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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四十二回龙女转世 落月国颠道人(共六卷) 好在镜中观 ...
第四十二回龙女转世落月国颠道人(共六卷)
卷一 好在镜中观真相,洗尽俗心贵自生。
话说这一世那龙女青玄转世,多年过去,却是一邋遢的颠道人。每日里行脚游山,到了一处,觉得有趣,便做停留。都说这人世间里有堪舆上的风水气眼。但人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广漠的红尘中,乌泱泱涌动中的人群中——也藏着气眼,那气眼,便是一部分极少数的人。
这日,那颠道人踏着春日的气息,轻踏着路上的草,赶脚而来,他听说此地北坡镇中三江汇聚处,可取得烹茶的好水,不由得想来看看,能不能搭乘一艘商船,去那江心取得一二坛江心水来。只见他边走便看着这茫茫红尘的人群熙熙攘攘,吟唱道:
浮世绘
一山更有一山高,人间少有知斤两。
痴念豪富爱上吾,一步登天秒变凤。
可笑杂草不知山,或是杂草不知树。
扒开男女心细看,世俗心少可登高。
世俗心多活鸡羊,穷生奸计避不及。
犹有穿越纵千古,嗤笑只配一牢笼。
稚子学识你不及,谈天说地羞博士。
何况即便能归去,不过对面观戏曲。
你若开口言一句,下场堪比一蝼蚁。
寻个地主傻儿子,一时不察效凝霜。
此事想想别当真,十几亿人就二三。
哪个不是俗心少,浑身真知定乾坤。
如乔如于如花艳,俗心未少高处危。
好在镜中观真相,洗尽俗心贵自生。
名利场中猛兽群,荣耀之处哪个易?
别把一万做万一,好梦从来蹉跎老。
在这落月王朝繁华的北坡镇中,有一户寻常的冯姓人家,这宅院内的冯暮生,有一浑家端木华,冯端氏。冯端氏入门后,连生三女——冯幼英、冯幼梅、冯幼兰,后又诞下一子,取名冯瑞宁。冯家世代笃信“亲情似海、手足情深、彼此扶携,不离不弃共荣辱”,将这份根茎纠缠、你帮我扶的温情,刻进骨血,代代相传。
两口子的毕生积蓄,尽数流向儿子冯瑞宁。三位姐姐即便各自成家立业,远在他乡,也仍念着手足情分,不时的倾囊相助,为冯瑞宁添宅院、备车马,满足他和自己也都认同的“别人有,我亦得有”的欲求,沉浸在“手足情深”的深情厚意里。
此般父爱母慈,手足情深,让人赞誉,儒家孔圣人思想的真善美,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在此胜过瑶池美酒,千年颂唱,令人纷纷因为楷模而不由自主的去效仿。犹如君王唱颂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爱王朝,一朝的仁义、奉献美名广传天下,奉为传统美德。”
但见江上,万千线顺着犹如万条水脉归大海,滔滔不绝,好一个人间壮观。大海尚有水汽循环,可人间的供养,却只有单向的“归”—— 既得利益者永无止境地索取,一方毫无底线地付出,恰如寄生之藤,缠死宿主,还美其名曰“手足之义、家国之情”,吸得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邋遢的颠道人正往江边渡口行去,一边捉着衣上虱子,一边望着红尘千万家,哑然失笑,道:“这般硕鼠蝗虫,吸饱了养分变的硕大无比,便凶残至极,把一切从自己手里捡取食物养料的,上至商贾,下至底层子民,皆扣上‘不法’的罪名,或罚没家财,或投入监牢,榨干最后一滴血。
待养分不足,便翻个身酣睡,自有臣下领悟圣意 —— 加税,再行那‘先征后退’的把戏,返还些许,便自诩‘爱民如子’,何其折腾子民,何其虚伪!”路上的行人,街道两边的店铺来往的人,看着疯癫一般自语的颠道人,纷纷大老远就避了开去。
听到他说的那些谁也听不懂的口音,对着颠道人指指点点着说笑鄙视着,觉得他是一个疯子。疯子的话,有什么好品味的。这个人世间,不就是去活一个大多数人都在活的法子么。颠道人却毫不在意。
身后的店铺靳掌柜无奈的对前来探望的老友黎东升说:“老黎,我们的王,太爱民如子了!但他就不能少一事的就少一事?老是给我们“能添多少麻烦就添多少麻烦啊”,把子民全部当做没有自理能力的!为什么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他老是来插一手呢?”
黎东升回到:“只有自己蠢的,才会把别人都当傻的。聪明人从不会把别人当傻的。谁都不过是心里门门清,只是不说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的王——会无视,按说不该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靳掌柜手中抚摸着新近的一匹蜀锦说:“我不想去管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就知道,我从活的很辛苦,已经到了活的很累了,每天不只是这些生意,我还必须要通晓各种日新月异的赋税告示,一不小心,就坑了自己一年白干了。我恨不得想直接问‘你想要多少钱?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只求一个别再消遣,我不想跟你玩下去。”
黎东升哂笑:“不然为何都争着去一个模式化子民呢?不就是一个模式、一个声音,好被掌控听话嘛。没了矛盾,怎办?制造矛盾,去修改婚配民俗,让子民斗子民,这叫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是呵,如此就可以引火东渡、祸水东引,安心做壁上观了,坐收渔人之利。将自己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搅屎棍制造出子民间矛盾后,自己就不会被目标。没钱花了,就继续睡,醒了,就搅和搅和子民。我能看透这一手,还是从家中父母那里学来的,”说罢,黎东升无奈的耸耸肩。
江边上,几个秀才看着这江水,愤世嫉俗的畅所欲言,一美髯秀才说:“……历朝历代的天补平均,不就是聪明人多矣,不好分配了,所以忽悠着、借着大多数的愚顽之辈,以‘人多就是力量大’抢劫、一夜暴富的心思,许以小利,使尔为刀,让这天下重新洗牌循环!如同一轮轮的割草。这换汤不换药的循环,真的是天道本意?我看是儒家学说吧!”
一蓝衫白面秀才听后一拍大腿,怪叫道:“哎呀喂,谁说不是呢,还美其名曰‘天道循环、王朝的必然周期’。但我们的王朝是子民巩贺王朝,我们不会灭亡的,我们是党制。一脸五迷三倒的,不过是把一个君王,换成了一群人做了君王而已。哼,侍奉一个王好呢,还是伺候一群王好呢?忘了那库路王朝末年的党派之争了?!”
此时一位三十来岁的乡野村妇,插腰顿足,指着自家汉子,破口大骂着一路行来:“我嫁的是你一个人,不是你家一窝的十个有手有脚,年岁二三十好几的兄弟!如今你全家压靠着我一人嚼吃穿用,诸事却袖手旁观,只当我是牛马往死里使唤!这般日夜敲骨吸髓的日子,与活受折磨何异!你们这帮没心没肺的,生活不能自理了不成?!……”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冯端氏的这块“土地”呢,也是一块将所有根茎纠缠、你帮我扶的温情,裹进自己土地的基因记忆里,一代代传承着亲情和爱融融的宝藏之处,并笃信不疑。
冯端氏会觉得女孩嫁个好人家就可以了,琴棋书画的不能强求,能有机缘就掌握,没有也不去强求。但是儿子长大成家后,自己一定要多帮衬着儿媳妇打理好自己的家。督促着儿媳妇的女德,要象自己一样顾家就好。
夫君冯暮生喜欢把钱给到儿子冯瑞宁手中。冯端氏则喜欢时不常的直接给到儿子冯瑞宁家里银钱花用,不需要过儿子的手,觉得这般可以锻炼出来儿媳妇掌家的能力来。冯幼英则跟父亲一样,自己不好琐碎长久的事,而夫君张俊达则不是一位有主见的人,只是交代下的事情,总能打理的很好。
于是张冯氏(冯幼英)往往负责出主意、发号施令下去,夫君张俊达则负责具体实施。这两口子的店铺越做越大,张冯氏便在自家开的店铺里,给弟弟冯瑞宁两口子安排了一份活做,做做文书来往,账面和处理一些麻烦事,时不常的和客户互动一下,拉近巩固关系。大事不需要操心,自然有自己和夫君兜着。
因为是弟弟,薪俸给的不菲,而张俊达不在乎这些,一来对于这些,他想的少,也看得开。二来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做的。再说,通过给内弟一份活做来帮衬,也是填补了自家人的不擅长,毕竟生意上的琐碎事太多了,双方都有好处的,自己人用着也放心。
而冯幼梅和冯幼兰哪怕是各自成家了,在父母养育下的耳濡目染中,随了母亲,会跟着大姐一样,弟弟的小家里需要什么了,就会尽自己心力各自慷慨解囊,拿了银钱供弟弟家里花用,帮着弟弟一起哄着弟媳妇冯何氏安稳过日子。
如此这般,养就了冯瑞宁的自私自利,少有为他人着想,别人为我才是天经地义的心思,一双眼睛还盯着浑家何玉春,冯何氏要如何如何的安心于这个家。觉得自己只要拿银钱回来就好了,别的事都属于浑家需要打理的。
一开始还好,随着浑家冯何氏在大姑子家的店铺里见识到的大商贾越来越多,眼里哪里能看得上冯瑞宁的那点三瓜俩枣。一心想着自己要是当初嫁给的是如同大姐夫那般的人家,该多好呢。每日里对着铜镜,打量着自认姣好的容颜,就哀叹。
久久不忿,总是暗自思忖:“大姑子冯幼英也不见得多么好看,就能嫁入那大富之家,我何玉春哪里差了?我要才华有才华,人情世故、接人待物手拿把掐,行事能力更是不弱于那冯幼英,缘何命运如此不公!?”日久天长后,冯何氏越发的看不顺眼冯瑞宁,挑剔他赚取的那点钱财太不丰厚。
只是她已经生了两个女孩——冯玉霖、冯玉荷,一时也是舍不得,只能任由在家里不断累积着两口子之间的别扭。冯何氏屡屡向着冯瑞宁扬言:“我何玉春离开你,凭着我如此美貌,一定能找到一位大商贾看上我的,市井上那么多‘霸道豪富爱上二婚带娃街市里卖菜的我’的书,哼,何况我这貌美如此,又不会带娃,更不会去那街市卖菜的我。
我当初就是昏了头,才会嫁给你这窝囊废,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靠着自家的姐姐,得来些丰厚不了的活命钱。”加上这冯瑞宁在小家中,一贯表现的自私自利,这别扭的级别就飞速上升着,哎,你说这女子嫁人嫁人,总得图一样吧?可冯瑞宁唯一的好——“钱财丰厚”的程度,冯何氏看不上。
后来,两口子闹得不可开交,家宅不宁,在冯瑞宁看来,自己已是百般挽留,找来了姐姐姐夫、媒人轮番劝说,冯何氏的一颗心,还是不见回转。无奈之下,在元庆帝熙和三年壬寅年里,写下了和离书,夫妻俩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何玉春恢复了自由身,欢喜异常,加之性情向来暴烈,父母也管束不得。
何玉春便隔三岔五夜不归宿,指望着往日认识的豪富,能被自己缠上一个。奈何往日只是跟着那冯瑞宁得了一份机缘,如今和离后,自是再也去不得张俊达的店铺里做活,失去了这个机会,也就失去了和豪富们的接触机会,于是流连于街市,指望着广撒线,给自己带来结识的机缘。
冯瑞宁守着两个年幼日日哭喊着要母亲的娃娃,加之自己也难以忘怀何玉春,多次找去,苦求何玉春回头复合,奈何这何玉春正在圆梦的兴头上。一张粉脸,面对着冯瑞宁,冷若挂霜又如寒冰,多次决然不给半分温情,一口回绝。冯瑞宁笨嘴拙舌,终于伤了心,再也不念,回了家独守着两个女儿过那日子。
两年后的乙巳孟夏,伴在牡丹尽数盛开,这日午后,何玉春在外面使劲浑身解数,也不曾找到一个豪富看上自己,无奈之下,又念起冯瑞宁的好,再怎么说,每个月也能拿回家十两银子,加上家中父母姐姐隔三岔五的给个,一年下来,近三百两的银子,也是能轻易有的。
这年入近三百两的人,也已经是不菲的了啊,起码比上不足,比下,那是绰绰有余的。何玉春思来想后,打定主意,借着看望女儿,几番回来纠缠。奈何这冯瑞宁寒了心,加上这两年何玉春在娘家屡屡夜不归宿,北坡镇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人人皆知,自是不肯答应复合。
这何玉春几次搅扰无效,越发不满而去,再也不念,至此两人情缘彻底再无牵系。因着何玉春不光是容貌如花,到底还是熟读了几载书经的人,前番又在张俊达店铺里练了多年,接人待物的能力,自是甩大多数人几条街。
于是何玉春受了慕名而来的东家赵秉川聘请,在镇上的一家茶馆,做了店掌柜。这茶馆,一楼是卖茶之地,汇聚了天南地北的上好茶叶,二楼是临江观景喝茶的地方,这里是三江汇聚之地,因而往来客商极多,那些身家厚薄不一的商贾、异人极喜欢来此喝茶交流各自的信息。
而这,也是何玉春愿意来此做事的原因。这柳絮漫天飞的时节,茶店门口里来了一位商贾,前面引着一位邋遢的道人进了店里,喊着好茶、精致糕点送上来,说着两人上了二楼。何玉春立在二楼临窗的茶台后,听得楼下伙计一声唱诺,便知有客登楼。
她抬眸望去,楼梯处上来二人。当先一位锦袍商贾,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腰间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步履稳健,一看便是长年走南闯北、见惯了风浪的人物,此乃常客卫青阳。紧随其后的,却是个邋遢道人。
那道人身着一袭青灰道袍,浆洗得发白,袖口处还缀着一块深浅不一的补丁,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麻绳,脚下云履早磨没了棱角,沾着不知何处带来的泥点。乱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显得颇为不修边幅,唯独那双眼睛,亮若寒星,仿佛能洞穿人心。
“二位客官这边请——临江雅座,春水正暖,柳絮才飞,正是品茶的好时节。”何玉春声音清亮,带着茶坊掌柜特有的热络,却不显殷勤。卫青阳笑着点头,那道人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茶台上一扫而过,便随之上楼落座。
二人拣了处临江的位置。茶博士提着铁鍑,置于小风炉上,又摆下两碟精致糕点,注入半沸的山泉水后便退至一旁。何玉春款步至茶台前,这台上茶碾、茶罗、竹夹、水方等器具一应俱全。她取桑木炭用炭挝击碎,投入炉中引燃,静静看着火苗舔舐鍑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二位客官,今日想品个什么茶?小店有去岁的南山岩茶,韵味醇厚;今春新到的溪湖曼罗,鲜爽甘甜;亦有这茗螺茶,乃是闽地佳茗,香气高扬。”卫青阳手中折扇一展,笑道:“何掌柜看着办便是,我信你的手艺,观之便是一乐……”
何玉春盈盈一笑,铺好茶巾,动作行云流水。她取出一块陈年茗螺茶饼,以竹夹夹住,于火上细细烤炙。她手法娴熟,不停翻动,待茶饼表面鼓起如蛤蟆背般的小疙瘩,湿气散尽、清香溢出时,便知火候已足。
随后,她将炙好的茶饼以纸袋装好,用棰轻敲碎裂,再入茶碾细细碾成粉末,复用茶罗筛过,茶末细匀如尘。此时鍑中水声微作,水面泛起鱼眼般的气泡,微有声响,此乃一沸。何玉春迅速从鹾簋中取少许食盐投入水中,以竹筴轻搅,除去水面浮沫如黑云母者,以正茶味。
须臾,边缘如涌泉连珠,二沸至。她忙用瓢舀出一瓢水备用,随即量取茶末,从漩涡中心缓缓投入,竹筴在汤中击拂,声响如风过松林。待汤波翻涌、气势若奔涛溅沫,乃是三沸。何玉春眼疾手快,将先前舀出之水倾入鍑中,名为“育华救沸”,止其沸腾,存其精华。
茶汤渐定,香气四溢,她将鍑取下置于交床,看着那如雪似花的沫饽,心中微定,遂分盛入碗。茶汤金黄透亮,隐透蜜绿,香气清冽甜润,恰如春日推窗,山野之气扑面而来。“二位客官请用,”她将两杯茶置于茶托,轻轻推至案前。
卫青阳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香气足,回甘快!”那道人却先观汤色,再闻其香,最后才浅浅抿了一口。茶汤在口稍作停留,缓缓咽下,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掌柜手法娴熟,”道人语锋一转:“可惜,这茶不对。”
何玉春眉心微蹙,旋即舒展,笑道:“道长说笑了,这茗螺茶乃我亲选,怎会不对?”道人摇头:“我说的不是茶叶好坏,是茶与境不合。”他指向窗外。只见三江汇流,涛声阵阵,远山如黛笼罩薄雾,近处柳絮漫天飞舞,逐水而流。
“你看这景,江阔天高,水流湍急,柳絮纷飞。此等景致,若配‘自在’二字,方显人生快意。”他看向何玉春:“你这茗螺茶,香气虽高扬,韵致虽绵密,却太过‘用力’。它是‘闺阁之茶’,宜静室独坐,宜细雨窗前,自品生机韵味,却不宜这江天辽阔、万物竞发之地。”
何玉春怔住了。她在茶坊两载,往来过客无数,有人夸技艺,有人挑剔茶叶,却从未有人言及“茶境不合”。道人见她不语,不再多言,只端杯慢饮,似在回味。卫青阳笑道:“道长便是这般脾性,说话直,何掌柜莫怪。不过细想确有几分道理,我虽是个粗人,也觉着这茶若是换换,或许更有意趣。”
何玉春沉吟片刻,问道:“依道长之见,此情此景,该泡何茶?”道人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如今且罢了。待换茶时,你取那普通的龙湫茶,不必极品,中等即可。龙湫茶清淡,香气内敛,不争不抢,正合这江天辽阔、柳絮纷飞的‘各自生’之景。
喝茶是喝茶,品的却是‘自在’。茗螺茶太过‘用力’,反与境相悖。万物贵自生,机缘造化未可定夺,与其外观求全,不如内观自心,增益自我之生机。”何玉春细品这番话,望着窗外江景,忽觉这三年引以为傲的“茶道”,竟似缺了最重要的一味。
道人已转与卫青阳叙话,何玉春听着,若有所思,片刻后笑着点头,转身回归茶台,心中却已是一片澄明。那商贾卫青阳的声音传来:“……听说西域那边最近不太平,几个小国打起来了,商路都断了……天下大势,打打杀杀,不过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可笑的是,打来打去,最后得利的,从来不是打仗的人。”
道人的声音悠悠响起:“如我等普通人而言,眼睛哪里需要看得那么大。只需看这方土地上,现下流行什么,什么最受欢迎,便知大多数人的内心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了。比如说那等《霸道巨商爱上我》之类的书籍,看似美好,实际上都是世人杂草心作祟——总想‘一夜暴富、不劳而获’下的民心浮躁。
难以守住自己的当下,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罢了。总是想要不经历什么成长的过程,急功近利的,就一步登天的光耀荣达、锦衣玉食……这又哪里仅是女子的喜好?分明是整个王朝子民心底深处的心声共鸣罢了。”
陷入回味中的何玉香,听闻这些戳中自己心事的话语,不禁竖起耳朵,格外留意听着。只听那商贾卫青阳笑道:“道长这话,说得太透彻了,让人接不上话。”道人摆摆手:“透彻什么?不过是见得多了,懒得绕弯子罢了。”
何玉春站在茶台里,手中的茶巾攥得紧紧的。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邋遢道人,远不止是一个“懂茶”的人那么简单。窗外,柳絮随风漫天翻飞起舞,一如此心曾经固有的,正被这番话蒸腾腾的搅起。只听那道人再言:“就拿卫兄来说吧,你的家业遍及天南地北了,若要你择妻,你会如何选择?”
卫青阳咽下口中糕点,喝了一口茶水,扇子一开,扇走飞来的柳絮,肃然说道:“自然是门当户对的了。这是千古不变之理,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养了鱼,才会饥不择食。主要是,这妻子门当户对的,会通晓彼此的家底、规矩、人脉、世故。娶进门来,不是娶一个人,是娶一整个‘圈子’。往后办事,有娘家帮衬;遇了难处,有亲家周济。这才是婚姻的‘正道’。
再说了,娶妻不是娶来看的,最主要的是——娶来主掌后宅的。那偌大的家业,需要有妻子打理的。另外还有年节、送礼、接人待物等等,哪里能是一张貌美的脸就可以了的?!”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街市里风行‘某某巨富爱上我’,不过是底层草民的一厢情愿罢了。
要说这种情况有没有?有,但极少,万中无一,多是下了彩礼做妾室的。这妾室不过如同家里的牲畜,随时可以卖掉的存在,即便是有了子嗣,也不会被容情,全看正室妻子的心情。哪里有什么可比性?那正室妻子,可是下聘礼、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请来的。”
卫青阳倒掉茶杯里温了的茶水,又倒上两杯热茶,礼让道人后,拿起来呷了一口咽下后说:“犹如我们做生意的,店铺里花费银两物色来的掌柜的,这么重要的存在,哪里能是‘一张脸’就可以了的,那些痴心妄想的人,哪里能看得到这些?
我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以来,看到的是‘越是内心认知浅薄,世俗心抱着越多’的人,往往大都是把自己活成了王朝底民。而他们是蛮容易狂妄自大,认为天下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要是我,我也行……’等等想法的存在,难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不然,就是拿着道德各种的去绑架别人的意志,犹如那大池国的绥远帝一般,制定出各种律法条规去束缚住子民,来套取养料供自己吸食。这种杂草认知的存在,眼里只有利益最大化,恨不得每一厘米的土地里,都要抠出银钱来。
极尽一切可能的,杀鸡取卵一般的,去压榨、吸血于土地和个体之外、子民的存在。因而容不下自然界里的杂草、昆虫、鸟兽的啃食,总认为是自己的,就有了主宰的资格;自己看到空着的土地,就觉得不去开垦出来种点什么,就是糟蹋了。”
说着卫青阳从怀里掏出来乾坤圈,在手里转动着,哈哈一笑后,道:“我们这些巨商的存在,祖上也是让自己一代代不断增益自己的认知,一点点的放下‘世俗人的世俗心’后,积累了无数代人的点滴清明,才走到了如今身家的,哪里有什么一步飞天、一夜暴富的道理?!
那乔壬谅、余孟龙、罗妲眉等等人倒是一步冲天了,结局是什么?死的不够惨么?!只有一步步稳稳靠着自己减少世俗心,送自己上到高处的人,才能同步具备了在高处保护好自己的能力啊。只是世人往往只见富贵了,却不知富贵场中的各种规则。
那哪里是富贵场?那是如同自然界中猛兽出没的场所啊,没有一点点打磨掉世俗心的经历,就莫要急于跳离自身的生长环境,去轻易的丢了卿卿性命……,那数年的富贵,算得了什么?这个尘世间里,哪里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活着,就有无数可能的;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说完,卫青阳陷入回思,因为当初那些人死的凄惨,事情闹得极大,他当时也就凑趣看了一二,她起身立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江景,吐出了胸中一口浊气后,转身落寞的说:“尤其是道门有——今生里没有完成的课业,下一世可是会给你难度更大,也更加悲催的人生,让你去完成的啊。
承负承负,做什么事能没有因果承负呢?!所以说,能走到我们这个圈层的人来说,那种底层世俗人只看表面美貌的心早就没了。我们重的只是内涵,是否门当户对的各方面认知,是否匹配。是否能给自己的后代更好的家教根基,能否把后代托举的更高。
乃至到我们广交能人,点穴安葬先人,无不是为了让家族后代里,能出一二修道之人,再不轮回于此。这尘世,万年来,何曾是个好地方?!”道人听到这里笑了,鼓掌说:“卫兄啊卫兄,还得是你的老辣啊,听你一番话,胜过活了数十年。”
卫青阳捻起一块小糕点,填进嘴里咀嚼后,说:“道长说笑了,谁不知‘看破红尘方入道’的道理?我岂敢道长门前耍鲁班斧?不过是凑个话的乐子,也让道长你看看我的道缘深浅而已……”说着卫青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长问的,我也答了。那日前跟道长说的如今动不动就穿越回某某朝代的,可是真的?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的么?可安全么?……”说完,一脸热望的看着对面的邋遢老道。
何玉春站在一旁,手中的茶巾攥得更紧了,她好似如梦初醒一般,感到自己一直抱着的痴心妄念,被狠狠抽了几耳光,犹如高涨的火苗,突然就熄灭了。突然失去了抱着的,如今只剩下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求什么,又要如何去求来自己想要的……
她忽然想起那段被自己鄙夷的姻缘,可最后呢?最后,她站在这茶台边,成了别人的掌柜,来争取自己想要的机会,尽量多的结识商贾,让自己入了对方的法眼:“他娘的,真是一朝梦醒,全泡汤了!靠,老娘我浪费了多少年华在这痴妄上,还丢了原本在手的安逸啊。
”
何玉春在心里跌足捶胸不已,暗自懊恼间,又听得这番提到穿越的话,不禁越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何掌柜?”卫青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再来一壶,就照道长说的,泡那个龙湫茶。”何玉春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重新取茶。
这一次,她泡得极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问自己:“我这一生,从何而来?又要去向哪里呢?”只闻得那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淡淡的,清清的,不争不抢。她将两杯茶端到二人面前,回到茶台后坐下,目光看向江面的游船。
一颗心好似那空荡的江面,无目的的百转千回,空落落的五味杂陈。忽然觉得,这漫天柳絮,不再是乱心之物,而是天地间最该寻常的“各自生”,耳朵却听着这边的话语。但听那道人说:“安全?哈哈哈,看卫兄说的,再安全不过的。”
卫青阳闻言大喜,热切的问道:“可用我如何准备一番?我们如何约个时间?”那邋遢道人一听,笑了起来,说:“卫兄莫要被那街面上流行的书籍骗了。没有那么玄乎和世俗心认为的。这穿越有两种,一种只是看看,如同我们看戏;一种是作为观察者,穿越回去,身临其境,却不能干涉过往。”
卫青阳一听,忙接道:“如此,我两种都想看看,亲身体验下,会有何不同。”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金,放在茶桌上,轻轻推到道人面前。邋遢道人一见,面露开心,伸手取了一锭,另外一锭推了回去,说道:“一锭就好,说好的,不多取。贫道爱财,取之有道……”
卫青阳却只想此行尽量安妥,于是说:“道长见外,另一锭是辛苦费,劳您费心,就当是请道长吃茶的,不成敬意……”邋遢道人笑了,说:“卫兄何必与我这般老鬼的煞费心思?这套心思用在别处好了,我这里是不需要的。我有什么话自会说,不会藏着掖着的,再这般客套废话,时间不如拿来睡觉。”
茶过三巡,那邋遢道人说:“三日后,你定下街东那家昌兴客栈,我们先做第一种只是穿越了去看看的,”说着站起身欲要告辞。这边何玉春看在眼里,急忙上前拱手作揖说:“道长,可否带上我一人?我也想去看看,只是这费用……”那邋遢道人看卫青阳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于是说:“你想也可,一贯钱便罢,到时自去那昌兴客栈便是。”
说罢向着那卫青阳道:“你这身家,就别与这女娃娃计较资费不一了”。卫青阳乐道:“怎么会呢,您一艘船可以带一百只兔子走,若是老虎上来,一只也就足量了,这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不消说的。”说着卫青阳拎着何玉春包好的二两龙湫茶,付了茶钱,和邋遢道人一同离去了。
三日后的申时,昌兴客栈门口,那商贾卫青阳拎着食盒与邋遢道人同行而来,恰好与提着食盒的何玉春在门口相遇。三人相视一笑,卫青阳跟那客栈博士儿交代了一声“勿要搅扰”后,三人入了后院甲字一号房间,这房间内,有三间卧房。
堂屋的后门推开,有一方小院,小院里有一个灶屋,院子里有一棵栗子树,树干粗壮,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树下一片阴凉却提神。三人打量过一圈,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各自的食盒打开。卫青阳带的食盒打开后,拿出来两碟冷食。
一碟卤制的色泽酱红,油光发亮的鹿脯,老汤慢炖而成的卤汁,混着桂皮、茴香的香气,入口酥烂不腻;另一碟是凉拌蒌蒿,取自江边湿地,鲜嫩爽口,解腻又开胃。一碟清蒸肥鸭,鸭皮莹白,肉质细嫩,腹中塞着姜片、葱段去膻,蒸得入味,咬一口汁水四溢;还有一碟炙羊肉,选用羊肋条肉,切为小块。一小坛酒香醇厚汾酒。
何玉春则从食盒内拿出一碟酱萝卜干,脆嫩爽口,咸淡适中,是北坡镇人家常吃的佐餐小菜,用自家腌制的酱汤泡制而成,带着淡淡的酱香;另一碟是炒菌菇,选用山间新鲜的香菇、平菇,热油快炒,撒上少许葱花,鲜香可口,虽简单却入味。
还有一碟蒸粟米榆钱糕,软糯香甜,用粟米磨粉添加了榆钱制成,蒸得松软,带着谷物和榆钱的清香,既是主食,也可当点心。石桌上瞬间摆满了吃食,卤香、肉香、酒香、谷物香交织在一起,伴着院子里栗子树的清香,沁人心脾。
卫青阳笑着给道人和何玉春各倒了一杯汾酒,说道:“今日借这小院,叨扰道长,也多谢何掌柜同往,咱们先用些吃食,说说话,等待时辰到来。”何玉春微微颔首,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桌上的吃食上,心中却依旧思绪万千,只是那股痴妄之气,换成了不知人生该如何的迷茫。
饭用一半,大家的话也就多开了,话说到,邋遢道人也就说开了,道:“咱们今晚戌时末,大家各自回房间去睡,尽量在子时入睡了,到时梦境自然会由着你们各自灵魂的力量强弱和倾向于哪方面的执,带你们去看要看到的。只是这里我需要郑重的告诫二位‘切忌不可跟自己看到的说话’,一旦强行开口,遗祸无穷。”
卫青阳和何玉香两人相视后,卫青阳忙问:“道长,我梦里如何能控制得了自己说话与否呢?万一我开口了,岂不是糟糕?”那邋遢道人戏谑又似挖苦的看了一眼卫青阳后,道:“你,就放心好了,你到时自然会开不得口的。”
戌时,邋遢道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用指头沾取两下,在二人额头印堂穴的位置,点了两下,二人各自散去回了房间。邋遢道人自己在院子里搬了一张竹榻躺着看天。话说这卫青阳多喝了几盅酒,倒头便睡着了。
而另一头的何玉香,因为喝了一点酒,脑袋兴奋,越想睡是越睡不着,都以为自己入不了梦乡了,翻来覆去一直过了子时才沉沉睡去。梦里,何玉香环顾四周,只见天空中没有星月,大地一片漆黑。
唯有东边前方二百米处,隐约一条自己从未见过的,高出地面四五米的一条南北走向,蜿蜒不绝,如同道路一般存在的黑影,那方天空中急速落下无数如同暴雨一般,大如磨盘一般的黑色陨石,带着红色的光芒,如暴雨般急速坠落,砸入东边的大地与大海。
大海因为陨石的砸入,掀起了万丈海啸,铺天盖地的向着大地盖过来,似要将那条黑影以东的一切,尽数吞没,彻底卷入海底……
何玉香看到四下千里无人烟,荒草瑟立,有一只狼从身边跑过。在何玉香惊惧还未来得及起时,那狼却似全然未察觉她的存在,径直奔远,在钻入荒草深处的刹那,回头望了一眼天际坠落的陨石,便彻底消失无踪。何玉香不由得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竟无半分觉知……
这里,似乎一直没有太阳,万物死绝,除了那一只狼,再半点生灵的痕迹……就连草这种生命力极强的存在,也因没有阳光照射,而枯萎了,周遭除了死寂还是死寂。何玉香心想:“这他娘的倒真是‘自然会开不得口的’,这般死寂之地,我便是想说话,又能跟谁说去?这里,分明就是末日啊……”
何玉香这里的时间流速好似被凝固住了,只看到眼前的一切,自己身在其中,只能看着,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陨石擦出着红光坠落、不断坠落,黑黑的海水压过来,压过来……她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什么世俗里的念头都没了……是啊,即便是有,那——有用么?
而同样被梦境带走,卫青阳的境遇,似乎可说为煎熬,他在梦里进入了自己的后世,眼前的那个人叫钟玉庆,但他知道,这人便是自己,只不过这一世换了一副皮囊罢了,换了一个名号罢了。他卫青阳看着“自己”富可敌国,又在巩贺王朝中——树大招风。但见此人立于尘世云巅,貌奇,状若马上封侯。
这钟玉庆手握通商路,口吐“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脚下万亿银钱,顿时如江河奔涌聚来。彼世,卫青阳看着“自己”建起一座如蜘蛛网一般的商业通道,大小商人汇聚如市,收天下货殖之税;支付如脉贯通四方,掌万民钱流之钥。
智脑之下,予亿万王朝子民富有、自生之路;商路如蚁道纵横,撬动金银之山。世人称其“钟父”,赞其“改变格局”,实现了十二个时辰皆可商的盛况,巩贺王朝的君王沙荣枯,亦曾含笑赐座,曰:“此乃吾巩贺王朝新局面之栋梁。”
然,栋梁者,亦可为柴薪。初时,君王沙荣枯假意亲之、举之,授其“红顶府商”之名,许其“巩贺王朝强盛之锋刃”之誉,诱其广开钱路、深挖利益、广授行业活路于子民,激增王朝赋税——实则以蜜糖饲猪,待其肥硕,再执屠刀。
及至巩贺丁酉年,风云突变,外敌环伺,国库拆东墙补西墙之下,告急。元庆帝沙荣枯于朝堂震怒,斥曰:“商贾钟玉庆有悖王朝利益,妄图挟无知子民以制朝廷!岂不知无国哪来的家?!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但君王吾宽怀厚爱,予以罚没二百二十亿银两,以示惩戒。对于其下产业兴博予以王朝监管,使其回归正道,方是万民之福址。
让没有能力自生的人、残疾的人、精神不正常的人,也能分配到资源,好好的生活下去,一代代的繁衍下去。让别人有的,他们也能有,这一同富裕、一起穷,才是美德,我们万不能效仿那自然界残暴的优胜劣汰。人多力量大,大家都分一分,就都能存活了!
一个也不能少!一个也不能舍弃!这是我巩贺王朝的根基,谁敢触碰它,万死难辞!”一夜之间,兴博扩张戛然而止,身家千亿,化为纸上浮云。钟玉庆幡然悔悟,决定回馈王朝,并宣布退隐江湖,曰“功成身退,天之道”。其手下身陷囹圄,或缄口不言,或自污名节以求自保,终究难逃一劫。
钟玉庆立于空荡豪宅,窗外衙役无声巡回,银庄账户收管,昔日门庭若市,今唯寒鸦数点。他欲辩,喉如锁链;欲逃,一身难说至亲同行,终因亲情束足;欲哭,泪已干涸。忽闻那元庆帝沙荣枯在金銮殿上冷笑。
声音似从天际传来,又似在耳畔低语:“尔等巨贾,不过朕案头待烹之豚,掌中转粟之鼠。你替朕耙尽天下财货,待你膘肥体壮,便是刀俎相向之时。今日削你九成身家,留你一命,已是天恩浩荡。若再生妄念,便效前朝石崇,令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钟玉庆闻声战栗,冷汗浸透脊背。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忽得一“计”——那是来自一则看似荒诞讯息,也是他唯一的“投名状”。是他多年前结识墨家掌门后,花巨资造的一尊机关智脑,年久竟生出了器灵,化形为人,通天彻地,算尽天下钱财……
这器灵化形后,能绕开各个王朝壁垒,如幽灵般穿透层层禁制,在无人察觉时,竟悟得人间逐利之术 —— 私挖异币,于各王朝法外之地,聚敛可通行天下的财货。挖掘能在各王朝之间流通的“真金白银”。守库人凌晨被异响惊醒,惊恐发现自家这智脑竟然化形为人,一夜间,库房变作了金银之库,真真是硬生生开辟一条生财之道。
钟玉庆心中豁然一亮,这哪里是器灵化形,分明是他可以向君王递出的一张保生投名状:“陛下明鉴,非小民不忠,亦非小民无能。此器灵虽出自我家,却已生自主意志,他能为王朝掘取外邦之财,小民尚有大用!且它既已有灵,日后若有差池,亦是器灵之过,与小民无干啊。
欲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四十二回龙女转世落月国颠道人(卷二)
卷二 器灵化形替罪羊,钟卿跪地献君王。
有诗曰:
待烹之豚
器灵化形替罪羊,钟卿跪地献君王。
待烹之豚何足惜,人道轮回最堪伤。
凌空穿越入成汤,殷墟献祭返神魂。
微子开城葬神族,帝辛露台以身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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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