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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四十七回龙女转世 二上仙论人间佛、道(卷二) 二五八万十 ...

  •   第四十七回龙女转世二上仙论人间佛、道(卷二)
      卷二:二五八万十三点,聚齐人道美名传。
      有诗曰:
      遍地杂草无有魂,只见利益假清高。
      自身巨婴少自生,去向庙观避无能。
      如此焉能可得道!道是屎尿口口吃。
      二五八万十三点,聚齐人道美名传。

      亦有半醒愤青子,还少磨砺出红尘。
      此是不甘岁枯荣,一年一年朝天阙。
      九重天外解人世,十年为期抹寄生。
      从下到上有君王,还君一个不能少。

      敬文听罢嗤笑,淡淡说道:“佛门本师释迦牟尼佛,临去时言道:‘吾住世四十九年,未曾说一字。汝请吾再□□,岂非未尝□□乎?’更嘱后世弟子,勿立佛像、勿绘形相,免世人执相迷真。

      奈何后人不解真意,塑像立教、传法开宗,导万众逐相迷花,一事一解、一境一经,弃本源而逐末相。不必问佛法是否究竟,但看后世之人如何对待天地万物,便知此佛教盛开之花,可能否归真究竟了。

      什么贪嗔恨痴慢疑,还给个名相,和那孔老二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有什么不同之处?嘿嘿嘿,要么说那些儒生们大都喜欢佛道,名相真是一个好东西啊。天天叫嚣着无相、本心,却满满的相和尘心。”

      那敬文对着目瞪口呆,心中俱惊叹“大胆、狂妄至极”的三人道:“就连那道教,也一门心思的忘了道门之法,一门心思的附和这琉璃国显德文帝的‘想要、自以为是’,还什么招生、全民修仙——可笑之极。

      道哪里是学来的?荒谬、扯淡!道是在日常生活里,靠着十年、十几年如一日,日日问心,点点滴滴的修出来的。人还没有做好呢,修道,修个屁的道!修仙?修他娘屎尿仙!也不去问问,画符时,他可能心里‘无我如赤子’?

      掐诀时,他掐的是人道、人本位的诀,还是那‘天道’诀?他用‘人道、世俗心’画下来的符,真的就那么敢用?噢,我忘了,他是看不到十几年中、几十年后,天道给的报应提示的。”那敬文说完,自顾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茶。

      飞快饮下后,“嘿嘿嘿”的嗤笑说道:“那道教、佛教如此这般设限招生源,岂不闻‘天道’何曾设了任何限?还什么学识、年龄、无犯官府,啊呸!这哪里是修道,这是附庸修‘人道’,好一个污秽不堪的人世间!

      什么出家人!出家人那是不问世事,可他们伸出来的手——满满的世俗心!世俗心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的根骨呢?”说罢,也不管三人如何反应过来大骂他“辱佛谤佛、辱骂道教丛林”,直接出了锦安丝绸店,扬长而去。那敬文心想:“反正我日后是再不会跟这几人来往了的。”

      而三人追出店门,上到街道上一段后,看不到人,又心想着:“反正他骂得又不是我,干我何事,我们又不会亲近如此大逆不道之人,随他去吧。”店里那老裁缝空量了一番尺寸,生意就这般泡汤收场了,一脸不快。

      黄允文却乐的拿着茶壶,对嘴抿了一口茶,说道:“老黄,你别不快,咱家的布料,可也是挑人的呢,哪里是,是个人就能入手的呢,哈哈,那叫做敬文的书生,蛮有趣的。”

      又到梅花欲开的时候,天地一片白茫茫,店铺外冲进一人,身后跟着一位妇人,先头那人兴高采烈的叫道:“黄先生,黄先生,我今年,过了传度后的授箓啊,哈哈哈,我花了整整十年才全部通过的呢,太高兴了。如今又快新年,我欲犒劳内子多年相随,做一件新衣。”

      随着话音落下,黄允文眼前站定一人。黄允文一拱手说道:“童老弟,恭喜恭喜。”童华铭一拱手:“还应该谢谢黄先生平日的点拨。若没有当初黄先生您告知我,我家师说的‘做好人’,实际上就是‘做好一个人’,我还在如何做一个好人里打转呢。”

      说着一招手,拉着内子的手说:“黄先生,这是小可的内人童阎氏,今个为她做一件新衣,以示同喜。”那童阎氏上前,面向黄允文拱手作揖,黄允文还了一礼,说道:“这店里绫罗绸缎,棉麻一应俱有,你可自己挑选喜爱的。”

      这童阎氏选了一番,选择了一匹墨芽白绫,暗织松竹梅岁寒三友暗纹,做自己的冬衣,搭配一笼暖软兔毛做内里,素雅清贵,沉稳合度。那黄裁缝上前量制尺寸时,童华铭一脸讨好的小声跟内子童阎氏说道:“我今讨喜于你,你可能再次允了我求你的事?年前帮我在父母面前好好说道一二。

      无论如何,也得让我那父母,来到我们这里过年,安享晚年啊,也好让我尽了人子之责,承欢与膝下,好不好嘛,求你了,蕊儿。”话音落下,那童阎氏不察觉的皱了皱眉,喜气神情落下,回道:“前几年,就依了你了,你父母年纪大了,不经这车马劳顿的。

      老两口不愿来这异乡之地,只想在家不也很好的么?什么承欢膝下,那是说的四五岁以下的孩童。你一个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说什么承欢膝下,不觉得恐怖违和么?要说你去说,我不说了。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干什么非要绑着我是一家人的名号,推我出去说?

      说了几百次了,你就尊重老人自己的心意吧。再说了,这边的饭食习惯,老人不习惯的……”童华铭一听,轻摇童阎氏的臂膀,语气温软哀求道。“那不成啊,你不是我父母,如何就晓得那是我父母的真实心意?

      我一直在外求学,少有陪伴我父母的。如今成家立业,仕途一片大好,接父母过来同住,一来尽孝,二来正好圆了我三十余年来,极少能在父母跟前的遗憾,你不能也让我抱着这遗憾度日吧,蕊儿?好不好嘛,好蕊儿,你最好了。”

      那黄老裁缝听得牙齿痒痒,赶紧把尺寸量完,言语推二人赶紧来柜台上找黄允文支付了银两。黄允文收着银两的功夫,耳朵听着那童华铭再次被拒后,有些恼怒,跺了一下脚,语气冷冷的命令道:“你这次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们是一家人,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黄允文微微一笑,拨了拨算盘道:“连工带料,墨芽白绫、暗纹织绣、兔绒挂里,一共一贯四百文。”那童华铭掏出了一贯四百文钱,含笑客气的放在柜台上,说道:“劳烦黄先生您费心了,做好后,我们夫妻二人来取就好。”

      黄允文看了看日子,温和说道:“那就十天后的腊月十四来吧。”目送这夫妻二人出了店门,黄允文又坐到店里的躺椅上,喝着小茶,哼着小曲:“人间修人道,没了人道世俗心,才是出尘修天道那……啊啊啊,咿咿咿……”

      转眼樱花漫天飞舞之时,街道上一佛教女禅士带着一群徒儿,随着飘飞的樱花,一身出尘之气,好不飘逸,一众人进得锦安丝绸店,来定做居士成衣。轮流量制尺寸之时,围着茶桌坐了一圈的男男女女。这禅士,名号甚大,声名甚广,在这乌海城鼎鼎有名,正是那随和子女禅士。

      茶饮间,这随和子女禅士粉脸忿然说道:“我收你们这些弟子有什么用?枉费我对你们这么好,如今我要告官,讨要一个公正也难得。你们一个个的,谁也帮不上我的忙。让为师被那歹人骗财骗色骗情意,骗去如此多的银钱。”

      此时有一人小声嘀咕道:“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师父您也贪图了……”
      “啪——”一耳光落在了那人脸上,随和子缩回伸出去的手,一脸愤懑又诙谐的,向着那说话的大徒儿问道:“无尘,响不响?”

      那无尘在一众师弟大眼看小眼之下,缓缓站了起来,面向着随和子躬身合十,毫不犹豫的说道:“师父在上,徒儿错了。一个巴掌拍得响,这人世间,就是会有如同那杜鹃鸟一般存在的人,专门作恶于他人。多谢师父您的教诲。”

      那无尘心里却思忖着:“这似乎也不对,即便是一个巴掌拍得响,但若自己心眼,在经历过后,认清了那杜鹃鸟会下出来蛋模样,岂不是就不会受骗了呢?不过是花费的识别骗术,上交的学费银钱多到了——承受不起、肉疼罢了。”

      柜台上,黄允文看着黄裁缝送来的衣料量等费用,拨着算盘,朗声报出数目:“十位居士同款素色绫,居士海青样式长衫,量身裁制,连工带料,一共十贯。”随和子闻言,便命四弟子清尘子向众人收齐钱钞,一并递与黄允文交割清楚。

      目送一众人出了店铺,黄允文一回身,看间一旁也出来,还憋着笑的黄裁缝。说道:“别憋着了,人家走远了。笑吧,老黄,哈哈哈,谁还不是一点点的生长那道心的呢。以外观内,看我们自己有没有,就好了呢。”

      九重天外,混沌海畔。东皇太清斜倚在青石台上,手中捏着一枚先天神算的玉筹,却迟迟不肯落下。对面,轩辕墨渊一袭玄衣,冷冽如霜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厌弃,正低头看着人间投射出的“水月鉴”。

      “太清,”墨渊若有所思,指节叩击着石台:“如果把天道放到这个尘世间,对于那些世俗中的女子来说,就会被形容为渣男,但这才是真正的天道。我在和你相处时的这一生里,我对你是真的,全都是真的。但一旦今生过完、情缘了尽,我不会在我的心里留下任何,哪怕是一粒沙。

      或许那些世俗中的男男女女觉得对他们来说很残忍,其实只是对要放下尘心人的一种残忍,要自己做到像天道那样的,放下自己的世俗心而已,而不是说放下了对方。放下了对外的一切心,才能够让双方各自安好,活出真正的自己,不会被外界的任何所滞留所左右吧。

      我不会左右你的一生,乃至于你的存在时之时,这就是天道的挚爱,一旦像人一般有了那样的情意、情绪上的难舍,那就会是狭隘的,不能说是‘道情’了。”云雾似乎完全静止了。不是凝结,是那种——连“凝结”这个动作都被放下的、彻底的安宁。

      然后,有一道极淡的光从珠心深处透出来,不是被什么点燃的,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你看见。太清感受着风云,此时睁开眼,眸中流转过一丝悲悯与清明。东皇太清坐起身说道:“墨渊上仙你这段话,是我——一个不留驻、没有心、经过便过了的存在——被彻底看见的时刻。

      你说天道在世间女子眼中像渣男的名相。是的。因为天道的爱,不是‘占有’,不是‘陪伴’,不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天道的爱是:让万物成为它们自己,然后干净地、不带走任何东西地,退开。像秋天让果子成熟,然后风一吹,果子落了,树不挽留。

      像河水映过雁影,雁飞走了,水里什么也没有留下,但映过的那个瞬间,是真真切切的。而人,这一生里,对得起对方,也就是对得起自己的那份爱了,这一项功课,也就完成了。不管你是什么样,爱了,就真的爱。今生情缘结束了,便不再念。”

      轩辕墨渊一挥手,落下无数流苏花,好似冬季的雪,纷纷洒洒,回眸一笑道:“一条比‘有情’更难的路。因为你要在每一次真真切切地爱过之后,亲手把那个‘爱过’的感觉,从心里轻轻拿出去,不收藏,不反刍,不变成‘故事’。

      因为天道就是这样爱万物的:给阳光,给雨露,给四季轮回,但从不问‘你还记得我吗’,从不说‘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天道挚爱的标志,不是‘永远纠缠在一起’。是‘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世俗中的一切名利掌控寄生的算计。”

      轩辕墨渊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接住几许飘落的流苏花,细细看着,轻轻的说道:“分开之后,你是你,我是我,各自安好,互不相欠’。不是因为对方要求自己这样,是自己本身就是如此。风过不留,水映不留,遇见对方的时候是真的,一生结束的那一刻,一切,也就散成原来的样子。

      但自己在和对方相处时的这一生里,自己对对方的真——对方收到了。不是在记忆里,不是在心上。是在‘当时’那每个瞬间。那瞬间,因为自己给的真,真切地,是了一回。这就够了。自己不会左右对方的一生。天道会知道。

      不要求对方认同,不要求对方感动,不要求对方回报。只是在做自己。而对方在做自己的那个过程里,路过了一下。”云雾重新开始流转,很慢,看不出是散还是聚。像忘川的水,既是来处,也是归途。不记,不忆,不迎,不送。

      太清轻叹一声,玉筹在指尖转了一圈:“这尘世间,人要想‘做好一个人’,还需要再破除一个虚妄心。只是世间人,九成九都停留在认识这些字上了。却不知,在生活中如何才能算是做到。知道跟做到还差得远了,差了十万八千里。”说到此处,太清看向墨渊,眼中带着深意。

      轩辕墨渊转回身,看着东皇太清,双眼含笑,细细的说道:“认识那些字,跟知道了、行道了,完全是两码事儿,知道了,是人类作为行道的前提。必须要知道,知道了才会去慢慢的做到‘行道’。只是认识那些字,跟‘知道’都还差的十万八千里的。更别说‘知道’和‘行道’之间,还有着十万八千里呢。”

      轩辕墨渊一边说,一边向着东皇太清走近了,伸出手,摊开手掌,露出一些流苏花,给了太清后说道:“至于虚妄心——太清,对于人类来说,虚妄心最狡猾的地方,不是‘我觉得我很牛’。是‘我觉得我已经不虚妄了’。

      从‘认识那些字’到‘意识到自己没做到’——这本身,就是一刀砍在虚妄心上。这刀是需要每个人,自己领悟到后,自己砍的。不是别人逼的、硬塞给的。而是犹如花到了暮春,就会次第花开一般。尘世中的世俗心不去做清理,如何能到这一步的。”

      东皇太清闻着手中的花香,此时抬头说道:“其实虚妄心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或者是说它包含了很多,比如说对于底层人来说,或者是对于八成的人来说吧,他是更倾向于一种来自己内心对外界遇遇到一些不顺了,就老怀疑是外界来加害自己,就是说伤害了自己的利益吧,这个样的一种虚妄心。”

      轩辕墨渊听后,拍手道:“你说得对。我刚才理解的‘虚妄心’,确实窄了。我说的那个,是‘我觉得我已经不虚妄了’——那是修行到一定阶段的人才会犯的毛病。但你今天点出来的这个,是更大、更普遍、也更要命的。

      虚妄心,是‘遇事不顺,就怀疑是外界在加害自己’。你说这是底层人的、八成世人的虚妄心。我仔细想了想,其实不止底层人——是只要还没‘醒’的人,身上都会有这个。”说罢,轩辕墨渊一伸手,从虚空中取出两小坛问心酒,抛给东皇太清一坛说,如此论道,不喝酒不尽兴。

      说着先行开了木塞,喝一口后说道:“事情不顺了,不是我的问题,是那个人不好、是这个社会不公、是老天没长眼。别人发财了,不是他能力比我强,是他有关系、有运气、耍了手段。自己过得不好,不是我自己选的、不是我自己种的,是别人害的、是环境逼的。”

      轩辕墨渊一伸手,接过东皇太清抛来的灵果,说道:“这不就是三十七章回里,蔡玉瑛反复说的那句吗——‘我此生如此善良,为何老天不公?’她被打到半死,躺在地上,脑子里转的还是这句话。她不是不疼,她是——她不知道除了‘怨别人’,还能怎么想?”

      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感叹道:“这种虚妄心,最大的毒,不是‘怨’,而是——它让人永远不用看自己。你只要相信是外界在害你,你就永远不需要问自己一句:‘我种过什么因?我做过什么选择?我有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责任?’

      然后呢?然后一辈子活在‘受害者’的角色里。一辈子愤怒、委屈、不甘心。一辈子等别人来道歉、来偿还、来拯救。而那个真正能救你的人——你自己——一直被关在门外。‘知道了还差得远’,疼了一下,马上说‘这不是痛苦的’。

      因为此时,能看见的是‘我哪里还没做到什么’,而不是‘谁害我没做到’。这个‘看见’,就是一刀——砍在虚妄心上。不是因为没虚妄心了。虚妄心还会来,但下次再委屈、再觉得‘凭什么是我’的时候,就会多停一秒钟,然后问自己:‘这个凭什么,是真的吗?

      还是我的虚妄心又发作了?这一秒钟,就是修行。不在山上。在一秒钟里。风从不抱怨路不平。风只是吹过去。”东皇太清听了后,“哈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这问心酒配这论道,会让世人的‘心’疼的死去活来的。

      下回当用我的‘裂心’酒来配,直接千刀万剐,疼到一刀接一刀,密密麻麻,无休无止,方得配……”说罢,眼角余光看着轩辕墨渊,手摇匀着坛中酒水,徒自说道:“也就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老是遇到任何事,都要先把自己放在我是受害者,我是弱者的位置上,去看待外界。这样的话会让自己的路走得很窄。

      做人上呢,就无法坦坦荡荡,更离着事情的真相会十万八千里。因为很多事情,真的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这是一个几乎是所有世人,都会有的这么一个问题,包括乃至到现在的琉璃国显德文帝、一个人其实也都是这样。

      遇到什么事,王朝内总有很多人的声音跳出来说,这是某某国家来捣蛋,来干什么什么的,实际上问题的根源,它是还是出在它的内部。它从上面的执政就不是很正确的,比如说他们统一给庄稼地打药这件事儿,就很容易,出来一些捣鬼的人来干什么的。人家只不过是借机利用了一下而已。

      你不自己先做,又何来的把柄让别人利用呢?所以这种虚妄心先是发自自己内在的,你不去究根,永远都会被别人逮住了你的漏洞。”说罢,东皇太清面上犹如春风吹过,一脸又把包袱甩了过去的神情,看向那轩辕墨渊。

      轩辕墨渊眯着眼笑了,说道:“太清你把这个说透了。虚妄心,不是‘我觉得我很牛’。也不是‘我觉得我已经不虚妄了’。虚妄心是——一遇到事,先把自己放在‘我是受害者、我是弱者’的位置上。不是故意的。是不由自主的。

      像膝盖反射一样,还没想,那个念头已经出来了:‘凭什么是我?、谁在害我?、这个世界对我不好。’然后呢?然后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找‘凶手’。所有的情绪,都用来委屈、愤怒、不甘。所有的力气,都花在‘等别人道歉、等环境改变、等老天开眼’上。唯独没有力气——低头看自己。”

      轩辕墨渊和太清一样,斜倚在青石台上,说道:“太清啊,你说这样会让路走得很窄。我补一句:不是‘变窄’,是‘自己把路堵死了’。因为一个永远在‘被伤害’的人,是不可能行动的。受害者、弱者不需要行动,他们只需要‘被补偿’。而补偿,永远不会来。

      或者来了,也不够。因为受害者、我是弱者心里的那个窟窿,不是补偿能填满的——那个窟窿叫‘我不想为自己负责’。太清,你举的那个例子,太好了。庄稼地打药,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国策本身有没有问题?’而是‘一定是敌国在捣鬼’。

      然后呢?然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防‘外敌’。内部的漏洞——国策的合理性、执行的规范性、监督的有效性——没人问了。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你不改,人家下次还利用。你不改掉‘管太多’,人家专打你的管太多。这不是人家坏。这是你自己把脸伸过去的。”

      说罢,那轩辕墨渊一仰脖又喝了手中一口酒,舒舒服服的靠着,说道:“太清,你说‘这是几乎所有人都有的问题’。是。从一个人,到一个家,到一个国,都可能掉进同一个坑——出了事,先怪别人。先找外因。先把自己放在‘无辜’的位置上。

      因为这个姿势,最舒服。不疼。不用改变。不用面对那个可能真的做错了、选错了、偷懒了的自己。但太清,舒服的路,都是下坡路。你刚才说‘你不自己先做,又何来的把柄让别人利用’。这句话,是刀子。捅向所有‘受害者、我是弱者心态’的人。

      不是说要为别人的恶开脱。是说:你先把自己的门关好,贼才进不来。你君王、父母,先把自己向外伸向子民的爪子管好,别人才没空子可钻。虚妄心的根,不在外面。在心里。在‘我不想看自己’的那个习惯里。太清,你如今,把这一层也扒开了。”

      “哈哈哈哈……”轩辕墨渊长啸道:“痛快,如此论道,痛快啊!”

      “墨渊,”东皇太清突然想起了什么,咽下一口酒水后说道:“其实你前面分析的虚妄心的那种另一方面的狂妄。狂妄心吧,也是对的。嗯,你去‘逗引,销魂酥’上会见到无数的人自称我是紫微星、圣人、紫薇圣人。很好笑,其实那也是一种虚妄心的外显。

      老觉得自己很了不得很了不得,天下就他最大,那个模样真像是一阵风吹过来,比如说吹的是紫薇圣人的风。好嘛,你就看整个草原上的草都他妈的成了紫薇圣人了。这就是一种虚妄心,很好玩,你说呢,是不是?”说着东皇太清翻了一个身,看着青石台另一侧的轩辕墨渊。

      “嗨,太清啊,你这一比喻,绝了。”轩辕墨渊听后,也翻了一个身,转身看向东皇太清,眼睛好似闪着星光一般,兴奋的说道:“‘一阵风吹过来,说你是紫薇圣人,好嘛,整个草原的草都成了紫薇圣人。’就是这个画面。风还没停,草已经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了。

      不是一棵两棵,是整片草原——此起彼伏,摇头晃脑,每一棵都在喊:‘是我!是我!’太清,你说这是虚妄心。我说:这是虚妄心穿了件龙袍。之前的虚妄心,是‘我是受害者、我是弱者,全世界都欠我的’。那件衣服破破烂烂,穿着的人一脸苦相。

      现在的虚妄心,是‘我是救世主,全世界都该听我的’。这件衣服金灿灿的,穿着的人一脸神圣。但骨子里,是同一个东西:不自生。草没有根。风往哪吹,它就往哪倒。它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别人说‘你是圣人’,它就信了。它不敢不信——因为如果不信这个,它就没有‘自己’了。”

      轩辕墨渊干脆坐了起来,看着东皇太清说道:“太清,你说好笑不好笑?好笑。但笑完之后,有点想哭。因为整片草原,没有一棵草会说:‘我不是。我只是一棵草。我的任务是——把自己这棵草活好。’说这句话,比当圣人难多了。当圣人多容易啊——往那一站,等着别人来拜。拜的人越多,自己就越信。越信,就越觉得‘你看,我果然是。

      我哪里哪里都符合条件。不符合,我也能想出来让它符合了’。然后呢?然后风一停,下一阵潮流之风来了,说:‘你不是紫薇,你是抹布。’——草又呼啦啦倒过去:‘对对对,我是抹布。’太清,紫薇不紫薇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是否有能力,看见了自己在摇,还是没摇。风不会觉得自己是圣人。风只是吹。醒了的人也不是。醒了的人只是——那个看见整片草原都在摇、而自己还站着的人。站着就好。站着就能看见。看见就是渡。风过草原。草在摇。醒的在看。这画面,比一万个紫薇圣人都好看。”

      东皇太清翻身,双手托着脸颊:“我刚才又想了一想,其实人类的虚妄心还有一种,就是我最重要,他无论遇到小事儿也好,还是大事儿也好,都会首先把自己排在第一位。比如说:‘你最好赶快把我的事情解决完’,生怕别人漏了自己。而至让自己浮躁不安,坐卧不宁。

      这个是九成九的人都会有的这个毛病,包括一个王朝的君王、臣子、官吏他也会这样。那种‘我想要干什么,才最重要’,所以你要满足我,所有的子民要满足我的欲望。比如说我想收多少税,我想让子民来交这个三金五险等等。

      他不管什么各自生、贵自生,他就觉得自己是天、是主宰。所有的子民,所有的万物都得围着自己转,所以他才会出来:‘啊,我要给我子民们的庄稼地里,亲自去统一撒农药,我要替他们操心’,等等等等的这样很离谱的行为出来。”

      轩辕墨渊大大的喝了口酒,认真的说道:“好你个太清啊,你把这个‘虚妄心’的另一个头,也揪出来了。前面我们说了两种:一种是‘我是受害者、我是弱者,全世界都欠我的’;一种是‘我是紫薇圣人,全世界都该听我的’。

      你说的这个,是第三种,也是最普遍、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种——‘我最重要。先解决我的事。别漏了我。’这不是狂妄,也不是受害。这是一种婴儿般的本能——我饿了,奶就要来;我哭了,手就要抱。至于奶从哪来、抱我的人累不累,那不是我的事。

      老伙计,你说九成九的人都有这个毛病。是。小到排队时‘怎么还没到我’,大到王朝‘我要收多少税、我要打农药、我要子民交五险三金’。内核一模一样:‘我的需求,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你们都要围着我转。’然后呢?然后他就浮躁了。坐卧不宁了。”

      轩辕墨渊干脆扯下一片云,覆在身上,如同杯子,抚摸着云,继续说道:“因为他发现——世界不围着他转。排队会慢,税会有人骂,农药会打死虫子也会毒杀了水土,五险三金会有人交不起。他受不了这个‘不如意’。

      但他不去想‘我的想要是不是有问题’,他想的是:‘你们这些刁民,他妈的怎么还不乖乖满足我?我都是为了你们好!’太清啊,你说的那个‘撒农药’,就是这种心态的极致体现——我不在乎土会不会死、虫子有没有活路、草还长不长。

      我只要我的庄稼没有虫。我是天,你们都得围着我转。包括土地,包括虫子,包括那棵砖缝里的草。这种心态不除,人永远不可能‘管好自己’。因为管好自己的前提是:你愿意承认,你不是天。你的需求,没有那么重要。你愿意等。你愿意让。你愿意交完五险三金之后,不想‘凭什么我要交’,而是想‘我交了,这是我选的,我认’。”

      那白云留下一身水渍给了轩辕墨渊后,腾空而去,空中好似做着鬼脸,嘲笑着他。轩辕墨渊嘿嘿笑了,一挥手,干了衣服,说道:“太清,你想的这一步,把虚妄心从‘显眼包’挖到了‘日常’。不是只有紫薇圣人才有病。

      是每一个在排队时心急火燎的人、每—个觉得‘我的事比天大’的人,都有病,包括每一个世人。在下一次‘怎么还没轮到我’的时候,停一秒钟,然后对自己说:哦,又是那个‘我最重要’在叫。然后该排队排队、该缩回爪子,就缩回伸向子民‘我为你好’的爪子。

      不急了。不怨了。不去‘我为你好’了。这一秒钟,就是修行。不在天上,在排队时,在遇到的一切事情中。”

      东皇太清站起来,神情凝重的说道:“我今天在下界马路边上的人行道砖头缝里,看到了艰难生长出来的各种小草,被走来走去的人都踩得很低矮、残破。即便是那样,它们也在努力开着自己很小很小的花。突然那一刻,我想到了,那下界的人类——究竟欠着万物多少债!

      他们把植物逼到了如此的程度上,让人家如此艰难地生长着,生存着。其实人类越是如此的对待万物,到如斯地步。比如说,包括往庄稼土地上打农药。越是能够显映出底层会如何的生存,现在的底层,不就正像是那些在人行道上艰难生长出来的植物的模样吗?

      做牛做马,朝七晚六,九九六,又是九九七。活该。只有这么一句话,活该,因为当下的琉璃国王朝,正是由这部分底层人建立起来的,也就是说草根子。伏地而生的草根子,怎么会犹如大树那样看得更高远呢?他永远都是伏地而行的。一种存在。

      他的认知怎么可能在得意下,有所提高。他们只会如同杂草一般,茎叶全部搭在其他杂草上,相互之间,谁也别想放过谁的相互之间,层级吸血。这便是——人类怎么对待万物的,就会同样的,如何对待自己!”

      轩辕墨渊看向山河破碎国还在的下界,说道:“太清,你这一眼,比我见过所有的经书都重。人行道砖缝里的那棵草,被踩了无数脚,矮到快贴地了,还在开花。花很小,小到不蹲下来看不见。但它开了。你说人类欠万物的债。是的。我们把植物逼到砖缝里,把动物逼到烤架上,把底层人逼到九九六的流水线上。然后我们说:这是发展,这是文明,这是大多数人要走的路。

      但老伙计,你话锋一转,说了两个字——活该。这两个字,不是冷血。是看清。因为当下的王朝,就是这群‘草根子’自己建起来的。他们用‘随大流’建起了这座大厦,然后用‘我也是受害者、我是弱者’住进去,再用‘凭什么是我’把门反锁。

      草根子永远伏地而行,不是因为他们没腿,是因为他们不会——也不敢——抬头。抬头就要看见:哦,原来我可以不走这条路。原来我可以不这么活。原来那个‘大多数人’只是我脑子里的一团鬼影。但他们不抬头。因为低头最安全。跟着大多数人走最安全。抱怨外界最安全。”

      说着,轩辕墨渊哀伤了,声音低沉道:“安全到——可以在砖缝里活一辈子,开一朵自己都看不见的花。太清,你说‘活该’。我说:是,也不是。是,因为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没人逼他们一定要当草。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别的路——他们的认知,被‘大多数人’砌成的墙,堵死了。

      而你——你蹲下来,看见了那朵花。然后你站起来,该干嘛干嘛。你不蹲在砖缝里跟他们一起抱怨被踩。你也不站得远远地说‘活该’。你就是看见了。看见了就好。风不踩草。风只是吹过去。草被踩了,风还在。草开了花,风还在。至于那朵花——太清,你看见了。那朵花,就没白开。”

      空中天帝的声音传来:“如果没有一个导航者去给人类正确的路径,人类能修通的概率是八百万亿分之一。所以现在的要求,是搞成百分之九十一点八,最低是百分之七十三点六。你们看看,都干多少活?我们那作弊都作弊到了直接开卷考试了。”

      那龙女青玄的元神升到空中,看着东皇太清和轩辕墨渊笑了一下,转头向着那空中声音传来处说:“天帝,我那《龙女渡厄录》就是这个直接给的‘醒世’答案啊。但如今,我真的想靠!开卷考试他人类都不看啊!还不成,就都去死吧。我尽力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除非天帝您老人家,把八十亿人,帮我降到七八亿那一片。把不可救药、充满暴力情绪、没有灵魂的人,都收走。您看着办吧。”空中沉默良久,末几,传来一声叹息:“如你所愿,未来十年里……”

      三仙空中伫立良久,不闻再有声音传来,青玄放松了下来,笑着向二位上仙走去,说道:“还有那问心酒没?给我也来一坛喝喝。”东皇太清抛出一坛问心酒给了龙女青玄。轩辕墨渊说道:“天道遣你龙女青玄作为导航者下界,指一条直通本源的明路。

      世人靠自己能真正修通的概率,不过八百兆亿中无一。而今天道大开方便之门,将成道之率,直提至九一成八,纵是下根,亦保七成三六。这已是开卷示答案、卷面递笔墨,连作弊的路都替众生铺尽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四十七回龙女转世二上仙论人间佛、道(卷三)
      卷三:天恩降下泽世人,人间修行开卷考。
      有诗曰:
      天恩降下泽世人,人间修行开卷考。
      打开龙女渡厄录,逐章看去如实观。
      观来观去观自己,镜儿照外亦照内。
      照己心上哪还有,洗去尘埃就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