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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曾经觉得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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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虞然过得像个正常大学生。
上课,下课,食堂,宿舍。
偶尔和周子皓他们打球、打游戏、在操场边上晒太阳吹牛。
生活恢复了最朴素的节奏,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他不再出现在法学院附近。
不再去顾璟常去的咖啡馆。
不再掐着时间出现在图书馆某个固定的角落。
微信里那个黑色头像,他也没有再点开过。
一开始很难。
每天早上醒来,手指会下意识地摸向手机,编辑了一半的"早安"在输入框里亮着光标,亮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路过第三食堂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会在某个靠窗的位置停留零点几秒——
那曾是他和顾璟"偶遇"的地方。
然后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走向另一个方向。
周子皓说他"戒断反应挺严重"。
虞然笑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心里却清楚,周子皓说得没错。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某个部位被切掉了,空了一大块,呼吸间都漏着风。
但伤口总会结痂的,他想。时间长了,那块空缺就会被新的东西填上。
他这么告诉自己,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京大的体育课实行选课制,虞然当初图省事,随便勾了个"户外运动基础",结果开学才发现是野外生存方向的先修课,每周五下午要在操场和旁边的小山坡上折腾两个小时。
这周的内容是定向越野。
秋日的阳光带着最后的暖意,操场边上的枫叶红得像着了火。
虞然穿着一身运动装,和同组的几个同学在小山坡上跑来跑去,按图索骥地找那些藏在树丛和石头缝里的标记点。
出了汗,风一吹又凉,他跑得口干舌燥。
中途休息时,他靠在操场边的铁丝网上,拧开自己带来的矿泉水瓶灌了两口。
天气其实不算热,但运动完身体发烫,矿泉水已经变温了,入口平淡无奇。
"虞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同组的女生,叫林溪,个子小小的,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跑得脸红扑扑的,伸手指了指操场边上那排自动售货机:"能帮我买瓶水吗?我手机没电了,一会还你钱!"
虞然顺口答应,走到售货机前,扫码买了一瓶冰镇的柠檬水。
他拿着冰水走回来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操场对面,靠近教学楼的那条林荫道上,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笔挺,侧脸线条冷峻分明——
顾璟。
他正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着什么,大概是学生会的事务,表情是一贯的平静疏离,说话时偶尔点头,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文件夹上。
虞然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心里那瓶冰凉的柠檬水,此刻忽然变得烫手。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璟。
这周他避开了所有顾璟可能出现的地方,操场这片区域按理说不属于顾璟日常活动的范围。
他不知道顾璟为什么会在周五下午出现在这里,但此刻那些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
顾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话间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操场方向,然后——
和虞然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隔着半个操场,隔着跑来跑去的学生和飘落的枫叶,隔着人群的嘈杂和风的呼啸,两个人的目光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直直地碰上。
虞然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想假装没看见,想转身就走——
可他手里还拿着那瓶冰水,脚底下像生了根。
顾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看到虞然的瞬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虞然手里那瓶冒着冷气、瓶身凝满水珠的冰柠檬水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瞬。
虞然不知道顾璟在想什么,只觉得那视线落在冰水瓶上时,似乎比落在自己脸上更久。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却让虞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帮同学买水。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虞然?"
林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疑惑,"你站这干嘛呢?水买到了吗?"
虞然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把手里那瓶冰水递给林溪:"喏。"
冰凉的瓶身脱手的瞬间,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刺骨的冷意。
林溪接过水,欢欢喜喜地道了声谢,拧开盖子就喝了一大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满足地眯起眼:"爽!谢啦!"
虞然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没事,但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操场对面。
顾璟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对面戴眼镜的男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只是不知是不是虞然的错觉,顾璟在转回去之前,下颌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像是不悦。
可凭什么不悦?
虞然想,他凭什么不悦?
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给别人买水也好,给别人做任何事也好,都不关顾璟的事。
"发什么呆呢?"
林溪用冰水瓶碰了碰他的胳膊,"集合了,下个标记点在东边山坡,走啦走啦。"
虞然收回目光,跟着林溪往山坡方向跑去。
可他跑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璟已经走了。
林荫道上空空的,只有几片枫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覆盖了刚才那人站过的位置。
虞然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两秒,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像把那瓶冰水直接灌进了心里,激得他五脏六腑都发凉。
他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了。
可为什么看到顾璟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他把水给了别人,像是被无声地质问——
你以前给我的东西,现在给了别人?
可顾璟从来也没有接受过。
那些早餐,那些咖啡,那些天气提醒和晚安——
顾璟只是"允许"它们存在,从来没有真正地、明确地接过。
虞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单方面地往一个无底洞里扔东西,扔了一年,扔得精疲力尽。
可现在,这个无底洞的主人,却用一种近乎于"我看到了"的目光,审视着他把东西给了别人。
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质问,甚至连情绪的波澜都几乎没有。
但虞然就是觉得沉重。
像背着一个已经扔掉的包袱,走了很远,回头一看,包袱又回到了身上。
……
周五的晚上,虞然拒绝了周子皓约饭的邀请,一个人回了公寓。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电视机开着,随便放着一部电影,声音调得很小,像是背景白噪音。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放下午那个画面。
顾璟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又落在他手上的冰水瓶上。
那个动作细微到几乎算不上"看",但虞然就是忘不了。
他在看什么?
是在看他这个人?
还是在看他手里那瓶水?
虞然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别想了。"
他闷闷地对自己说,"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可是不行。
梦果然是梦。
现实里的顾璟不会说这种话。
现实里的顾璟只是用那种不咸不淡的目光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
可就是那一眼,让虞然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不再追他了而已。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顾璟面前,不再每天准时出现在他身边,不再把全部的注意力和热情都倾注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有什么错?
这明明就是"结束"应该有的样子。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
虞然把靠垫推开,坐起来,拿起手机。
微信打开,黑色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
他想发消息。
想问顾璟:你今天下午为什么在那里?
想问顾璟:你看我手里的水,是什么意思?
想问顾璟: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算了。"
虞然把手机扔到一边,自嘲地笑了一下,"人都说了没关系了,我还在这自作多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晚的校园安静而辽阔,远处教学楼的灯火星星点点。
秋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不跟其他花争春,等到所有的花都开过了,它才慢悠悠地绽放。"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把窗户关上。
可那句"末路之美,末路之爱",还是像一粒小小的刺,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拔不掉,也按不下去。
与此同时,法学院研究生楼的办公室里,顾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学生会的年度预算报告。
但光标停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虞然发来的那条"明天降温,记得加衣"。
顾璟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下午在操场边看见虞然的那一幕,像一帧定格的画面,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
小朋友穿着运动装,额头上有汗,脸颊跑得微微发红。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柠檬水,递给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以前,那些东西都是给他的……
虞然会买他喜欢的咖啡口味,会记得他偏好的甜度和温度,会揣摩他可能喜欢的早餐种类——
那些细致到让人无法忽略的用心,在过去三百六十五天里,像一场无声的、固执的雨,日复一日地落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习惯了这场雨。
所以当那场雨突然停下来,转而落向别处时,他才发现——
原来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无所谓。
顾璟拿起手机,打开和虞然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将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他看着屏幕上熄灭的倒影,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自嘲的弧度。
他的小尾巴,在学会了如何温柔地对待一个人之后,带着全部的温柔,转身走了。
而他,只来得及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把那瓶冰水,递给了别人。
那瓶水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些本属于他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被收回去。
他曾经觉得它们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