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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连美梦都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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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还说胡话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断断续续。
虞然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无奈。
“然然?虞然!醒醒,你做梦呢?”
又是几下拍打。
虞然费力地掀开眼皮。
刺眼的灯光涌入视线,震耳欲聋的音乐重新灌进耳膜,混杂着烟味、酒味和各种廉价、、m香水的气息。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酒吧的卡座桌面上,脸颊下面压着一摊不知是酒渍还是口水的湿痕。
*周子皓的脸凑在眼前,近得能看见他鼻尖上的那颗痘。
“醒了醒了!”
周子皓直起身,回头冲其他人喊,“我就说没事,就是喝多了睡过去了。”
李锐从对面探过头来,手里还举着一瓶啤酒:“你刚才一直嘟囔‘荼蘼花’什么的,还叫顾璟的名字,梦见他了?”
张辰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梦见他了哈哈哈哈!然然你真是,喝醉了梦里都是他,还说放下了,骗谁呢?”
虞然的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在缓慢地重启。
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
他几乎还能感觉到顾璟微凉的指尖抵在他唇边的温度,还能闻见那股混合着桂花和荼蘼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可是。
这里只有啤酒味和烟味。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太大,带得桌上的酒瓶哗啦啦倒了一片。
“哎哎哎小心!”
周子皓手忙脚乱地扶住瓶子,一脸嫌弃,“你干嘛啊,诈尸啊?”
虞然顾不上理他,飞快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微信列表里,那个黑色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深处——
不,不是深处,是置顶被取消后,被其他消息压到了下面。
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那句“明天降温,记得加衣”,三天前。
没有已读回执。
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未接来电。
虞然盯着那个屏幕,心脏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坠入一个无底的黑洞。
梦。
全都是梦。
顾璟没有来酒吧。
没有人把他抱回去。
没有蜂蜜水,没有早餐,没有桂花树下的荼蘼花,没有那句“我的小尾巴”。
那些温暖的、让他心跳加速的、几乎以为要迎来转机的一切……
都只是他在酒精作用下,编造出来安慰自己的美梦。
不,连美梦都算不上。
梦里的顾璟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说他值得,说荼蘼花的花语是末路之爱。
梦里的顾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可那只是梦。
现实是,他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睡到凌晨三点,脸上印着桌面的纹路,嘴里还残留着劣质啤酒的苦涩。
他所谓“解脱”后的第一天,就这么狼狈地收场了。
虞然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没事吧?”
周子皓终于察觉到他的反常,收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梦见顾璟了?”
“……没有。”
虞然的声音有些哑,“梦见花而已。”
“什么花?”
“荼蘼。”
虞然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头微微发紧,“一种春末夏初开的花。”
“没听说过。”
周子皓挠挠头,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都三点了。”
李锐打了个哈欠:“我赞成,明天早八还有课呢,我可不想死教室里。”
张辰已经歪在沙发上半梦半醒了,被李锐一巴掌拍醒,迷迷糊糊地嘟囔:“回……回哪儿?”
“各回各家!”
周子皓站起来,开始张罗散场,“然然,你怎么样?能自己走吗?要不要我们送你?”
虞然摇了摇头,撑着桌面站起来。
脑袋还是有点晕,但比刚醒时清醒多了。
他拿起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
“我自己回,又不远。”
“行吧。”
周子皓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到了群里说一声。”
凌晨的街道安静得不像话。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大学路,此刻空空荡荡,只有路灯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将虞然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秋夜的风比白天凉得多,裹着寒意往衣领里钻,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意,也吹得他彻底清醒了。
他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荼蘼。
梦里顾璟说,荼蘼花开在最后,不跟其他花争春,等到所有的花都开过了,它才慢悠悠地绽放。
花语是末路之美,也有人说是“结束”。
虞然觉得自己像一株还没开放就被连根拔起的荼蘼。
不对,他甚至不是荼蘼。
他只是一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草,妄想攀上高墙,去够那朵遥不可及的花。
一阵风吹过来,路旁的梧桐树哗啦啦落下一阵叶子,有几片打在他肩上,又滑落下去。
虞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片,枯黄的,脉络清晰,边缘已经卷曲。
他看了两秒,把它揉碎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虞然的心猛地一跳——
那种条件反射式的、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不是微信。
是周子皓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配文“安全到宿舍了兄弟们”。
虞然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回了一条“我也到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其实他才走到楼下。
但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在期待某个人的消息。
某个从来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的人。
公寓的门打开,黑暗和安静涌出来迎接他。
虞然没有开灯,摸黑换了鞋,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到身上的时候,他觉得那些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才终于被彻底冲刷干净。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从头浇到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顾璟抱着他走出酒吧的力道,蜂蜜水入口时微甜的温润,粥店纸袋上印着的logo,桂花树下顾璟侧脸的轮廓,还有那只撑在他耳边的、骨节分明的手……
明明只是大脑在酒精作用下拼凑出来的幻象,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清晰到让他觉得,那不是梦。
可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那就是梦。
顾璟没有来。
没有人会来。
虞然关掉水,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拖着步子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垫很软,被子很暖,但没有那个梦里顾璟替他掖被角的温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他动了动,没理。
第三次。
虞然烦躁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周子皓: “然然,你那个‘天气提醒’到底还发不发了?你不发我可取消置顶了啊”
李锐: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
张辰: “周子皓你是人吗”
虞然看着这几条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凌晨四点。
宿舍楼的灯几乎都熄了,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
虞然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确定自己是清醒着,还是还在做梦。
如果是梦,他希望接下来梦到的是——
顾璟出现在他家门口,提着热粥,对他说:“我的小尾巴,喜新厌旧了?”
如果是现实……
现实里,没有热粥,没有人。
只有天花板上那个看了无数遍的裂缝,和窗外永远照不进来的月光。
他闭上眼睛。
荼蘼花开在最后。
可他的花还没开,就已经谢了。
不,也许从来没有种下过。
只是他在梦里,偷偷种了几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