一个月总共卖得二两多的银钱。你觉的这活计做的,是亏了,还是赚了?”

      瓷器行郎主看着目瞪口呆的韩青,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如果算上家里只有两个人在劳作下,还是赚了?你还忽视了土地也是一个成本了,它需要施肥养护。更别说这地是租来的又如何了,还有土地最多耕种两年,就要有一年的休养期,如此,才不会对土地造成过度索取的伤害。

      而真正的经商之道,盈利是卖东西收到的钱,减去所有花出去的钱(包括进货钱、房租和自己做一个月管理掌柜的活计应得的银钱,请伙计的工钱,加上做生意中意外的折损和君王的商税、官吏的意外敲诈打点),最后剩下的,才能是真正赚的。否则那就不能叫做生意,只能说给自己找了个活受罪的活计。

      郎主指了指街道东边,说:“街角开食肆的那对李姓夫妻,觉得自己开店不用给别人工钱就‘不亏了’,他们夫妻俩一天起早贪黑干六个时辰,要是去打工,能各自挣二两,那开店就要扣除各种开支,最少得赚够四两后,再有多的银钱,才叫‘值当’,因为你给别人打工,最多也就是五个时辰。”

      郎主看着欲言的韩青,笑了,继续道:“别跟我说也有六个时辰做工的,你也比身边人多拿钱了的。更别说你六个时辰,拿到的银钱也不多。靠体力的,就不要跟靠脑子的人去比。只能跟自己周围同样的人去比。

      街边修鞋匠老李说他:‘一双鞋收五文钱够本,但我多花不到一刻钟缝牢点,客人才会再来,下次带邻居来 —— 赚一次钱不算本事,同样的手艺买卖,能让人家总来关顾你的买卖,才是长久的道。’

      老李曾说:“这线,用粗点的贵两文,但能多穿半年,客人下次还来。用细的省两文,穿一个月就断,看似赚了,其实亏了回头客,做生意跟补鞋一样,得往长了看。”

      韩青听到此惊叹了,这些生活里不起眼的小事,居然也是做生意的奥妙,不禁起身给郎主添了热茶,说:“如此下去,天下人都知道了经商之道是怎样的,哪里还会有底层人理解的奸商的。更不会有不懂经商之道的人,去做生意后的便宜就是硬道理。

      到最后大家的成本都顾不住了,逼得所有的商人只能用越来越劣质的材料,来满足越便宜越好的底民需求。形成内卷,劣币驱逐良币,东家赚不到钱,那就不做生意了,最后大家都很难找到工作。对普通百姓而言,找不到老板收用做工,自己又没有做生意的眼光,生活可就更窘困了啊。

      不懂经商之道的人,哪里知道生意背后等等的成本和赚钱背后的服务才是价钱贵的根本。而商家一心总想迎合大多数人的越便宜越好,赚快钱,把成本降下来,才是把商人的名声搞坏了。做生意其实更象是做人,要有自己的底线,先生,您说我理解的对不?”

      那郎主听了后,大笑:“说得好,看来你是通透了。来,喝茶!再送你一句。最为重要的,那就是经商之道,和父母之道、君王之道,并无二致,决不能有自己善恶对错是非的分别心外,还不能有商道的立场不坚定,让自己随风来回倒伏的的样子。

      比如说去顺从大多数人的越便宜越好,这是一个不动脑子和无脑的的行为,会让自己的生意踏入去往悬崖的路上。其二就是让自己遇到事情,一点没有自我的担当,一点来自大多数人的‘想要的欲望、兴什么的’东西南北风,就让自己去顺从,从而彻底的失去了自己作为商人该有的商道。

      至于问题要如何解决,你自己慢慢的去人生中的生活里去悟吧。这个也是为何有人能把生意做好,有人却不能把生意做成千秋万代的缘故了。”

      此夜,韩青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到了大源瓷器商铺郎主,对他说:“你我今生缘分已尽,今日就此别过了,你可莫失莫忘来处,”说罢,抬手将一个发光的龙纹印入韩青印堂,转身离去。
      韩青大急,上前拉住大源瓷器商铺郎主的衣襟说:“先生且住,敢问先生名号,小子日后往哪里,才能寻得先生?”

      大源瓷器商铺郎主回身一笑,退步渐远说道:“我号道璇,后载有缘,自会相遇,哈哈哈……。”
      韩青大急,欲奔向前去,不意一个跟斗摔倒,从梦中惊醒过来,看到窗外明晃晃的月光,才知道竟然是梦一场。

      天方亮,韩青就起身,匆匆洗漱了,跟着赶集市的人,涌向集市街口。站在大源瓷器商铺门前,却只看到门上挂着‘招租’的牌子,店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套两人经常用的茶具,茶具下压着一封书信,写着韩青亲启。

      韩青拆开看着书信上写着:“茶具与你,留作相逢一场的念想。你若有心想我念我,好好活出自己的一生道路,天大地大……”顿觉心中无限怅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触,仿佛失去了人生中的至宝一般,带着惆怅,低头一步步往回走着。

      突然此时,耳中灌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今生需要的,我都已传授与你,剩下的,看你如何去做了,呵呵呵……。”

      韩青不由得心下狂喜,激动不已,慌慌的急忙转身四下张望,眼里控制不住的涌上泪水,寻找声音的来源,泪水模糊间,却只见溪水长流,花在枝头,风摇动。这韩青戴在脖颈内衣中的琉璃珠此时似乎感受到了韩青的心情,珠光暗淡。

      此后,韩青借着各种机会去听去看别人是如何做生意说话的,哪怕是在街上的小食摊上吃饭,都会用心的去听他们说些什么,也会无意间走入绸缎制衣行听那些郎主和主顾讨价还价时说:“哎呀呀,我这货色的品相做工,您看看,一分价钱一分货,十分价钱十分好啊……”

      由此,融合进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里,成了自己新的认知,那就是:“富人的钱要花在刀刃上,不是说的便宜,而是要钱花出去的每一文钱上,都写满了值。就好似都是去买马,在面对着赤兔、唐玄宗李隆基的坐骑照夜白和黄骠马。

      一个是两千两,一个是二百两白银,在财力允许下,自然要去选择前者了,如此,那两千两的银钱,每一文上都会写满了值。而放着前者不选,去选择买了银钱少的黄骠马,则会让每一文钱身上,都写满了不值而被浪费掉,因为它普通的到处可见,一点衬托不出富人该有的任何来。”

      这天城中最大的皮货行商家的家仆来找韩青,要为自己六十岁的父亲定制一款皮质带夹层的腰带,要求里面能放得百来文铜钱、碎银子的,供出门老是忘记带银钱的父亲花用时方便。

      韩青听了,翻找出来最适合做腰带的一块皮料,说了一下价钱,那家仆面露心疼神情,说用不着那么好的皮子,用次一些的皮料吧。韩青说:“这个,我是选的能配得上你主家的身份地位的,家中仆人的家人都能用上如此皮料,岂不是更衬得出主家的偌大家业和本事来?

      更不论家仆出手给自家父亲置办的礼物了。父亲戴在身上出去,总会有人问起来,岂不又是分外添美的事体?该省的地方就省。不该省的地方,省了反倒不美了。俗话说钱要花在刀刃上,这刀刃可不是说便宜货也能用的将就上。

      而是说让你花出去的每一文钱上面都写满了花的值,让你享受到了好不说,还带来了衬托使用者本身与众不同的尊贵和审美能力的高低。如此再加上我的手艺,端得是更添华美,保你这二两银钱花的是不冤的,这才是把钱花在刀刃上的真意呢,哈哈。”

      那家仆听后说:“那如此也好,只是你这价格,却是要便宜一二的才好。”
      韩青笑眯眯的说:“这皮料价值一两,我的手艺却也是价值一两,你若要我便宜,那我皮带上,便不落款是我家出去的印记了,可行否?”

      那家仆听了,急了,说:“那怎么行的,我就是奔着你家的印记来的,都知道你家的皮货手艺好,做的各种器具款式也是最新颖的,连我主家都要从你这里拿了货去远销给外面的富贵人家。少了印记,岂不是如同人不穿衣服一般了。二两就二两吧,给你银钱,我后天来拿可否?”

      韩青收了银钱,依旧是笑眯眯的说:“好说,后天你来拿就是。”说着,送了这家仆出门走了。门口处的菊花,在季秋中开得正娇艳,韩青抬头看向秋高气爽的天际里,飞过的一行大雁,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心里想起了大源瓷器商铺的郎主道璇。

      韩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皮料,忽然笑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双手,不仅要雕刻器物,更要雕刻出自己的人生了。而生意的道,从不是遇到一点不如意就沮丧,而是在自己不断和别人沟通交流后,融合成自己能使用的方式,去不断的成长自己,人生就象大树,每日都在生长着。”

      有诗曰:
      韩城春深匠子心,偶闻瓷语破迷津。
      人价非由铜钱定,商道原从本真寻。
      一盏清茶论万货,半生浮沉悟千金。
      莫愁前路无知己,梦里已传道者印。

      聚魂珠内,孕育出的虚白的人形轮廓,已经凝实了几丝,经过这一生,已经在舒展,似乎被抹平了曾经经历的两世惊惧。唯有独孤破晓暗自心里叹了一口气,心说:“这人世间里,那有的这么多平淡中的问道呢,苦难才是主题。算了,他能开心,岂不是也是好的,能得一时,为何不去珍惜的,拥抱这份开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十一回龙女转世大召国韩城工匠之子韩青
      卷二商道君道父母道,处处写满贵自生。
      有诗曰:
      天地一物一道生,一树繁花亦显道。
      商道君道父母道,处处写满贵自生。
      聚魂珠内说万古,剖开人世真相解。
      道法自然天道意,世人万年执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