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三：“她”的穿越之旅（2） if线：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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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去喝酒。招娣原本想回宿舍休息，却被赵姐硬拉着去了。
“走走走，庆贺你第一天上工！”赵姐搂着她的肩膀，“咱们姐妹几个一起喝两杯！”
酒馆里热气腾腾，到处都是大声说笑的女性。她们划拳喝酒，谈论工作，讨论技术改进，偶尔还会议论起朝廷的新政策。
“听说了吗？朝廷又要修建新的铁路了！”
“那得招多少人手啊！工钱肯定又要涨了！”
“哈哈，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来了！”
喝得兴起时，赵姐竟然敞开了衣襟，边摇着蒲扇边大声唱着时下市井流行的小曲。周围的女人们跟着起哄，气氛异常热烈。
招娣看得目瞪口呆。在她原来的世界，女人这样行为会被骂作“不知廉耻”，但这里的女性却如此放肆自在。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看到了更多奇特的景象。
街道两旁有不少商铺还开着门，里面忙碌的都是女性。药铺的女医师正在为病人诊脉，布庄的女老板在和客户谈生意，甚至连打铁铺里挥舞大锤的也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女铁匠。
偶尔能看到几个男子，但都是匆匆而过，他们用精致的颈带遮住脖子，步伐细碎轻柔，低头走路，眼神躲闪。很多男子还戴着面纱或者幕篱，身边有女子陪同。
看到街上的女性时，他们会主动低头避让。
走着走着，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提着篮子走过，几个喝醉了的女人起哄道：
“哎，这位小郎君生得不错啊！是哪家的？”
“这腰身，这脸蛋，啧啧……”
“可愿与姐姐们聊两句啊？”
那个男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几乎是落荒而逃。而那些女人们则哈哈大笑，完全没有任何不当的自觉。
——
晚上回到工厂宿舍，她的室友们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隔壁纺织厂新招了一批男工。”
“真的假的？男儿家出来抛头露面？”
“据说是人手不足，好不容易从各家借来的，工钱不高，但是规矩特别多。不能上夜班，不能干重活，还得专门备下休息室，不让女人进去。”
“娇贵得很！咱们女子哪有这等待遇？”
“没法子啊，男儿家身子骨柔弱，受不得咱们这般劳累，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哪个好好的男儿家会出去做这种营生？”
招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两天的见闻完全颠覆了她二十五年来的认知。在这个世界，女人强势主动，在外打拼挣钱；男人柔弱被动，在家操持家务。
就连语言习惯都是反过来的——“男儿家”听起来就像她原来世界的“女人家”一样，带着天然的“弱者”含义。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她是女的就说她“不如男人”，没有人会说她“迟早要嫁人”，更没有人会说她是“赔钱货”。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点羡慕这里的女人了。
她们是那么自信，那么理直气壮，从来不需要为自己的性别感到抱歉或者自卑。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继续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工头还是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对她指手画脚。她每月辛苦挣来的钱，依然要汇给家里供弟弟读书，还得听从家里的安排相亲，尽快把自己嫁出去，换一笔不菲的彩礼“报答”父母，给弟弟娶媳妇买房子。
相亲对象依然嫌弃她：“王招娣？这名字太土了，而且一个厂妹，彩礼又要那么多，你狮子大开口啊？也不拿镜子自己照照！”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原来……原来我在那个世界活得这么憋屈吗？
她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如果这个世界是对的，那她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算什么？
——
接下来的几个月，招娣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她不再仅仅是茫然和震惊，而是开始主动地观察、学习、思考。
在工作上，她将在现代工厂学到的流水线管理方法，装作不经意间提了出来。起初只是些小建议，比如将工序细分、优化物料摆放位置等。工头赵姐将信将疑地试了试，结果发现生产效率竟然真的提高了一成。
“招娣，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赵姐惊喜地拍着她的肩膀，“这些点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可能更顺手一些。”招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因为“头脑”而不是“手脚麻利”得到夸奖。这种感觉很新奇，让她心里有种痒痒的、又很舒服的感觉。
赵姐对她刮目相看，开始有意识地让她参与更多的管理工作。招娣也越来越大胆，她根据记忆中的“绩效考核”、“计件工资”等概念，提出了一套新的薪酬方案。方案实施后，工人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工厂的产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厂主听说后，亲自接见了她，当场提拔她为车间主管，薪水翻了三倍。
拿着那笔丰厚的薪水，招娣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这笔钱完全属于她自己，她不需要寄回家给弟弟娶媳妇，也不需要交给父母“保管”着当嫁妆。她可以给自己买新衣服，可以去城里最好的馆子吃饭，更可以报名参加工厂办的夜校，学习识字和算术。
在夜校的课堂上，她第一次系统地了解了这个国家的历史。她知道了首辅凌瑾，知道了她是如何推动技术革新，让这个国家变得如此富强。她知道了凌瑾大人曾言：“女子之能，在于经世济民。”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招娣的心里。
原来，女人可以不用依附男人而活。
原来，她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理想。
——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招娣开始挺直了腰杆走路，说话时也敢于直视对方的眼睛。她不再畏畏缩缩，不再觉得身为女子就低人一等。
她逐渐开始学习姜国女子那种自信和从容的姿态，学会了和姐妹们勾肩搭背，学会了坦然展示自己，学会了不再畏惧任何凝视、任何评判。
这天下班后，招娣正往住处走，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小虎！你又打架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招娣抬头一看，是工友阿杰正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女孩脸上还带着刚打完架的兴奋红晕，衣服有些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没有认错的意思。
“娘，是她们先说我矮的！”小虎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要教训她们！”
招娣以为阿杰会责骂女儿，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女孩子打架是很不体面的事。
但阿杰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竟然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笑容。
“打赢了吗？”阿杰问。
“当然打赢了！”小虎挺起小胸脯，“我把那个最高的摁在地上捶！”
“好样的！不愧是我女儿！”阿杰摸了摸女儿的头，“不过下次别把人打得太惨，省得她们家里人来找麻烦。”
招娣看得目瞪口呆。
更让她震惊的是接下来的对话。
“娘，我要买剑！”小虎突然抱住阿杰的腿耍赖，“学堂的师傅说我有天分，我要好好练，将来当大将军！”
“大将军？”阿杰笑了，“那可要吃很多苦的。”
“我不怕！”小虎昂起头，“我要出人头地！保家卫国！开疆拓土！”
路过的工友们听到这话，也纷纷围了过来：
“小虎都长这么大了？七岁了吧？”
“这孩子真是好志气！”
“咱们小虎是个有出息的，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
小虎被夸得更兴奋了：“娘说了，我是家里的宝贝，全家人都盼着我出人头地呢！爹爹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还说要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那当然了，”阿杰笑道，“女儿是宝，当然要好好培养。不过她爹就是太宠她了，什么都依着她，所以淘气得很。”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笑得一脸自豪，拉起女儿的小手，“走，咱们现在就去买剑！买最好的木剑，将来娘再找人给你打一把真剑！”
母女俩手拉手走远了，留下招娣一个人呆立在原地，看着小虎的背影。
这个小女孩，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全家人的宠爱，理直气壮地说着要出人头地，理直气壮地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她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七岁时，她也曾经说过想当科学家，却被父亲骂“女孩子家家的想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八岁时，她在学校跑步比赛得了第一名，回家却被奶奶责备“女孩子这么疯跑像什么样子”。
十岁时，她的成绩明明比弟弟好得多，她考了全班第一，但家里只庆祝弟弟考了及格。
十五岁时，她被迫辍学，理由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
没错，她在原来的世界，自卑、懦弱，总是习惯低着头，总是被人嘲笑，但这难道是她天性如此吗？
而成长在这个世界的小虎，七岁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要当大将军，母亲不仅不阻止，反而全力支持。
没有人会说她“你是姐姐，要懂事，要让着弟弟”。
没有人会说她“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没有人会说她“迟早要嫁人，培养你有什么用”。
更没有人会为了供弟弟读书，让她辍学打工。
她被夸奖，被重视，被理所当然的偏爱。
这就是……一个女孩子本该有的童年吗？
——
晚上回到住处，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小虎那句话：
“我是家里的宝贝！”
多么理直气壮，多么理所当然。
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那种毫无顾忌的野心，那种被母亲全心全意支持和偏爱的幸福……
“如果……如果我生在这里……”她喃喃自语。
如果她生在这里，她的名字就不会叫“招娣”。
如果她生在这里，她就能继续读书，或许真的能成为科学家。
如果她生在这里，她跑得快会被夸奖勇敢，而不是被骂“疯丫头”。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她能重新长大一次，在这个世界，以一个小女孩的身份，理直气壮地长大……
那该多好。
她想要像小虎一样，昂首挺胸地走路。
她想要像阿文一样，大声说话不用担心“没有女人味”。
她想要像赵姐一样，靠自己的能力赚钱，理直气壮地“赘”一个男人回家。
她想要……重新养育一遍自己。
把那个在原世界被压抑、被贬低、被当作“赔钱货”的王招娣，重新养成一个自信、独立、骄傲的人。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特别早。
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闪闪发光。
“从今天起，”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要重新开始，好好长大。”
她要把自己当成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养自己长大。
就像一粒幼小的种子，扎根于这个世界，吸收着养分，慢慢发芽，开出花来。
这一次，她要理直气壮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三：“她”的穿越之旅（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