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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76 你嫌我老 ...

  •   自从来到沙州,赵令仪很少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就算是情绪不好,那也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

      夜色之下,众人明显感觉到,赵令仪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总之她僵在了那,看着正对着她的谢辞。

      昏黄的灯光,如点点细碎星光,落在谢辞的眼中,他缓缓抬头,坚定地看向赵令仪,却没去看她的眼睛,目光缓缓临摹着她的轮廓,见她是胖了还是瘦了,精神有没有好些,最后才去敢看她的眼睛。

      他只看一眼,泛红的眼眶,触得他眉眼颤动,心尖发疼。

      窦无念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小九回来了,快去洗洗脸,咱们吃团圆饭。”

      团圆饭,团圆饭...

      赵令仪匆匆地洗了一把脸,坐在那默默生气,竟不是因为谢辞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此,而是时隔三年,她见到谢辞,还是会不争气地下意识想躺在他怀里撒娇诉苦!

      明明当初他对自己那样绝情,可为什么再见到他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靠近,难道是因为他这张俊俏的脸吗?

      这脸怎么就那么勾人?赵令仪恶狠狠地把饺子戳个稀巴烂,回头一见谢辞,微微倒吸一口凉气,收回目光。

      根据她瞄了这两眼来看,谢辞瘦了不少,显得五官更加锋利,下巴上长些许青色胡茬,长眉入鬓,自带傲气,鬓角的发根有些许发白,犹如发间雪,倒还别有一番韵味。

      一桌子人都瞧形式不对,见窦无念对谢辞的样子,大多也猜出谢辞的身份,大抵就是那个先驸马了。

      可瞧着这先驸马长相英俊,又权势滔天的样子,难道是来接公主回去的?

      洪巧儿心中窃喜,看向若有所思的卢溪安,又冷哼一声,抱着她的茶默默喝了好几个海碗,她娘在桌子底下拧了一把她的大腿,害得洪巧儿大叫一声。

      谢辞微微垂眸,余光却将每个人神情尽收眼底,心里也有个

      “好了,今日是除夕,让我们共同举杯,共贺新年胜旧年。”窦无念连忙出来打圆场。

      “是啊是啊。”杜长峰附和着,也见机行事,“谢将军来这沙州都护府,是任何职啊?”

      “我只是暂到都护府巡查,日后还是要回凉州的。”

      “啊哈哈,那...”杜长峰受窦无念一记白眼,不敢再问话。

      “我初到此地,只认识窦大人,不知可否借住?”

      赵令仪喝了口饺子汤,差点呛到,连忙压住咳意,连忙看向师父,原以为师父不畏权贵,当初都能把她从国公府带出来,也定然是不能答应的,谁成想窦无念说:“我这药铺,后面还有几间空屋子,将军若是不嫌弃,自然是可以。”

      “师父!”

      “自然是不会嫌弃,我看只有那边有浴室,不如我就住在这吧。”谢辞指着赵令仪的房间。

      “谢辞!”赵令仪闭眼咬了咬牙,低声用牙缝挤出几句话,“你跟我出来。”

      谢辞欣然起身,大摇大摆地跟着赵令仪出去,留下的人鸦雀无声,轻哼一声,“瞧把她威风的。”

      洪三娘“嘶”了一声,眼神如刀也如巴掌地落在女儿身上,“怎么说话呢?”

      “原先咱们一家过年和和美美的,就是她来了之后,才不得安宁。”

      窦无念像看着小孩一样,轻瞄了一眼洪巧儿,“小巧儿,这可是我的家。”

      王家人见情势不对,王大娘找了个由头,带着儿子先回家了,路上王大娘拍着腿后悔,“哎呦,早看着小九姑娘长得跟天仙一般的人物,就不该招惹,瞧见那位可是神武大将军,你还有啥胜算呢?”

      “娘!”王鲁心如刀割,可本就仰望的是天边的月,不指望能摘下。

      “赶紧回去吧,这又是将军又是什么都护府的,咱们可惹不起。”

      人人都知谢辞惹不起,如今月上枝头映着残雪,墙面暗影映着俩人对峙的身影,夜深无人处,赵令仪独自面对谢辞,熟悉的茶香伴着寒风清雪迎面送过来,莫名地勾起她的委屈,她想掩饰却愈加汹涌,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抬眼看向谢辞。

      “我不明白。”赵令仪控制着颤抖的唇,“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咱们已竣工恩断义绝,你为何还要跑来招惹我?”

      赵令仪委屈的泪也不知没处流,自然是像顺着谢辞的眼睛,流入了他的心里,他心像拧着劲地疼,抬手为她擦去泪水。

      温热的指腹轻触瞬间,赵令仪愣了一下,皱眉打掉谢辞的手。

      被打的谢辞,不气不恼,歪头像哄小孩一样:“何谈恩断义绝。”

      这年岁上去了,谢辞的脸皮也变厚了,说出的话甚至让赵令仪感到不可理喻,不像是端方自持的人说出的话。

      谢辞理所应当地说:“你答应了的,要恨我。”

      “我,我是答应了你,可我现在反悔了,我就像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嗯,好。”谢辞顿了顿,有商有量的,“我在凉州,运了些烟花爆竹,今日是除夕,覅三次式想不想看看?”

      赵令仪:……

      “乔掌柜,听闻我要来沙州,特地做了些蜜煎果脯,想让我送给殿下,想不想尝尝?”

      她不是没想过两人再见面是何情景,或者形同陌路,又或拔刀相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像如今一如从前的自然。

      赵令仪盛着泪水的双眼满是纳闷地望向谢辞,当初闹得那么凶,他是怎么好意思,自然地说出哄她的这些话的?

      真是脸皮随着年岁长,一年更比一年厚了。

      赵令仪吸了吸鼻子,一拳打在谢辞胸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跑回了待客厅,一眼瞧见陈阙呲牙冲她笑,又嗔怪地看向师父,“我睡了。”

      “哎哎,小九,今日是除夕得守岁!你要不要陪师父放烟花?”

      “我...”吃喝玩乐对赵令仪来说的诱惑太大,原本她就喜欢张罗这些,不过是只身在外,才不得不收敛,想着除旧迎新,总得有这个仪式。

      谢辞放着流萤般的七彩烟花,洪三娘乐开了花:“哎呦,还得是都城的东西,就是好看。”

      “是啊,都沾小九姐的光了,要不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哪见过这些?”洪巧儿刚说完,就挨了她娘的肘击。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撅了下嘴,烟花确实是好看,足以忽略掉所有不开心。

      想来谢辞这黑心肝的东西,再怎么折腾,好歹是救过她八哥的命,如今五哥荣登大宝,必然视八哥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八哥在潞州安然无恙,也许也是谢辞护周全。

      可再怎么说,当初他做的,就是不对,她有权利恨他。

      “小九姐,小心烫。”卢溪安上前来,接过赵令仪手上那个,换了新的。

      在一旁的谢辞,淡淡地看向卢溪安,他笃定赵令仪断然不会看上这沙州地里挖出来的黑煤球,他这张脸在,旧情就在,旧情难忘就可复燃。

      “小九姐,你年夜饭没吃多少,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嗯...我...”

      谢辞扔掉手中燃尽的烟花,“是想吃蜜煎?”

      赵令仪思念家乡的口味已久,在沙州她与听竹书琴并非没有去过凉州餐馆,可明明是凉州的菜,到了沙州也变了味道。

      “随我来。”

      赵令仪暗骂自己不争气,还是跟着谢辞过去。

      见卢溪安在原地,洪巧儿嘴角挂着嗤笑,上前一步去:“先驸马气度不凡,痴心如此竟追到沙州来,想必人家迟早会重归于好,你呀就别痴心妄想了。”

      “啪”地一声,爆竹被卢溪安扔在地上,转身回房间去。

      既是喜知糖的东西,味道自然是差不了,赵令仪自然是吃的痛快,谢辞忽然有些欣慰,足以见得赵令仪的病是好了的,他忍痛割爱的兵行险招,总算有一个好结果。

      赵令仪吃掉最后一颗蜜桃煎,肚子有些饱了,心也踏实,就这么大方地说道:“我想好了,我决定原谅你。”

      “嗯?”

      “当初你对我说的话,做的事的确混蛋,但我能理解,谢将军身负谢氏一族兴衰,立场不同,我也不必计较那么多,况且我八哥这些年能安然无恙,既是他福大命大,也少不了谢将军的帮衬,所以我打算原谅你了。”

      “原谅我,然后呢?”谢辞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令仪,时间能改变一切,如今眼前小人也长大,一朝一夕变化无穷,更别说三年千百个日夜,他总得小心地摸透她的心思,再慢慢地把她追回来。

      “是,然后我们就不要再纠缠下去,还彼此一个清净。”

      谢辞眉头为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那你还是不要原谅我。”

      “谢辞!你如今也是而立之年,又不是小孩子,能不能别这么...”

      “你嫌我老。”

      “不是,谢辞...”赵令仪不可置信地看着谢辞,张了张嘴,“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张弛有度的谢将军,收了果脯盒子,乖乖地出去,气得赵令仪锤了枕头两拳。

      傍晚,听竹和书琴在屋里为她换新被单,主仆是一条心,听竹自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把被抖得厉害,当初驸马把公主伤成那样,往后余生是相安无事最好,非得眼巴巴地凑上前来做什么?

      书琴听了也是诧异:“真是这么说的?”

      赵令仪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啊。”

      当初赵令仪生了病,对什么事都上不了心,母后仙逝,柳氏一族大权旁落,他们兄弟姐妹也自是没有依仗,想来谢辞当初娶她,就是为了稳固地位,如今能凭着自己本事稳坐高位,又何苦回头来追她?

      “想不明白,先睡觉。”

      -

      谢辞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在赵令仪的旁边,原本守岁睡的就晚,精神恹恹,以至于赵令仪第二日从房间里出来,刚好谢辞也出来,把她吓得愣在原地,而谢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看?”

      只要是赵令仪训他,他不带像从前一般充大拿乔的端着,而是今听从公主旨意地照做,转过去不看,从另一楼梯下去,马不停蹄地跑去当值。

      赵令仪“嘿”了一声,以为这人是在挑衅,就这么几日,谢辞都没有再来招惹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赵令仪也不担心碰面尴尬,因为根本碰不到面,若不是某日在浴室碰见沐浴的谢辞,她根本都要忘了隔壁还住着前夫。

      自从谢辞搬进来,师父也变得行踪不定,就像是在躲着赵令仪似的,好不容易抓到一次,赵令仪非得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师父每次只回她一句话,“以后你就知道了”,要不然就是一副官逼民从的样子,“你师父我也怕尖刀。”

      赵令仪捂着胸口,一阵唏嘘,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孩子,离开温柔乡就活不了,就连最难过的那段日子,如今回头一看,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如今更相信,有皇祖母和母后保佑,她事事都可以化险为夷。

      至于什么谢辞,只要不看他那张脸,什么都好说。

      也不知怎地,除夕一过,出了正月,谢辞就很少来药铺住了,许是都护府有公务要忙,毕竟谢大将军有重任在身,耽误不得,可赵令仪面对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气得叉腰。

      凭什么她这个地方,是他谢辞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赵令仪边走边想眉,想得入神,在药铺拐角一转身与抱着药材盒的洪巧儿撞到一起,她的头磕在了箱子上,药材散落一地,

      “哎呀!你怎么走路不看路的?”洪巧儿生气地说道。

      “抱歉,确实是我走神了。”赵令仪去帮洪巧儿捡药材,却被猝不及防地推到地上,好在卢溪安过来把她扶了起来。

      卢溪安看着赵令仪到底受伤没有,转而怒斥洪巧儿,“你在做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洪巧儿指着赵令仪 ,委屈地宣泄道:“你明明就不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要赖在这不走!”

      “我...”赵令仪一时间有苦说不出,难道说她在沙州这几年,适应这里环境,还不能永远待在这吗?

      她已学会了立马忍住委屈,学会如何应对危机,学会自食其力,找到自己价值,足以证明她没有庇护,也能活。

      “别闹了。”杜长峰从外面回来,看着洪巧儿,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小九,陪我去一趟佑安寺。”

      “好。”

      杜长峰抬手制止住卢溪安,“你就别去了,我老杜不好总用别人的徒弟,小九,咱们走。”

      去佑安寺的路上,路上的风沙太大,吹得脸生疼,但赵令仪面不改色,唯有额头上适才撞的地方隐隐作痛,她依旧面不改色地走在路上,察觉到杜叔的目光,才嘴角挂着笑,抬头看去。

      赵令仪不知自己忍着委屈,如一朵被雨打过的小花,甚是可怜,让杜叔这样粗鲁之人,都不忍心,“你刚才怎么不打回去?就算不打她,你换两句嘴也行,容得这小皮猴子,这么三番五次的招惹你?”

      “啊?”赵令仪微微一笑,“我...我念在她是小孩,不同她计较。”实则是她有些害怕,见到了没有依仗行事的后果,自然是小心为妙。

      “你也是小孩啊。”

      “啊?”赵令仪忽然脚步一顿,转而风沙迷了眼,她眨着眼,“我都多大了,还小孩呢。”

      “只要有人疼,就可以永远是小孩。再说了,你在杜叔面前总归是差着年龄辈分,你就是小孩啊,杜叔疼你。”杜叔看上去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正经说起话来,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掉眼泪。

      “哎呀!杜叔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哎哎,等一会到佑安寺,找地方,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了,女孩子最是要注意脸上别留疤。”

      “好啦好啦,知道啦。”赵令仪抹了一把眼泪,挽着杜叔往前走。

      到了佑安寺,见了了缘小师傅,经过这几日的调养,精神头好了不少,只是还要卧床修养。

      “杜施主,小九施主,你们来了,恩人请坐。”

      “了缘小师傅,我来给你看看伤。”杜长峰给了缘看了伤,出去跟方丈还有其他小和尚交代一些事宜,禅房内,赵令仪为了缘换药。

      “小九施主,你有心事?”

      “嗯?没有。”

      了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略过赵令仪头上的伤,转而说:“小九施主,你是神医仙女般的人物,自然是知晓这心病,是闷出来的。”

      赵令仪边上药边说:“嗐,没什么,我就是最近在想,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吃饱睡好啊。”

      赵令仪微微错愕,“嗯?”

      了缘十分确定地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吃饱睡好。小九施主天资不凡,想必到这沙州前,定是吃穿不愁,突生变故来到此处,才会心生此结。”

      “你...你怕不是会什么观相之术...”

      “哈哈。”了缘笑起来,露出虎牙,接着说,“我从小在这寺庙长大,往来香客,大多心有夙愿,看得多了,自然也能猜得出一二。”

      “那,我,还有一个疑问。”赵令仪真是把眼前的小师傅当做活菩萨一样问,“若是有有一个人,心狠地抛弃了另一个人,过年之后,又追过来想重归于好,他为何如此?”

      “那就要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羁绊是何,若是父母子女,那便是亲情血缘,无法割舍,若是亲朋挚友,或许是有求于你,那若是情缘...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赵令仪听得很认真,点点头示意了缘继续说。

      “一是,浪子回头,当初却是狠心斩断情缘,但多年之后幡然醒悟,追悔不已,痛心疾首这才来请求和好,二是,或许他有苦衷,不能告诉另一个人,但...无论如何,都是情缘未尽,逃避是解决不了的,只会让对方更加纠缠。”

      赵令仪抿唇深思,她好像如今还没有面对的勇气,若是谢辞当初有苦衷,她还能原谅,万一就正如她这么多年以为的,谢辞就是个黑心肠的负心汉,她怕她又会溃不成军。

      “小九施主,你还记得我给你解的签吗?”

      “记得。”

      “就是无论你怎么选,都是光明坦途。”了缘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赵令仪回去的路上,一直在低头思考了缘的话,听到杜叔说:“将军来了”才抬头,看到谢辞站在药铺门口。

      黄沙漫天,昏黄的光,落在谢辞洁白无瑕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他同杜叔打招呼后,目光却坚定地落在赵令仪身上。

      怎么选,都是光明坦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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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亲爱的们[后空翻闪亮登场]前期隔日安德随榜更奥~西湖的水!我的泪!点个小星星,助力本咕敲碎键盘!靴靴。 完结文,可宰《公主驸马素来不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