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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名相 姜国历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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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姜国都城。
凌瑾的马车驶过最宽阔的街道,两旁聚集的百姓仰望着那华贵的车厢,眼中满是敬仰。车内端坐的,是姜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内阁学士——凌瑾。
三十二岁,入阁。这在姜国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府中上下无不以家主的荣耀为荣。就连厨房的小厮们都会在闲聊时自豪地说:“咱们家主可是阁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只有一个人,对这份荣耀只能从遥远的距离感受着。
密室中,周子承通过墙角食物和水的更换,隐约感知着外面世界的变化。有时候补充的食物会格外丰盛一些,有时候会少一些,这些细微的变化,成了他唯一能够感受外界的线索。
偶尔凌瑾造访时——现在已经变成半年甚至更久一次——周子承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位极人臣的从容与威严。她不再需要向他询问技术细节,因为朝中最好的工匠已经将那些基础概念发扬光大。
“家主现在一定很辛苦吧?”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奴虽然不能在身边照顾,但总是担心家主的身体……”
凌瑾有时会稍微提及一些政务,在她的叙述中,朝堂如棋局,众生如棋子,而她,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执棋人。
——她已经站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峰。而我……
周子承看看四周阴暗的石壁,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为她的成功而感到的骄傲?还是为自己永远无法分享这份荣耀而感到的绝望?
他已经分不清了。
——
又过了两年,一个春日的傍晚,凌瑾再次推开密室的门。
周子承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步态比平时慢了几分,衣袍也比往常宽松一些,最关键的是,她的眉宇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威严交织的神色。
“家主?”他试探着开口。
凌瑾在椅子上坐下,无意中用手抚了抚腹部。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子承心中一震。
她……她怀孕了?
“奴……奴观察到家主气色很好,想必最近……”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确实有些变化。”凌瑾淡淡地说,“我有孕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周子承愣在当场。
各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震惊、困惑、莫名的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抛弃感?
“恭……恭喜家主。”他颤声说道,“这是……这是大喜事……”
看着周子承脸上复杂的表情,凌瑾心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个被囚禁了五年的男子,此刻的神色就像一只看到主人带回新宠物的小犬——困惑、不安、努力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是大喜事。”她确认道,“朝野上下都很高兴。”
——
在姜国,女子有孕被视为天地间最神圣的事件。
传说中,女娲赋予了女性创造生命的神圣使命,因此每一次女子的怀孕,都被看作是对女娲神迹的重演和延续。怀孕的女子被尊为“承神使命的半神”,她们的身体就是承载着未来的圣殿。
对于凌瑾这样位高权重的女子而言,怀孕更是意味着,她在完成治理国家这一重任的同时,还能承担起种族延续的神圣职责。这是对她坚韧意志和非凡能力的双重证明。
朝中得知消息后,百官纷纷登门祝贺。皇帝更是亲自下诏,赞誉凌瑾“既能安邦定国,又能传承血脉,实乃国之栋梁”。
整个都城都在为这个消息庆祝,仿佛凌瑾腹中孕育的不仅仅是她的血脉,更是整个国家的希望。
——
凌府后宅。
得知家主有孕的消息后,正君楚柔立刻跪在女娲神龛前,虔诚地叩首谢恩。作为正君,他必须为家主和未来的继承人祈福,这是他最重要的职责。
“家主有孕,乃府中最大之喜事。”正君对侧君陈若兰和所有小侍说道,“从今日起,我等皆要斋戒沐浴,日日为家主和小主人祈福。”
更重要的是,正君立即启动了后宅的“育儿准备”程序。
他吩咐管事去请府医:“速请府医给本君和若兰配制催乳药方。家主分娩后,我等要轮流哺育小主人。”
在姜国,女性承担着创造生命和治理国家的双重责任,而男性则负责婴儿出生后的哺育工作。通过特制的催乳药物,让成年男子承担起喂养的职责。这不仅能让女性从繁重的哺育任务中解脱出来,专心处理更重要的事务,也体现了男性在家庭中“辅助”和“服务”的定位。
“奴遵命。”陈若兰恭敬地应答。作为侧君,他也要承担哺育的职责,至于几个小侍——他们身份太低,没有哺育小主人的资格。
之后,整个后宅开始了长达数月的祈福仪式。
每日辰时,正君楚柔都会带领陈若兰、云儿、墨儿、竹儿等人,在小祠堂中焚香祷告。他们身着素服,面容虔诚,为了家主和腹中的孩子诵读祈福经文。
“女娲娘娘在上,求娘娘保佑家主母子平安,求娘娘护佑小主人健康降世……”
这样的祈祷,要持续整整两个时辰。祷告完毕后,众人还要前往正厅,向着家主平日办公的方向再次叩首,表达对家主的敬意和对未来继承人的祝福。
侧君陈若兰更是每日回去还要继续祈祷。
“奴将尽心竭力为家主祈福。”他跪在神龛前,声音诚恳,“愿小主人平安降世,愿家主身体安康,一举得女。”
同时,他按时服用催乳药物,为即将到来的哺育工作做准备,药物让他的身体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
正君同样如此。作为后宅之首,他更是严格按照指导,调理身体,确保能够为小主人提供最好的哺育。
月份渐长,后宅的祈福仪式愈发庄严。正君甚至特意请来了城中最有名的道长,在府中设坛祈福,请求女娲娘娘保佑。
而在这些仪式进行的同时,被关在地下的周子承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天还未亮,凌府的正厅就被改造成了庄严的“产殿”。厅中燃起了最上等的安息香,挂满了祈福的经幡,女娲神像被请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而在地下的密室中,周子承隐约感受到了一些异常。
首先是食物——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换新的食物了。显然,府中的所有人都在忙别的事情。
而某一天,他听到了从极远处传来的钟声。那声音很遥远,很微弱,但在这绝对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钟声响得很有节奏,似乎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她开始生产了……
这个认知让周子承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在密室里踱来踱去,试图透过厚厚的石壁感受外面世界的变化。
——她一定很痛苦,很害怕,身边需要有人安慰……如果我在,至少可以给她倒杯水,可以说说话……
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现代医院里的画面:产妇躺在产床上,丈夫焦急地等在产房外,医生护士忙碌地进出,家人们在走廊里踱步祈祷……
他想象着自己守在门外,想象着自己能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安慰,哪怕只是握住她的手说一句“不要怕”。
——我应该在她身边的……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他作为一个男人,在女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却被彻底隔绝在外,连知道情况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地上的世界里,情况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
正厅中,凌氏家族最有地位的女性长辈们围绕在凌瑾身边。她们个个经验丰富,技艺精湛,神情肃穆而自信。产房里没有慌乱,没有无助,只有一种神圣仪式般的庄严感。
医官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接生医官轻声指导着,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她们不仅经验丰富,更掌握着这个世界最先进的产科技术。她们手中的器具精制而专业,各种镇痛的药物和汤剂早已准备妥当。墙边还摆放着精密的产科仪器,这些都是专为女性分娩而研发的。
在姜国,由于女性分娩被视为最神圣的事件,针对孕产妇的医学研究得到了朝廷的大力支持。从怀孕初期的精确诊断,到分娩时的无痛助产,再到产后的科学调养,整套医疗体系已经相当完善。
产妇的死亡率和新生儿夭折率,在姜国都是极低的。这不仅是医学技术的成就,更被视为对女娲最好的敬奉。
而在距离产房最远的小祠堂中,正君带领着侧君和其他所有男性,跪在女娲神像前彻夜祈福。
“诸位务必专心致志,诚心祷告。”正君神情严肃地说,“家主此刻正在经历女子一生中最神圣也最危险的时刻,我等虽不能在侧服侍,但可以用诚心为家主分担业障,祈求神灵庇佑。”
他们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地诵读祈福经文,对着女娲神像不停叩首。这就是男性在这个神圣时刻唯一能做的事情——祈祷。
陈若兰等人虽然双膝已经跪得麻木,但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深知,在这样的时刻,自己这些男性只能作为虔诚的祈福者,被彻底排除在核心事件之外。
生命的诞生是女性独享的荣耀,也是她们独有的权力。
夜色深沉时,产房内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片刻后,医官从产房出来,高声宣布:“恭喜!贺喜!家主诞下一位小姐!母女平安!”
祠堂中的所有男子听到通传后,瞬间伏地叩首,齐声高呼:“恭贺家主!恭贺小主人!”
正君更是激动得泪流满面。女儿!妻主生的是女儿!这意味着凌家有了真正的继承人,血脉得以延续!
他立即对身边的人吩咐:“速去准备,小主人马上就要需要哺育了!”
按照姜国的传统,婴儿出生后的第一餐应该由正君亲自哺喂,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荣誉。
而周子承只是听到了那些遥远的欢呼声,心中涌起一种复杂到无法言喻的情感。
她平安……孩子也平安……
他想哭,想笑,想大声呼喊,却只能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默默承受着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痛苦。
在他最想扮演“保护者”、“安慰者”角色的时刻,他却被物理和规则双重隔绝。
而即使他真的在其中,他也不会比正君他们好到哪里去——所有的男性都只能跪着祈祷,看着女人们完成这场生命的奇迹。
这个世界里,男性的“保护者”角色根本不存在。
——
分娩之后的一段时间,凌瑾享受着王者一般的待遇。
这段时间不叫“坐月子”,而被称为“圣休”——这是对她完成神圣使命的褒奖,是英雌应得的休养。
整个后宅,包括正君在内,所有人的首要任务就是侍奉这位刚刚完成伟大壮举的女子。最好的食物、最周到的照顾,都被送到她面前。
而更重要的是,后宅的哺育工作已经全面展开。
正君楚柔和侧君陈若兰轮流抱着婴儿,亲自为她哺乳。催乳药物的效果很好,他们都能够分泌充足的奶水,完全满足婴儿的需求。
看着婴儿安静地吮吸着,正君眼中满含慈爱:“她真是乖巧,将来一定像妻主一样聪明能干。”
陈若兰也是满怀敬意地看着怀中的婴儿:“能够亲自哺育小主人,是奴的荣幸。”
其他小侍虽然还不能承担哺育职责,但都在一旁精心照顾,换尿布、洗澡、哄睡觉,每一样工作都做得无微不至。
凌瑾时常来看望女儿,看到这些温馨的画面,心中满意极了。男性负责哺育和日常照料,让她能够专心处理政务,这正是姜国社会分工的体现。
孩子满月时,凌府举办了极其盛大的宴会。
这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新生命的诞生,更是为了祝贺凌瑾完成了这一伟大的创举。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从朝中大臣到地方官员到本地望族,所有人都想来表达对这位新晋母亲的敬意。
孩子自然跟随母姓,名为凌慧,这个名字完全由凌瑾一人决定,寓意智慧与聪颖。
宴会的主角也永远是凌瑾本人。宾客们步入正厅,首先要向她道贺:“恭贺凌大人完成神圣使命!”“亲自孕育生命,又能治国安邦,凌大人真乃豪杰!”
至于襁褓中的小凌慧,反倒成了配角。人们更多是在恭贺凌瑾,而不是仅仅看看新生儿。
满月宴后不久,朝廷传来了一个重大消息:
首辅致仕了。
而刚刚生育过不久的凌瑾,被提名为新的首辅人选。
也是最无可争议的人选。
在姜国,成功的分娩不仅不会影响女性的事业,反而会成为她们能力和品格的最强证明。
在姜国朝野上下一向的认知中,一个能够承受分娩之痛、肩负种族延续重任的女子,自有足够的坚韧和担当来治理国家。
——
又过了很久,久到周子承几乎以为凌瑾再也不会来了,密室的门终于又被推开。
凌瑾走了进来,与几个月前相比,她整个人都仿佛重生了一般。那种母性的威严和力量感,让她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不可侵犯。
“家主!”周子承激动地跪下,“您……您还好吗?孩子……”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凌瑾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是个女儿。”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周子承看到凌瑾眼中瞬间绽放出的光芒——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骄傲和喜悦,仿佛她刚刚完成了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壮举。
这种喜悦的强烈程度,让周子承彻底理解了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在这里,女儿才是真正的继承人,才是家族的未来和荣耀。
“恭喜家主!”他由衷地说,“这是……这是天大的喜事!您有了继承人!”
“是的。”凌瑾点点头,“她将继承我的一切。”
她带着几分满意继续道:“府中的男儿们都很用心,柔儿和兰儿轮流哺育她,其他人也都尽心照料。”
这句话让周子承愣住了。
他们……他们在哺乳?男人……在哺乳?
在他的认知中,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凌瑾说的如此自然,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奴……奴不太理解……”他小心翼翼地说,“男人……怎么能……”
“有专门的药物。”凌瑾简单地解释,“这是男儿的本分,照顾幼儿,让女子能专心处理要务。”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对周子承的冲击却是巨大的。在他的原世界里,哺育孩子是女子的专职,而在这里,却成了男子的义务?
“她……她一定很漂亮。”他艰难地说。
“像极了我小时候。”凌瑾的语气中带着母亲特有的自豪,“聪明伶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首辅大人致仕了。”
周子承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陛下已经决定,由我接任首辅之位。”凌瑾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首辅!姜国的首辅!
周子承震惊地看着她。三十五岁的首辅,这在姜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家主……您……您要做首辅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下个月就会正式履职。”凌瑾点点头,“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朝野的共识。”
她看着周子承震惊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在陛下看来,一个女子若能选择承受分娩之痛,就一定有足够的坚韧和担当来治理国家。”凌瑾平静地说,“这是对我孕育能力的认可,也是对我执政能力的确认。”
周子承呆呆地看着她。
在他的原世界里,怀孕生子往往意味着女□□业的中断或低谷。但在这里,成功的分娩却成了她登上权力顶峰的最强有力的证明。
这种价值观的颠倒,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
“家主……”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首辅凌瑾,这四个字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好了,”凌瑾起身准备离开,“我该回去看女儿了。柔儿他们虽然尽心,但我作为母亲,也要多陪陪她。”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承儿,谢谢你的贡献。”
门关上了,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周子承瘫坐在角落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外面的世界正在蓬勃发展,技术在进步,国家在昌盛,人民在富足。而在后宅中,男人们正在用自己的身体哺育着下一代,这在他看来完全颠倒的画面,在这个世界却是如此自然。
他就像一个隐形的齿轮,推动着历史的车轮,但自己却永远不会被看见。
更可怕的是,对于这样的安排,他竟然感到了一种扭曲的……满足。
——至少我还有价值……至少她还需要我……至少我还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这样的想法让他感到恐惧,却又无法摆脱。
在无边的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在轻声说着:
“至少……她还记得我……”