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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中元 虞家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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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私宅里,端木燊抱剑靠在柱子上,盯着地上纹路繁杂的坛子发呆。
“公子想去云翎?”
“端木公子说我与姐姐有些仙缘,师兄若是答应,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虞鹤生盯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男子,门外传来动静,他扭头去看怯怯走进来的虞初雨。
“好啊。”对面男子抚摸着手中的白玉笛,暗暗审视着他们。
……
京城出了件大事,雯秋公主宫门前大骂司丞相,那日鱼箓影去琅宅找南浅浅,无果,姜舍渲的侍卫说他们入宫去了,不知有何干系。
虞家一切如常,初雨姑娘时常缠着端木燊,似乎还是想去云翎。
又一日,院中的狸花猫将她放在桌上的茶碗推下去之后逃跑了,鱼箓影感觉它似乎是在报复,许是不会回来了。
日升月落,往往复复。
中元夜,月出云山。
民间传闻死去的人会在阴间劳役,洗清生前罪孽前,在中元之时回阳间看亲近之人最后一眼,而后回到地府忘前尘、转世投胎。
今夜会在上元桥月拢台上演鬼戏,以祭奠先祖。一年只开放两次的灯市火光融融,整个灯市亮如白昼,街道两侧连着的绳子挂着一个个灯笼。
各家铺子将灯笼摆放在架子上。
灯火通明处,花灯形态各异、编织精美,许多公子小姐或是管家小厮代家中前去买灯,到河边放灯祭祖。
最外头一个矮摊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河灯,多是莲花灯,中间一盏是做工粗糙昙花。
“姑娘想要什么样式的河灯?”
含混突兀的声音钻进鱼箓影脑海,她回神,视线上移。
询问的人是一个鲐背之年的男子,他粗布麻衣,整个人瘦极了,白发苍苍,面容枯黄,一双眼睛却透亮,炯炯有神。
“这个。”她指了指中间那盏昙花灯。
“这……姑娘想必看得出来,这个做得难看了些,姑娘不如换一盏。”老人黝黑的布满皱纹的手拿起昙花灯,有些窘迫地摩挲手指,作势要放到身后的木箱里。
“就这个吧,我兄长曾经也做得如此。”她看着花灯,眼露怀念。
“原来姑娘是想家人了,那老爷子就送你了罢,这灯原本只是摆着看看的。”老人将昙花灯放在摊前,和蔼的笑着。
一只白净分明的手拿起花灯,将银钱放在摊前。
“诶,这……”
“阿符你回来了?”鱼箓影开口道。
老人在两人身上来回看,最后没有打扰他们。
鱼箓影道谢后,同鱼符离开了。
老者看着他们的背影,恍惚间眼前出现一高一矮的身影,他嗤笑,颤着手将其他花灯收入箱中。
他推车板车一瘸一拐地往深巷走去。
鱼箓影一岁之时,哥哥姐姐争吵着,她不明白为什么。
“小妹,你想和兄长学习武艺,还是姐姐出去玩?”少年郎笑得明朗,像天边的太阳。
“哥哥……”她懵懂地看了看兄长和姐姐。
“鱼庭双,她才几岁,和你去习武?别以为你和妹妹同姓我就不是你姐姐了?!我可是爹娘第一个孩子!”陆凌双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什么姐姐?!你是妹妹,我才是第一个!”
他们是双子,时常争吵着要当“长辈”,父亲死时鱼箓影刚出生,二人自此“争抢”妹妹。
人间中元节,兄长和姐姐带她去人间,他们给她做花灯。他们与凡间的亲缘没有区别,只是她那时候不懂。
一千四百年前被人算计,兄长与姐姐死与仇人之手,她带走他们时他们身上有邪术遗留的痕迹,已经没有了魂魄。
岁冥说他翻过死簿,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鱼箓影回头看,捏紧了手上的昙花灯,眸中映着暖红的烛光。她脸上一暖,鱼符将她脸上的湿痕抹去。
“阿鱼怎么了?”
她将他的手放下,摇了摇头,看着深巷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看错了?”
正当她要施法追踪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鱼姑娘!”
邵满羽满眼惊喜,朝她跑来,看见她身边高挑青年,有些不悦。身后跟着几个少男少女,虞家姐妹身后跟着宋山昊。
“怎么不见虞小少爷?”鱼箓影扫视一圈,目光落到虞初雨身上。
“阿生月中都不出门,母亲罚他抄写。”虞初雨回道。
“我们正要去,姑娘要一起吗?”虞婉婉提着花灯,月白色衣裳铺陈着火光,她对鱼箓影莞尔一笑。
“好啊。”鱼箓影回笑,与他们一同往河边走去,鱼符跟在身后,回首看了一眼漆黑的巷子。
许久过去,一切如常。
少男少女们在河边石阶上闲聊着,鱼箓影摆脱邵满羽后在一旁小铺坐着。
“昨日我制了几张符纸,若有意外,我们去云翎可以用它伪装修为。”鱼箓影一手支脸,闲适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她望着远处,街市灯火通明,月光散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喧闹声透过市井,河上潺潺水流,灯火化作碎金浮于河面。
鱼符站在不被屋檐遮挡的地方,仰头望月。兀然,一片血色将月亮掩住,狂风大作,小摊的纸张或是灯笼被吹飞。
血月当空,人间灯火,不复有冷色。
“阿鱼。”他回头看向檐下的人,却发觉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鱼箓影闭目施术,动用探灵之术,探灵之术损耗灵力太多,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动用。
几里之外,虞府邪风吹打,灯火暗淡,灰黑的雾气缭绕某一处院子。
“凡间怎会有如此重的鬼煞之气。”鱼箓影感言,看了一眼鱼符:“虞家”。
鱼符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夹着传送符。
他们所传送的目的地便是煞气最重的地方。
虞家几个孩子中,唯有虞家断了腿的大少爷和那好看的小公子没有出府。
初见虞鹤生之时,他脖颈上的印记如若不假,便是与唐泗水一样,只是,他身上没有妖鬼邪煞之气。
如今煞气究竟是何……
眨眼间,鱼箓影二人落在虞府东院,东院是虞家大少爷的院子。
“分开去找。”她言。
院中有许多草木,庭院整洁,屋子里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东西都是对称的,不过刚刚被风刮乱了不少。
某间屋子帐帘中,虞鹤生紧环自己,头发凌乱披散,他咬紧牙关,额头、手臂青筋暴起,黑雾环绕他周身。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强行抽离、撕毁,浑身如万千食蚁嗜骨,痛不欲生。
他看着被兰花手帕包裹着的藏黑色碎星瓶,忍着撕痛抓紧仙瓶,仙瓶微光闪烁。
东院鱼箓影掀开珠帘,什么也没有,家仆都没有,她往里面去。
屋子中窗户紧闭,昏暗难视,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煞气森然。
她小心前行,有人动作,她抬手袭去,暗色之下,鱼符紧握住她的手腕。
“你?”她环视,屋中什么也没有。
“虞大公子在隔壁的屋子,他身上有一个邪物。”鱼符语气平缓,脑海有些混乱地紧拧眉头。
他拿出一个黛绿的瓷瓶,瓷瓶散着血雾,它的煞气很重,不知其作用。
鱼符眉心红痕显现,像是一个扭曲的“今”字,乌黑的眼眸染了血色,脸上薄薄血色纹路,看不出了是什么。
他松开鱼箓影,又被她反抓住,一双微凉的手抚上他额头,为他念清心咒。
“主人……”
鱼箓影不理会他之前当杀手留下的习惯言语,攥紧他,不让他动作。
“以后真有煞气重的东西,你要及时告诉我。”
外头狂风大作,紧闭的窗户吱呀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豆大的雨点透过窗棂滴在桌案上,晕开纸上的墨迹。
“方才探灵时,虞鹤生的住处也有一些……”鱼箓影看着瓷瓶,想起虞鹤生身上的黑色纹路,不顾鱼符未放开的手,直接往外跑去。
虞鹤生住在北边偏院,与虞初雨的西院只有一墙之隔。
鱼箓影两人赶到院门前,他们用灵术避开了雨水。
她记得偏院比较破旧,知道他住这样的屋子时她有些惊讶,虞鹤生在虞家很是受宠,据说是因为他大哥的腿断了,虞父便更为看重他了。
雨将地面浇得像是水塘,院中花圃像养在水里,土也被冲出,让人无从下脚。
他们推开院门便看见一个披发白衣的玉面公子站在庭院中。
他没有打伞,浑身湿透了,一张脸煞白如纸,眼睛像浓稠的墨,没有神彩。
“你们看见我阿姐了吗?”四目相对间,虞鹤生先开口道。
他身上没有鬼煞之气,怎么用探灵法术都查不出异样。
“她还在上元桥。”鱼箓影道。
虞鹤生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转身回屋。
片刻后,换了一身锈着仙鹤的雪白衣袍,撑着纸伞,避开积水踩着石阶往外走。
鱼箓影猝然抓住他的手臂,他低头看去,没有什么反应。
黄纸被她盖在手下,紧贴在虞鹤生手臂上。
他抬眸看她,眼神冰冷得如同看死物,无声的质问着。
浅薄的压迫感漫在这湿漉漉的雨色里,雨土气将他身上的幽香掩盖。
“附近有鬼煞出现,这是驱邪符,公子放心。”鱼箓影歉意。
她放开手,不一会儿,符纸毫无反应,飘落在泥泞的地上。
虞鹤生撇了一眼符纸,转身离去。
雨幕如线,斜织天地,院中花枝被积攒的雨水压得垂下了头,花圃泥水如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里淹没了。
鱼符借力一跳,跃至屋檐下,鱼箓影念诀瞬移,在他身边站定。
“阿鱼方才那符是初级谴灵符?!”鱼符看着远处被雨水渐渐吞没的符纸。
“无事,那是一个朋友赠我的。”
谴灵符极其难炼,有天谴之名,灵山仙尊所创,惩戒身有罪孽之人所用。
初级谴灵符制符需要损耗五百年修为,可使有罪孽之人折损修为,万雷击身;高级则需损耗十倍,可惩五界。
“那符说明他没有任何错处,他不是鬼煞。”他身上没有鬼气,怎么看都是凡人。
鱼箓影随意扫视。
屋子的窗是打开的,桌案上很空,只有毛笔架、砚台与一封信,信封摆在了不被雨水洒到的地方,看着像是有意为之。
墨迹未干,像是刚落笔写的,上面写着模模糊糊“请君”,二字覆盖了原有的字迹。
鱼箓影将其拿出来,信封是打开的,她直接拿出信纸。
“虞小姐,近日千万不要出门,尤其不要靠近燕城东郊的衢山,若靠近,恐有性命之忧。端木燊留。”
乌云散开,大雨骤停,辰星覆上月的赤色。
“月亮要出来了……”
鱼箓影看完将信纸放回去,抬头望月:“不好,去东郊衢山。”
传送符没了,他们只好御剑飞行赶去。
此时燕城郊外的塔楼之上,有一人靠坐着顶针旁,他抱着长剑眺望虞家的方向。
“来晚一步,云翎的人来了。”檐上女子遮着面,她将斗篷戴上,红衣随风飞扬。
“你伤还未好,我们没有胜算。”坐在檐边的黑衣男子言,他的眼头边上有一颗黑痣。
整个人坐在被着月亮的黑暗中,赤色的月光照不清他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透着浓墨。
“言君,你那个义妹还没寻到吗?万一她死了,可就又要再寻一世了,拿不到他们的法宝便只能去寻灭灵剑了。”她挑眉,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衣裳翻飞。
“灭灵剑自然也要寻,绝对不能让别人寻了去。”洛言君低眸:“至于她,她不会跑的,麻烦的是我那个四弟,不过他的玉佩不在他身上了。”
“上边那位不是说会帮忙?”
“还是小心些,那野种比那些魔族还阴邪……”洛言君哂笑,阴鸷的目光睨着高悬的红月,恨不得将其咬碎。
“那便多找几个帮手。”红衣女子手抚心口,在檐边坐下,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银锁长剑。
“大长老和他已经派来了……”
他言未尽,却见女子吐了一口血,急忙走了过去,拉过她,为她运功疗伤。
“这身体无法长时间使用鹰锁剑,灭灵剑等事暂且搁置,那个妖族已经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