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无天城 一月前 ...
-
一月前,汴雪原,通天殿外殿里,明月穿过露空的大殿,正中的丹炉被阶梯捧至高半人高的位置,烈火熊熊燃烧,像是要焚尽这月色。
正门对着的骷髅锁搭起的高座,上面坐着一个黑袍的男人,而他脚下跪着一个面部崎岖的男人。
洛言君目光从内殿移到地上的人身上,看着他那不停发抖的手满脸厌弃。
赵天异面带笑容,让狞恶的面容更为诡异。他浑身发抖,那颤抖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主人,您还需要小的做什么?”他跪到洛言君脚边,抓着他衣摆。
洛言君眯了眯眼,一脚踩在他头上,把他往地上按。
“主人我错了!我错了!”他声音沙哑极了,一字一句都像嘶吼过后喊坏了的嗓子。
“我们明日离开,近来你最好不要抓那些修士,先前和你说的那些灵族,你也不要动。”洛言君眉峰紧拧,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履,踩在地上碾了碾。
“为何?”赵天异瞪大眼睛,目光相触及时又极速低下了头。
“你没听见?”洛言君沉声质问,阴鸷的神情森冷,庞大的威压压得赵天异肩头沉重不堪,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吓得缩了缩,连连道:“小的听见了……小的听见了……”
桌上琉璃杯盛了半盏,月光透下来流光溢彩。
赵天异长指捻起,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将琉璃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琉璃杯破碎的清脆声伴随着那个狠劣的的人的声音一同消散在天地间。
“主人?”
站在身边的一个暗红衣袍的男子瞬间跪下,手足无措地仰头看他。
“阁主,那个人不是让你最近不要抓人?”另一侧丹炉旁站着的人问道。
他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见他的面容,只有露出的一双淡漠无情的眼睛藏着斗篷下。
“你懂什么?!”赵天异霎时坐直,近乎癫狂地拿起一旁的头骨,细细端详:“你懂什么!哈!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哈哈哈哈!!”
“……”墨九祚没有再言语,转身往地牢走去。
才走几步,赵天异忽然又把他叫住了。
“墨九祚,你再帮我抓个灵族来。”
墨九祚驻足,寒眸盯着他冷哼道:“我说过抓灵族我永远不会帮你。”
“哦?那上次……”
“上次是你算计。”
他们算计他,让他当挡箭牌,把灵族的让带着,他回去时人已经没了,自此他彻底没脸再见司鸿烟。
“彻底解除你的诅咒的丹药我已经炼制成了,只要你带回来一个灵族……”赵天异语未尽,意思很明晰了。
墨九祚背对着他没有回应,但是调转了方向,往外行去。
“子锋,你去。”赵天异对着黑暗处的人道。
黑暗处,细细一看才能辨别出一个人影,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白色破布,浅棕色眼瞳转了转。
“好。”
临夜城城南,长亭伫立,湖水轻涌,莲叶、荷花枝随风摆动,上面还带着晨雾留下的露珠,露珠自新绿地叶片划落,给湖面增加了些许波澜。
司鸿烟坐在长亭里,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湖间的亭子。
他们传来消息说找了郤笑询与端木燊一夜,都不见其人,七仙阁进不去,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又或是正蓄势待发。
司鸿烟带着鱼箓影来到亭子里,这里是从前她有急事找墨九祚的时候来的地方,他离开灵族以后他们还有联系。
他说她在这里吹笛子,他就会听见,就会来见她,她已经两百年没有这样呼唤过他了。
她好几次想逮他,她修行比他慢,一直无法抓到他。
此时她步入了亭中,轻吹笛子,笛声悠扬动听。
鱼箓影和鱼符隐息不远处,等待墨九祚出现后启动法阵。
不一会儿,墨九祚果然来了。
他靠在亭柱上,双手环胸看着她,她今日着了一身丹棠莲花衣袍,衣袍法翠围边、细银暗锈,像一旁的荷与莲。
“你今日又想做何?你们对付他们与蚍蜉撼树有何区别,不如就此放弃,离开冤雪。”他讽刺道,声音泛着些冷,像冰潭千尺的水,话语细听却又不像讽刺。
“你怎不回幽族同他们一起?”司鸿烟淡漠地看向他,目若刀锋。
墨九祚骤然噤了声,他低眸凝视她双眼。
“你们……”他还打算劝说,还未说完,地上金光环绕,阵阵压迫。
四周迷雾朦胧双目,使人有些头晕目眩,墨九祚掐诀散雾,将灵力都释放出来。
远处,鱼箓影加强法阵的手突然僵住了。
“阿符,我的修为真被压制了……”
自那天神罚以后,她现在完全无法使出一个仙族真正的修为。
鱼符试了试也是摇头。
雾中墨九祚与司鸿烟短刃对弯刀,招招不留情。
她划破他衣袍,丝丝朱红渗出,她眼尾微微发红,双目水光颤了颤。
他侧身躲过,反手抓住她手腕,看见她手心刹那顿住,司鸿烟趁机掠身翻身直刺他心口,没想到他这次完全不躲,她愣愣地抬眸看他。
他看着她那双明媚逝去的眸子动作顿了顿,咬紧了牙关,眼眶泛起了血色。
他不想再打了。
骤然,他眼前重影一刹一刹闪来,他觉得不妙,长眉轻蹙起来。
环顾四周,避开司鸿烟与堵住唯一道路的鱼箓影,寻了个机会跃栏点水,踏湖逃离。
鱼箓影掠起,脚尖轻点荷叶,飞快地踩着湖面追逐过去。
司鸿烟怔在原地,她第一次见他那副神情。
一柱香后。
墨九祚躲进人群里,一路往东。
人影不少的市集里,猪肉铺子磨刀的声音掺和在人声里。
一片暗色让人有些辨不明。
鱼箓影拿出从司鸿烟那借的白玉兰玉簪,抬手起势,欲施展灵术,鱼符突然握住她手腕,她抬头看去。
“阿鱼要用探灵术?上次使用已经消耗你太多灵力了……”
鱼箓影将手搭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轻声道:“无事,不是还有你,先找到人再说。”
她施展的这个探灵术与之前有些不同,青蓝色灵力化作青鸟巡着他走动的气息高飞于天。
鱼箓影看了一眼鱼符,朝他伸手,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握紧,两个人一起追了过去。
冤雪东边青山雾气氤氲,大雨刚停,树木上的雨水垂了枝头,点点滴落,地上蒙了一层水。
山下迷雾浓厚得看不清林间的任何东西,僻静中山涧汩汩,鸟鸣幽异。
墨九祚站在林子前,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顾渗血的心口,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除了他眼底的寒光,他们看不出任何神情。
他转身进了林子,鱼箓影赶忙跟上。
林子里天光惨淡,一片幽绿里难以辨别方向。风一来,树梢便沙沙作响,像林中鬼魅的欢迎。
过了许久。
树枝上的蛛网如同叶片的脉络,露水透过天光,一步步便不断闪烁,像是暗中亮起的兽瞳。
墨九祚抬头去看四处攀爬的蜘蛛,它的六只眼睛像是在看他,随后在蛛网上爬动,停在了蛛网西边。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迷蒙林间,往东北迈步。倏然,灵鸟浅鸣,掠空而来,盘旋于他头顶,一点点消散。
他一惊,见身后没有人,赶紧抬步穿过了无形的“门”。
鱼箓影与鱼符站在不远处,他似乎低估了她的法术。
他们看见了他垮过那个“门”,相视一眼,往“门”走去。
视线一暗,随后点点灯笼逐渐清晰,楼台亭宇比屋连甍,屋舍是石头与木头所制的墙柱,一片片瓦是石头雕刻成的,像是模仿城里的屋舍。
较小的街道上灯笼麻绳串联,一个类似风筝的原形竹编高悬于空中,小巧的竹条风轮倒挂,随风转动。
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这个地方看不见日月星辰。
草木低矮居多,潮湿的气味混杂在草木里。他们往里走去,眼前火光明亮,家家户户挂满了灯笼,潮气散去了许多。
许多头戴白纱斗篷的白袍人围着篝火跪拜。火焰燃烧得足足有三人高,火光里的白衣人如同九天上的神子。
鱼箓影站在比较暗的地方,探灵术突然使不出来了。
“抓住那两个外来者!”突然一声人声惊起,那声音像是故意压着的,从四周传来。
他这一声,白衣人齐刷刷看过来,下一刻他们的站了起来,手中幻化出银制弯刀。
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轻却威压十足。
“你们是何人,怎能进到我们冥族的地盘?”为首的白衣人提刀指着他们。
他是一名老者,头带白玉冠,身着风鸟纹白袍。
“族老,跟他们废话什么……”老者身后的年轻男子面露不善。
“冥族?”鱼箓影左右来回看了一圈,忽然想起岁冥先前给的另一样东西,自乾坤袋摸索了一圈,神识感应。
她顿了顿,乾坤袋里的那个仙灵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随后她手中出现一个玄色玉佩,上面雕着成一只微微弯着的眼睛,眸中开满赤红地往生花。
绯目灵玉一出,纯净的灵力像水波纹般排开。
族长目光一滞,一双眼睛瞪得圆溜,下一刻他突然跪了下来,双手举叫叠放在额前上方的位置。身后那个神情不善的人张了张口,一同跪下,一些不明就里的族人也跟随。
“敢问尊者到无天城有何吩咐?”老者嗓音沉稳又干哑,无比虔诚的跪拜他们。
他对绯目灵玉无比熟悉,它是冥界生灵殿里的灵宝,生灵殿消失以后,灵宝去向只有冥主与殿下们知晓。
“是不是殿下原谅我们了?”老者满是褶子的双目通红,苍老的手难控地颤抖着,他按捺着心中的激动,虔诚目光里透着深深的希冀。
鱼箓影哪知他说的殿下是哪位,岁冥那让人发寒的古怪性格……万一不是他,他们无法判断幽族会是什么态度。
“抱歉,我们是来找墨九祚的。”她歉意地摇头。
“墨九祚?”族长脸上的失落怔住,他回头看了一眼族人们,他们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旋即他叹息一声,略为小心翼翼地说:“九祚很多年没回来了,他如何得罪尊者了?”
“他同七仙阁之人同流合污捉了许多修行之人,还害死了许多凡人,灵族要将他抓回去审问。”鱼箓影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族长闻之惊愕不已,欲言又止。
他们幽族几百年不出世了,并不清楚外面的事情。
见鱼箓影眼睛一眨不眨得笑看他,他轻咳一声,回首去看族人,严肃道:“林二,通知其他人,找出墨九祚,尤其看住入口……”
“阿符他陪你们去守入口,我随你们去。”鱼箓影突然开口,身旁鱼符轻轻拉了一下她,她小幅度摇了摇头。
他担心分开之后万一被识破身份,修为已被压制,一个人无法对付这么多的人。
白衣人迅速散去,族长远山般深邃的眼睛带着悲哀地看向鱼箓影。
他惆怅道:“姑娘是司鸿姑娘请来的吧,虽然我不知你为何会有万年前便杳无音信的灵玉,但是你身上冥族的气息很是浓厚。”
鱼箓影没有其他神情,静静看老者。
应当是因为她身上有岁冥的玉佩,他们才更愿意信她。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老者猝然道:“你身上有绯目灵玉,此灵玉只有纯净之人拿在手中不会被幽冥侵蚀,我自然愿意相信你。”
“还有一个地方,是九祚会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随后,老者提着一盏灯笼带着她小山下的清水湖走去,与她说了些往事。
“老夫一直有愧于他,在他幼年时不顾他性命将他送去临夜城,后来也劝过他回来,可惜错了便是错了,他不会再留在幽族。”老者叹息一声:“两百年多前司鸿姑娘寻不到九祚,在无天城外求了七天七夜,我们才得知九祚失踪了。”
远看山上的树木枝下都挂着满满的灯笼,树梢一片橘红,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树的叶子是浅红色的。
穿过小林,微风摆动树梢,点点细叶便像花瓣般飘落,落了靠着树木的人一身。
族长在墨九祚五步外停下,灯火无法照明他一身的墨色,唯有一双眼睛流转着锋利与顽固的光彩。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手,他们的靠近他像是完全不知一般,不知在想什么。
“九祚啊,灵族与幽族的恩怨早已了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苍老的双眼带着惋惜,欲再劝说,但墨九祚没有丝毫反应,他只能怅然叹息。
鱼箓影可不管他们,拿出自白泗水那借来的锁灵绳就要出手,墨九祚的视线便移过来。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我要同族长说几句。”
他们拿出灵玉的时候他也感知到了,如果是冥界之人,他不该悖逆的。
他淡漠地盯着扎入水里的树枝,丝藻依附于上,幽绿腐蚀着枝丫不知多少年,早已腐朽不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