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病了［无限］》自恋症患者

10、腐靡之夏 触发诡异

　　刚回到座位上，李山还没来得及分享自己的计划，就见白穿庭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桌上。

　　李山吓坏了，一个应激就冲了上去。
　　“我靠兄弟你怎么了？”

　　趴在桌子上那人将头垫在通学鞄上，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鸭舌帽依旧戴在头上 ，与眉骨交相投下的一片阴影。
　　这人已然进入深度睡眠。

　　“搞什么啊，原来是睡着了…”
　　李山只觉得虚惊一场。

　　这副样子他可太熟悉了，肯定就是熬夜了，曾经自己熬夜玩手机也是这副死样。

　　果然，熬夜就是不对。
　　李山为自己的良好作息感到骄傲。

　　他决定把事办完了再来告诉白穿庭，这样就不会显得是在邀功了，只是默默做了一件大事。
　　…天哪，装13的感觉真好。

　　他二话不说，再次冲出了教室，利用水笔上的信息找到了二年三组和二年六组的教室。
　　可急急忙忙赶到两间教室时，却发现里面早已熄了灯。

　　他喊住过路的老师，鞠躬问好。
　　“老师您好。”
　　“怎么二年三组和二年六组两个班级都不在呀…”

　　老师和蔼一笑。
　　“夏日游分两批送去营地，三组和六组是第一批。 ”

　　李山只觉得浑身上下泄了一大口气。

　　这又是所谓巧合吗？……
　　还是说已经开始了正式的阻挠呢？

　　他提着那袋自己买的礼物，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白穿庭依旧趴在自己位置上。
　　如今已然过了中午时段，大家都去吃午饭，教室里就他们两个。

　　李山恍惚了几秒，困意却也涌了上来…原本还想叫上白穿庭去吃饭来着…
　　作息良好的他，竟然也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

　　雨似乎还没有停。
　　下得越来越大，耳边能够听到雨淅沥的声音，声音划过耳际的一瞬，能够一瞬间想到屋外的闷热潮湿。

　　李山的额头上蒙了一层细汗。
　　但他依旧是困，依旧是累，一点儿都不想起来，只觉得没有睡够。

　　直到有人轻轻晃了晃自己，他才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入眼的世界一片模糊。

　　恍惚间好像是戴着鸭舌帽的白穿庭…他手上提了一小袋东西，随即放在桌边。

　　“记得吃饭。”
　　李山听见那道声音很低。

　　白穿庭再次凑近，鸭舌帽压得很低。
　　“晚上早点睡。”
　　“千万不要出门。无论是哪个 NPC 喊你出去，都不要答应。”
　　“切记。”

　　……
　　雨终于小了，李山醒了。

　　是被人叫醒的，是同班的班长三泽纱夏。
　　“小岛同学，我们该出发了哦！”

　　“出发……？”
　　他迷迷糊糊问。
　　“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夏日游啊！”
　　三泽笑着解释。
　　“因为车分配不够…我们班先随着五组那辆车去了一批同学，我们现在单独搭乘一辆过去。”
　　“快点起来吧，小岛同学！”

　　零散模糊的记忆在一瞬间划过大脑，李山的心脏猛然狂跳起来。

　　一批同学先走了…甚至不用想就知道…
　　白穿庭肯定是先走的那一批。

　　李山强撑着镇定的语气。
　　“三泽同学，我们的住宿房间如何分配？”

　　“先去的同学会先分配，我们自然是后面那一部分。”
　　三泽甜甜地笑着。
　　“快一点哦，大家都在等你！”

　　快一点哦，大家都在等你…
　　快一点哦，大家都在等你…

　　李山只觉得精神恍惚。
　　那一瞬间，他发誓不会再动用精神值。

　　“千万不要出门…”
　　李山低语。

　　这绝对是极其重要的指示…他内心已经泛上来了一种无可抑制的恐惧。
　　他和白穿庭不在一个宿舍。

　　该怎么办？…

　　— — —
　　国语老师小泽美子笑着向大家通知。
　　“为保证同学们的安全，我们特地请来了警探作为我们的营地看护！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哦！”

　　底下的学生们共享着一张灿烂的脸，笑着向老师回应。
　　“好！！”

　　李山是1006号宿舍。
　　而白穿庭在另一栋的708号宿舍。

　　完蛋了…
　　李山整个人心神不宁。

　　精神值的影响就是如此吗？明明还没有到临界点，却已经来回警告了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今天暂时还没有安排什么活动，大家随意逛了一下营地园区就暂时离开了。

　　终于夜幕降临。
　　大家在食堂用完餐，纷纷跑回宿舍。

　　李山早早洗完了澡，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床下的室友讨论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时不时一两声欢笑。
　　迷迷糊糊的。

　　今天一整天似乎都黏黏糊糊的…

　　他似乎有些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直到廊下欢闹的声音慢慢慢慢归为沉寂。

　　他闭上眼看了一眼透明的面板。

　　午夜0：00。

　　空气逐渐冷稠起来…或许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也从来不会忘记，这就是一个闷热潮湿的夏天，哪怕是下了一整日的雨。
　　可如今温度似乎冷得有些可怖。

　　他听见自己的床板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并不规律的敲击。

　　“小岛同学，小岛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营地探险？”

　　李山忍着恐惧睁开眼，却发现立在自己床边的是同班的小松本…

　　他半个身子立在床侧，偏着头，与往日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完全不同，甚至带着些可爱的孩子气，眼睛泛着奇异的光亮。
　　“有听说过一个镇子里的传说吗…学生们的夏日游里，会有夏神的恩赐降临，如果不主动去探寻，就会失去这份恩泽！”

　　他的声音显得像是在窃窃私语。

　　“小岛同学…”
　　小松本语气透着急迫与渴望。
　　“一起走吗？”

　　李山刚想开口拒绝，却忽然炸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像坠入冰窖。

　　自己…明明睡在第二层啊。

　　恐惧猛然炸开。
　　他觉得自己甚至要哭出来，这种恐怖完全就是心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攻击。
　　曾经看恐怖小说，无数这种画面都已经免疫…可真落到自己身上，心腔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心脏猛烈撞击。

　　他缓缓闭上眼，物理隔离，甚至大着胆子打了个哈欠翻了过去，说了句梦话。
　　“这家刨冰真难吃…”

　　“我知道你醒着，小岛同学。”
　　“你将失去恩泽。”

　　似乎消失了。
　　李山在想。

　　但根据他看了那么多年恐怖小说的经验来看，“小松本”不可能完全消失，很有可能就趴在自己床侧给自己“吹枕边风”。
　　他不敢细想，只是闭着眼祈祷自己就这么没心没肺地睡过去。

　　当然，他根本睡不着。

　　这下他终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这个世界在被机制干预。

　　接下来，各种各样的奇葩事情接连发生…
　　国语老师在门口喊自己出去帮忙搬水桶，喜欢爆金币的爹在门口说给自己送饭来了，母亲喊他出去试西服…甚至最离谱的，竟然是森本老先生过来特地给自己祝寿。

　　李山从一开始的恐惧直接转为麻木。
　　一群神经病。

　　总而言之，他终于有了些轻松的想法。
　　只要熬到天亮就没关系了吧？
　　反正夜也不算太长。

　　他又感觉困意袭了上来，心中一喜，只觉得自己被梦境中的流星拽入一片漆黑的深空之中，冰凉温暖同时将自己裹挟。

　　梦里是他和白穿庭的初见。
　　是目前唯一一个在他记忆里拥有最清晰记忆的人。

　　那是个无限夕阳的艳阳天，周遭的一切景致与当时无二。
　　他冲过去，撞倒了他。

　　不一样的是，抹茶白玉金時稳稳当当地连带着盛放的小碗落在一旁地上，白穿庭却被他撞倒，冷冷剜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拍了拍灰，转身离去。

　　“别走！”
　　李山伸手想要抓住那一片虚影，他冲了上去。

　　可是走在前面的白穿庭似乎愈发愤怒起来，更快往前走，那份刨冰正在急速融化。
　　他转身拐入一家店内，带着无比厌恶的神情，极速将门关上。

　　李山顾不得想那么多，伸出手，轻而易举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气喘吁吁质问。
　　“你躲我做什么……？”

　　只见那个满脸厌恶神情的“白穿庭”忽然就笑了，刨冰淌了他满手，渐渐化为冒着泡的绿色脓液。
　　他的笑容渐渐拉开，渐渐拉开，直到拉到耳际，就像是曾经自己幻觉中，照片上一闪而过的“白井修一”的笑容一样。

　　“白穿庭”五官化开，整个人都融为了一滩大大的绿色脓液，而他们正向李山席卷而来…

　　他终于醒了。
　　此刻的他，站在宿舍门外。

　　没有任何的怪物。
　　可他却绝望了。

　　四周就只有他一个人，黑漆漆的，红白的光在交织…白色的光无从可知，红色的光是头顶上某轮血月发出来的。

　　一团团云雾围绕着火焰。
　　有人僵直的身子从那里出来。

　　是白日里的同学，是拱廊商业街的街邻，是学校里的老师，世界上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

　　他们肤色惨白，嘴里溢满了鲜血，两只眼睛被挖空，头和脖子仅仅只有一层薄薄的干皮相连。
　　云雾散去，甚至可以看到他们一节一节染着黑斑的脊骨，安插在腐烂的身体里面。

　　他们有三四颗心脏猛烈跳动着。
　　其余腐臭发黑的器官往外掉落，五脏六腑是扭曲的移位。

　　腐烂的躯干，平整洁白的头颅，被挖穿的双眼，裂到耳际的笑容…
　　他们在漂移，向前漂移。

　　李山浑身颤抖，几乎站不住。
　　慌不择路的他闭上眼睛来到了系统商城，想要买一些武器趁手，却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又不敢轻易消耗自己的任何值度。

　　对了，往后跑！

　　他当机立断转头，却发现四周都已经被云雾火焰围绕。
　　每一个“人”的笑容都拉到了耳际，空气中飘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火焰与腐靡是他们的狂欢。

　　他无助蹲下，眼神里满是绝望。
　　“救命啊…”
　　“我真 TM 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在那群诡异即将要将他层层包围吞噬之时，一道白光破晓而出。

　　有人站立在他身前，提着一桶东西。

　　“穿庭！！”
　　李山喜极而泣。

　　白穿庭将他拉至自己身后，随后将桶内的东西一把一把泼向那些诡异。
　　那些诡异的生物尖叫着往后退开，有一些前仆后继想要挣扎过来的也被迫离开。

　　是冰！！！
　　这些东西怕冰！！

　　李山还没有反应过来，白穿庭就已经将一堆冰块囫囵塞进了他嘴中。
　　动作又快又迅速。

　　冰凉与刺痛似乎在一瞬间伤了唇角，那股凉一直窜大脑。
　　他终于醒来了。

　　他瘫坐在营地某片草丛之中，热风袭袭，再也没有诡异的凉感。

　　李山疯狂喘着粗气，模样简直快要哭出来，抓着白穿庭的衣角，不肯松手。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不会的。”
　　白穿庭平静回答。
　　“不会死的。”

　　李山说着一些漫无天际的话。
　　“你知道吗，他们一直骗我出去让各种角色都过来了，甚至还有森本老先生过来给我祝寿，救命啊…”

　　白穿庭轻笑一声。
　　“那你还挺有排面。”

　　李山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幻觉吗？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穿庭将手上那桶冰搁置在一旁。
　　“只要靠近你，我就可以进入你的幻境了，我被引出来，破局之后就赶过来找你了。”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
　　“这些冰在免费商城兑换里面有…”
　　“他们诞生于火焰之中，水火不容，应该就怕冰，正好冰是免费的。”

　　“救命啊…”
　　李山这才发现在面板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个免费商城。
　　“这不纯纯玩我吗？”

　　忽然像是应激似的，他又抬起头，见天上依旧是泛着莹润白光的圆月，才安下心来。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你也很厉害了。”
　　白穿庭回答。
　　“看看系统公示吧…”

　　他的语气难得带了些严肃。

　　李山轻闭上眼，数十条公示立刻弹了出来。

　　【患者王美娟未逃出幻境，精神值清零，灵魂破碎，出局。】
　　【患者林峰未逃出幻境，精神值清零，灵魂破碎，出局。】
　　【患者李薇被击杀，生命值清零，灵魂破碎，出局。】
　　…

　　大大小小数十条公告闪过，那是一条条生命…

　　李山终于落下泪来。
　　“你说，这真的是一场游戏吗…”

　　“不。”
　　“从不。”

　　白穿庭也不知道。
　　但他却很笃定。

　　圆月之下，他们听到盛夏的鸟鸣，听着令人安心。
　　或许曾经在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这些声音就是象征着平和与安稳。

　　沉痛似乎就这么蔓延开来，明明先扑过来的是劫后余生。

　　一声轻巧的口哨声从旁后的树林里响起，阴影将二人笼罩。
　　　“嗨，好久不见！”

　　白穿庭没回头。

　　李山却有些惊喜。
　　“颜三九！！！”

　　“都说了有问题可以寻求帮助的嘛…”
　　颜三九松松垮垮地穿着警探制服，笑看着白穿庭。
　　“小朋友怎么自己解决了呢？”

　　“神经病。”
　　白穿庭冷刺。

　　重度患者在这里。
　　狗眼瞎的系统看得到吗？

　　“好了好了，不逗你啦宝贝。”
　　颜三九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李山着实又被恶心到了。

　　“其实大可不必那么悲观吧…后缀是出局，说不定和人命无关呢。”
　　颜三九语气很轻松。

　　“哦。”
　　白穿庭回答。

　　“这么敷衍我，真伤心。”
　　颜三九摇了摇头。
　　“那算了，带你们去看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他走在前面，带着白穿庭和李山穿过好几片营地，最终停在了某个草坑前。

　　白穿庭险些滑倒，颜三九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他往身前拉。
　　他调笑着。
　　“这么弱不禁风吗小白同志…”

　　“走开。”
　　白穿庭面无表情甩开他的手。

　　李山小心翼翼询问。
　　“所以你大晚上不巡逻，带我们来这里干嘛呀？”

　　颜三九带着二人立于山坡高处。
　　他声音少见地带了些锋冷，与他的声线极为契合。

　　他指着那个草坑。
　　“你们看…”

　　“这是…？”

　　“尸块。”

　　那是一根洁白的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