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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四十回龙女转世 小召国梅林城县郭术师无名(卷二) 风沙磨骨未 ...
第四十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县郭术师无名(卷二)
卷二:风沙磨骨未成龙,一入家山锁万重。
有诗曰:
长夜转黎明
风沙磨骨未成龙,一入家山锁万重。
俗云团圆皆暖意,原来安稳是樊笼。
边城旧梦狼牙冷,俗世新痕拓片同。
长夜将阑天未晓,心藏一粒待春风。
是舒樊氏。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没纳完的鞋底,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却又猛地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喊出“星榆”,倒先掉了泪:“你……你咋回来了?这莫不是我做梦了的?”说着咬了咬手指“嗯,真疼!”
“调回来了,”舒星榆的声音还带着边城风沙的粗粝,却刻意放柔,“在县衙做都头,往后……就住家里了。”
“都头!”舒樊氏的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去接他的包裹,指尖碰到他手腕上的老茧时,又缩了缩 —— 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比上次回家时,更厚了些。“快进来快进来!逢春在里屋写字呢,刚还念叨你呢!”说着扯直了嗓子一声嗷嚎:“娘!爹,星榆回来了……”
她的声音引来了里屋的动静,一个小小的身影窜蹦着跑出来,正是长高一截的舒逢春。小家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见舒星榆,愣了愣,然后像只小炮仗似的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就开始往上爬着说:“爹!你真的回来了!”
舒星榆弯腰,想把儿子抱起来,却发现逢春比记忆里重了不少。他托着儿子的腋下,鼻尖蹭到孩子柔软的发顶,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些。“嗯,回来了,”他摸了摸儿子胸前的玉佩 —— 那枚白色石子雕的玉佩,还好好系着,只是绳结磨得有些发亮,“还戴着呢?”
“一直戴着!这可是爹给的……”舒逢春把玉佩攥在手里,献宝似的晃了晃,“娘说,戴着它,爹的心就陪着我。”舒明桥和舒唐氏早从堂屋走出来,听到儿子未来的差事,舒明桥捋着胡子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县衙的差事稳当,比在边关强。”
舒唐氏则上前拉着舒星榆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心疼的嘴里絮絮叨叨:“六年不得见,瘦了,也黑了,肯定在那边受了不少苦。晚上娘给你炖只鸡,补补身子。”申时夕食的桌上摆着炖鸡、焯青菜,还有舒樊氏特意做的胡麻饼。
舒逢春挨着舒星榆坐,小手扒着碗沿,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鸡肉:“爹吃,爷爷说,鸡肉补力气。”舒星榆乐得把鸡肉又夹回儿子碗里,“你最重要了,你吃,好长个子。”
舒樊氏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却忽然开口:“星榆,你现在做了都头,是官身了。只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逢春也该好好读书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野了,万一老舒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也能让我们老舒家光耀门楣,扬眉吐气一番。
灶屋内我跟娘商量着,找个先生,教他认些字,将来考个功名,我们也能老有所靠了。”舒星榆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在边城时,逢春问他“狐狸通人性”时的眼神,亮得像河滩上的彩石。“他还小,”他低声嗫嚅的说,“不如先让他再玩几年吧。”
“小也不能耽误!再说他也不小了,今年六岁了”舒樊氏的语气沉了沉,“你就是因为没读过多少书,才不讨喜的在军营熬了十五年,也没有发达的希望。逢春不能走你的老路!我跟你说,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城西的张老先生,教得最好,下个月就把逢春送过去。”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舒星榆一下。他想反驳,说自己在军营不是因为不识字,是因为不善言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不知道为什么,这舒樊氏给他一种错觉,似乎在面对着军营中的长官那般,算了,是妻子的心意,反正也是为了孩子好,为了大家好,他不该拂逆。
舒明桥也跟着点头:“庆枝说得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逢春是舒家的命根,就这一个孩子,可得好好培养,不能象你小时候那样子惯着你的性子。”舒星榆没再说话,只是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压抑,于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是温的,却没了在边城时,就着咸菜喝粟米粥的踏实。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妻儿老小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回到了家,是走进了一个很陌生却偏又熟悉的地方“这里没有风沙,没有狼烟,却说不出来的比军营更不自在。哎,这是家呢,我想啥呢,真是魔怔了。”
夜里,舒逢春缠着他,要听边城的故事。舒星榆靠在床沿,摸着儿子的头,讲起河滩上的彩石,讲起雪地里的野狐狸,讲起弟兄们一起喝酒的日子。逢春听得眼睛发亮,小声问:“爹,边城好玩吗?我也想去看看。”
舒星榆的心猛地一揪。他刚想说“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舒樊氏却走了进来,把逢春的被子掖了掖:“别总跟你爹说这些没用的,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呢。星榆,你也别总教他这些野东西,荒了他的性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秤砣,哗的一下,就能定了准,那是——几乎所有的世人人心所向。他看着妻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渐渐睡熟的儿子,忽然想起在边城的最后一夜,他躺在营帐里,想“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那时他以为,离开边城,就能抓住光亮的盼头。
可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从一个一眼望到头的地方,走到了另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了佩刀,只有一块冰凉的玉佩。
这是他离开军营时,王二塞给他的狼牙佩,指尖摩挲着狼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弟兄们喊他一路顺风的声音,想起河滩上五颜六色的石头,想起风沙里猎猎作响的皂色军旗。那些曾经被他厌弃的、想逃离的,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越来越暗的地方。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原来命运递过来的刻刀,不是把他从戍边碑上凿下来,是把他嵌进了家这块更厚重的碑里。
刻上必须要成为世俗人认可的儿子、丈夫、父亲一个模式的名词标签,然后,一点点磨掉他自己人生的原有纹路。他看着月光下墙边低矮构树上,缠着的菟丝子,不由得摸了一下,莫名想起来:“大丈夫,当顶天立地,光宗耀祖……”
去了城西的张老先生那里一个月的舒逢春,拿起书本就犯困,无聊时就啃书、走神发呆,被先生训斥“啥也不是”,告状给了家里。那舒樊氏甚觉落了面子,拿着藤条一顿狠抽,舒星榆护着舒逢春,也挨了一藤条,立时疼的呲牙咧嘴。
一时急了眼,大吼浑家:“你怎地下手没轻没重,打坏了孩子如何使得!”舒樊氏从舒星榆身后,一把拖出哭天抢地的舒逢春,狠狠一藤条抽在屁股上,说着:“打他是为他好,日后他会感激我的。一生的前途,怎么能如此由着他任性如此的。做人,谁不受束缚?一点罪都不受,怎会苦尽甘来?!”
一边打,一边气急败坏的骂着:“你这头蠢猪,猪都比你有用,我每天供你吃,供你喝,伺候你穿,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我让你私塾里睡觉,我让你走神发呆,我让你心不在焉!”说一句,就打一藤条,打着打着,忽然坐在地上。
双手拍打着腿,哭喊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是造了什么孽啊……就让我一头撞死好了,可趁了你们父子二人的心意了啊……”舒逢春挨了打,见到娘这般,心下内疚的很。
上前哭喊着要拖娘起来,嘴里喊着:“娘,起来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好好学……”却不提防那舒樊氏胳膊狠狠一甩,舒逢春跌出去,摔倒在舒星榆怀里,耳中只听娘厉声骂道:“滚,别碰我,你这个不成器,没用的东西,我看到你就恶心,恶——心!”
舒星榆一看浑家披头散发的撒泼,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劝说,干脆取了佩刀,说了句“我去衙门了……”,说着出了院门,急急离去,好讨一个耳根子清净。路上他看向雪盖大地,想着踏进年关阖家团聚不得分开的节日,就闷气的很。
想着前些日子,舒樊氏环绕着他的脖子,说:“咱们再要个孩子……”舒星榆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我靠,一个已经鸡犬不宁了,还要再来一个”,如此想着,用手扶了一下额头“我的天,我这前生,是做了什么孽么,要如此折磨我……,人们都说的温柔,温暖的家呢?……”
今年的冬天真冷啊,舒星榆踏着一脚下去一个深坑的雪行走着。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象一只丧家之犬,行走在这漫天雪地里,转而又甩了甩头,笑自己怎地莫名冒出来这般可笑想法,幻觉,都是幻觉。再不济,自己在县衙内,还有家里人不知道的一个院落住处,能躲。
年华如梭,海林边城遭受陈国入侵,已经两年,这年,衙门照常运了粮草,着人押运了,一路送往海林边城,舒星榆也想去,只是双亲年老患病卧床多年,十二虚岁的舒逢春读书不成,刚入了县衙,给周县令驾马车不久,凡事规矩上还得看着些,只好央了粮草管事的带了封书信问候以往同袍。
含光帝裕和四十年,入夏,战事终于结束,陈国国君签下永不进犯合约退兵。这日申时,舒星榆一家人正吃着饭,听到有人推开了院门,走了进来,抬头看时,却是那往日同袍王二,只见这王二胡子拉碴,一脸萎靡,舒星榆再打量,发现王二已是没了一条腿,拄着拐棍,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女子。
不待舒星榆开口,这王二说:“我们被打惨了,刘都头和众位兄弟都死了,刘都头中了箭,箭伤太重,最终没能留住一条命,临终托付这个唯一的女儿,给寻个好人家嫁了,有碗饭吃。我寻思着你家崽子逢春年纪相当,就给你送来了。你也知道,我一个大男人,如何方便一路带着。”
说着话,舒逢春早已搬了两个凳子出来,摆在饭桌前,喊着叔叔招呼二人坐下说。舒樊氏去了灶屋端来两碗饭和两双筷子,让二人先用饭。吃着饭,这王二说:“这丫头闺名刘瑶芳,今年十五岁了。刘都头家里早就没了人,抚恤金二十两银子也就留给这丫头做嫁妆了。”
说着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了二十两银钱放在桌子上。那刘瑶芳捧着碗遮住脸,只是自己看着泪不停的扑簌着掉在碗里,用着大口的吞咽声盖过梗咽声。舒樊氏看着那二十两银钱,又看了看刘瑶芳纤秀的手和体量,冲舒星榆点了点头。
这舒星榆让儿子舒逢春赶紧去把自己珍藏的酒拿出来,烫了后喝。舒樊氏去到灶屋又给焯了两盘青菜,给二人端了上来吃着。带着吃罢夕食的刘瑶芳去了厢房,铺好了铺褥安置下。这刘瑶芳多日旅途,疲乏的紧,加上父亲去世,那是身心俱疲,挨着床铺,便沉沉睡去了。
院子里,就着月光,王二和舒星榆喝酒吃菜,闲聊起当初边城一起当兵时的岁月,如今物是人非,恍若昨日之梦一般,唏嘘不已。饭罢,二人进了侧房睡下,原本侧房的舒逢春,早被赶去和爷爷奶奶一同去歇息了。
凌晨天还没方亮,灶屋内舒唐氏跟舒樊氏忙活着做朝食,舒樊氏坐在小凳子上往灶膛内添着柴,想着昨天的事,小声跟婆婆舒唐氏说:“我想了一宿,还是相不中这刘瑶芳做媳妇,长的太过单薄了,还是一个没了父母的,命苦,恐怕……”
舒唐氏听了一怔,想着昨日那丫头用碗遮住脸落泪,不由得说:“女大三抱金砖,身子养养就好了……人家找上家门了的,咱推了,那丫头心里岂不难受?将心比心吧。先做姐弟俩,玩着玩着,也就熟了,逢春再大点,再说婚事好的。”
王二跟着舒星榆用过朝食后,不顾舒星榆挽留,归乡心切,无奈,舒星榆挂心王二腿脚不便,于是出钱雇了一辆马车,给带了一些路上吃的食物,一路送王二还乡去了。这边舒樊氏见了,赶紧回去看看银箱的银钱没少,不由得问夫君雇马车的银钱何来,两口子就此吵上了。
舒樊氏:“你留着那多私房钱干什么?我平日里省吃俭用,操持着这个家,你是一点都不体谅,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养人了!”说到这,舒樊氏也为自己不经大脑说出的话震惊住了,心里想道,啊哈,我说你为何动不动就几天不回来,说是在衙门累,带人巡夜的,经常要公干。
原来——你竟然是干这些猫猫腻腻的,我说你为何手里攥着这么些个银钱干什么,他妈的!想到这里,舒樊氏一跳老高,扯开嗓子喊道:“不过了,我在这里辛辛苦苦,一心一意的,你却在那里快活,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大家就都别装个人样了!”说着,开始近身开始翻看夫君身上,还藏着多少银钱。
舒星榆烦了,一甩手道:“我四十一了,四十一了,我还不能身上有一点属于自己能够支配的钱了?我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什么孬好不知?岂用你如此管束的!你管着你的家也就罢了,如此欺人太甚,你!”说着用手指着舒樊氏,半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恨的放下手指,一跺脚,愤愤不平的转身回了家里。
堂屋里,草草的拿了衣物和佩刀,喊了儿子舒逢春,一起去了官衙,再也不愿意解释和搭理舒樊氏。遇到自家田里刚回来的娘,都没有心情说什么话,一句我去衙门了,便走远了。这舒唐氏看着儿子黑着脸,孙子逢春一耸肩,摆手表示自己啥也知道,不由得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心想这又发生什么事了,一路回家去了。
进了家门,看到舒樊氏才吃着朝食,她那边吃了一头大蒜,再拿起几瓣大蒜吃的时候,觉得心口不对劲,很是难受,正没招没了的时候,看到婆婆进来,就跟婆婆说:“我这会子心口烧的慌,难受着,娘您可知这是咋回事?好端端的,突然的就……”
舒唐氏一听,笑了,说:“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大蒜吃多了,会烧心的。没啥,过一会就会自己好了,日后可不能那般吃的了,啥好东西那般吃法,都会吃伤的呢。那咸菜也是一样的,吃的过咸了,伤身体……”说着放下农具,把篮子里从地里带回来的菜放进灶屋,扑打着身上,问道:“庆枝,有什么事你们两口子好好说,都恁大的人了,别留着过夜,夫妻间最怕隔夜气,伤情份。”
这边舒樊氏心不在焉的应声着,往后的日子里,才知道那大蒜,自己再也吃不得一头了,每每不过最多两三瓣,再多就会烧心的难受。而咸菜,还是照吃着,觉不出自己哪里不好了。只是这年夏季末,身上胳膊肘出来了一块白色的皮屑,只是记得初时好似蚊子咬了一般的,于是痒了,便挠一挠。
过了些日子,婆婆舒唐氏带着刘瑶芳去了县里的绣坊找了一份活做着,做一些女红针织绣的活计,每个月也能拿个二百个钱回来。平日里舒唐氏也在教着刘瑶芳如何管家里的银钱用度开支。只是这舒樊氏转到第二年夏天,那里竟然没有消,白色皮屑的地方扩大了一些。
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了几处。到了察觉到是个事的时候,那白色极痒的皮屑竟然发展到了头上糊满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痒了一挠,便能挠下来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白色皮屑。舒樊氏不由得慌了,去了县里找了那来自南方的郎中看,说是白疕症。
给开了一些涂擦的膏剂,嘱咐舒樊氏饮食要清淡,少食荤腥之物,便让这舒樊氏拿了回家了。舒樊氏心想着,自己已经吃的很清淡了的。那些肉之类的,哪里是自己这个平常之家隔三差五吃的呢,想不穿,但自那后,更是不敢吃肉了。
过了年许,舒樊氏发现那药膏不甚好用,擦涂了就管用,一不擦没过几天,就又厉害了,想着这个也不断根啊。过了年许,家里的舒逢春年纪也长了,转眼已是十五虚岁的少年,眉眼长开,竟有几分舒星榆戍边时的英气,只是性子在母亲的教养下,没有自己的机辩之能,看着似乎是随了父亲,接人待物上却随了母亲的,总有自己不成熟的看法。
尽管有缺陷,但也不乏新意,隐隐的还有一番母亲在家里凡事说了就算,和父亲做差时的杀伐果决之能。虽然嫌弃刘瑶芳不太通情趣和绣活平平,但人用情深,而且接人待物,素来温和,无不称好,分寸拿捏很是到位。这优点还是比长处多,起码自己新奇的想法和言辞,这刘瑶芳很是欣赏,也并不在意他自己的没辩才,还赞许为那是他的善良。
于是两人心心相许,平日里见她绣活做晚了,便默默递上一盏热茶,见她拎着绣坊的活计归家,便上前接了担子,从无半分逾矩,却也处处周到。刘瑶芳也已是十八虚岁,在舒家这四年,早被舒唐氏教得一手好绣活。
打理家事也是井井有条,性子温婉,待舒家二老恭敬,待舒樊氏更是体贴,知晓她身上癣疾痒痛难忍,便时常寻了艾草、菖蒲煮水,端到她房里让她熏洗,夜里还会替她轻轻挠着后背止痒,倒比亲闺女还贴心。
舒唐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早把这丫头当成了舒家的孙媳妇,私下里跟舒明桥念叨:“瑶芳这孩子,心善手巧,跟逢春是天造地设的,如今两个孩子都到了年纪,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舒明桥捋着胡子点头,转头便跟舒星榆说了这话。
舒星榆这些日子因着舒樊氏癣疾反复,家里气氛稍缓,闻言便应了:“娘看得准,这孩子是个好的,委屈她在咱家这些年,该给她一个名分。”说着便寻了个休沐日,跟舒樊氏提了。舒樊氏此刻身上癣疾虽未根治,却因刘瑶芳悉心照料,少了许多苦楚。
心里也念着这丫头的好,再者逢春年纪不小,乡里同岁的少年早成了亲,便也松了口:“也是,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姑娘顶着外人的名分在咱家,该走的规矩都得走,不能委屈了她。”话落,舒家便托了当年撮合舒星榆与舒樊氏的翟媒婆。
翟媒婆如今已是半老之人,腿脚却依旧利索,听闻舒家要娶刘瑶芳,笑着拍着胸脯:“这可是大喜事!老身当年就看这俩孩子投缘,如今成了,老身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翌日,翟媒婆便备了薄礼,先往舒家走了纳采的礼,问了刘瑶芳的生辰八字 —— 刘瑶芳虽无父母,却早被舒唐氏记在了舒家的族谱旁,生辰八字清清楚楚。
翟媒婆拿着八字,又去寻了先生合婚,先生掐指一算,道是:“天作之合,八字相生,婚后子孙绵延,家宅安康”,舒家众人听了,皆是欢喜。合婚顺遂,便行问名之礼,翟媒婆将舒逢春的生辰八字写在庚帖上,与刘瑶芳的庚帖一同置于香案,拜了天地祖先,三日后,家中安康,如此算是定下了二人的名分。
接着便是纳吉,舒家备了些绸缎、糕点,让翟媒婆送到绣坊,也算跟街坊邻里昭告了这门亲事,绣坊的掌柜娘子笑着打趣刘瑶芳:“瑶芳丫头,往后就是舒家的少奶奶了,可喜可贺啊!”刘瑶芳听了,脸颊微红,手里的绣针却依旧稳当,只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纳吉之后,便是纳征,这是三书六礼中最隆重的一环。舒星榆虽是县衙都头,却也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愿委屈了刘瑶芳,便拿了自己攒下的私房钱,又添了舒明桥食肆的积蓄,备了二十两银子、四匹绸缎、一对银镯、两坛好酒,还有鸡鸭鱼肉各一对,让翟媒婆领着,热热闹闹送到舒家。
因刘瑶芳无娘家,便由舒唐氏做主,替她收了彩礼,将银镯戴在她手腕上,摸着她的手叹道:“好孩子,往后就是舒家的人了,往后逢春若敢欺负你,娘替你做主。”刘瑶芳眼眶微红,跪下给舒唐氏磕了个头:“谢奶奶。”
纳征定了婚期,选在来年开春的二月初二,龙抬头的好日子。接着便是请期,翟媒婆拿着选好的婚期帖,再次登门,跟舒家确认,舒家自然无异议,便算把婚期定了下来。转眼便到了婚期前一日,亲迎的前序诸事皆备。
舒家院里张灯结彩,贴了白色的喜字,枣树上挂了白绸,舒明桥的食肆歇了业,街坊邻里都来帮忙,劈柴的、烧水的、摆桌的,热闹非凡。舒逢春换上了新做的白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沉稳的少年,此刻竟也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 那枚父亲用河滩石子雕的玉佩,他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舒星榆夫妇看着儿子,想起自己当年结婚时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添了几分欢喜,舒星榆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慌,男子汉大丈夫,成了亲,就要扛起家的责任。” 舒逢春抬头看了看父亲,点了点头:“爹,我晓得。”
另一边,刘瑶芳的房里,舒唐氏和舒樊氏正替她梳妆。舒樊氏虽依旧性子急躁,却也真心替这丫头高兴,替她挽着头发,嘴里念叨:“嫁过来就是舒家的少奶奶了,往后要好好操持家事,逢春性子闷,你多担待点,夫妻之间,和和气气的才好。”说着,便将一支银步摇插在她发间。
刘瑶芳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鬓边簪花,腕戴银镯,一身白裙,竟是从未有过的好看,眼眶微微湿润,点了点头:“娘放心,我晓得。”舒樊氏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出嫁时的模样,心里竟也软了几分,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莫哭,好孩子,今日是好日子。”
次日未时,日头稍微西斜,舒逢春便领着几个同村的少年,备了花轿,吹吹打打往舒家来 —— 虽是入赘一般的亲迎,却也半点不差礼数。花轿到了门口,舒逢春下马,拱手进了院,先给舒唐氏和舒明桥磕了头,接着便进了刘瑶芳的房里。
房里,刘瑶芳盖着白盖头,端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方绣帕。舒逢春走到她面前,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刘瑶芳的手微凉,却也轻轻回握了他,指尖相触,便是满心的安稳。
舒逢春牵着她,一步步走出房门,将她扶上花轿。花轿起行,吹鼓手吹着喜庆的调子,绕了村子一圈后,一路往舒家走,街坊邻里都挤在路边看热闹,笑着讨喜糖,舒家的小厮们一路撒着糖,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花轿到了舒家院门口,舒逢春下马。掀开轿帘,将刘瑶芳扶下轿,跨火盆、踩马鞍,一一行过礼数,便牵着她进了堂屋。堂屋正中摆着天地祖先的牌位,翟媒婆站在一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舒逢春和刘瑶芳并肩跪下,对着天地磕了头。
“二拜高堂——” 二人对着舒星榆和舒樊氏磕了头,舒樊氏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忙端上红包。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拜,红盖头下,刘瑶芳的嘴角弯起,舒逢春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礼成,送入洞房——”新房里,白烛高燃,喜帐低垂。舒逢春伸手,轻轻挑开了刘瑶芳的白盖头,四目相对,皆是浅笑。窗外,街坊邻里的喧闹声、酒桌上的划拳声交织在一起。新郎官舒逢春出得洞房,陪着宾客喝酒,一杯接一杯,脸上带着笑意。
而舒星榆心里却忽然想起了海林边城的风沙,想起了那些一起戍边的弟兄,只是此刻,身边是妻儿老小,院里是大红的喜字,心里竟也有了几分踏实,好似自己完成了一件任务一般。舒樊氏坐在一旁,看着新房的方向,手里摸着自己胳膊上的癣疾,虽依旧痒痛,却也少了许多烦躁。
刘瑶芳这孩子,贴心懂事,往后家里有她操持,逢春有她相伴,或许,这日子,真的能慢慢好起来。舒唐氏端着一碗甜汤走进新房,放在桌上,笑着对舒刘氏说:“喝了这碗甜汤,往后的日子甜甜蜜蜜,和和美美……”
夜色临近,宾客四散陆续离去,窗外的枣树上,白绸随风飘动,白烛的光映着二人的身影,温柔而绵长。梅林县的这场婚事,平凡而热闹,一如这世间无数的烟火人家,只是谁也不知,这平凡的舒家,这热闹的婚事,竟是人间执念与温情的又一次交织,是天道在尘世里,悄悄埋下的一颗金莲种子。
而那枚河滩石子雕的玉佩,依旧戴在舒逢春的腰间,在白烛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从边城到梅林,从风沙到烟火,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关于坚守、陪伴、生而为人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念想。
明宣帝的元隆二年仲春,舒刘氏身怀六甲之时,舒明桥和舒唐氏年老气衰,先后病倒,病情急速沉重,二老先后不过间隔了两月时间,便前后脚的过世了,入土安葬后,这舒家院落立马冷清了许多,舒樊氏心里更是盼望着儿媳妇腹内的孩子降生,起码能添一些鲜活气。
舒樊氏因着去自家食肆帮忙过,于是接手了继续做下去。舒刘氏身子重,在家将养着。大地上草叶含露的孟秋时节,这天舒家在晌午就开始忙碌了,舒星榆也告了假,舒樊氏关了食肆的生意,家里请来的稳婆文元氏,在舒家忙碌到日落西山之际,终于接生下一男婴。
“恭喜贺喜,贵宅眷生得一贵子,母子平安啊……”稳婆文元氏打理妥当,在一阵阵婴孩洪亮的哭声中,出来给等候在外的舒星榆和舒逢春父子二人报喜道。二人听了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生了,舒逢春从怀里掏出银钱,塞到文元氏手里,说:“有劳婶娘,这点心意,还请笑纳,请先屋内歇息片刻,喝喝茶……”说着前面伸手引着文元氏堂屋内坐。
因着家亲过世不满两年半,守孝期里无宴饮,无喧闹,所以这婴孩满百天时,家中并未摆宴席,只是请了先生起了一个名字“舒善锦”。舒善锦啼哭,到三翻六爬,这舒樊氏都会帮着带带孩子,几乎是只要自己在家,除了吃奶,都自己带了,包括哄着睡觉,对这孙子,真的是欢喜的紧,喜欢到了骨子里。
未时,舒樊氏关了食肆的门,用提盒带着三斤卖剩的饺子回家,一路急急的走,对路旁震震的槐花香,无心伫留,只是心中一动,在路边扯了几根狗尾巴草,编了一个小草狗拿着,进了院门,不得歇,就从舒刘氏屋里,就要端出来放着屎尿褯子的大木盆,舒刘氏说要自己洗,舒樊氏说:“你奶着孩子就好,善锦一会一吃奶的,离不了你的,我这一会就能洗好了,不碍什么事。”说着,不顾水寒凉,和着一点热水,给投洗了出来,搭在火炉边晾着。
忙活好后,舒刘氏说:“娘,这会子善锦睡醒了自己爬着玩,我用枕头圈着炕边呢,我看你拿回了饺子,我去做饭吧,你也歇歇。”说着去了灶屋。这边舒樊氏进了内屋。看着善锦吐着哈喇子泡泡,在自顾自的努力“吭哧吭哧”的爬着玩,于是取了手帕,给擦了擦嘴。
舒樊氏用指甲挠了挠头上痒痒的地方,伸手拿起床头用木头片做的小风车,在善锦眼前不停的晃着,和善锦一起玩,说:“锦儿,看,这是什么?这是小风车啊,风车转啊转……”看着舒善锦拿着风车就扔了出去,再次继续爬着,这舒樊氏才想起来怀里的草狗,于是掏出来,在舒善锦眼前一晃,说:“乖孙子,你是不是喜欢这个?”。
那草狗的耳朵和四条腿边晃动起来,看的舒善锦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过来,拿在手中晃动玩玩个不停。舒樊氏一旁,给唱着儿歌“阿婆卖茶秦淮边,茶盏浮花细如棉。昨日公子打马过,掷金换得半盏烟。今朝王孙摇扇来,问茶可有旧时甜。甜茶易冷人易散,秦淮流水不回还……”
一边希翼着九个月的舒善锦能看看自己的口型,好快些能学会说话。申时,舒星榆和舒逢春回了家门,二人用下摆兜了好些槐花,刚把碗筷饺子摆上院子里饭桌的舒刘氏,闻着浓郁的槐花香,不由得笑了,说着:“明个,用这槐花子合着面一起做那蒸饼,会跟用榆钱一样好吃。先坐下来,用夕食吧”,说着回头向着屋内喊:“娘,爹和逢春回来了,快出来吃饭吧……”
说着再次去了灶屋,身后跟着一起的舒逢春,端出来四碗粟米稀饭,有端上来一碗鸡蛋羹后,从应声抱着孙子出来的婆婆舒樊氏怀里,将孩子接了过来放在地上,用两腿夹着,吹凉了鸡蛋羹喂着。舒善锦吃了几口就不愿意吃了,于是舒刘氏便不管了,放下鸡蛋羹,自己开始用饭。
舒樊氏将半块咸菜疙瘩就着蘸了醋的饺子快速吃完,过来将孙子放在院子里的木推车前,推着学走路。舒樊氏回手拿了鸡蛋羹在前面,不时的哄着喂几口。舒刘氏看了,说:“娘,你就歇一会吧,不用追着他吃,也累了一天的了。”舒刘氏听了说:“善锦刚才没吃几口,乖,多吃些才能长得壮……”
说着盯着孙子又喂了一口,舒善锦不愿意了,吐了出来,推着车子在院子里快速的闯来闯去,舒樊氏赶紧说:“慢点,小心摔着了……”放下还剩小半碗的羹,上前为孙子把着小木车的速度和方向。夕阳下,父子二人看着这一幕,笑了。
舒樊氏等着各人回屋后,因着天热,自己擦了一个澡,洗了洗头,擦了擦,照常穿着单衣在院子里吹着风凉快着。闻着院子的枣树花香,搬了张竹榻,在院子里睡了。
舒樊氏的白疕症在元隆八年的时候,越来越厉害,浑身都是,脑袋上已是覆盖满了厚厚一层,甚至长到了脸上、手背上,每天晚上痒痒的彻夜难眠,白日再没有精神打理食肆,于是交给了舒刘氏去打理,自己在家,白日里困坏了,才能安睡几个时辰。
期间,舒刘氏给找来过游方郎中的涂擦膏剂,郎中说此药一抹就好,没有忌嘴,好了后,饮食一定要清淡,少食荤腥,起居有节。舒刘氏拿回来说了,舒樊氏也顾不得了,抱着一线希望,赶紧全身抹了,管用了三年,只是如今这又复发了出来,却是越发厉害的紧了,一家人也再没有见过那游方郎中,寻不得药了。
无奈,这些年附近的郎中都跑遍了,都不管用,于是陪着舒樊氏去了远处,多人声传善于治疗白疕病的一家李姓郎中药铺上,把脉问诊后,那李郎中也不说病因,只管着收了钱后就给抓了三副药,并信誓旦旦的说“这是我家祖传药方……”。
舒星榆见他不说病因只收钱,心里犯了嘀咕,但看着浑家樊氏一脸的憔悴,心想着她的彻夜难眠,于是什么也没说,随着郎中在药柜上,付了钱抓药。
傍晚时分,但见那汤药一碗下去,不多时就见这舒樊氏坐立难安,只感到自己的身子,好似那被火烧干了的锅子,却浇了一勺凉水,尽管是秋深天寒了,舒樊氏还是脱的只剩单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感到身子越发的象是着了火一般的热热,燥热。
跟着舒星榆说道:“这杀千刀的郎中,他还祖传呢,我感到我要是真的把这三副药全部喝了,就会立马去西天,比他娘的坊间里口口相传的,西游记西天取经,要快多了……赶紧把那剩下的药全扔了。”舒星榆见了她这幅样子,又听得这番话,只觉得好笑又不敢笑,说:“要不然,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大夫看看?”
“不看,都是些庸医……”舒樊氏难受的不得了,身上的皮屑似乎被烧的都薄了起来,一挠就掉,痒得钻心,燥热的发疯,于是去洗了洗澡,那挠破的地方干了后,钻心的疼。突然想起好像哪本书上说童子尿可以治疗皮癣。于是取了一些孙子的尿开始全身抹,那尿到了破损的地方,直蛰得这舒樊氏疼的呲牙咧嘴。如此抹了两天也并不见效,不见减轻一点,方才停了。
元隆九年,暮夏,日夜难眠,浑身不停的剧痒难耐,实在受不住的舒樊氏趁着家人都出去各自做事,孙子也去了私塾。看着自己日日都要从身上挠下来的足有一捧的白皮屑,日夜难眠,日日想着寻死,想了一年的她,在家里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家里的每一处景物,转身回屋,扶着桌沿挪到房梁下,踩上了桌子上放置好的凳子,终于一根裤腰带搭在房梁上,寻了短见。
八岁的舒善锦从私塾下学后,推开院门,蹦跳着进门,先往奶奶的屋喊:“奶奶、奶奶,我回来……了……啊——”的就哭喊着冲了出来,街坊邻里的闻声过来将年仅四十二岁的舒樊氏放下来,已经是回天乏力,身子早就僵了。
而舒善锦见了舒樊氏一副舌头伸的长长的,加上双目似乎要挣出眼眶的突突的眼睛,屎尿齐出的恶臭,吓坏了,这番听得众人说奶奶死了,哀哀的哭了起来……。邻里一边安抚着着幼小的孩子,一边赶紧招呼人去告知县衙里的舒星榆后,一并报官。
荒草坟茔前,八岁的舒善锦暗暗心念着日后一定要学医,再不要自己的亲人求医无门了。而舒星榆心里空落落的,不管如何,相伴了几十年的人,如今突然以这种方式离开了,念着自己才不过五十三岁,往后的余生,让他不敢想。
舒逢春则把头埋在浑家舒刘氏怀里,抽泣着。舒刘氏轻轻拍着夫君的后背,什么也没有说……心里则想着婆婆几乎一生也没有享了什么福过,肉也不敢吃,什么好吃的都不曾吃,高低还是挡不住病的沉重了,人这一生,到底求的是什么?如此想着,咬着嘴唇,忍住哭,也不免也落下了泪,糊了眼,再也看不清什么……
十二岁的舒善锦私塾回来后,总会去县里的各个药铺转,跟爷爷要点零花钱,买了《诸病源候论》隋朝时期,巢元方的书,拿回来看。多年后,若有所思,原来奶奶之所以患白疕病,是因为洗澡后不避风,饮食过咸造成。
而郎中所说的饮食清淡,少食荤腥,是自己世代家庭的出身,永远也无法接触到的人间正见罢了。饮食清淡,指的是酸甜苦辣咸的五味要清淡,舌头尝出来味道,便已经是过了。而少食荤腥,荤真意是说要少吃葱蒜韭菜等之类气味很大的东西,腥是说肉。
舒善锦心里叹息一声,重重合上书籍。只觉得人生在世,自己身处底层,能接触到的真知实在是太可怜的少,于是萌发了强烈想要离开县里的心思。他觉得外面的天大地大,才配得上自己的心之所向。
这年仲冬,小召国境内,起了大瘟,后又是疫情流行,瘟疫过后,民之十不存一,十室九空,舒家只剩下二十六岁的舒善锦,还未婚配,瘟疫前,因为学医多年,借了父亲舒星榆的力,去了县衙下的官药局,从药童做起,如今已经是药生,开始给来人配药一类的活计。
专管药材分拣、称药抓药、登记账册,虽不是坐堂行医,却是官府里稳稳当当的一份差事,生计无忧,但也无法指望着这份月俸不过二百二三十文的薪俸富贵了。于是未时交了公差后,他会去县里西边的一个珈罗寺庙里抄抄经,每个月也能得到一二百文的酬劳。
年数多了,舒善锦也能满口的“佛家有言,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觉得看到了大千世界,内心无两,自视甚高,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觉得自己的处境,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世道人心败坏,道德沦丧,恨不得这些自己看不惯的人全部死去,才算是天道。
某一日,神智抓住了某一个篇章,某一个梦境,某一个乍现的直觉,便认定自己前世是阿修罗一族的存在,有飞天遁地之能,更加哀叹自己当下连县郭都出不去,心里更加想要抓住一切机会挣脱这里,他觉得这里不属于自己,可是又看不到别的生机,赚不来更多的自己想要的钱财。
他哀叹父母不曾为自己留下偌大的家业,又去的太早,留下自己一个人,在人世间形只影单。看着别人家父母双全,只觉得无比羡慕。越发的不满自己的薪俸,可也舍不得这份稳固的收入。只是这份活计日复一日,毫无新意,县郭内的人,无一不是东家长,西家短。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四十回龙女转世小召国梅林城县郭术师无名(卷三)
卷三:若非根扎淤泥里,哪得金莲出世香。
有诗曰:
郭术师无名
尘心起处风沙暗,执念深时苦海茫。
眼高不屑尘间土,命薄偏寻世外方。
佛理空谈无我相,凡心犹争话语权。
若非根扎淤泥里,哪得金莲出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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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以天下为道场,碾压《圣经》《奥义书》,过肩于《庄子》《金刚经》、荣格之论。盖因揭示——修道人在红尘中,到底修的是什么。破万古人类迷障,揭人间真相,醒世而独立。欲出迷雾者,来。 与《庄子·齐物论》《金刚经》、尼采荣格论说有相通之处,然皆不同。此书以“叙事即修行,阅读即参与”,非旁观,乃同修。 此书道统先于文统,以道化民。乃“天道”之极致表达。此书不在文学地位,而在——能启万世之醒! 天音起,尘自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